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蛇行雀跃

翠青城,黎明已至。

大量的物资,药物、食物被运进城,开始灾后的救援和重建。

这座城哪怕已经化为一片废墟,但埋在地下的阵基,大部分都还能用。

凭借这些阵基,只要投入资源,很快就能重新建立起一座护城大阵。

除此之外,还有翠青城的地理位置也很关键,地处要道,能很好地辖制草原入侵后方。

就这两点原因,就决定了翠青城的战略价值,哪怕它已经是一座废墟,东境也不可能放弃它。

城内的百姓经过李飞的初步救治,伤亡人数大幅度减少。

此时再得到朝廷的救援,许多人的情绪也逐渐平复下来。

一个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李飞从沉睡中醒来。

自从成为武道大师后,他几乎就没睡过觉了。

每晚都用修行代替睡觉。

之前用‘青神’救治城内百姓,劲力可以吸纳天地元气进行补充,心神可以用【炼物】神通炼化血魂来转化,植入体所需的本源生命力也是如此。

因为有【血息】在,理论上,李飞可以是‘永动机’。

但一番大战,心中的疲惫感比当初在北蛮一人敌万军还要大!

事后李飞完全不休息,在坚持了几个小时,救治了数万人后,他终于感觉自己达到了极限。

这种极限不是身体层面的。

劲力,体力、神通之力、精神力量都很充沛,但李飞却突然感觉对自身的把控力在不断下降,注意力很难再集中。

“心理层面的极限到了。”

于是李飞不再强撑,终于停下来休息。

回到临时搭建的帐篷内,他发现因为注意力难以集中,自己连用冥想法来代替睡觉都很难做到。

于是彻底放弃修行,选择睡觉。

这一觉,他睡了两天两夜!

他站起身,活动着身体,感觉像是扔下了背负很久的沉重包袱,心灵无比轻灵。

迈步走出帐篷,看到了外面热火朝天的场景。

李飞转头看向左侧,和他的帐篷紧挨着,也有一个帐篷。

里面传出他熟悉的剑意,这让他不由得露出笑容。

在原地站了一下,李飞直接走进了旁边的帐篷。

帐篷内,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的宁青曼重新戴上了斗篷,正盘膝而坐。

当李飞走进帐篷,宁青曼也随之站了起来。

“伤势如何了?”

李飞很自然地问道。

斗篷遮住了宁青曼的脸,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听到她清冷的声音,让人感觉有些许刻意的疏离:

“没什么大碍。”

其实李飞前几天帮对方疗伤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对方的态度变化,对此并不在意:

“你之前才告诉过我,武圣轻易不会受伤,一旦受伤就肯定是道则受损,会很难办。”

宁青曼沉默了一下,说道:“嗯,我的情况还好,一两年就能痊愈。”

李飞闻言也沉默了。

宁青曼身为最年轻的武圣,天赋自然极高,破境之后,这些年来修为其实一直在涨。

但到了某个程度后,还是遇到了瓶颈。

毕竟对巅顶强者来说,每前进一小步,难度可能都不亚于曾经一个大境界的跨越!

潭城那场问心局后,宁青曼在和李飞聊天时就坦言过,剑道瓶颈有所突破,有了更进一步的契机。

这对巅顶强者来说,无疑是巨大的喜讯!

然而现在宁青曼道则受损,需要一,两年才能恢复过来,极有可能会错过这来之不易的突破瓶颈的契机。

李飞对此感到很愧疚。

如果不是为了救他,宁青曼不会遭此一劫。

察觉到李飞情绪的变化,宁青曼轻声道:

“没有你在潭城相助,我也渡不过那一劫,不会有突破的契机。更何况翠青城这一战,我也并非全无收获,杀了厉铭,对我而言就是最大的收获!”

当初宁家覆灭,朝廷内部的争斗只占一半的原因,剩下一半是因为厉铭在暗中谋划,推波助澜。

当年害了宁家的那些人,随着新君登基,全部被清算了。

因此宁家的仇人其实只剩下一个厉铭。

宁青曼这么多年来,一直在追杀厉铭。

如今终于得愿以偿。

随着李飞最后打出的那式【不知天高】,宁家当年的这段恩怨,在宁青曼心中算是彻底落幕。

她心中再无仇恨与负担,可以更加纯粹地去追求剑道。

“你之前不是说,如果我再次遇险,你不会来救吗?”

李飞突然问道。

他直勾勾地看着宁青曼,目光好似要穿透那层薄纱。

尽管戴着斗篷,宁青曼还是撇过头去:“花冬寒因为我才选择来东境练剑,她被困在这里,我自然要来看看。谁知道祁连观世还联系了那两个邪魔在这里等我?那就只能打了。”

“哦?是这样吗?”

李飞笑了。

他没有点破对方,也没有继续追问。

其实他心中倒也没有此刻表现得这么坦然。

毕竟也不是什么情场老手。

帐篷内一时间变得沉默。

两人用千机无影丝隔空聊天,每天都会聊很多,已经聊得很自然,如同多年老友。

但此刻面对面,却都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

“你”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你先说吧。”

李飞看着宁青曼。

宁青曼转过头,薄纱之下的目光落在李飞脸上:

“为了救城里的百姓,你累到几乎昏迷,我其实没想过你会这么拼。”

李飞摇摇头:“你误会了。”

“嗯?”

“我从来没想过要当圣人。”

“嗯”

“这次来翠青城之前,有很多人都不同意。东境提督叶经赋告诉我,我是大蓝国侯,国之重臣,应该胸怀天下,以大局为重。”

听到这话,宁青曼冷笑了一下,明显有些不以为意。

李飞继续说道:

“这场大战之后.我看到花冬寒在城内救下的一个小男孩,还有他的母亲。明明两人也是劫后余生,又累又饿,但却第一时间加入了救援工作,尽最大的努力帮忙包扎伤员、给花冬寒引路,带她过去救那些快要撑不住的伤员.”

“在救人的路上,我听到那位母亲教育自己的儿子,他们运气好,遇到两位大侠才保住了性命,不该辜负这份恩赐,应该尽力去帮更多的人。”

“城内还有不少和这对母子类似的人,都是自发地参与救援都是些普普通通的人,但他们让我很动容。”

“为了这份动容,我愿意竭尽全力去救人,也愿意杀光制造这场灾难的所有人!”

“但如果有人告诉我在千里之外还有几十万,上百万甚至更多的人和翠青城内这些百姓一样惨其实我并不会有太多触动.”

“所以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那种能胸怀天下的圣人.我的眼界,也仅仅只能看到眼前的这些悲欢离合而已。”

虽然是第一次听李飞做这样的‘自我剖析’,但宁青曼却感觉自己好像已经很熟悉了。

她一点都不意外。

她知道李飞就是这样的人。

因为她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这种熟悉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宁青曼在李飞昏睡的时候仔细回想了一遍,似乎是从潭城那一战,两人第一次‘人剑合一’之后,这种感觉就渐渐诞生了。

对‘剑仙’而言,从握剑的那一刻起,对一把剑的了解就犹如掌中观纹。

但如果这把剑变成一个人呢?

对宁青曼来说,剑是‘知己’。

那人

“其实,能做到对眼前的悲欢动容,也已经很不容易了。”

宁青曼轻声道,“你刚才想问什么?”

李飞:“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让宁青曼突然有些心慌。

因为几天前,李飞当着三名巅顶强者问她的那个问题,她一直都还没回答。

“回中原,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疗伤。”

宁青曼故作轻松地说道。

李飞闻言并不失望,点点头:“也好,等战事平息,我应该就会去一趟天一楼,之前不是说好要一起吗?”

宁青曼迟疑了一下,点头道:“好,你去的时候告诉我。”

李飞脸上露出笑容:“一言为定!”

草原某处。

一座无名的山峰上。

祁连观世身穿金色的大满祭服,站在峰顶看着远处。

‘神鹰王’巴木神哲,神庙萨满那木汗两人沉默地站在他身后。

片刻后,一道身材魁梧,身穿白色战甲的高大人影从天而降,落在这座山峰上。

他的到来,让巴木神哲和那木汗这两名顶尖强者都感觉到极大的压迫感。

眼前的身影,似乎比山更高大,比海更宽阔!

来人正是草原第一勇士——拓跋山海!

大满祁连观世是草原第一强者,拓跋山海就是当之无愧的草原第二。

祁连观世代表草原术道的顶峰,拓跋山海就代表草原武道的顶峰。

这位立道境巅峰大宗师,无疑是草原最有机会破境成为武圣的人选!

此前草原教权与王权对立,草原王庭的那位可汗最大的依仗就是拓跋山海。

对方不仅是草原武道的最强者,同时还执掌草原最强的骑军天狼血骑。

一万名天狼血骑,结成军阵,可以围杀立道境巅峰大宗师。

拓跋山海也是修的兵道,且军阵修为达到了‘帅级’,他加上天狼血骑,比一般的亲王级更强!

正因为有拓跋山海和天狼血骑,草原王庭的可汗才能和祁连观世分庭抗礼这么多年。

可谁也没想到,拓跋山海会带着天狼血骑一起暗中效忠祁连观世!

最重要的两枚筹码倒戈,所以祁连观世才能在三天之内平息内乱。

东境大战,虽然打得异常激烈,但祁连观世始终都没有动用拓跋山海和天狼血骑,一直让这两个重要战力留守王城。

一来,有这两个战力在王城,配合王城的大阵,即便大蓝朝派巅顶去后方偷袭,短时间内也难以破阵。

二来,祁连观世毕竟才平息内乱没多久,远远谈不上彻底掌控了草原,所以他需要拓跋山海和天狼血骑坐镇王庭,替他盯着可汗一系的人,避免后院失火。

但现在,祁连观世把拓跋山海从王城调来了。

“冕下。”

拓跋山海来到祁连观世身旁,以拳抱胸,行了一礼。

“如何?”

祁连观世直接问道。

拓跋山海低头:“可汗突发重疾,已经死了。”

轰!

此话犹如一道惊雷,在巴木神哲和那木汗两人耳边炸响。

草原王庭的可汗死了?

整个东大陆,论权势绝对能排进前五的人,就这样死了?!

对方是武道大师修为,凭借王宫里的大阵,能媲美立道境巅峰大宗师。

怎么可能突发重疾?

巴木神哲和那木汗相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骇。

祁连观世在翠青城的谋划失败,第一时间竟然选择让留守王城的拓跋山海和天狼血骑杀了可汗!

难怪拓跋山海敢离开王城来到这里,巴木神哲和那木汗几乎能够想象到——

此时的王城必然已经一地血腥!

忠于可汗的人,恐怕已经被拓跋山海和天狼血骑全杀了!

草原除了教权和王权这两大势力,还有一部分中立派。

如果是以前,祁连观世这样不顾一切地杀人,必然引起中立派的不满和警惕。

也必然会让王权一系的人反抗到底,导致草原陷入动荡和内乱。

但现在,祁连观世突破巅顶的消息恐怕已经传遍整个草原。

凭借这样的力量,祁连观世足以君临草原!

以雷霆手段杀了可汗,中立派只会沉默,王权一系的大部分人,恐怕会选择直接臣服。

毕竟草原向来以强者为尊。

草原已经几百年没有出过巅顶强者了,祁连观世的破境,无疑是一记惊雷!

“准备一下吧。”

祁连观世对于可汗的死,显得云淡风轻,根本不像是死了一个和他争斗很多年的对手,而只是死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而已。

“是。”

拓跋山海再次行了一礼,沉默地退到一旁。

巴木神哲和那木汗两人闻言再次一怔。

“准备什么?”

他们发现自己自诩为大满的心腹,但好多事情,他们根本都不清楚。

祁连观世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是目光深沉地看向远处。

即便没有那场‘争渡’,不靠气运带来的便利,他也有很大把握能破境成为巅顶。

正因为如此,他才能让拓跋山海和天狼血骑效忠于他。

翠青城那场布局,他的野心远不止于杀死李飞和宁青曼那么简单!

空中。

一艘大船正在云海之上飞翔。

这大船通体以钢铁打造,船身两边有两排炮口,看上去像是一只狰狞的钢铁巨兽!

这是西大陆炼制的大型飞遁之器。

和东大陆的大型飞遁法器比起来,这艘飞船显得有些粗糙。

无论是隐匿技术,飞遁速度还是承重上限,都远不如东大陆的法器。

不过用来载十几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佐尔亲王,埃尔默亲王,还有两名荣耀公爵,四人此刻都在这艘飞船上。

除此之外,船上还有一名负责操控飞船的大公和十几名来自各国的其他超凡者。

三名亲王,四名公爵,分别来自西陆七国。

翠青城一战,因为飞船上需要留一名大公作为后手,所以只去了六人。

祁连观世带着佐尔亲王等人从翠青城离开后,双方又交谈了几天,四人刚刚才和祁连观世等人分开,乘上了这艘飞船。

祁连观世邀请他们去王城作客,但四人都选择了拒绝。

翠青城一战的影响太深远,四人都觉得西陆需要重新考虑接下来的战略部署。

船上,两名亲王和几位公爵正在讨论接下来的情况:

“那位靖安侯已经足以媲美巅顶,再加上他又拉拢了一个剑仙,大蓝朝一下多出两名巅顶,东大陆的局势恐怕要彻底改变了。”

“不是说那位剑仙对朝廷没有好感吗?她接下来会为了大蓝朝而战?”

“她不会为了大蓝朝而战,但会为了那位靖安侯而战!”

颇具浪漫主义的埃尔默亲王做出一个夸张的姿势,“这就是爱情!”

“.”

“大蓝朝多出两名巅顶,岂不是没法战胜了?”

“除非七国的亲王全部赶来”

佐尔亲王说道。

西大陆此前一共有十三位亲王,如今罗根亲王死了,那也还剩下十二人。

如果十二位亲王联手,绝对能媲美好几个巅顶战力!

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除了三大强国,其余四国的亲王就是一国之主。

一国之主抛弃自己的国家不管,远渡重洋,带人来远征东大陆?

谁真敢这么操作,前脚刚走,后脚家就没了!

即便三大强国有不止一位亲王,这次各派一位亲王来东大陆也已经是极限了。

等罗根亲王身亡的消息传回去,三大强国几乎不可能再派别的亲王过来。

“这个事情,最该着急的人肯定不是我们。”

埃尔默亲王开口道,“是”

轰隆——

飞船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云海之上,一条冥河从虚空中杀出,如一条恐怖的巨蟒,将整艘飞船死死缠绕住!

冥河中那万千阴魂犹如巨蟒的鳞片,散发着森寒的煞气。

冥河老祖对这艘飞船出手了!

在暗中‘收集’多年,也只炼化了一个顶尖强者的阴魂。

这次好不容易遇到这么多‘可口’的‘食材’,冥河老祖岂能错过?

西大陆两位亲王,三名公爵。

虽说不能像炼化武圣之魂那样,立刻突破瓶颈,实力有质的变化。但也是难得的‘佳肴’,能让冥河老祖的实力增强几分。

最重要的是,这些人来自西大陆,在东大陆毫无根基。

冥河老祖杀起来真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难道你西大陆的人还能远渡重洋来杀我?

所以第一个从翠青城离去的冥河老祖,其实没有立刻远遁千里,而是在虚空中悄悄跟着祁连观世等人。

一直等到西大陆的人和祁连观世分开一段时间后,冥河老祖才终于动手。

“桀桀桀桀桀桀——”

邪异的笑声从虚空中传出。

西大陆炼制的这件飞遁之器,第一时间就被磅礴的力量碾压成一块扭曲的铁饼!

鲜血从中流出,十几名低境界的西陆超凡者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已经被挤压成肉泥。

紧接着,他们的灵魂被炼化为阴魂,被拽入冥河之中。

两名亲王和三名公爵已经从飞船内逃出,正全力激发自己的力量抵抗冥河与【忘川】之力。

五人联手,确实可以和巅顶强者抗衡一下。

只是冥河老祖‘不讲武德’,堂堂巅顶却选择偷袭,在出手的第一时间就以【忘川】之力‘强控’住杀力最强的埃尔默亲王,此刻已经将对方镇压在冥河之中!

少了一位亲王,剩下四人的压力就变得很大。

冥河老祖对付同境的巅顶强者,被评价为‘手段疲软’。

但欺负境界比自己低的,他的【忘川】却非常好用。

眼看剩下的四名西陆强者越来越不济,一个充满悲悯的声音突然响起:

“几位不必惊慌,本座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犹如山岳般大小的白色转经筒从天而降,将冥河罩住。

转经筒上方,一只更加庞大的孔雀虚影出现。

孔雀开屏,华美至极的光彩映照天穹。

方圆千米的空间顿时被封住!

“祁连观世?!”

冥河老祖的声音又惊又怒,从虚空中被逼了出来。

他立刻就知道这个局是对方为自己设下的!

利用他的贪婪,引诱他出手。

“怎么?想要我的道则?这么迫不及待?”

冥河老祖一边施法为自己加持防护,一边召出冥河护体。

翠青城一战,他的【忘川】和对方的【轮回】完美契合。

当时他就心生贪恋,动了今后找机会一定要吞掉祁连观世道则的念头!

却没想到,还没等他开始谋划,祁连观世已经动手了!

实在太快了!

刚打完一场大战,对方连休息一下都不肯,就这样对自己落子‘将军’!

冥河老祖并非对祁连观世全无防备。

他在翠青城内和对方联手时,就动用秘法,隐蔽地留了一份阴魂之力在对方炼化的阴魂体内。

在动手之前,冥河老祖特意通过这道阴魂之力确认过祁连观世的位置,离这里很远,短时间不可能赶过来。

所以冥河老祖才放心动手。

本以为自己破境多年,对阴魂的研究应该远在祁连观世之上,留下的手脚不会被察觉。

却没想到竟被对方反过来摆了一道!

祁连观世出现在孔雀虚影的上方,俯视下方的冥河老祖。

他对冥河老祖的贪恋,在翠青城之前就有了。

翠青城一战,他不仅要李飞和宁青曼死,还要借两人之手削弱冥河老祖,再吞下宁青曼的阴魂增强自身。

最后,此消彼长,他再找机会吞下冥河老祖的道则!

这才是他最完美的谋划。

这也是为什么他此前对宁青曼的阴魂那么看重,宁愿给机会,也不愿意放弃这道阴魂。

因为这关系到后面他的大道补全计划!

“你以魔道手段破境,此生注定了难以继续往上走,更别提去到巅顶之上。”

祁连观世的声音宏大,传入冥河老祖耳中:

“将你的道则交给本座,本座会带你去领略更高处的风景!”

轰隆——

轮回之力化作雷霆,带着草原大满的审判,落在了冥河老祖头上

(本章完)

第589章 藏锋

东华城。

东境的几座大城之一。

草原百万大军兵临城下,东境各段防线都承受了很大的压力。

不过东华城承受的攻击一直是最小的。

因为白焰军就驻守在城内。

有这样一支巅顶战力在,草原对东华城的策略一直是围而不攻。

而白焰军也并非一直守在城内,而是时不时就会出城摆出进攻的姿态,牵制住草原的大部分顶尖战力,使其不敢掉以轻心。

草原和白焰军的那场大战,就是在白焰军一次偶然出城时突然爆发的。

白焰军一直在寻找能一锤定音的破局机会,却没想到祁连观世会打得这么强势。

一战之后,白焰军伤亡不小,选择兵分两路,各五千人守在两座大城内。

这样哪怕东境的战事再糜烂,至少能保证两座大城还在自己手里。

白焰军主帅左钧站在城头上,看着远处的草原大军。

这位在草原上凶名赫赫,让白焰军被草原人视作‘白色恶魔’的主帅,正在盘算着如何才能‘吃掉’城外这支大军!

翠青城的战况他已经得知了,也知道祁连观世早就已经是巅顶强者。

这意味着当初那一战,对方有意留手了,否则白焰军的损失会更惨重!

左钧并没有因此而感到庆幸,也没有因为祁连观世的轻视而感到恼怒。

他只是出于为将者的本能,捕捉到了战机!

翠青城一战,草原只是损失了一支拥有顶尖战力的炎狼骑,还谈不上伤筋动骨。

但一场巅顶大战,祁连观世即便没怎么受伤,也肯定消耗很大。

加上李飞拥有巅顶战力后带来的牵制,这让左钧看到了战机。

就当这位白焰军主帅心中已经有了战术时,远处那支草原大军突然有了动作。

一线黑潮逐渐远去。

草原大军退兵了!

左钧一怔,第一反应是有诈。

但很快他就收到了来自东境各处的情报——草原确实退兵了!

“这就退了?”

左钧有些意外。

发动这样规模的一场大战,可谓劳民伤财。

如果不能取得一定的胜果,就这样退兵,对祁连观世的威望将是一种重大打击!

特别是在祁连观世刚刚宣布自己已经是巅顶强者的情况下。

你在这个时候退兵?

草原各部,军中的将士们,恐怕都会对他有很大的怨气。

在左钧看来,虽然翠青城一战失败了,但祁连观世毕竟已经是巅顶强者,再加上他又擅长统御多人的力量进行合击。

哪怕李飞也具备了巅顶战力,草原也并非完全不能打。

结果祁连观世选择退兵。

左钧并不认为对方是个怯战之人。

相反,对方的隐忍,城府、智谋和果决,都在这段时间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样一个枭雄,突然选择退兵,是图什么呢?

草原退兵的消息很快传回了蓝凌城。

一时间,举城欢庆!

“赢咯!赢咯!”

“祁连观世,第三个!”

“好了,该我演靖安侯了.”

大街小巷,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都是一片欢声笑语。

孩子们从各个渠道听说了翠青城一战的故事,于是有人演靖安侯,有人演祁连观世,展开一场‘大战’.

一辆‘金龙’牌豪华防弹汽车缓缓驶入皇城。

这汽车只有皇室子弟,皇亲国戚才能乘坐。

汽车一直行驶到皇宫的永安门前才停下。

司机下车,为后排的乘客打开车门。

一名头戴冠玉,穿着蓝色丝缕镶金外袍,气度清雅的男子下车。

他两鬓已经有些许白发,但面容看上去却才四十岁出头。

男子站在永安门前,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皇宫。

永安门内,一名穿着华贵锦衣的太监安静地等待着。

如果有宫里的人路过这里,看到这一幕,必然会悚然而惊!

因为等在这里的这位太监正是宫里唯二的御前太监。

御前太监冯诚一直跟在皇帝身边服侍,另外一名御前太监丁睿,则坐镇后宫。

两位御前太监都是大宗师修为!

丁睿虽然不常出现在皇帝面前,但他坐镇后宫,会经常和太后,皇后等人打交道,是后宫之主身边的红人。

以他的修为境界和地位,放眼整个大蓝朝,能让他亲自来宫门外迎接的人,并没有几个。

“丁总管,有劳了。”

下车的男子看了几眼皇宫后,迈步走进大门,对丁睿拱手行礼。

“萧先生客气了,分内之事。”

丁睿笑眯眯地说道。

眼前之人,无官无职,但他对此人却很尊敬。

因为此人是十大门阀之首,萧家现任家主——萧睿铭!

萧睿铭虽然无官无职,但他的亲妹妹是当今太后,他是当今天子的舅舅!

无论哪重身份,都足以让丁睿这位御前太监以礼待之。

“萧先生,请。”

丁睿侧身示意。

随后他就带着萧睿铭一路朝皇宫深处走去,一直来到慈宁宫外。

这里是当今太后的寝宫。

丁睿把萧睿铭带到寝宫外就停步不前,示意对方自己进去。

萧睿铭站在宫门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

不见他有任何动作,身前的宫门自动打开,他迈步走了进去,身后的宫门缓缓关上。

“参见太后!”

萧睿铭朝正前方拱手作礼,朗声道。

“这里没有外人,兄长不必多礼,快来坐。”

大殿上方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

萧睿铭这才抬头看去。

一名看上去像是三十出头的女子,端坐于紫檀宝座上,一头乌发梳得纹丝不乱,盘成高髻,斜插一支九凤衔珠金簪。

她的脸庞如同岁月细细雕琢过的玉器,莹白中隐隐透出润泽,一双凤目尤其引人,似覆着薄冰的暖玉,清冷之下隐约藏着难以捉摸的温度。

女子自然是曾经的萧皇后,如今的萧太后。

这宽阔而华美的大殿内,唯有萧太后和萧睿铭这兄妹二人。

确实没有外人。

萧睿铭看着那张已经有些陌生的脸,微微的,有些出神。

自从对方进宫后,这几十年来,兄妹二人相见的次数加起来都不超过十次。

对方再也不是那个小时候整天追在自己身后一直大喊‘哥哥’的人了。

周身华服,珠玉琳琅,身上那份不怒自威的凛然气度,是久居权力巅峰的烙印。

“多谢太后。”

萧睿铭再行了一礼,这才缓步走上前去,在事先准备好的座位坐下,居于太后的下方。

“为兄长准备了些点心,兄长看看可还喜欢?”

主位上的萧太后轻声道。

萧睿铭看向桌上的糕点,全都是小时候他最爱吃的那些。

他眼中闪过一抹柔情,转头看向自己的妹妹,笑道:

“喜欢的。”

萧太后也笑道:“兄长喜欢就好。”

两人之间的疏离减少了许多。

等萧睿铭尝了几口糕点后,萧太后才开口道:

“听家里说,兄长这次闭关,成功破境了?”

听到这话,萧睿铭脸上笑意更浓,点点头:“对。”

萧太后一脸欣喜:“恭喜兄长!”

萧睿铭这位萧家家主从小展露出非凡的修行天赋,不在武道,在术道。

他破境成为真人的那年,刚好接过萧家家主之位。

十门阀,七大家。

十门阀高居庙堂,影响力更大。

七大家居于江湖,武力值更高。

看起来是七大家更有威慑力,但实际上刚好相反。

十门阀能够调动的人力,物力、还有武力,都比七大家更强!

七大家唯一有优势的地方,就是每家都有一位大宗师坐镇。

而如今,萧睿铭破境成为顶级真人,弥补上了萧家在武力上的最后一块短板!

有这样一位顶级真人当家主,萧家这十门阀之首的名号,就更加名副其实了。

“多亏陛下赐下的那些资源。”

萧睿铭说道。

萧家传承数百年,历史比大蓝朝更悠久,底蕴确实深厚,但在修行上的积累却有些不足。

这些年凭借萧太后还有秦子恒的关系,获得不少顶级修行资源,这才给了萧睿铭破境的契机。

“陛下这些年也一直念着兄长,得知兄长成功破境,陛下也很开心。”

萧太后笑着说道。

萧睿铭点头:“只愿能为陛下分忧。”

萧太后:“如今草原退兵,陛下的忧愁已经少了大半啦。”

萧睿铭眼神变幻:“听闻了靖安侯在东境的战果,我也替陛下感到开心,只是”

萧太后看向自己的兄长,笑容不变:“只是什么?今日这大殿内只有你我兄妹二人,兄长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萧睿铭和对方对视。

他今日特意进宫,确实是有些话要说:

“靖安侯刚被封为总兵不久,麾下杀蛮军已经扩军至三万人,如今又在东境一战吓退草原大满,使草原退兵。如此功绩,不知接下来陛下打算怎么封赏?”

萧太后摇头:“陛下是如何打算的,并未与我说过,兄长是如何想的呢?”

萧睿铭直接了当:“草原退兵一事,前有东境将士拼命守边,再有白焰军重创敌人,最后才是靖安侯在翠青城那一战。论功劳,靖安侯当然有功,但这功,我看大部分应该算在东境边军和白焰军身上。”

萧太后听懂了对方的意思,迟疑道:“可是兄长,靖安侯在翠青城一战中,可是已经展现出了巅顶战力,且他和那位剑仙,已算是生死之交。”

萧睿铭:“我如何不知如今靖安侯对大蓝朝来说有多重要?但风物长宜放眼量,东境之战,若陛下再次重赏,难道要让他在总兵之位再往上走一步,升为副提督?

文是17级阁官,武是17级武官,且都手握实权,这是何等彪炳的权势?

靖安侯今年才二十二岁啊.”

萧太后沉默。

她岂会想不到这一点呢?

这样的担忧,先帝在时她就已经有了。

“可靖安侯尚未破境就已经能匹敌巅顶,将来一旦破境登顶,恐怕是稳稳的天下第一!这样的人,岂能随意打压?”

萧太后说道。

萧睿铭摇头:“我并非要让陛下打压靖安侯,只是凡事都有个度,为君者若不能驾驭臣子,那这臣子越强,将来就越是祸害!”

“我听说翠青城一战前,陛下特意下了一封圣旨给靖安侯,劝他不要冲动行事。可最终呢?靖安侯根本没有将陛下的旨意放在眼里,还是一意孤行!”

“.”

萧太后同样知道此事,而且她还知道在得知李飞没有听劝,仍去了翠青城后,皇帝明显是有些生气的!

只是翠青城一战的结果太出人意料,加上草原又被吓得退兵了,所以皇帝没有再去追究之前的事。

“现在他就已经不把陛下的旨意放在眼里,将来若是他权势更重,修为更高,陛下该如何自处?”

萧睿铭沉声道。

萧太后再次沉默,这同样也是她担心的问题。

“兄长有什么建议?”

萧睿铭:“陛下若要重赏靖安侯,也不是不行,可以爵位提一等,封为靖安国公!”

萧太后先是一怔,有些意外。

大蓝朝没有异姓王,如果现在就封李飞为国公,那才是真的封无可封!

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明白了萧睿铭的意思,也明白了这个建议的妙处。

“还有吗?”

“东境既然已经退兵,可以召靖安侯回京了。”

封李飞为靖安国公,召他回京。

这就是萧睿铭今天特意进宫想要建议的两件事。

听起来,倒像是在为李飞谋好处。

萧太后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兄长的建议,我知道了,我会转告陛下的。”

十几分钟后,萧睿铭离开了慈宁宫,由丁睿亲自陪同离开了皇宫。

当天下午,皇帝驾到慈宁宫。

“朕听说母后身体欠恙,现在好些了吗?”

秦子恒走进宫殿,关切地问道。

萧太后挥手示意殿内所有的宫女太监都退下,说道:

“只是有些头疼罢了,怎么还劳烦陛下亲自来了?”

秦子恒走上主位,在对方身旁坐下:

“母后的身体是大事,朕岂能不亲自来看看?”

“.”

这天下午,皇帝在慈宁宫待了一个多小时才离去。

深夜,御书房灯火明亮。

秦子恒坐在书桌前,一个人陷入沉思。

今天萧睿铭入宫见太后的事,他自然是知道的。

下午,萧太后将对方的建议如实转告了他。

封李飞为靖安国公,让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成为国公,无疑是皇恩浩荡!

这样的封赏,既能彰显自己对李飞的厚爱,也能避免进一步给李飞增加实权。

而且封李飞为国公后,从情理上来说,确实是已经封无可封,这个时候就能顺理成章地让李飞‘藏锋’。

同时也能看看李飞心里是怎么想的。

任何一个臣子被封到这个地步,又这么年轻,但凡对君王还有敬畏之心,都该主动收敛锋芒,学会韬光养晦。

之前是大蓝朝举世皆敌,处境艰难,需要李飞锋芒毕露。

但如今北蛮之危已解,东境又退兵了,剩下南境的两大漠国,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解决。

至于西极国,可以等待闻人正伤势恢复,再尝试解决。

总之,大蓝朝现在已经有了很大的余地,不再站在悬崖边上。

不需要李飞再去大杀四方。

萧睿铭建议召李飞回京,就是配合着第一个建议一起的。

总结起来就一点——让李飞藏锋!

功勋可以不必再建立了。

而各种待遇,荣誉,都可以大方地给,留李飞在京城好好地培养感情,同时也能好好观察一番。

“这样一把神剑,陛下要有相当的把握能驾驭得住,才好动用。否则容易伤人,也容易伤己。”

这是秦子恒离开慈宁宫前,萧太后最后对他说的话。

无论是萧睿铭还是萧太后,提出的建议确实都是为了他秦子恒的江山社稷在考虑。

秦子恒不得不慎重对待。

但与此同时,东境也有电报传来。

秦子恒拿起桌上的电报,再次看了一遍:

“陛下,草原虽退兵,其大势却并未丢失。祁连观世此人,城府极深,擅长隐忍,绝不可小觑!此番突然退兵,臣以为对方不是怯战,而是在谋划更长远之事。

打蛇不死,必有后患!

臣请陛下下旨,命白焰军出兵,臣愿和白焰军一起深入草原。

如今攻守易形,寇可往,我等亦可往!”

这份电报是李飞以个人名义发给他的。

“攻守易形,寇可往,我等亦可往!”

这样的话,秦子恒只是看看,都觉得热血上涌。

他也愈发能理解为什么历代君王都对那些名将如此喜爱,如此纵容!

麾下得此猛将,扬鞭草原,策马大漠,开疆扩土,何等意气?

但.如果继续让李飞建功立业,自己今后要如何处理呢?

萧睿铭和萧太后的建议也真正说进了秦子恒心里。

真正坐上了这张龙椅,他才明白信任这种东西对君王来说到底有多宝贵!

秦子恒知道,又到了需要自己抉择的关键时刻了。

他在御书房内沉默了许久,突然站起身,转身走到书架前,打开一个木盒,从中拿出一封信。

这是先帝留给他的那封信。

每当他犹豫不决,不知该如何决断时,都会将这封信拿出来反复阅读。

夜色如水,星辰明亮。

这一晚,新君一直在御书房内读信到了天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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