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毛仁凤:莫须有何以服天下!

“我不同意!”

当这个坚决的声音响起后,会议室众人不由愕然的望向了声源方向,当他们看到站起来说这句话的是毛仁凤后,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就连张安平都是一脸错愕之情。

毛仁凤是戴春风的文胆——军统中很多递交向侍从室的文件、报告,都是由他起草的。

除此之外,他将局本部也打理的井井有条。

但这些都不是他身居高位的最大原因。

最大的原因是:

毛仁凤是戴春风最大的拥趸!

别看他像打不死的小强一样总是锲而不舍的要跟张安平斗,给人的错觉是他要迫不及待的篡权,一副眼里没有戴春风的错觉。

事实上,他无条件执行戴春风的任何一个命令。

而且总能急戴春风之所急,用直白的话说:

戴春风撅一下屁股,毛仁凤就知道这是需要纸了——马上就将早就准备好的纸递过去,有时候还亲自动手擦。

比喻虽然很粗俗,但他真的做到了这一步。

军统在他的打理下,戴春风才能从繁杂的事务中抽身出来。

他是一个非常合格且贴心的大管家。

而大管家最重要的条件其实不是能力,而是忠心。

毛仁凤在这方面无可指摘。

毛仁凤还非常聪明,他跟张安平的争斗,都是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哪怕是给张安平使绊子,那也是不触及戴春风根本利益的情况下。

否则,以毛仁凤数次跟张安平的争斗之举,戴春风怎么可能容他?

众所周知,张安平跟戴春风非常的合拍,虽然在过去出现过违逆戴春风意志的事,但在众人看来那只是张安平中二病发作——除了淞沪会战那一遭的刺杀名单,在任何方面,张安平几乎贯彻着戴春风的意志。

反过来说,便是张安平的意志,往往就是戴春风的意志。

可现在,作为大管家、头号马屁精的毛仁凤,当众居然反对张安平的话——四舍五入,这不等于当众反对戴春风吗?

张安平在错愕之后很快就反应过来,似笑非笑的看着毛仁凤:“哦?毛主任为何反对?”

他的表情像是你毛仁凤这一次终于送上门来了!

毛仁凤没有理会同僚们错愕的表情,也没有在意张安平似笑非笑的得意,而是直视着戴春风,道:

“老板,我觉得处罚过重,会寒了兄弟们的心。”

戴春风皱眉未语,张安平则望向毛仁凤:“毛主任,什么叫处罚过重?还是说……你私心太重?!”

“老板,山西调查组之行本就晚于共党的蓄谋,在这件事上落后于共党一步并不是不能理解。而且明楼作为调查组负责人,以他的眼界和身家,区区五百两黄金,他本不会在意,但因为这笔钱是局里的公款,他斤斤计较也是出于一片公心。”

毛仁凤道:

“这种情况下,若是按照张长官之意来严惩,下面的兄弟们怎么想?”

张安平冷哼:“下面的兄弟们怎么想我不知道,但事情是我交给他去办的,他没办成,难道要我奖励他?!”

“事没办成,当然得罚,但惩处过重,那就是赏罚不明——”毛仁凤说到这,瞥了一眼张安平,悠悠的说出了一句话:

“只有赏罚分明了,手下的兄弟才会用命!”

这句话说完,张安平的脸色不由变了变,会议室的众人也面露古怪。

要是他们没记错的话,昨天张安平来到局本部后,在一楼被毛仁凤堵住,毛仁凤开口为张安平的兵“求情”,张安平硬邦邦的用这句话回应了他。

“张长官,这话是你说的,难道仅仅隔了20来个小时,你就忘了吗?!”

戴春风再一次皱眉。

第一次皱眉,他是不喜毛仁凤当场的反对。

但这一次皱眉,却是因为毛仁凤的话说的在理——山西调查组这一次虽然掉链子了,但整体而言并无错漏。

张安平执意严惩明楼,是因为没有发现太多的错漏,再加上他跟明楼现在形同陌路,所以打压。

这一次皱眉,则是因为毛仁凤说的对,明楼虽然办事不利,可没到必须严惩的地步。

虽然毛仁凤没有明说,但他从毛仁凤的话语中感受到了另一重意思:

山西调查组的负责人是明楼没错,但还有好几个副组长呢!

光处理明楼不处理其他人,这就是赏罚不明的典型表现。

换做往常,他并不在意偶尔的一次不公。

可这一次的山西调查组副组长中,还有他的儿子戴善武,若是只处理明楼,会影响其他人对儿子的看法——有种让明楼背锅的感觉。

思及此处,戴春风淡淡道:

“齐五(字)说的对,对明楼的惩处确实过重了。”

他望向张安平,希望张安平能改一下处理意见,他也好顺水推舟的同意——这样一来,既顾全了张安平的面子,也顾全了毛仁凤的面子。

但张安平的脸色变了变,深呼吸一口气后,道:

“局座,我不同意!”

毛仁凤闻言心中狂喜,张安平,你急眼了,你终于急眼了!

其他人闻言也是愣住了,心说张安平这是被毛仁凤拿话架住了非要争这个面子不成?

戴春风也没想到张安平还会反对,他皱眉问道:“为什么?”

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

“局座,山西调查组虽然后发,但有山西的情报站鼎力配合,这一次晚共党一步,着实可疑!”

“根据我的调查,山西调查组大部分的命令都是出自明楼之手,我觉得非常可疑!”

张安平两句话都用“可疑”来结尾,他虽然没明着指责明楼通共,但意思非常的明确。

可是,张安平的坚持在其他人的眼中,却是张安平不甘心被毛仁凤驳了面子而构陷。

就连戴春风都有这般的联想。

毛仁凤被这句话差点逗的哈哈大笑。

在他看来,这分明是张安平理屈词穷后的冥顽不灵,是张安平顺风顺水惯了,容不得别人对他的反驳而强加的说辞。

于是,他幽幽的说了一句话:

“张长官,‘莫须有三字何以服天下’?”

一句话让张安平的脸色铁青。

这句话是秦桧构陷岳飞后,韩世忠质问秦桧的话,此时此刻被毛仁凤转述出来,其意不言而喻。

不过这时候的张安平内心其实快要笑疯了,好吧,我成秦桧了——毛仁凤啊毛仁凤,这一次会议的记录,可是你的高光时刻。

希望未来的你,在买单的时候不要忘了现在的“志得意满”。

还莫须有何以服天下?

你可真会给自己背雷啊!

戴春风摇摇头:

“明楼虽然办事不利,但终究是出于公心,就降衔留职吧——”

看张安平又要开口,戴春风道:“调查组其他人,各扣除薪水半年以示惩戒。此事到此为止!”

说罢,戴春风便做出散会的手势,随即起身离开。

众人起身相送,等戴春风离开后本想过去安慰下张安平,却不料毛仁凤笑眯眯的率先走到张安平身边:

“安平啊,你啊,手段过于强硬了,你大概是前线待习惯了,对自己终究是要以怀柔为主,不能事事雷厉风行,更不能因为一丁点问题就死抓不放。”

他一副谆谆教诲的样子,让张安平本就铁青的脸直接黑了下来。

“哼!”

他冷哼一声作为回应,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室中众人相视无语,只能暗道张安平终究是太年轻,城府不够。

毛仁凤却用关心的态度叹息一声:

“安平啊,终究是年轻气盛。”

他当然是故意的,而这句话也非常的诛心——你们不是要捧张安平的臭脚吗?

都看看,这么年轻的小子,当刀确实锋利,可他终归是太年轻了,一丁点城府都没有,你们确定还要捧他的臭脚?

但这话惹恼了与人为善的张贯夫,面对这头笑面虎充长辈的狗样子,张贯夫出声:

“毛主任,安平确实是年轻气盛,可年轻人不气盛,那还是年轻人吗?”

“要是一个个都像我们这群老家伙一样没点脾气,那岂不失去了年轻人的活力?”

他看似说的是“我们这群老家伙没脾气”,但实则说的是“我们这群老银币一个个都喜怒不形于色”——潜意思很明显,年轻气盛不是问题,终归是大家能看清,可要是像老狐狸一样,那你能知道他到底是什么心思吗?

换而言之,这也是向其他人在宣告一个信息:

在毛仁凤这样喜怒不形于色的笑面虎和一个城府不深的年轻人之间,你们怎么选?

当然,最关键的是后者能力出众,这一点只要眼睛没瞎就不会否认。

毛仁凤脸上闪过一抹怒气,但转瞬间又堆满了笑意,哈哈大笑:

“衮甫说的对,年轻人确实不能像咱们这些老家伙一样死气沉沉,不过我老毛还不是死气沉沉,我这新郎官当了还不满三年呢。”

毛仁凤看似是炫耀,其实是在说:我老毛也是“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主——别说我心思阴沉,为了红颜我老毛也是拼过的。

众人闻言大笑起来。

……

张贯夫平时很少干涉儿子,毕竟张安平表现的很成熟,而且所做的工作也都是极其保密的,他做事有分寸,自然不会干涉儿子。

可这一次,儿子的失态让他自责自己的大意——儿子从回国以后的种种,让他觉得儿子成熟了,却浑然忘了儿子说到底才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于是,在散会后他径直来到了局本部为张安平保留的办公室中。

他想跟儿子好好谈谈。

但让他意外的是,此时的儿子脸上看不出几分钟之前铁青到发黑的神色,反而有种……

像狐狸偷吃到了小鸡仔后的得意之笑。

饶是张贯夫自觉自己见多了风雨,此时也懵了。

“爸,就猜到您会来——”

张安平笑着跟自己的父亲打招呼,亲自过去关上门以后,请父亲坐到了沙发上,自己则为父亲倒上了热茶。

张贯夫自然不笨,张安平的表现让他生出猜测,坐下后就问:“你故意的?”

张安平将茶杯双手捧到父亲面前,笑着坐下后道:

“故意的——”

“挖了个小坑。”

张贯夫无语的看着儿子,想要探究,又担心逼儿子泄密。

张安平则主动道:

“您是不是觉得我真的是被架住以后口不择言?您不用多虑。”

“我是真的不放心明楼,但……”

张安平叹了口气:“但我有愧于心!”

“这一次,就当是给明楼一个机会吧,顺便坑一坑毛仁凤,要是我算错了,大不了就当出一次丑。”

“要是我的预感没错,这以后的手尾,够毛仁凤喝一壶了。”

张贯夫默默的看着又是笑、又是感叹的儿子,默默的端起了茶杯。

他是来安慰儿子的,但……这混小子压根就不需要安慰有木有!

吸了半晌的热茶后,他问:“那局座那边……”

“就让表舅认为我年轻气盛吧。”

“偶尔放纵一次,没有人说什么,毕竟……年轻气盛嘛。”

张安平的笑意让张贯夫心里默默为毛仁凤惋惜,齐五啊齐五,你说说你,非得招惹我家这混小子!

眼见儿子牛逼到堵死了自己安慰的路,张贯夫也不想多呆下去了,放下茶杯:

“今晚还住这?”

张安平怎么可能听不出老爹话语中的责怪,陪笑道:“忙完了,必须回家,再不回家,我怕我妈不要我了。”

张贯夫不由想起上次夫人得知儿子住了几天军统愣是没回家的发飙的样子,心说臭小子,你这次自求多福吧,我到时候一定给你妈添油加醋。

他本来还想跟儿子说说跟戴善武相处之道,但面对心眼子比戴春风还多的儿子,他觉得没必要了,便道:

“估计局座待会儿还要找你,我就先走了,今晚你坐我车回去吧。”

张安平应是,将父亲送到门口后,办公室极少响起的电话铃果然响起,张贯夫便示意儿子去接电话,自己则一脸叹息的离开——一副儿子贼犟老父亲无奈的表现。

张安平心说姜还是老的辣,老爹搞财务着实是对人才的浪费呐!

关门,接起电话。

王秘书的声音传来:

“张长官,老板让您来他办公室一趟。”

“好的,我马上到。”

张安平应是,挂断电话后理了理衣服,稍微酝酿了一番后,脸色重新阴沉铁青,这才走出了办公室。

为了维持脸上的铁青,张安平一路上都在想沉重的事情。

比方说大家都是演员……

比方说军统里没一个好人……

再比方说……

干这一行,纵然面对自己最亲的人,也无法放下面具啊。

(本章完)

第723章 说明楼是共党的人才是共党!

戴春风在回办公室的路上,心里是很生气的。

他习惯了张安平的贴心、有眼色,突然的犯犟和不长眼睛,让他不习惯的同时,还在特别的生气。

以至于他忍不住向秘书吐槽:

“安平这混小子,是不是过于膨胀了?”

他已经给张安平留下了足够的颜面,但这混小子却跟轴病犯了似的,不仅不理会给他的梯子,还一脚踹开。

虽然老戴的口吻很生气,以至于用到了“膨胀”这个字眼,但王秘书太了解戴春风了,听得还叫混小子,就知道老戴并没有真正的忿怒——生气,应该是气张安平跟过去的贴心截然不同。

所以,他只好道:

“或许张长官是另有考虑呢?”

另有考虑?

戴春风忍不住琢磨起来,他本就是好琢磨人的性子,这一琢磨便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期间屡屡想起张安平总是能顺水推舟的布局、连唐宗这样沉稳的人都被张安平坑的失去了侍从长的信任,一个想法从他脑海中嗖的冒出来了:

另有算计!

【这混小子,不会是在算计毛仁凤吧?】

戴春风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无限逼近事实——他可是不止一次的见过张安平运筹帷幄的画面!

想到这,戴春风就按捺不住了。

他不是耐不住好奇心的性子,但对张安平终究是太特殊了,他迫切的想知道自家这外甥到底是膨胀之后变蠢了还是真的磨刀霍霍的想要坑人。

他抄起电话吩咐秘书:“给混小子打个电话,让他滚过来!”

这才有了王秘书给张安平打电话的一幕。

……

依然脸色铁青的张安平走在楼梯之间,无视着特务们毕恭毕敬的问候,向戴春风所在的一层快步走去。

戴春风会喊他,张贯夫都能猜到,更遑论是将戴春风研究的无比透彻的张安平。

他自信可以瞒得过毛仁凤。

因为毛仁凤“看见”的自己跟戴春风“看见”的自己是截然不同的,且自己“背地里”的两次“杂遂”用词,足以让毛仁凤因为大仇得报的快感而放弃对一些小细节的探究。

但这绝对瞒不过戴春风。

老戴可能当场反应不过来,但事后绝对会意识到其中“有鬼”。

因为从始至终,哪怕是在戴春风无比信任自己的情况下,面对戴春风,张安平都默认其智力爆满的情况下再加10。

而事实也如他所料,老戴的电话来了。

来到戴春风办公室门口的时候,秘书已经等在门口了,为张安平推开门以后,秘书识趣的离开,只留下甥舅俩人。

戴春风的目光灼灼的盯着张安平,张安平先是保持着铁青的脸色,但很快就化作了严肃、再然后出现了一抹讨好的笑,接着似乎是扛不住了,脸上开始堆满了赔笑。

“哼!”

戴春风冷哼一声,在张安平满脸赔笑中,怒道:“连我也耍是不是?!”

“舅,别生气,别生气哈,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是我肩膀上的梅花太少了,不敢支使您。”(此时国军将衔是用梅花。)

“混账!”戴春风大怒:“要不要我把我肩膀上的梅花借给你?!”

张安平涎着脸道:“您这么想给我让位置啊!那我就勉为其难的接受——舅,咱换换位置?”

说完就做出要将老戴从椅子上扒拉下来的姿势,不过走到办公桌后他识趣的退开了。

戴春风被这句话逗的绷不住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混小子,狼子野心曝出来了?还是你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张安平笑着说:

“我顶多算狐假虎威。”

“嘿,你这马屁拍的有水平啊——不过别给我打岔,说说吧,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老戴是真的好奇外甥到底在挖什么坑。

张安平收起嬉笑,回道:

“局座,我说了您别生气啊!”

“放!”

“我这人就是心软。”张安平叹了口气:“明楼呢,又不识趣。但我和他毕竟是并肩战斗过,让我下死手,心里的那一关又过不去。”

“所以呢?”

“所以,我就给他一个机会吧。”

戴春风收起脸上的笑意,凝重的看着张安平。

“延安谍网的事,您记得吧?”

戴春风微微点头,张安平继续道:

“如果我持续打压明楼,您觉得那只鬼……会不会有反应?”

他自问自答:

“如果我是那个叛徒,要么,我会策反明楼。”

“毕竟,明楼的亲姐姐是共党,策反明楼,合情合理、水到渠成!”

“当然,他还有另一个选项——”

张安平露出一抹冷色:“将明楼打造成‘他’!”

其实在张安平起了个头以后,戴春风就明白了张安平的思路。

他心里为张安平的这个计划暗暗叫绝。

策反一个对手,要么是以势压人,要么以利益收买——但这都建立在对方无法大展拳脚的基础上。

当然,还有另一个可能:那就是有共同的信仰。

不过第三种情况是少数,大多数都是前两种情况。

老戴对这种套路非常的熟悉,毕竟在军阀混战期间,他没少进行策反,尤其是两广事变中,广东的军阀势力,被戴春风的收买策反直接搞崩了。

这也就是戴春风在心里立刻给出了策反的两个方式“以势压人和利益收买”的缘由。

而策反的对象也是极有讲究的。

郁郁不得志是重点的策反对象——假使共党要在军统高层中进行策反,有些人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比方说张安平。

而明楼一旦被连续打压,自然就是“优质的策反对象”。

当然,如果明楼难以策反,那对方就会顺理成章的实施第二手:

将明楼打造成“他”——也就是将明楼包装成地下党。

为什么?

因为军统大特务张世豪已经在会议上提过一嘴:

明楼疑似通共!

尽管当时的参会众人会将这个当成笑谈,但对有心人而言,这可是一个绝佳的思路。

因为这话是张世豪说出来的。

总而言之,明楼被选择成为了棋子,要么他被策反——一旦他被策反,那顺藤摸瓜查出内奸的难度会降低无数倍。

要么他被打成内奸——而只要确定是谁将明楼打成内奸的,那十有七八对方就是那个内奸。

换句话说:

在明楼没有被策反的情况下,谁说明楼是共党,那么,“他”是共党的可能性非常非常大!

而最最绝妙的一点是:

毛仁凤在会议上为明楼背书了!

也就是说,假如明楼真的被策反,那背书的毛仁凤难辞其咎!

这些想法写起来贼慢,但在心上全是窟窿的戴春风跟前,只不过是转念间就想明白了。

虽然见惯了张安平的妖孽之举,但看清了张安平布下的这个局以后,戴春风还是在心里震动非常。

他不禁想起了目前看上去志得意满的毛仁凤。

他为毛仁凤在心里默哀:

齐五啊齐五,你说说你,跟安平争什么?你要是知道在安平的算计中你不过是附带的,不晓得你得有多自卑!

“好小子,又是一石多鸟,你小子的这脑瓜子到底怎么长的?上辈子你小子是不是专门挖坑的?”

戴春风接连两问,由此能看出他的惊讶。

张安平嘿笑:“都是表舅您教的好,我这不过是学了您的皮毛而已。”

虽然知道张安平这是拍马屁,但听着真特么舒服。

尽管被马屁拍的舒服死了,可戴春风还是强撑着板下脸:

“说得好听,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别以为拍几个马屁就能过关——”

“赶紧去把你老娘搞定,让她别再来烦我,要不然新账旧账我跟你一起算!”

“快滚!”

张安平被凶的委屈的嘟囔:“变脸比翻书还快——”

戴春风作势欲打,张安平嗖一下扑到了门口,顿了顿,一副难以变脸的样子,遂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疼的龇牙咧嘴了好几十秒后才忍住了,终于能板下脸了,这才推门出去。

这一幕看的戴春风忍不住失笑,臭小子演戏的水平还差点呢,还需要多练练。

老戴忍不住得意,臭小子再厉害,这演戏方面跟我差远了,看见没,姜还是老的辣!

……

接下来的两天,张安平一副采菊东南下的悠然——当然,前提是他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哄好了对他恨的咬牙切齿的老娘。

要不然,张大长官在张家的地位,比望望和希希最近养的那只德国黑背还低。

嗯,这只德国黑背是张贯夫从军统军犬队讨过来的——张贯夫做事谨慎清廉,从不占军统的便宜,恪守着自己的原则,但望望和希希不知道受谁的蛊惑嚷嚷着要养狗后,张贯夫着实没办法,只能拉着老脸跑军犬队讨了一只小崽。

张安平回家的时候,这只小崽在张家落户两月有余,仗着张安平老娘的撑腰,对张安平龇牙咧嘴,“吓得”张安平跟鹌鹑似的。

不过这小狗第二天就蔫了,因为王春莲原谅了没良心的儿子后,想起了这狗东西竟然敢朝自己的宝贝疙瘩龇牙咧嘴,看到黑背没拉对地方后,新仇旧恨一起清算,几笤帚打得黑背嗷嗷惨叫。

张安平得意,悄悄的将小狗拎到了后院,卸去身上的伪装的鹌鹑气息,显示出了他百战杀伐的铁血气息,本想欺负下张安平的狼狗直接吓尿了,趴地上好半天都直不起腿。

“哼哼,什么档次还想着比我高一个家庭地位!”

无聊的张安平嘚瑟的向黑背显摆,跟个地主家的恶少爷似的。

这倒霉的黑背大概是被张安平吓到了,望望和希希放学以后想拉着黑背一起玩,结果黑背走两步就软倒趴下,走两步软倒趴下。

两个小家伙着急死了,赶紧找爸爸和奶奶求援,张安平心虚不已,结果他母亲更心虚,用眼神威胁张安平不要出卖自己后,拎着小狗一通赤脚医生般的检查,得出一个结论:

“这小崽子大概是想妈妈了——就像你们两个想爸爸一样,别着急,明天让你爸爸送它去军犬队,回来就好了。”

说罢,又威胁的看了眼张安平,一副你敢说是我打的我就打断你狗腿的表情。

张安平连连附和,一副你奶奶说的对的表情。

望望年纪大,自然就不闹腾了,但希希可不管这么多,嚷嚷着让爸爸现在就送小狗去看妈妈,张安平在那纠正说是看狗妈不是看妈妈,一旁的王春莲就踹了张安平一脚:

“还愣着干什么?快带小狗去看它妈、看它狗妈!”

张安平只得抱起小狗,委屈吧啦的出门——好在两个小家伙良心没坏,看爸爸出门,送到家门口后都一副小大人模样的叮嘱张安平快去快回。

“小崽子,你什么级别?你知道抱你的人是什么级别吗?”

张安平无聊的跟小狗对话,确定没有尾巴后,改变了路线,摸向了明楼的住处。

嗯,明楼在被降衔留职后就已经被解除拘押了。

……

大少就是大少,搬到了重庆的明家,依然是独栋的豪宅,惹得张安平见到请假在家的明楼后就吐槽:

“好你个小明,身家没我的零头多,排场的零头却比我还大!”

面对张安平不请自来和装模作样的吐槽,明楼无奈道:

“能不能好好说话——”

张安平跟个无赖似的,指责:“瞧你愁眉苦脸的样子,放轻松些。”

明楼对张安平装出来的不正经颇为无语,索性直接进入正题:

“你怎么想的?居然说我有通共嫌疑!”

明楼愣是没看懂张安平的骚操作——毛仁凤告知了在会议上的种种后,明楼始终不明白张安平为什么敢这么骚!

张安平笑着说:“放心好了,从今往后,谁敢说你是共党,谁就是真的共党!”

明楼:???

你要不重新整理一番自己的言辞?

张安平遂拿忽悠戴春风的版本来向明楼释疑,他来明楼这里,目的就是为了告知这件事。

这个版本没错,是张安平的本意之一。

但他真正的目的却不能说——他总不能说到了46年,咱们的戴老板就会无了。

听完张安平的解释后,明楼久久不语,自己这卧底当到这一步,真特么绝了!

谁说我是共党谁就是真正的共党?!

面对这一道护身符,明楼就一个念头:

要不我从今往后活跃些?

这特么谁敢搞我啊!

一脸复杂的收敛了心中的畅想,看着逗弄怀中蔫了吧唧小狗的张安平,明楼道:

“我是不是需要沉寂?”

“嗯。”张安平点头:“你现在不需要传递任何情报,老老实实被我打压就行,背锅侠、啊不是,毛仁凤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他的大腿你抱紧就行。”

“他要是让你抓共党,你不要迟疑,动起来就行——不过一定要带上戴善武,明白吧?”

带上戴善武?

明楼琢磨着这句话,眼神突然一亮:

“他、也是?”

张安平耸耸肩,没有回答。

但这就是态度。

明楼懵了,真的是啊!

两人在打哑谜,这个“他”,指的是化名安思章的姜思安——姜思安现在和戴善武就跟亲兄弟似的,带上戴善武,自然是有人可以泄密。

戴善武不可能是自己人,那么,就只有戴善武的“亲兄弟”姜思安了。

这个可能让明楼恍然,难怪戴善武在山西的时候提议要干掉徐松德,合着背后是姜思安的功劳啊。

难怪山西之行顺利的一塌糊涂……

山西调查组,除了添头戴善武,组长副组长全都是自己人啊!

“行了,你在家好好的崇拜我哈,我去军犬队给这狗看病了。”

张安平目的达成便告辞,明楼愣了愣,心说安平同志这是放飞自我了吗?怎么这么多“戏”啊!

他不便相送,而张安平也没走大门,抱着小狗就翻墙跑路,跟跑富人区探路的梁上君子似的。

抱着小狗哼着小曲,仔细听还能听到他哼的“这呀个郎噢哪唉哟”——跟个街溜子似的。

一路溜达到了军犬队后,张安平没想到饭点时分,军犬队这边竟然连看大门的卫兵都没有。

本想直接进去收拾收拾这边的负责人,想了想决定还是找个由头——他要是没记错的话,军犬队的军犬可都是按照军官的标准喂养的,不过按照国军能从阵亡者抚恤金上下其手的作风,从狗嘴里掏经费是必然的。

正好借此收拾收拾没点军纪的军犬队。

在前往探查的路上,他嗅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当这股味道跟记忆中的某种味道对上后,张安平的目光瞬间阴沉起来,而他怀里的小狗却汪汪的低声叫了起来,仿佛是闻到了饭香。

张安平沉着脸,来到了飘出味道的厨房。

厨房内无人,只有大锅在冒着热气,他阴沉着脸走近,在揭开锅盖的刹那,他的眼睛直接红了。

如同恶鬼一般。

下一秒,渗人的杀机,从他身上爆发,仿佛要毁灭一切。(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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