第82章 挺会收买人心呀

歇了一天,钱进第二天得继续上班。

照例他先安排劳动突击队的工作。

很简单,只要扫扫落叶即可,早中午各抽出一个钟头完活。

然后魏香米会给他们划全勤,让他们能拿到五毛钱补贴。

这算是爱屋及乌也算是收买人心。

在倒张工作中,钱进起到了主要作用,魏香米念着他的情。

相比之下甲港的搬运工作很不简单。

今天有多艘渔船靠港。

天冷了海鲜便于保存,各菜市场、副食店、供销社都要进行销售,送来的货多,搬运任务沉重。

偏偏今天还没什么风是个大雾天,鱼腥味弥漫在整个港口,给雾气染上了腥味。

于是一大早钱进来了仓库后就感觉浓烈的海腥味像一张无形的网,把自己捆的结结实实。

魏雄图来的比他早,看到他后苦笑道:“还想着出太阳给手晒晒阳光,这样能好的快。”

他的手比钱进还嫩,水泡磨掉皮能露出嫩肉来!

钱进掏出碘伏给他消毒,又抹了一层生长因子凝胶,用纱布给他包了一层:

“怎么把水泡皮弄掉了?”

魏雄图沉默了一下,说:“我大舅妈非要给我剪掉,说这样好的快。”

钱进无语。

他这娘舅一家子坑外甥啊。

于是他说:“今天你干不了活了,你那份我来干吧。”

魏雄图感激涕零:“谢谢你,钱同志,抹了药我已经好受多了。”

“你昨天就开始帮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我刚回城没什么钱也没什么好东西,你说你喜欢这种香烟,我把剩下的都拿来了。”

他打开军挎包,里面躺着与昨天一样的老刀牌香烟。

钱进还真想要这个。

昨天两包烟已经卖掉了。

商城收走了。

一包烟两千块,价格还不低。

钱进不客气,又把这次带来的烟塞进了自己包里。

他给魏雄图换上红梅烟,说:“多给同事们递烟,礼多人不怪嘛。”

魏雄图讪笑道:“我不太好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钱进莫名其妙,“你给同事送烟都不好意思,以后怎么追姑娘娶媳妇?”

魏雄图听到这话脸色有些黯然:“我不追姑娘,也不娶媳妇,其实我已经结婚了,都有孩子了。”

钱进震惊:“你多大!”

“27岁。”魏雄图说。

钱进咂咂嘴。

不奇怪。

不过魏雄图长的是真秀气,看起来跟前世的大学生似的,有种清澈的愚蠢。

两人聊着天,工友们陆陆续续到来。

老拐跟两人点头打了个招呼,主动推着三轮车开始去卸货。

有工人给钱进推来一辆小车:“小钱,你推这车。”

钱进客气:“专人专车,我推大哥你的车,这不好吧?”

工人嗤笑:“昨天队长跟你逗乐呢。”

钱进塞给他一包烟。

工人笑着拍他肩膀。

有人咳嗽一声,钱进和工人看过去,发现胡顺子在不远处负手背后眺望沧海。

这工人赶紧离开。

胡顺子独自感叹:“看到这大海,我忍不住想起我爷爷。”

钱进没搞懂他要搞什么。

老拐偷偷跟他说:“咱工头的爷爷掉海里淹死了,没找到尸首。”

工人们列队。

胡顺子严肃说道:“都来了?那我把队里的工作计划传达一下。”

“今天主要两块活,一个是搬尿素一个是搬渔获,两个活都赶潮水,所以今天弟兄们都加把劲,争取不用加班。”

钱进举手:“报告!”

胡顺子冲他露出公猪的微笑:“你说。”

钱进把魏雄图的情况说明了一下,然后表态愿意帮魏雄图的忙,少休息多干活。

也有工人闻言搭腔,说自己也愿意帮新同事的忙。

胡顺子摆摆手让他们去干活,把钱进和魏雄图给留下了:“正好有点事跟你俩说一声。”

他拿出上工表给钱进看:“你俩昨天本来属于工伤,按照我的意思下午在家里休息好了。”

“但临下班的时候宋队长过来查岗,发现你俩刚上班就脱岗很不满意,非要给你们记旷工。”

“我当时据理力争了,不信你们去问工友……”

“领导您言重了,我们怎么能不信呢?”钱进赶紧配合的说。

魏雄图叹了口气。

干了半天活,明明领导让休息,结果怎么又变成旷工呢?

胡顺子又说:“小魏这个手的情况我了解,不过咱搬运工嘛就是粗人,是吧?”

“手上没有老茧干不了这活,所以该干还是得干,手上的皮掉了长、长了掉,这样才能变成老茧。”

“再说咱甲港搬运队一直是铁人王进喜学习标兵队,可不能给队伍拖后腿呀!”

魏雄图咬咬牙,露出坚毅之色:“明白!我不会掉队的!”

钱进看向胡顺子的眼神不对。

但他走之前还是掏出香烟塞给了胡顺子。

本来他还带了两瓶不错的粮食酒,现在来看暂时没必要送给胡顺子。

和解的事情不是他想象中那么顺利。

钱进和魏雄图做搭档,一个往车上搬货一个推车送货。

他让魏雄图来搬。

因为可以用胳膊夹住箱子搬运,推车却必须用手掌攥着车把。

胡顺子分给两人的又是带鱼。

一道道银白色的鳞片在雾气中闪着微光,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味等待着他们。

周围工人时不时上来帮个忙。

毕竟钱进有司机朋友,还给他们送烟来着,他们跟钱进没矛盾,所以想结交一番。

远处副工头康信念注意到这一幕,笑道:“很会收买人心啊。”

正在挥汗如雨的胡顺子说:“我啥也没干啊。”

康信念翻白眼:“不是说你,是说钱进那新人。”

胡顺子闻言大怒。

中午总算出太阳了。

雾气被驱散,阳光把码头生锈的龙门吊拉成斜长的影子。

工人们三五成群、有说有笑的开始吃午饭。

魏雄图带的是包子:“尝尝?我妹妹厨艺不错的,包的包子很好吃。”

钱进摆摆手。

他上午累的犯恶心,吃不下饭。

还好他带了士力架补充体力,否则这会要趴下了。

工人们过来给他传授经验:“小钱你用不着那么玩命,这事讲究个细水长流……”

老拐也说:“川流不争快,只争浩浩荡荡滔滔不绝!”

魏雄图尴尬的说:“我手露肉了,干的少,钱同志都是为了帮我。”

钱进示意自己没问题。

他从挎包掏出两瓶酒塞给老拐:“叔,你拧开给大哥们分一分,上午多亏大哥们帮忙了。”

看到瓶装酒,工人们都是‘嚯’了一声。

这酒没牌子,只贴了个白纸,上面是笔走龙蛇四个字:

内部特供!

至于哪里的内部、特供的哪里,上面没有说明。

老拐摸着考究的瓷瓶摇摇头:“你这哪来的?给我喝那是白瞎了,你留着送礼吧。”

有实诚工人也说:“你把这酒送给胡头,他给你们分点轻快活多好?”

但有的工人嘴馋:“咱开一瓶让小钱送一瓶呗?特供酒哎,咱这辈子没尝过给领导特供的酒是什么味儿!”

钱进拿回酒瓶全拧开了,说道:“你们喝吧,活活血、暖暖身子。”

“这不是给大领导们的特供好酒,是我以前下乡那地有人民公社酒厂,这是给公社食堂内部留的酒。”

这酒他准备送礼自然不会差,起码是纯粮食酒,53度的酱香酒。

两瓶酒不少,但搬运工们十几人都是糙汉子,一人分不到二两酒,小意思。

他们用水壶盖装酒。

军用水壶盖子大,能装一两酒。

有人把办公室的炉子搬过来,给铁锅里放水放调料,找了鲜黄鱼收拾干净开始炖。

魏雄图下意识说:“这是国家财产……”

“国家财产有损耗。”老拐接他的话给他使眼色。

魏雄图便默默地吃包子,他没吃鱼肉。

搬运工们不劝他,开开心心吃鲜鱼喝大酒:

“行,这酒的滋味真不错,有劲的很,但是入口柔啊。”

“绝对是好粮食酿的酒,上个月我弟弟结婚喝过一回,那还是特意托人从山西带回来的高粱酒,可比不上这个。”

“小钱多谢了啊,你说咱刚认识就喝你的酒,下午你看着行了,哥哥们不白喝你的酒!”

钱进笑道:“老哥们客气了,一顿酒而已,咱都是同事,这是小事。”

“回头等哪天有空,我和老魏托人再搞点酒搞点菜,你们一起去我家乐呵乐呵!”

工人们纷纷竖大拇指:“敞亮!”

魏雄图小声说:“我让我妹妹炒几个菜,她厨艺很好的。”

钱进也小声说:“你要不然让你妹妹嫁给我得了。”

魏雄图摇头说:“虽然古人说长兄为父,但咱这是新时代、新社会、新风气,恋爱自由、婚姻自由,我不能……”

“大哥我跟你开玩笑呢!”钱进哭笑不得。

吃完饭,工人们披上棉衣准备找地方猫个午觉。

胡顺子急急忙忙出现。

他胳膊夹着个笔记本,着急的说:“今天都来加个班,中午不休息了,赶紧搬货。”

“怎么这么着急?”有个叫黄大梁的工人不满的问。

胡顺子说:“有船等着进港,咱们得赶紧忙活,人家渔船要尽快让开位子。”

又有工人疑惑的看向海上:“没看到着急进港的船啊。”

“到底你是工头我是工头?你咋这么能逼逼叨叨?”胡顺子不耐烦。

工人们唉声叹气继续干活。

钱进装满小推车,攥着车把的手青筋暴起,肩头挑起用麻绳配合着拽起车子,推了便走。

胡顺子赶过来找他,工装敞着三颗扣子,露出脖子上的铜哨子:

“小钱小魏,你们先把手上活放一放,跟我去搬运一批白糖。”

老拐听了急忙说:“胡工,他们新人能干的了白糖?这得靠老家伙。”

胡顺子笑着说:“老家伙不都是年轻人过来的?”

他帮钱进扫了扫衣服上的鱼鳞:“主要是我考虑到年轻人爱干净,搬白糖是干净活,让他们去干吧。”

“渔获这个东西脏兮兮的,让他们干一天,回家身上的臭味洗都洗不干净,怎么去约着对象看电影?”

有货船正在卸货,上面有大袋大袋装的白糖。

老拐悄悄地跟上来。

等胡顺子安排了工作离开,他对钱进两人说:“后生,白糖不好搬啊。”

“这东西太沉了,一大袋子就是150公斤,你俩怎么干?”

“另外白糖爱干净,可不敢掉在地上更不敢掉在泥水里,否则可完蛋了,一个月的工资不够赔的!”

魏雄图心一沉:“这怎么办?”

钱进问老拐:“以往白糖都是怎么弄的?”

老拐说:“四个人一拨,轮流去干,有时候还得用港口的内燃叉车呢。”

钱进问道:“还有叉车呢?”

老拐笑道:“有啊,甲港是海滨四大港的老大,他们的仓储公司哪能没有叉车?”

“别说人家港口仓储公司了,就咱甲港仓储运输部也有两台叉车,不过轮不到咱用而已。”

钱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快步去找胡顺子。

胡顺子本来在铁皮箱办公室外面抽烟,看到他来就低头回去忙活起来。

钱进进门问:“胡工头,白糖有点多呀,搬运起来又麻烦,是不是能分两天搬运?”

胡顺子摆手:“那可不行,小钱,宋队给压力了,必须今天搬完。”

“要不然你们加个班,今天受点累,一鼓作气把它干完?”

“到时候我去给你们向宋队长请功,争取让部里表扬你们!”

钱进笑道:“那就免了,这是咱搬运工的份内活。”

“不过,胡工头,我们今天专门负责搬白糖?别的不管了?”

胡顺子说:“对,什么时候搬完白糖什么时候下班回家。”

“要是搬不完,那别怪工头我不讲人情,咱工作归工作对不对?该加班得加班!”

钱进点点头:“那我回去得赶紧干!”

胡顺子轻飘飘的说:“我看咱同事们跟你关系挺好,你也可以让同事们帮帮忙。”

“你都请同事大吃大喝了,这是向他们出血了,也该让给他们给你出力吧?找他们,让他们一起干!”

钱进笑笑,很好脾气的离开。

(本章完)

第83章 你是在逼我打死你

秋天的下午不适合干活,适合喝茶。

尤其是海边港口处,这里风景尤佳。

10月底的阳光是琥珀色的,钱进斜倚着栏杆晒着太阳眺望海面。

蓝天碧海白帆。

远处海平面浮着几缕炊烟般的薄雾,五艘远洋货轮正以极慢的速度犁开海面准备入港。

船头推起的浪纹在阳光下泛着碎银似的光斑,像有人往碧蓝画布上撒了把揉皱的锡纸。

魏雄图抱着搪瓷缸喝了口茶水,担心的问:“咱们现在不干活,到时候怎么下班?”

钱进说道:“放心,不会耽误你带孩子。”

魏雄图解释道:“我不是担心这个,我女儿有我妹妹帮忙带看……”

钱进听到这里一愣,猛然想到一件事:“等等老魏,你姓魏?魏武挥鞭的魏?”

魏雄图点头:“对呀。”

钱进问道:“你有个妹妹、还有个女儿,你妹妹厨艺还很好、你女儿是妹妹带看?”

魏雄图继续点头:“对。”

钱进心猛跳:“你妹妹不会叫魏清欢吧?”

“啊?魏什么?魏清欢?”魏雄图反问。

得到钱进的确切答案后他摇摇头:“不是,我妹妹名字和这个有些像,不过是叫魏清华。”

“我父母希望她能好好念书,考上这所名校。”

钱进笑了起来:“好吧,我认识一个姑娘叫魏清欢,跟你妹妹情况差不多,还以为咱们之间缘分这么深……”

“魏清欢是个什么样的姑娘?”魏雄图好奇的问。

钱进说:“很漂亮很坚强的姑娘,在夜校当老师。”

“有机会我带上她去认识一下你妹妹,她们情况挺像的,连名字都很像。”

魏雄图看钱进侧脸:“提起这姑娘你笑的很甜蜜,我没猜错的话,她是你对象?”

钱进摇摇头:“还不是,只是有些好感的阶段。”

魏雄图哦了一声继续喝茶,又把话题绕回去:

“咱们真就一直歇着?主要是我觉得咱们白天不干活,到了晚上……”

“到了晚上会有人来帮咱们干活。”钱进说道。

各个单位的搬运工都在忙活,一条条强壮的身影在货箱之间时隐时现,其中有一条钱进很熟悉。

是他安排在暗地里跟着自己的张爱军。

时光流逝。

傍晚降临。

潮水开始涌向防波堤,带着咸腥的水汽逐渐浓密。

卸完货的轮船拉响汽笛,惊起码头仓库屋顶上栖息的鸽群。

工人们说笑着下班了。

一台高大的叉车冒着黑烟开过来。

钱进对魏雄图一甩头:“干活了,同志哥!”

魏雄图一脸呆滞:“你从哪里找来的叉车?”

“哥们别的不多,就是朋友多!”钱进笑眯眯的说。

这话还真不是装逼。

昨天认识的司机里,有几个专门跑港口码头装卸货。

钱进刚才找到一个司机说明情况,司机痛快帮他找了叉车队帮忙。

但叉车队只能下班帮忙,所以他下午不干活,晒着太阳喝着茶等待叉车到来。

开叉车的是个青年,愁眉苦脸,却又不得不应付钱进:“同志,就这些白糖袋是吧?”

钱进踩着脚蹬上车。

这台叉车跟他印象中短小精悍的工程车不一样,它的型号很老,是解放卡车改造而成,所以高大笨重。

上车后他给青年司机塞了张纸币,笑道:“是这些白糖袋,麻烦你了。”

“耽误你下班跟嫂子团聚我是很不好意思,这样待会你帮我给嫂子买点东西、替我道个歉……”

司机惊鸿一瞥看到了纸币上炼钢工人生产图的影像,他整个人顿时热血沸腾了:“啊?兄弟你这客气了啊!”

钱进冲他点点头:“回头叫上于哥一起吃饭,算哥们我的,咱去国营二饭店撮一顿!”

青年司机更是精神抖擞:“没说的,你下去给我指挥着点,我开干了!”

油是公家的,钱是自己的。

他等钱进下去赶紧掏出票子看了看。

没错。

五块钱!

他心花怒放。

本来以为是占用下班时间的苦差,结果是赚外快的美差。

这下子他干起活来那叫一个不惜力!

其实不怪青年司机现实。

这种老式叉车开起来考验技术也耗费力气。

它用的是解放汽车的发动机、变速箱、驱动桥、车轮、转向柱等部套,但叉车作业工况的特殊性决定了变速箱不能直接用汽车变速箱替代。

所以为满足在叉车作业中频繁后退变速的要求,车厂启用了一个笨办法,在汽车变速箱后另行设计安装一个换挡齿轮箱。

叉车司机工作过程中需要忙活的地方多,耗费力气也耗费心神。

当然,一切在五块钱面前不算事。

青年司机把叉车开的要飞起来。

两个人得干两天的活,他跑了一个钟头就干完了。

胡顺子的表情阴沉到不能看,本来就被太阳晒到黑黝黝的脸更是比夜还黑。

钱进施施然走过去说:“胡工头,朋友帮忙,总算把工作忙完了。”

胡顺子一把将铝皮饭盒砸向不远处的龙门吊立柱上,当啷声惊飞了货场边的海鸥。

钱进不说话,盯着他看。

胡顺子咬着牙说:“行,新来的,你真行,你朋友真多!”

“歇了一下午还能干完活,你狠啊!”

钱进冷冷的说:“这不狠,胡工头你才狠,把我们新人当狗一样欺负。”

“昨天老乔那帮人确实落了你面子,可你要不是往死里欺负我,他们至于找你麻烦?”

“话说回来,县官不如现管,你是头我是工,这个我认。”

“我早上来了就给你上烟了,你让我搬带鱼我去搬了,又让我去搬白糖我也搬了,为了不拂你的面子,我还等其他同事下班后才搬的。”

“那你还想怎么样?”

胡顺子不善言谈,气的鼻子呼哧呼哧喘粗气:“我没想怎么样,我就想告诉你,这是我的地盘!”

“然后呢?”钱进冷笑。

胡顺子怒道:“然后我看出来你想抢我地盘!”

“昨天找一群人落我面子。”

“今天又给工友送烟又给请酒,你收买人心啊,你把我当成屁了啊?”

越说他越觉得自己有道理,上前一把拽住钱进的衣领恶狠狠的说:

“告诉你,青年,老乔那伙人是司机不是司令!”

“老子昨天给他们面子而已,别以为他们能罩着你。大不了老子不委托他们帮忙捎带东西了,他们在老子面前屁都不是!”

魏雄图上来解围:“工头,你这是干什么?你这是粗暴工作!”

钱进觉得他解围的方式比胡顺子的动手还粗暴:

这货没有攻击性,他不去攻击胡顺子,而是抱着自己的腰跟拔萝卜似的往后拽自己。

可胡顺子力气大,他拽不出钱进来,这样他哼哧哼哧使劲,搂着钱进腰一退一进、一退一进……

考虑到魏雄图秀气的样貌,钱进真怕被人看到这场景,到时候有嘴也说不清。

不光担心说不清,还担心被人误会他这张嘴给魏雄图干过别的事!

钱进先推开他,尽量冷静的对胡顺子说:“胡工头,咱们有话好好说,我来是上班的,不是来找事的,更不是来……”

“我管你这个那个的。”胡顺子嚷嚷,“我不收拾你一顿,你不知道谁是老大!”

“当然你要是能收拾我一顿也行,我认你当老大!”

事到如今。

没话说了。

拳脚上见吧。

钱进一弯腰后退把外套脱掉,离开胡顺子的控制。

胡顺子低头看向手里外套,有些愕然:还能这么着?

魏雄图帮钱进挽尊:“漂亮,金蝉脱壳!”

钱进拽着他后退,喊道:“大军,开打了!”

自行车嗤嗤的奔驰而至。

张爱军闲了一天已经闲出鸟来了,听到招呼那叫一个兴奋。

胡顺子看到张爱军下车露出不屑的笑容:“小钱,你个菜蛋子不行啊,还得找人?”

钱进更不屑:“你不要脸,我能怎么办?”

“你一个有我两个重,然后跟我比拳脚?这叫行?”

胡顺子说道:“咱是搬运工,是杠力,不比拳脚比什么?”

“比搬货?你更不行!”

“要不跟他一样比草屁股?”

他指向魏雄图,模仿刚才的动作前后摇胯。

魏雄图俏脸胀红:“你、你怎么污人清白!”

“别说没用的,”钱进说道:“咱是争老大,那应该比带队,看看谁带的搬运工更能干!”

“要不然你觉得不公平,你也可以找人呗……”

“别废话,”胡顺子不耐,“行,你找人就找人,老子甲港第一好汉,你爱找谁就找谁!”

他甩掉披着的大衣,露出夸张的胸肌、鼓鼓囊囊的腹肌:

“别怪我下手狠,要怪就怪钱进找你当了替死鬼!”

“别怪老子没提醒你,老子当年在丙港卸货,一人放倒过六个力工!”

张爱军活动拳脚,小心警惕的盯着他。

这是个狠角色!

胡顺子露出狞笑,虎吼一声猪突猛进,王八开拳!

张爱军侧身闪过,右手擒住对方手腕往后翻转顺势太膝往肋下重顶!

‘啊呜’一声惨叫,胡顺子已经捂着肚子跪在地上了。

张爱军一脸迷茫的看向钱进:“他还比不上王东啊!”

胡顺子不知道王东是谁,但知道自己受到了侮辱。

他站起来狂吼道:“你惹火我了,我要你死!”

话音未落,他已经挥舞双拳狂奔而来。

张爱军左脚蹬地旋身绕到后头,右肘重重磕在胡顺子肩胛骨顺势前进一步用膝盖重撞胡顺子腿弯。

胡顺子哀嚎倒地。

他还要翻身起来,却被张爱军踩住脚踝,反剪双臂按在潮湿的水泥地上:

“摁着我算什么英雄?放我起来!起来咱俩继续打三百个回合!”

钱进两人面面相觑。

这队长长的跟人熊似的,怎么好像是个熊人?

张爱军却是实在人,真起来放开了胡顺子。

胡顺子捡起根撬棍狠狠一敲,火星子跟窜天猴似的往四处飞。

他凶恶的说:“你是在逼我打死你!”

钱进急忙从挎包里摸匕首和军刺。

张爱军摆摆手,抽出了腰间武装带。

胡顺子挥着铁棍上来要砸人。

武装带如毒蛇吐信般抽在他左肩,劳动布工装被铁扣“刺啦”拉开道口子。

胡顺子心疼:“俺娘刚给我打的补丁!”

张爱军甩动武装带如长鞭,旋身甩出第二下,狠抽胡顺子肋下。

胡顺子嗷嗷叫着抄起撬棍劈头砸来。

张爱军突然矮身钻过去,武装带如蝎尾倒钩,正扫中对方膝弯。

“草你姥姥!”胡顺子踉跄着撞翻一个装了腌海带的木桶,黄褐色的卤水流在地上很滑溜,他一下子滑倒了。

钱进冷笑道:“胡工头,小心点!”

胡顺子骂骂咧咧爬起来:“这地上很滑!”

“再来!”

张爱军脚尖挑起捆货麻绳,一手绳子一手腰带,左右开弓抽的胡顺子乱蹦哒:

“我跟你拼了!”

“我承认你有几分本事!”

“好汉、好汉!我服了,别打了,我认错了!”

张爱军手里麻绳转动,不知不觉把胡顺子给捆了起来。

他问钱进:“吊起来?”

胡顺子喊道:“你敢吊我,我就吊死在这里,到时候治安局不会放过你们!”

钱进走过去说道:“这还不是你逼我的!”

“我老老实实到你手底下干活,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非要收拾我!”

胡顺子沉默了,良久才解释说:“我没想到你的朋友这么能打。”

“我不是他的朋友,是他的警卫员!”张爱军冷酷的说。

胡顺子被这个称谓惊呆了。

钱进不解释,说:“胡工头,我只想好好上班,没想跟你对着干更不想抢你地盘。”

这地盘狗都嫌小!

钱进继续说:“我看出来了,你是江湖人,江湖上有句话叫不打不相识。”

“今晚小老弟我做东,请你去国营二饭店吃饭喝酒,咱们来个一笑泯恩仇,行不行?”

胡顺子再次惊呆了。

请我去国营二饭店吃饭?

真话假话?

不会是领我去了荒郊野外问我是吃板刀面还是吃馄饨吧?

因为按照他的逻辑,如果钱进一早就说能请他去国营二饭店喝酒,他们早就是自己人了!

胡顺子喜欢说实话,他就爱大吃大喝,特别是别人请的大吃大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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