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一日夫妻百日恩

陈凯之回到了家时,已是子夜,圆月高悬,柔和的月光洒落在这小小的庭院里,这里虽无玄武湖的丝竹之乐,也无那万千灯火的灿烂,却给陈凯之一种安心宁静的感觉,叩了门,里头窸窸窣窣了一阵,门开了,陈无极衣衫整齐,眼里带着几分笑意。

“还没有睡?”陈凯之提着他的荷叶包,放在桌上,手臂有些酸麻。

陈无极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那些菜肴,陈凯之听到吞口水的声音。

“我……等大哥回来。”陈无极道。

“正好,肚子饿了没有,吃吧。”陈凯之吩咐一句,让陈无极取了碗碟来,将菜肴统统倒入碗碟,说起来,自己现在也是滴水未进,饿了。

陈无极问道:“大哥,这哪里来的?”

陈凯之心痛起来,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花了我一百文买来的。”

现在想到那一百文轿子钱,陈凯之依旧觉得自己的心在隐隐作痛,不能糟蹋了啊,赶紧吃了。

陈无极嘻嘻一笑:“那我吃了?”

“吃吃吃。不吃明日要坏了。”

二人大快朵颐,吃相是没有的,没这个讲究,等到菜肴下肚,陈凯之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打了个饱嗝,忍不住感慨,有肉吃的感觉真好啊,这样下去可不成,嘴巴要养刁了,将来那粗茶淡饭,还怎么吃的下?

心里这样一想,便开始反省起来,三省吾身啊,圣人说过的话,不反省也不成,因为穷。

陈无极已打起了哈欠,显然是想睡了,陈凯之道:“你且去睡,这里我来收拾。”

“我来。”陈无极很殷勤,道:“陈大哥是读书人,是秀才老爷,我读书的时候,看到书里有一句话,叫君子远包厨,噢,陈大哥,你什么时候去向荀小姐提亲呀?”

这小子挺八卦的,陈凯之平淡如水:“我再想想,婚姻是大事。你急什么?”

一夜无话,次日将将起来,府学还有一些日子开学,陈凯之索性在家里读书,顺便教授陈无极功课,到了正午,陈凯之出去买了几个蒸饼回来,却发现自家门前,又停了一个小轿。

这是荀家的轿子,陈凯之是认得的,荀小姐来了?

这荀小姐,是丝毫不给自己一丁点考虑的空间啊。

笑着摇摇头,走进去,便见荀小姐提着食盒,在和陈无极说笑。

陈无极笑的很灿烂,显然是被收买了。

陈凯之咳嗽两声,背着手,想到当初自己曾和陈无极许诺过,要批评荀小姐的话,便道:“荀小姐来了,你好。”

荀小姐白皙的面上,不禁又升腾起了些许殷红,她不敢直视陈凯之,道:“无极总说你们吃的不好,我想了想,带了一些饭菜来,你们是男子,经不得饿的。”

陈无极立即道:”是啊,是啊,我经不得饿,现在就饿了,荀姐姐待陈大哥真好。”

陈凯之拉下面皮来,佯装正人君子的样子训斥道:“君子不吃嗟来之食,这些话,我没教过你吗?一点礼数都没有,我平日是怎样教你的。”

陈无极吓得咋舌,忙是缩了缩舌头,噤声了。

荀小姐则是嫣然笑着,揭开食盒,取出一牒红烧鲈鱼,一叠肉片竹笋,还有一小碗肉羹,抚了抚额前的乱发,虎着脸,使翘起的尖鼻更显俏皮:“这饭菜你吃不吃?”

陈凯之沉默了,看着手里提着的几张干硬蒸饼,再看看这一桌饭菜,深吸一口气:“吃,吃啊,谁说不吃。”

坐下,不客气的举起筷子,装逼嘛,浅尝即止就可以;何况读书读的多,是该补充一下大脑营养才是。陈无极也忙不迭的坐下,小心翼翼的看着陈凯之。

陈凯之动了筷子,他方才长舒一口气,开始动口。

荀小姐只欠身坐在一边。

陈凯之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道:“无极,给荀小姐添一副碗筷。”

陈无极忙是应好,一面要起身,荀小姐忙道:“不,我不吃了,我心里有心事,吃不下。”

陈凯之见荀小姐那秀眉微蹙的样子,心里说,你逗我,你说你有心事,茶饭不思,然后算准了我会问你有什么心事呀,然后你就说,表哥要提亲了,再然后,我就被架在了道德的耻辱柱上,我若是不去提亲,从此就成了混账王八蛋。

心思太深了,哎……这饭吃不下啊。

见陈凯之不语,荀小姐眼里水汪汪的,更显心事重重,幽幽道:“你也不问问我,有什么心事?”

陈凯之心里叹口气,一脸灰头土脸的道:“呃,敢问荀小姐有什么心事?”

荀小姐方才手撑着下颌,露出思想者状,一脸委屈的道:“表哥提亲之后,家母很看重这门亲事,我虽是再三不肯,可家母放了话,说是表哥知根知底,家世也过的去,品学兼优,我年纪大了,怎能不嫁,再过几日,怕就要应下来了……我……我不想嫁表哥,陈公子……我……”

哎,我就知道。

陈凯之咽下了口里的饭,狠狠瞪了一眼趁着自己没有动筷子的时候,拼命舞动筷子的陈无极。

陈无极吓了一跳,忙是放下筷子,正襟危坐,大气不敢出。

陈凯之才道:“原来如此啊,就这几日吗?”

荀小姐叹口气,道:“是呢,至多七八日。”

陈凯之只好道:“这饭菜,也吃了,我还是挑明着来说,你想叫我去提亲吧。”

荀小姐本想说什么来着,可瞥眼看了一眼无极在身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颌首点头。

陈凯之想了想:“我得去和恩师商量商量,我在这世上,也没亲人,师者如父,得经长辈才好。”

陈无极道:“我便是他的兄弟,其实……我是愿意的。我一万个答应。”

陈凯之瞪他一眼:“吃你的饭。”

陈无极如蒙大赦,立即垂头,又开始舞动筷子。

陈凯之显得很忧伤,他来到这个世界不久,其实并不愿结婚的,尤其是这样草草的结婚,可现在看到这一桌饭菜,真应了那句老话,吃人嘴软啊。

再想想张家父子那虚伪的嘴脸,荀小姐若是嫁过去肯定会受委屈的,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嫁给张如玉那种渣渣,陈凯之委实觉得可惜了。

于是心一横。

大丈夫说娶就娶,扭捏个毛线!

(本章完)

第63章 皇子

洛阳。

未央宫紫云阁。

这里楼高十丈,宛如佛塔,在这星月之下,雾色皑皑之中,在这紫云阁最顶层的观星台上,自这里俯瞰下去,整个未央宫,便一览无余。

高处不胜寒,是以当冷风袭来,遥看着星空的太后不禁身子微颤。

观星台四侧,侍立着数十个女官,有宦官拜倒在她的脚下,道:“娘娘,夜里凉。”

“不是夜里凉,是心凉。”太后侧目看了这宦官一眼,明眸中带笑,可是声音之中,却带着几分唏嘘。

咯吱……咯吱……

有人上楼,太后的面色,变得凝重起来,一个老宦官,佝偻着身子登上了观星台。

太后大手一挥,女官和宦官们会意,俱都告退而去。

那老宦官却是上了前,拜下,叩头。

老宦官面上满是沟壑,一脸沧桑,却显得很沉静,当他抬起头的时候,那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向太后,默然无语。

“莫非……有消息了?”太后眼皮子一抬,显出慵懒。

“有,据说杨公公在十三年前,曾去过金陵,有人说他抱着一个孩子,此后,赵王的人马也曾去过金陵一趟,最后似乎是无功而返。”

太后笑了,这笑声却显出了轻蔑:“十三年前,杨静将无极抱走,既然是受了赵王的授命,为何还要去金陵?莫非……中途发生了什么变故?”

“这……”老宦官嚅嗫了片刻:“奴婢就不得而知了。”

太后旋身背向老宦官,朝向那远处的未央宫正殿看去,她娇躯微微的颤了起来:“哀家就知道,无极还活着,或许就在金陵,只要查到了杨静的下落,一切就可以水落石出了。张敬,你跟着哀家多少年了?”

“十三年。”老宦官道:“自太子殿下不知所踪起,奴婢就受了娘娘重托,这十三年来,无时无刻不在寻找太子殿下的音讯。”

太后眼里变得朦胧起来,她突是显出了妇人的娇柔之态,幽幽道:“是啊,十三年,哀家,也等了十三年,十三年来,音讯全无,可是哀家知道,无极一定还活着,昨夜,哀家还梦见了他哩。而如今,陛下已经大行,赵王得偿所愿,他虽然没有兄终弟及,成为天子,可是他的儿子却被宗室们推举成为了皇帝,呵……螟蛉假子,真是好阴谋,好算计!每日清早,有人抱着皇帝来哀家这里问安,哀家便想起了无极,想起了先帝,心里有思念,还有恨!”

她猛地侧眸,那美眸波光流转的背后,带着凛然:“速去金陵,寻访杨静和无极的下落,凡是和无极有关的人,都要查清楚。”

“奴才遵旨。不过……奴婢以为,若是无极殿下当真活着,杨静一定不会给他取名陈无极,所以……”

太后深以为然的颌首点头:“那么,先查杨静。”

“可是……以什么名义去呢?赵王那儿,似乎察觉到了点什么。”

太后淡淡的道:“义阳公主,再过几月,就要行笄礼了,就以为她选驸马的名义吧,哀家会命宦官,分赴各地遴选德才兼备的男子,你……就以这个名义去金陵。”

“奴婢,明白了。”

此时钟鼓声响起,打破了夜空的宁静,弦月当空,冷风嗖嗖。

老宦官道:“时候不早,娘娘……该就寝了。”

太后却是抬头望月:“这月,缺了一半,哀家怎么睡得着呢。去吧……”

…………………………

大清早的,陈凯之洗漱之后,便穿上了纶巾儒衫,对着桶里的水照了照,挺英俊的,身后陈无极道:“大哥是去见师父,让大哥的师父去说媒吧。”

“胡说,我不是这样的人。”陈凯之起身,抬起下巴,狠狠鄙视陈无极。

“出门了啊,昨夜的饭菜自己热着吃,我正午可能不回来。”打了招呼,陈凯之衣冠整齐的出了门。

今日确实是拜谒恩师的,也确实是去请恩师说媒,可当着陈无极面前承认自己去求亲,面子还是有点搁不下。

陈凯之到了县学,在外求见,方先生的门房却是道:“先生去县衙里了,说是朱县令请去会友,好似来的人还说要陈公子同去的,陈公子在路上没有撞到县里的周差役?”

陈凯之方才知道县令请自己去,却不知是什么缘故,便动身赶到了县衙,通报之后,由差役引到后衙廨舍。

如今成了真正的秀才,就算不再受县令青睐,差役们见了陈凯之,也多了几分敬畏,通报之后,陈凯之方才入内,抬眸一看,却是张学正以及朱县令,噢,居然连玄武县的郑县令都在。

恩师坐在一侧,和张学正闲聊,彼此显得颇为热络。

陈凯之心里想,今日倒是热闹啊,于是拱手,朝众人纷纷行礼,一口一个座师大人好,一口见过恩师,一口见过县公。

张学正见了陈凯之来,颇为热情,对朱县令和方先生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陈生乃是本府案首,本府早就盼着一见了,治下有这样的一个青年俊彦,不可多得啊。”

朱县令赔笑起来,其乐融融的样子。

方先生道:“小徒顽劣,倒是肯用心读书,不过说到俊彦二字,倒是张兄谬赞了。”

张学正好生打量陈凯之,似乎觉得很满意,便笑道:“是不是俊彦,我乃一府学官,我说了算,方贤弟就莫要自谦了。”

学正来这江宁县,是为了视察学政的,这玄武县的郑县令也来作陪,其实就是心里咽不下这口气,听他们说着陈凯之,心里满不是滋味,可是案首的试卷,已经颁发了,郑县令特意的看过,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无论是那画、那诗、那文章,无一不是佳作,既切题,又令人意想不到,他干笑一声:“凯之啊,你这案首,可是在玄武县考的,你可得谢一谢本县。”

卧槽,你还不要脸了。

谢谢是没有,倒是想给他竖个中指。

这郑县令又道:“前几日,听说凯之去了玄武湖,和一个姓林的**传了一段佳话,这事,可是有的吗?”

他这一问,倒是让朱县令的笑脸凝固住了,什么,你陈凯之才刚中案首,就去**了?**倒也罢了,居然还传了一段佳话?

方先生脸也拉了下来,严厉的看向陈凯之。

张学正顿时有些尴尬了,方才还夸这小子呢,谁晓得……

读书人行为不检,是可大可小的事,若是无心功名的读书人,去了也就去了,传出一点佳话出来,还能博得别人的喝彩,可陈凯之这样的人不同,他是案首,本来名声就大,现在传出这个,是最容易让学官为难的,手底下最好的生员,居然流连欢场,学官都做什么吃的,也不管管吗?

陈凯之笑了:“是啊,朋友们非要邀学生去,学生只好去了一趟。”

郑县令来了精神,这事儿,他也是有所耳闻,到底是不是事实,他也不清楚,只是一次试探罢了,谁晓得陈凯之居然满口承认了。

那你可惨了,他呵呵一笑:“噢,凯之一定很愉快吧。据说还作了文章,不知作了什么文章,可否给我们瞧瞧,开一开眼。”

空气凝滞了。

至少陈凯之觉得自己的恩师有想将自己吃了的冲动。

嫖就嫖了,你还作文章留念,你陈凯之到此一游吗?

郑县令的心情颇为愉快,似笑非笑的看着陈凯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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