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6章 剿匪

李鸿基这些年的蛰伏做了不少准备,暗中笼络了上百人,铁杆的有十几个人,喝过血酒,磕过头,生死相随的!

这些人有几个骑着马, 跟在李鸿基身后,握着刀剑,面露狠色。

他们都不是一般人,身负命案,是亡命之徒,这一次是彻彻底底豁出去了!

李鸿基一身黑色甲胄, 如同真的亲王,一举一动都威严霸气,催动着马,快速向着县城方向走去。

曹金铸列阵在城门前,都是步兵,唯有他骑着马,遥望着在天色朦胧中如同漫山遍野的敌人,神情冰冷如铁。

他身侧一个副校尉,上前低声道“大人,贼人这么多,我们不如先发制人,直接冲杀过去,这些贼人虽然是亡命之徒,可只要杀的狠了,肯定作鸟兽散,此事就可平定了。”

曹金铸面色不动, 道“不着急, 我就是想看看,是谁在背后搞鬼!县衙有什么动静吗?”

副校尉欲言又止,只得道:“没有动静, 不过周知县在通德县多年, 有几条密道也属正常。”

曹金铸微微点头,道:“你通知一下,将周围十个院子都给我悄悄盯着,看看是谁,必要的给我抓了。”

这些都是小问题,通城县的兵马都在曹金铸手里,但问题的关键这些奔来的乱民,如果城破了,一切都是妄谈。

副校尉犹豫了下,还是道:“大人,这些贼人分明不简单,还需谨慎。”

曹金铸瞥了他一眼,道:“我自有布置,无需多虑。”

副校尉看着他的侧脸,还是不安心,应声的去传令。

曹金铸转头,腰间拿出望远镜,从左到右仔细的看过去。

这些都是地里的百姓,哪怕这一刻‘起义’了,依旧蓬头垢面,身上的薄薄单衣,手里要么是锄头,要么镰刀,畏畏缩缩的群涌而来,并没有那么大的气势,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你跟我,我跟着你,相护‘鼓励’着前进。

曹金铸眉头动了下,冷笑道“虽说是奸邪挑唆,但这帮愚民如此大胆,说明陕川之地已无王化,当有雷霆惩戒!”

他身边的一个将士嘴角抽了下,没敢接话。这位曹校尉出自辽东,一些有心人还将他与现在的军队大佬曹家联系在一起。这位从未辩解,无惧流言,行事向来冰冷如铁,丝毫情面不讲,在通德县还是颇具威严,连周知县都退让三分。

“列阵!”曹金铸挥手,冷声喝道。

县兵也是经过严格训练,虽然大敌临前,还是临危不乱,严阵以待,表情冷肃,旗帜烈烈。

不远处的李鸿基看着官军的怡然不惧,脸上漠然,道:“就这点人,本王轻而易举的就能杀光!”

宋献策神色凝重,道:“闯王,不能大意,官军现在还是很强。”

“大厦将倾,强弩之末,何惧之有!”李鸿基挥起长刀,开始酝酿气势与杀气。

宋献策见李鸿基如此,眼神微动,嘴角勾起笑容。

这样的李鸿基,才是他心目中的王者,成大事的人!

“杀贪官,放粮!”

李鸿基挥舞长刀,怒声大吼!

“杀贪官,放粮!”

他后面的十几个人跟着挥舞刀柄,大喊怒啸。

“杀贪官,放粮!”

旋即那些跟随的百姓接二连三的跟着大吼起来,没多久就混成一句话,排山倒海般向着渐渐逼近的官军杀去。

足足有两千人,从四周围聚过来,漫山遍野,四处都是人,声势浩大!

李鸿基面色出现一丝狰狞,他想起了他的过往,尤其是这几年的蛰伏,内心涌出一股股戾气,手里长刀紧握,眼角狠狠的抽搐,抽的他浑身发紧,满脸杀气。

“杀!”李鸿基骑着马,率头飞奔,大刀冲着仿佛近在咫尺的曹金铸挥去。

曹金铸坐在马上,看着李鸿基冲过来,面上不屑,手里握着长枪,沉声喝道:“杀贼立功,加官进爵就在今日!诸位将士,随本将杀贼!!”

官军的气势陡然大震,同时怒吼:“杀贼!”

“杀!”

曹金铸勒马,向着已经冲来的李鸿基杀去。

“杀啊……”

嘈杂混乱的声音,官贼两方,迅速冲击到引起,开始厮杀起来。

李鸿基迎上曹金铸,两人在马上对拼,都是拼尽全力,招招致命,狠辣果决,毫不留情。

“朝廷的鹰爪,还不醒悟,本王送你去你见们的太祖太宗!”李鸿基大喝,一刀劈向曹金铸。

曹金铸躲过,随手长枪刺出,冷声道“君臣有纲,上下有序,叛乱逆贼,焉能好死!”

砰砰砰

两人话不投机,拼力的杀将在一起,顿时难分难解,纠缠不休。

他们身后各自的人马迅速对拼,各种兵器交接,不时有人到地。

这些士兵经常被训练,在陕.西也都是出过任务,见过血,并不生涩,面对这些乱民,他们毫不畏惧,哪怕比他们多二十倍,依旧丝毫不退,奋勇向前。

这些乱民一拥而上,士气如龙,根本不知道害怕,前仆后继的向前,双眼通红,仿佛已经看到了城内的粮食,呼喝,癫狂,无可阻止。

“投降吧,你守不住的!”李鸿基挥刀斩向曹金铸的脖子,喝道。

曹金铸用枪挡住,旋即倒逼,寒声道“纵然身死,无愧天地,流寇贼匪,终当伏法!”

李鸿基眼角跳了下,杀机大盛,长刀陡然百倍用力,怒吼咆哮:“那你就给我去死!”

曹金铸脸色微变,感觉一股冷风迎面而来,脖子冰冷。

就在这个时候,一根箭矢突然射来,直奔李鸿基面颊。

李鸿基猛的收势后退,抬头向前看去。

只见城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一匹红马出,站在不远处,红马上坐着一个一身大红甲胄披风的女子,手持一把大弓,那支弓箭正是她射来的!

“官军剿逆,杀无赦!”

女子从身后拿出一面旗子,用力挥动,同时大喝。

“杀!”

骤然间,县城四面出现密集的呐喊声,接着一面面旗帜出现,无数的官军从另外两面包围而来,一眼看去足足有上千人!

李鸿基脸色一变,他们总共两千多人,还是一些扛锄头的百姓,他很清楚这些人的德行,一鼓作气还好说,要是这股气没了,就是一败涂地!

宋献策瞳孔骤缩,忽然道:“闯王,快走,官军有埋伏!”

这个时候,李锦等人也怕了,不知道怎么办,官军正在合围他们,一旦被包围,就完了!

李鸿基面色阴沉,看向宋献策狰狞道“为什么官军会有埋伏?!”

李鸿基决定举事很突然,就是他与他的几个心腹知道,官军根本不可能来的这么快!

宋献策面色焦急,道:“现在顾不得这些了,赶紧走,不然就走不了了!”

李鸿基不甘心,这是他东山再起的机会,就在眼前,如何甘心就这么放过!

李锦看着李鸿基连忙道“三叔,我们还有机会,李岩在弘德县已经准备了很多人,那里靠近边塞,远离西.安,那里肯定是你的龙兴之地,现在走吧!”

李岩是三天前走的,弘德县在西.安与榆林镇中间,是官府控制相对薄弱的地方。

李鸿基胸口起伏,神色厉然,他不甘心,不甘心这次复起居然这么就失败了!

但他更清楚,这样下去只能把命都丢在这里。他转头看了眼曹金铸,眼角狠狠一跳,调转马头道:“走!”

“走!”宋献策,李锦等人也调转方向,想要挣脱离开。

这里除了他们二十多个心腹,其他人都无所谓,他们不会去管这些人的死活!

曹金铸对于突然出现这么多官军也有些愕然,这不是他的计划,但旋即双眼冷峻,挥舞着长枪厉声喝道“贼头之颅三百两,连升两级,莫要放走贼头!”

说着他就打马,想要追过去。

红衣女子忽然出现在他身侧,肃容道:“义父,您请看守县城,贼人交给女儿剿灭!”

曹金铸顿了下,看着红衣女子,毫不犹豫道:“好,音音你去,为父看守县城,守护钱粮,贼人务必剿灭干净,不留遗患!”

“是!”

红衣女子看上去不到二十,但英气勃勃,面色冷傲,一身紧身红色甲胄,挥舞长枪,大声道:“禁军听令,彻底剿灭贼匪,不要放走一个!”

“杀!”四周的禁军高声应和,迅速合围,杀将过来。

曹金铸在她身后听着,一脸震惊:“音音……怎么会有禁军?”

禁军是什么?那是守卫大内,皇帝的亲军,一般人岂能调动?怎么会出现在这偏远之地?还是他的义女苏音音在统帅?

他不会怀疑是假的,没人敢在这上面作假!所以他双目惊色,满心不解。

苏音音一马当先,直接杀人乱民之中,长枪如风,霸道炽烈,一道道红光闪过,硬生生杀出一条路来,追击向李鸿基。

李鸿基回头看了眼,看到了一深大红,娇俏冷清,气势凛凛的苏音音,双眼不但没有惧色或者恨色,反而迸射出一道奇怪的光芒,心里竟然想回头将这个女子抓走,带回去!

“喝!”

苏音音忽然搭弓射箭,一道箭矢直接射向李鸿基的面门。

噗呲

李鸿基还没反应过来就发出一句闷哼,那根箭矢涉入了他的左眼中!

李鸿基捂着转头,大声吼道:“走,快走!”

宋献策等人大惊失色,一面看着他,一面疯狂打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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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057章 东林是先贤

苏音音一袭红色披风,在战场极其显眼。

她看似二十左右的年纪,俏脸冷酷,身形瘦弱,但发挥的能量异常惊人,她近乎单枪匹马的从乱民之中杀出, 追击向李鸿基等人。

禁军一些将领都大惊失色,连忙跟着追击过去。

这位大小姐可不得了,她出了事情,绝对非同小可,禁军都得地震!

禁军的战力自然彪悍,这些乱民无头无尾, 毫无章法, 一冲就散,很快局势就是一面倒,禁军已经开始合围,抓人了。

苏音音一马当先,直追李鸿基,眉目如剑,手里的长弓一根根的射出,脚下战马嘶鸣,威风赫赫。

李鸿基满脸是血,一只手捂着眼,看不出表情,只是拼命的打马,宋献策等人跟在他身后,都是一脸担忧。

宋献策回头看着苏音音锲而不舍,紧追不放, 后面的禁军风驰电掣, 目中冷芒一跳,转头看向李锦,沉声道:“你带人拦住他, 让闯王先走!”

李锦惊慌失措的脸色顿时骤变,这是要他去送死啊。

李锦刚要摇头反对,这个时候一脸是血,狰狞可怖的李鸿基转过头,看向他,什么也没说。

李锦浑身一寒,整个人激灵颤抖起来,旋即双眼怒睁,咬牙道:“好,我这就去!”

李锦转身,带着几个心腹,转身去抵挡苏音音。

李鸿基看向宋献策,声音颤栗的道:“前面有河,过河拆桥!”

宋献策立即会意,道:“闯王,你先走!对了,我们之间肯定有官军的奸细,一定要查出来!”

李鸿基的脸上越发狰狞,凶厉道“我知道,让我查出来……我活剐了他!”

宋献策欲言又止,最后也没有说。

这件事是秘密,知道具体详情的也就那么几个人,做一个简单的排除法都就能知道是谁。

但这里面又异常复杂,没实证,那个人在他们几人中相当重要,不止是‘交游广阔’,更是他们的‘财政来源’,没有确凿证据,他不能开口。

“喝!”

他们身后,苏音音长枪如雾,忽然一声喝叫,长枪洞穿了李锦的喉咙,将他挑落下马。

苏音音杀了李锦,抬头看去,只见李鸿基,宋献策两人已经跨上木桥,一个拆,一个就要远盾。

苏音音眼神冷漠,没有追上去。

他身后一个都尉上前,站在苏音音边上,道:“苏校尉,咱们不追了吗?”

苏音音语气冷淡,道“追不上了,让陕.西总督府发海捕文书,将他们找出来。”

都尉丝毫没有违和,应声道:“是。”

苏音音看着李鸿基等人离开,眉头皱了皱。她知道这个人,是当年曹变蛟入陕的漏网之鱼,现在居然又能逃掉,还真不是一般的匪寇。

调转马头,苏音音迅速的收拾李鸿基等人留下的那些乱民,分别派人去四周,弹压一切变乱。

曹金铸正是命人看押这些俘虏,等苏音音回来,他疑惑的问道:“音儿,到底怎么回事?”

苏音音看着这个把自己养大的义父,没有隐瞒道:“女儿入了军院后,没多久被选拔进了神机营,后来奉调入禁军,负责护卫慈宁宫。”

曹金铸双眼登时大睁,这个女儿离家两年,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大的际遇!

他顾不得惊喜,又道“这些禁军是怎么回事?你还是校尉,你怎么调动都尉……”

苏音音清清冷冷,抿了抿嘴,犹豫了下道:“太后娘娘保媒女儿与曹总兵。”

曹金铸出自辽东,有个‘曹’姓,风言风语他也听得到,自然知道大明现在的‘曹总兵’是谁。

曹金铸神色再难掩饰激动,道“是曹变蛟总兵?你们……定下了?”

苏音音没有扭扭捏捏,直言道:“曹总兵去了南海,要一年后回来,太后娘娘保媒,皇上首肯。”

曹金铸已经听明白了,虽然还没有正式的行礼,但有太后,皇上保媒,这件事已是板上钉钉!

曹金铸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睁大双眼看着苏音音。

苏音音却没有在这上面纠缠,道:“义父,锦衣卫得到消息,这次的民变不简单,有些人在其中恶意勾连,可能会牵扯巡抚衙门,甚至是总理大臣衙门的高官。”

曹金铸一听就紧拧眉头,这已经超出了他的权职范畴,无能去做什么,旋即又听出话外之音,道:“音音,你老实告诉为父,你是否领了旨意而来,不然不会到的这么及时……”

苏音音摇头,道:“女儿确实有旨意,但到这里确实恰巧。至于其他的事情,女儿不方便说,各级衙门的官员自有人处置,义父勿忧。”

曹金铸看着苏音音,脑中有些发胀,眼前这个女儿——不一般了。

旋即他就笑着道:“好,为父知道了。有空回家一趟,你娘想你的紧,知道你有了亲事,她一定很高兴。”

苏音音脸上这才露出一抹女儿家该有的高兴,道:“是,女儿记住了。”

曹金铸点点头,没有再多说,继续收拾残局。

与此同时,锦衣卫的人已经进入通德县府衙,面对周襄礼,陈姓老者,李家管家以及那个陕北商会的中年人。

锦衣卫来的是一个紫衣小队长,面色白的有些病态,三角眼犹如毒蛇,他盯着四人,嘴角勾起,道“你们还真是令我意外,在我的地盘搞出这么多事情,居然是我的上峰亲自给我写信派人告知的,你们说,我该怎么报答你们?”

周襄礼等人自然知道锦衣卫,也清楚锦衣卫的可怕,一时间都面沉如水,没有开口。

他们行事自认为机密,却不知道从何处泄露,到了现在这个境地,又能如何弥补?

紫衣小队长脸上的笑容越多,配合着苍白脸色越发瘆人,语气温柔的道“交出所有人的名单,我保你们每家三个人的命,如果不给,我就用你们从未想过,见过的酷刑撬开你们的嘴,不要急,认真考虑清楚再回答,这关系着很多的人头……”

周襄礼看着这个人,面色阴沉变幻,余光看向其他三人。

其他人几乎与他的动作一样,谁都有妻儿老小,谁都不是硬骨头,依照锦衣卫的手段,老实说出他们想要的,肯定不会超过今天!

陈姓老者抬头看向紫衣小队长,平静的摇头道“没有名单,这次的事情,是我们志同道合,心照不宣。至于陕.西还有多少人与我们想法一样,你不妨猜猜。”

紫衣小队长苍白的脸上展颜一笑,道“如果没有名单,你,你,你们,你们三代以内的族人,姻亲,走的近的师生朋友,哪怕是常去的一些地方,我只要动动手指头,在两天之内都会无声无息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不止是陕.西,是全部,整个大明!”

众人神色都是大变,旋即阴沉如墨。

周襄礼一张脸不自觉的抽搐,双拳握的格格响。

商会那个大汉死死的咬着牙,眼神愤恨,直视着紫衣小队长,双目似裂。

李家的管家现在越发的沉默,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双脚下传出轻微的摩擦声。

陈姓老者倒是很坦然,道:“当今皇上倒行逆施,毁我大明根基,纵然屠戮无数,仁人志士依旧前仆后继,从不畏死。我等既然敢如此行事,自然做好了准备,无惧威胁。东林先贤的遗志不会消失,大明内外不知道多少人,你们永远想象不到他们会是谁,都在哪里……终有一天,那个煌煌天朝还会回来,我等也将名垂青史……”

紫衣小队长神色楞了一下,有些愕然的看着这些人。

明明是他们在图谋造反,祸国殃民,怎么就说的这么理直气壮,豪迈大气?

紫衣小队长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可爱’的思忖之色,道“其实我不太懂你们说的这些,不过,东林党人,结党隐私,乱国乱政已经是铁案,你们将他们当做先贤……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陈姓老者立即就要张口说话,却硬生生的没有说一个字,苍老的脸上抽搐着,最后冷哼一声,道:“我辈之志,岂是你这等鹰犬可以明了!”

东林党的罪案经历三翻四次的审理,已经是铁的不能再铁,纵然巧舌如簧也辩驳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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