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天亮之后,消息便已经不胫而走。

同盟并不是密不透风,哪怕经过了多少次整风和肃反,也有漏网的二五仔。更何况消息灵通的不止是槐诗一家。

其他的社团也各自有自己的渠道。

而严峻的形势便摆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一旦五天之后总无事令颁布,丹波内圈一直以来勉力维持的秩序恐怕就会迎来预想之外的恐怖冲击。

天材地宝,有德者居之,而这些如同粪土一般的不义之财,则是无德者们的最爱。

这么多年来,同盟在京都开辟出的基业引来不知道多少有心人的窥伺。不说其他,光是帝国酒店的存在就足以招来不知道多少恶意。

更何况这些年和其他组织之间的摩擦与仇恨?

一旦和平不再,开始大洗牌,丹波内圈哪怕保持中立,依旧会成为其他人案板上的肥肉……谁让你没有靠山又没有地位呢?

第二天上午,槐诗站在窗户前面,便看到外面街道上浩荡的人潮。

乱七八糟的车辆上满载着人,正在如同逃荒一样的人群,几乎堵塞了街道,像是迁徙的蚁群……

他们在逃走。

“懦夫!王八蛋!混账东西!”

楼下传来上野的咆哮,正在怒斥面前的组员:“你忘记了老大给予的恩义了么!如今只不过是快要打架了就想跑?你这个叛徒!想要走啊,好啊,切手指吧狗东西!”

他甩手把一柄怀刀丢在了组员的面前,怒视:“切了手指就滚,走出这个门,就和怀纸组一刀两断,以后不要再说大家是兄弟!”

年轻的组员脸色惨白,跪在地上,许久,抓起了短刀,将手按在地面上。

周围其他人想要劝说,可是却不敢开口,还有的人是和他一样的想法,想要离去……但却被眼前的惩罚所惊骇,不敢说话。

有只手伸出来,按住了年轻人的手臂。

是山下。

“喂!山下!你想做什么?”上野气的脸都变形了,瞪着这个阻挠者:“难道你和这个懦夫打着一样的想法?”

山下回头扫了他一眼,懒得理他,继续看向眼前跪在地上的年轻人,问:“你是叫做水黑是吧?”

水黑呆滞的点头。

“有些话,老大让我告诉你。”他说,“你不久之前刚刚结婚吧?老婆怀了孩子?”

山下的话让水黑的脸色越发的惨白,那个男人颤抖着,跪在地上想要叩首求饶,却又被山下拉起来了。

“放心,不会拿她们威胁你的。”

山下摇头,继续告诉他:“老大说:人生不易,混种更加不易,男人要为家人负责,然后才谈得上忠义与其他……你没有像个人渣一样把人的肚子搞大就跑,能够担起责任来,很不错。

不管是为了家人也好,还是为了自己的性命,你想要退组,老大不阻拦。

但既然违背了社团的恩义,那以后就不要再当极道了,切了手指,以后老老实实的找一份正经行当吧。

否则的话,后果你懂吧?”

山下的眼神冰冷起来,水黑愣了一下,点头如捣蒜。

“很好。”山下缓缓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船票,丢在他的面前:“这是老大补给你结婚的贺礼,就当怀纸组对你最后的情谊,水黑,从此之后,我们一刀两断。”

水黑呆滞了许久,凝视着地上的红包,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许久,他抬起了手里的刀,猛然斩落,留下了一截尾指,竟然也不包扎,只是回过头,朝着槐诗办公室的地方狠狠磕了几个头,最后捡起了地上的船票,转身离去。

“大家谁有和他一样的想法的,都可以说出来。”

山下环顾着周围的人:“老大说了,聚散有缘,勉强不来。想要退出怀纸组的,他不阻拦。留下一根指头,拿着船票走人,但是,只限今天上午——都死了吗?说话!难道想要退出的就他一个吗!”

寂静里,陆陆续续五个人有人走出来,捡起了地上的刀,斩了自己的一根手指谢罪之后,接过船票,或是感激,或是冷漠的转身离去。

“怀纸老大……这样真的好么?”

槐诗身后,宅间问道:“传出去的话,恐怕不利于组内的团结吧?”

“团结是要靠这种东西来维持的吗?切根手指就能断掉的团结,要来有什么用?”

槐诗摇头,轻声叹息:“好聚好散,随他们去吧,好歹也算是一条生路……还有你,宅间,你也走吧。”

宅间愣了一下,愕然不解。

槐诗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船票来,递给他:“今天下午从码头发船,给你订了上等包厢,装得下你一家老小……别挂念那些旧家具了,去了白城之后,拿着这些年攒下来的钱,好好养老吧。”

宅间惶恐摇头:“在下没有退出的想法!”

“我知道,可你一个老东西,连刀子都抡不动,留下来有什么用?当累赘么?”

槐诗反问,“出狱之后,你手上没沾过血,现在退休的时候到了,你也该为自己的孩子考虑了。”

“这、这……”宅间茫然的看着递过来的船票,摇头:“大哥,这不合规矩的。”

“规矩?”

槐诗摇头,忽然问:“你知道藤本先生去世之前对我说了什么吗?”

宅间沉默。

“他说:拜托你了,怀纸君,大家就交给你了……”

槐诗叹息着耸肩,“你说年轻能打的就算了,他将你这个老头儿交给我,难道是让我送你去和别人火并的么?不就是希望你们能有一个好结果?原本我打算慢慢来的,逐步转型洗白,可惜,时间不等人……走吧,宅间,一个管账的留下来做什么?山下还等着你跟他交接工作呢。”

寂静中,宅间沉默着,许久,缓缓的弯下腰去,双手接过了槐诗手中的船票。

“一直以来,有劳您关照了。”

在道别的时候,不自觉的,已经老泪纵横。

槐诗挥了挥手,目送着他转身离去,许久,再度看向了窗外奔涌的人流。

时间还是太短了。

倾尽自己如今的能力,从昨晚到现在的这么点时间,也就包下了几艘走私者的船,能够给组里的人安排一条退路就已经不容易了。

至于外面的这些人,他已经无能为力。

他们又能去哪儿呢?

那些赚了钱,换了正经身份有了户籍的人早就已经搬出丹波内圈,去了其他治安更好,对外来者更加友好的城市。

而有权有势的人,则直接可以坐着自己的私人直升飞机,躲到最好的边境酒店去静待风波过去。

而那些就连户籍和身份证明都没有的人,又能逃到哪里?

没过多久,他的猜测和预想就已经被坐实。

那些逃出丹波内圈的混种还来不及喘口气,就发现今天京都街面上的警力夸张的惊人,对于身份的检查更是严格,尤其是那些带有明显混种特征的人,没走出两步就已经被警察拦了下来。

为了多活几年,远离深渊沉淀,那些好不容易从边境偷渡到现境里来的人早已经倾家荡产,哪里还有更多的能力搞得定身份?

至于有些人想要躲回到边境去的,才发现,黑户就连海关都过不了。而黄泉比良坂已经对外封锁了,任何没有黄泉比良坂内部身份证明的人都无法进入。

总无事令的阴影之下,各方都预见了接下来的风波,这种自顾不暇的时候,哪里还有多余的仁慈撒给混种呢?

那些咬牙舍弃家业想要逃走的人没过多久,就在惨烈的现实面前撞的头破血流。在诸多前车之鉴的映照下,灰心丧气,黯然返回了自己唯一的容身之处……

听天由命了。

“汪?”

就在丹波内圈的外围,料理店门口,第一天上班的少女刚刚掀起门前面的盖板,便从街道上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茫然的看向那些匆匆的人潮。

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板,老板,外面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啊。”她好奇的窥探着外面的景象。

在柜台后面,近江女士放下了手里的电话,呆滞了许久,惆怅的叹息了一声。

“抱歉啊,真希,第一天来就让你碰上这种事情,恐怕接下来这里就不太安全了……你有什么其他能去的地方么?”

“啊?我被开除了么!”

真希傻了,旋即紧张起来:“是我哪里做错了么?我可以改的,如果是工钱要的太多,少一点也没关系,不对,管饭就行了。我很勤快的!”

近江女士闻言,看了看真希额间头发上展露出的小小犄角,忍不住叹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算了,既然没什么地方可去,那就留下来吧,还可以和智子做个伴。不过要少吃一点哦,店里的存粮可经不住你这么吃。”

“这几天的话,尽量不要上街,就留在店里吧。”她嘱咐道:“街面上那些黑帮要打架了,不要被误伤了。”

“这个我不怕哦,我力气很大的!”真希握紧拳头,严肃的保证:“如果有坏人来的话,就由我来保护老板和智子吧!”

“好啊。”

看着她稚嫩又认真的样子,近江忍不住笑了起来,捏了捏她的脸颊:“那可就拜托你啦。”

这一章本来其名叫好聚好散,但接了个电话回来之后脑瘫了,忘记就上传了ORZ(现在改标题还要让编辑改,今晚怕是改不过来了。

(本章完)

第760章 共鸣(上)

当下午的时候,睡到日上三竿才爬起床,假装自己昨天晚上没有因为玩手机太晚而耽搁工作,正准备蹑手蹑脚继续出门干活儿的原照,被拦下来了。

叶雪涯的电话。

“醒了么?醒了的话就到行政酒廊吧,分蛋糕给你哦。”

惊了。

这个怪女人,竟然没有差使着自己再去跑东跑西,还买蛋糕给自己恰?

一定有阴谋!

原照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坐在桌子对面,味如嚼蜡的吃着叶雪涯兴之所至点的太多导致一个人吃不完的蛋糕,不知道接下来究竟有什么安排,可得到的却是让自己不可置信的回答。

“不用去了?”

原照愕然:“这就完事儿了?”

“是啊。”叶雪涯点头,“思来想去,你这一段时间也挺辛苦的,干脆给你放个假,想去什么地方玩啊,想买什么手办和模型都随你啦。至于工资,已经发到你的卡上了。”

“啥?”原照傻了,茫然的探头看了看远处丹波内圈的方向,满怀不解:“我们就这么放着不管了么?”

叶雪涯戳着香蕉帕菲上的水果,反问:“不然呢,神城未来缩的那么紧,抓又抓不到。解决问题有的是办法,何必在一棵树上浪费时间?”

“那……那群混种就……就不管了?”

“我们可是东夏人啊,原照。作为外国人太多搀和本地人的事情,可是会惹人讨厌的?又不是什么偶像,你每次出门身后跟着好几个拍照的不膈应么?”

叶雪涯抬头,忽然问:“况且,我们什么时候说要帮他们了?混种的事情,从来和东夏无关,你还嫌麻烦不够多?”

原照愕然,看着眼前平静的女人,难以置信:“那可是几十万无辜的生命,你怎么这么冷血?”

“他们无不无辜我不知道,但如果血的温度有限,留给最重要的人才是理所当然的吧?比起对陌生人负责来,我不应该更加对东夏负责么?”

叶雪涯嚼着奶油中的脆片,放下了叉子:“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既然瀛洲官方都不管,那我们作为旁观者也没有多少插手的余地。

见好就收吧,小鬼,否则只会越陷越深,最后惹了一身不是,还被人嫌弃添乱——”

“那我们究竟是来干啥的?”

“大概是替某个小心眼的老头儿传个口信吧,你只要负责打杂就好了、”

叶雪涯微微耸肩,看了一眼手表,“对了,现境地理协会的京都地舆探测报告还在前台那里,你等会儿有空的话帮我拿上来吧。我有事儿,先走咯。”

“你去干啥?”满桌子面包蛋糕后面,原照警觉起来:“又有什么事儿不带我!”

“你也要去SPA中心做精油按摩吗?”

叶雪涯回过头,端详着他,旋即恍悟:“哎呀,差点忘了,你差不多也到了对我这种大姐姐感到好奇的年纪了呀……不过你不是姐姐我喜欢的类型诶。”

“我……”

原照下意识的想要反唇相讥,想要说我对阿姨没兴趣,可嘴还没张开,求生的本能就先行一步,发出了警报。

在几十辆卡车迎面而来把自己撞飞的惨烈幻觉中,他乖乖的把剩下的话吞下去,艰难的挤出了一个遗憾的表情:“那真是太可惜了……”

“乖哦。”

叶雪涯似笑非笑的收回视线,转身离去。

只是在路过窗边,看到远处那一片人潮涌动的区域时,忍不住无声叹息。

生天目宅院,静室里。

老头儿的脸上还贴着创可贴,将一张张惨烈的照片丢到了桌子上。

“昨晚,侠义道的人,全灭。”他抽着烟,无奈感叹:“惨啊,会长和干部全部被杀的干干净净,鸡犬不留……铁王党这一次是铁了心的要扩张势力了,和怒吉团结盟之后要大干一场。K字党又和愚连队混在一块……”

而丹波内圈……正好夹在两边中间。

他愁眉苦脸的叹息:“当初你怂恿老朽去竞争总会长这个位置的时候,可没说过会有这种事情啊。”

桌子对面,摘下假发给自己扇风的柳东黎翻了个白眼:“反正最后十有八九都要糟糕,你都活这么久了,难道还怕死么?过了把瘾之后就怕了算怎么回事儿?”

“死归死,怕归怕,这是两回事儿。”

生天目摆手,看向对面:“你这么长时间了,都还没搞定神城未来,你这个时间穿越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啊。”

“没办法,那家伙越来越难搞了,明明前几次杀起来还很简单。”

柳东黎忍不住想挠头,可想到自己日渐稀疏的头发,顿时越发悲怆:“别万事都指望我行么?没有彩虹桥主动配合,时间跳跃就只能是缩水版……现在丹波内圈还没有原地爆炸,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要我说,这肯定是某个王八蛋的锅,什么事儿一和他搅合在一起就容易出问题——前几次这个时候,神城的灰都被我扬了!结果现在我都快把丹波内圈所有地方全都找遍了,克隆人杀的加起来都快超过八十个了,却硬是被他跑了,这就他娘的离谱!”

生天目无奈的叹息了一声,端起茶杯喝着茶,忽然问:“最近在丹波内圈里扩散开来的互助会……你听说过么?”

“啥玩意儿?”柳东黎皱眉,“互助会?我知道的那种么?

“对啊。”生天目颔首,“就是一群人找个时间,找几把椅子,围成一圈轮流讲故事,然后大家流一流眼泪,再一次对人生充满希望,然后重新来过……主旨是互相帮助和互相扶持,倒是很阳光向上。”

“听起来不错啊。”柳东黎赞同感慨,“他们有生发互助小组么?介绍我一下!”

“……”

生天目忍不住冷笑:“你竟然会觉得不错?天底下难道还会有正常人来到丹波内圈笼络一群混种是为了做好事儿的么?”

“这可就难说了,凡事不能太绝对,总要相信生活相信希望嘛!”

柳东黎耸肩,发自内心的同情了一把某个莫名中箭的家伙。

“我们本来调查过这个互助会的组成,发现成员绝大多数都是一群上了年纪无依无靠的可怜鬼,不过混进其中的人发现,有人在分发这种止痛药……”

生天目抬起手,掏出了一个塑料盒子,放在了柳东黎的面前。

里面只有一颗白色的药片,看不出什么来路。

而柳东黎的眉头皱起。

“成分查明了么?”

“绝大多数都是常见的组成,多少有点禁药的成分在里面,在并发症发作的时候能够稍微减少一点痛苦,但根本于事无补,充其量不过是安慰剂而已。”

“来路呢?”

“一家制药厂赊账捐赠的。”

“有意思。”

柳东黎拿起盒子来抛了两下,“稍后我晚上去看看,说不定……”

话音未落,他脸色骤变,动作僵硬在原地,五指收紧,几乎将手里的盒子捏的变形,整个人在原地抽搐了起来,几乎掀翻了桌子。

生天目愣了一下,见过这么多次之后,早已经有了准备。也顾不得烫手,下意识的就把自己的宝贝茶壶抓起来。

紧接着,柳东黎就大口呕出了漆黑的血,血液落在桌面上,嗤嗤作响。

脸色苍白。

突如其来的源质波动惊动了门外的守卫者,急促的脚步声冲过来,却又被生天目喝止。

“不要进来!”

生天目回头喊道:“没有事情发生,所有人回自己的位置去。”

脚步声停顿了一瞬,旋即消散在黑暗中。

而当他回过头,看向柳东黎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撑着桌子爬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粒金属色的药片塞进了嘴里去。

神情终于好看了一点。

“行了,不用去了——”

柳东黎擦着嘴角的血,艰难喘息:“制药厂早就没人了,里面全都是炸药,谁去谁上天。要不是我留了个心眼,差点就被炸死在里面了。”

“那个家伙,越来越难缠了……”

神城未来从噩梦中醒来。

睁开眼睛,汗流浃背。

他又一次的,被杀死了……在那详实到宛如真实一般的噩梦里。

就在他原本为自己准备的实验室中,当他全身心的沉浸在研究和突破中时,门被从身后推开,一个带着枪的人走进来,对准他的后脑,扣动了扳机。

血浆飞迸中,他倒在地上。

就连意识模糊,迅速逝去的体验都是那么的真实。

他死了。

当他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依旧躺在床上,眼前是遍布着霉菌和污渍的天花板。

就好像刚刚所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个单纯的臆想之梦而已。

可这样的梦境已经出现过太多次了。

枪杀、斩首、毒死、高空坠物,凌虐,意外车祸乃至火灾和焚烧。每一个梦境都栩栩如生,每一个梦境里的绝望和恐惧都如此真实,真实的让人不寒而栗。

而在数不清的梦境和死亡中,不论相逢在何处,不论是在白天还是晚上。唯有那一双漠然又冷酷的眼瞳是相同的……只有这一点,他的记忆尤为清晰。

那个人的名字,叫做柳东黎。

“共鸣体质。”

黑暗里,传来了低沉又沙哑的话语,“恭喜你,神城未来,你无愧与自己的名字,再一次躲过了必死之劫。”

临近收尾,线索把控好难啊,今天本来卡文卡的要崩了,感谢朵朵给我勇气嘤嘤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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