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5章 威震白衣名裂胆,一句受爷君枉然

好快!

这人来得,未免太快了些!

尽人是真给骚包老道的诡异入场吓到了。

他才刚准备反钓一手鱼呢,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

——同四象秘境提前了十多天开启一般,道穹苍,又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但老朱是可以的!”

关键时刻,寄身在朱一颗体内的,又只是一道灵念,根本帮不了忙。

唯一能起作用的天机手臂,更是在玉京城那会儿损坏了。

尽人还以为这下子要给圣神殿堂一锅端了,没想到朱一颗最后关头站了出来,真给拖出了点时间!

他嘴皮子固然不利索。

道穹苍显然也看出了他拖时间的意图,强势止停。

但真架不住金门偷术比嘴皮子更能拖时间,朱一颗以命相搏的办法,更让人防不胜防!

短暂交锋的过程中,道穹苍都被控下。

藉此同时,尽人脑海里,已得到了许多个问题的答案。

他并没有忘却道穹苍同在钓鱼的核心:

“他,是冲我来的!”

这一点,从道穹苍针对香姨,却只抓不走,而选择守株待兔的行为中可以看出。

不论中间过程如何曲折,不论道穹苍对其他谁谁谁也动了手。

这个本质,是不会改变的!

而连香姨都看不上,李富贵、朱一颗等,则更不可能入道穹苍法眼。

且只要目的是自己……

一切,就有了斡旋的余地!

“所以,老道会借助那个女人的身体出现,是因为万分肯定了我的在场……”

“但我之前并没有暴露出任何破绽……是了,南域邪修朱一颗突然看出了天机术的痕迹,这太明显了些……”

“道穹苍并不蠢,该知晓有人在指点……”

“或者得说,这,本就是他故意卖出来的一个破绽!”

对于骚包老道的智谋,尽人绝对认可。

在察觉到自己无意识间又踩中了对方设下的陷阱后,他已来不及懊恼,只能寻找破局之策。

而在这个时候,朱一颗是暂时封住了道穹苍,对面的古剑修却在自己等人即将成功脱离时,出来了。

“奚!”

尽人识得此人。

在香姨给的情报中,奚主修鬼剑术,又为新任异部首座,之前还是异、暗两部的副部!

其个人能力,不论是情报方向,还是战力方向,毋庸置疑。

但徐小受是看不上奚的。

他和年轻一辈之间,隔着的真不止天差地远的距离。

都不用本尊出马,尽人仅凭古剑术,就能拖住此人,甚至有概率杀死。

除非对方藏了什么底牌。

然现在不一样,在朱一颗体内的,毕竟只是一道灵念……

“御魂诡术”的味道一逼近,尽人就察觉了,奈何灵念终究只是一道灵念,作用有限。

他在提醒的同时,朱一颗已经被控制了。

无解之局?

穷途末路?

尽人遥在染茗遗址,本尊也还在沉睡,徒留无甚卵用的区区灵念在场。

他,却进入了绝对冷静的状态。

……

白衣环伺之中,奚肃穆以待之下。

朱一颗那明明已被灵肉分离的身体中,突然发出了这么一道恬淡的声音来:

“你,便是奚?”

这声音太轻淡了,甚至可以说是中气不足,却给人以极尽轻蔑感。

在此刻寂寥无声的战场之中,它如此扎耳!

闻声之际,四周的白衣,都有了些许骚动。

“受爷?”

“徐小受!”

“真的在这里?不可能吧,他才刚打过圣帝,不应该跟道殿主说的一样,重伤未醒吗……”

这声音,圣神殿堂人可太熟了!

从东域杀到中域,从红衣杀到白衣。

当今五域,要说谁风头正盛,不是封圣的奥义水鬼,也非圣奴的头目八尊谙,而是惹事精徐小受!

就连奚耳闻此声,都不由瞳孔一凝,连分离朱一颗人魂后,要出的下半式,都给暂时压下。

徐小受的声音又出来了,这回不再有半分虚弱,而是底气充盈:

“看你是古剑修,本楼主便给你一个面子。”

“三息时间内,将白衣清离现场,否则,后果自负。”

刷的一下,全场白衣,齐齐将目光投向了奚。

谁都听得出来圣奴受爷的意思——他杀累了,这次不想伤及无辜!

而白衣众人,本是得了道殿主的令前来此地,来了后却不见道殿主人影。

——没有天机大阵护住自身安全,徐小受倘若变大,一拳下来,不得全军覆没?

至于说徐小受看不见人,只闻其声……

屁!

人家尊号“受爷”啊!

他能让伱个区区太虚看见,还配叫称爷?

奚的剑指竖于胸前,眸光之中,看得出来颇为犹豫。

直觉告诉他,现场局面有些古怪,就连气氛都颇为异常。

香姨的表情、阿摇的反应、那个失禁老儿的注视……

所有人的小动作,分明都写着“不正常”,奚却看不出不正常在哪里。

毕竟道殿主都困于那张血布之中,徐小受困兽犹斗,临死反扑,极有可能!

“三……”

还来得及多思,徐小受催命符般的倒数声,已经开始了。

奚的额上多了冷汗。

透过余光,他能瞅到白衣们脸色上的慌张,以及神态语言在说着“赶紧让我们撤”!

——不可能撤!

奚反而触底反弹。

无形的心理压力,压得垮斩道、太虚的白衣,压不垮一个目无神佛的古剑修的心!

奚的眸光一板,便多了决然,正要下令直接冲锋时……

徐小受的讥笑声出现:

“嘿,你小子,当真以为本楼主会轻易放你们一马?”

“一!”

他竟是直接跳过了“二”,去到了一个让人短暂局促、短暂紧张、短暂失神的瞬间。

而紧随这戏谑一声后,徐小受的声音,又变得空灵、缥缈、高高在上:

“剑术有名,名曰幻……”

这一刹,全场诸多白衣,头皮微微一麻。

连同奚都觉脚底发凉,战栗感如电般掠过肌肤,令得浑身汗毛倒竖。

“不好!”

“是幻剑术!”

白衣之中,不知是谁先骇然吼了一句。

他们记得这个“起手式”!

可以说,而今圣神殿堂人,谁都知晓徐小受的剑术源于梅巳人。

而梅巳人出剑前的“起手式”,便是这一句——这放在受爷身上,能斩剑圣饶妖妖的一句!

当一个白衣选择回头望向后面时,旁边人跟着回头,也感觉自己被人盯上了。

当一传三、三传九、九传无穷时,所有白衣都跟着回头了。

让人绝望的事情发生了……

身后世界,同灵念所见,无有不同!

若身后是恶灵、是花鸟、是高山、是火海……是天灾种种、万象异常。

这,都不会让人感到惊慌。

因为幻剑术,便该如此,便该化无为有,化虚为实。

可身后,依旧只是身后——这太可怕了!这只代表了一种可能:

“我,怎会观不破幻剑术?”

奚目中的幽暗小剑亮出了璀璨的光芒。

他御魂诡术催发到了极致,心却随时间推移,逐渐沉入谷底。

他连一丝一毫的剑气都不曾感受到,连半缕半分的幻剑术真意都不曾体察出。

奚手心在冒汗了。

徐小受的幻剑术造诣,竟如此之高——返璞归真,雁过无痕?

“撤!!!”

他再不敢自负,扯着喉咙,发出命令。

霎时间,白衣如鸟兽散,各显神通,或遁或闪,连滚带爬。

他们自四面八方落于此地,困住了朱一颗后,又从灵肉分离、毫无反抗之力的朱一颗身前,退回远方。

“这……”

朱一颗的意识凝固着。

李富贵揉了揉眼睛后,依旧看不懂,却在心头腹诽起来了:

原来能出手!

原来还能施展这么强大的幻剑术!

既如此,当初出杏界时,为何又说灵念只是灵念,连一战之力都无,碰到个人都得散?!

瞥了下裤裆的湿黄,李富贵都要哭了……

受爷误我!

早知道不装了,我老李的一世英名哇!

“这是幻剑术?”

另一面,香姨的眼神之中,充满了不确定。

以一种局外人的视角去看,站在十尊座的高度上去俯察……

香姨的直观感受是,是自己眼花了吗,怎么会有连一丝剑意都无的幻剑术?

很快,她就从奚的反应中得到了答案。

不愧是幻剑术!

不愧是圣奴受爷!

原来徐小受已经成长到连自己都无从察觉到他已出剑,且出的是幻剑术的高度了。

这家伙,只论幻剑术造诣,竟是不亚于当时年少的八尊谙……

“鬼蜮,破!”

远方传来一声喝响。

奚的心慌慌,剑诀都有些紊乱。

他速度奇快,已在十里开外了,竟还感受不到半分剑意!

仿佛,这里也是幻剑术的中心区域……

按理说,幻剑术是越靠近中心,幻术越强。

但碍于古剑修的精力有限,敌人越远离,则幻术越模糊,破绽越大,越有机会逃离。

可……

“徐小受的力量是无穷无尽的吗?”

“短暂时间,他连十里开外的范围,都能精细幻化?”

“还是说,我看似跑了,实则在原地徘徊?”

奚冷汗涔涔。

他现已完全听不见徐小受的呢喃耳语、靡靡道音。

可一边跑,凭借记忆、凭借对七剑仙的认知……

他甚至能幻听出徐小受的声音、巳人先生出剑前的剑语,在幻剑术范围之外的高天,在自己的灵魂深处,缥缈响起:

“幻之道……”

“锦华瑰丽,天上神国,广袤无边,永恒不堕……”

“谓真为假,谓假为真,万般皆妄,时空犁罗……”

三十里!

跑了足足三十里,都快跑到青原山上去了!

脑海里的那一道道声音循环了又循环,出现了又出现……

奚,依旧不曾察觉到半分剑意!

他心态都要炸了!

“鬼蜮,给我破!”

“破啊!!!”

周身鬼蜮再现,奚试图以暴力破界,堪出幻剑术的边界来。

没有结果。

鬼蜮引爆之后,就是周遭万灵寂灭,而后再无其他。

便是这些无处不在的“灵”,都找不出徐小受幻剑术的破绽。

它们,永远沉睡在幻剑术的世界当中,至死无法清醒,无法反哺回来一丝“幻”的痕迹……

“嗒!”

奚猛然停下了脚步。

汗珠,从他的鼻尖滑落。

奚的瞳孔开始地震,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不!”

“不可能!”

“绝对、绝对不可能!”

奚猛力摇头,扼杀了自己的想法。

倘若那般猜测为真,从今往后,古剑修的世界里,怕是再无他奚的半分容身之所。

他今后不论走到哪里,都会遭到世人嘲笑,还不如现下拔剑自刎算了。

可再不愿意相信,那不失为一种可能……

如果连面对都不敢,今日过后,“徐小受”这个三个字,怕要成为夜夜促人惊醒的梦魇!

“咻!”

奚,拔身而回。

……

战场之中。

“咚!”

脑海一震,心脏恢复跳动。

朱一颗能感觉得到,那禁锢在自己身上的鬼剑术之力,全部都被其主收了回去。

当灵肉归一时,朱一颗没有后怕和惊喜,只想原地给受爷磕三个响头。

“受爷……”

“不,受神!”

“今日过后,您就是我老朱的神!”

作为唯一的亲身经历者,甚至可以说是“施剑者”——哪怕灵肉分离,那一段时间内灵念还在,可以看、可以听。

朱一颗分明能察觉得到,体内受爷的灵念,在方才施剑时,连多一丝的灵元都没有吞去。

这也就意味着……

受爷,根本没有出剑!?

可没有出剑,数十白衣跑了,奚也跑了——这些人,莫不成还能是被吓退的?

朱一颗感到无比荒诞。

这是一种让人蛋疼的感觉!

就如同世界其实是假的,炼灵之路也是假的,真正的强者,仅凭一两句话,就能杀死敌人。

朱一颗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原来,架还可以这么打?

但最后,理智又让他亲手关上了这扇大门!

朱一颗宁愿相信自己也中了幻剑术,都不敢相信奚和数十白衣,是被受爷吓跑的。

“受爷,你真的出剑了吗?”他颤抖着,提出了这般可笑的问题。

尽人没有回答。

他没那么多的时间去讲废话。

当是时,他几乎是以咆哮的方式,在敌人短暂退离后,一连发出了好几道命令:

“李富贵,捏碎杏界玉符!”

“香姨指路!”

“朱一颗转移战场,去常德镇找魁雷汉,不要耽搁!”

“道穹苍的目标是我,你们一有危险,直接遁入杏界,小命为先,他不会找你们的……”

“嗯?你们怎么不说话?”

周遭,持续保持着安静。

李富贵怔着、香姨怔着、朱一颗怔着。

阿摇都是一知半解的,跟此前一样,瘫软在地。

几人似是都没反应过来受爷为何这般焦急。

尽人却急了!

特么的老子的假幻剑术控的是敌人,有这么强大吗,连自己人也中招了?

“愣着做甚?”

“老子装的!一切都是假的!”

“空城计你们懂不?我一道灵念屁用没有,怎么可能施展幻剑术?”

“那群白衣早被我受爷之名吓破了胆,那个奚一眼看去就是乳臭未干……我说的就是堆狗屁不通的话,怎么连你们也傻了!”

更安静了。

尽人试图以吼的方式让这帮人清醒回来,他们却傻眼得更加彻底。

朱一颗张了张嘴,“真是真的?”

李富贵眼神一震,瞥了眼周遭空无一人的世界吼,“这不可能……”

香姨呆若木鸡。

她却是第一个压下震骇、压下所有问题。压下自身下意识思考的:

“南!”

“往南走!”

“朱一颗,我同你说过位置的。”

道完之后,她才大气不敢出,神色震撼地望向了朱一颗的气海位置,那个徐小受发出声音来的地方。

脑海里一大堆“为什么”、“怎么做的”、“你在骗我”、“不是幻剑术也得是无剑术”等问题蹦了出来。

话到嘴边,千言万语,香姨最后只吐出来半句:

“你别太离谱……”

嗡!

李富贵回神后,即刻捏碎了杏界玉符,空间通道出现。

“受爷,我该怎么做?”

“钻进去!”

“然后呢?”

“扔出来!”

一具独臂的拼凑型天机傀儡就立在空间通道口,显然等了许久。

李富贵想都不用想,就将它扔了出来。

他接着从空间通道再钻回一个头来,想要跳出。

“你还出来作甚?”尽人惊了。

“呃,那?”

“滚回去!”

“好的受爷,你们保重。”

空间通道关闭。

朱一颗手上已经抛出去了四颗石头。

在最后关头的时候,他分明看到天边飞跃而来奚的身影。

道殿主不擅正面作战,古剑修隔空施法的速度,却是很快的。

不说别的,鬼剑术可以强行使人灵肉分离,心剑术则能直接作用人的精神意志。

这两式随便一出,朱一颗相信自己的术法都得被打断。

出乎意料的,奚只停在了半空,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一样蔫头耷脑的。

他的双手无力垂下,面如死灰,视线无焦。

“偷天换日!”

朱一颗不敢耽搁,趁机换走了香姨、阿摇、天机傀儡和自己。

在最后闪走的关头,他心头还有一丝疑惑:为什么奚不阻止自己?

直至风声中隐约飘来奚的那一句呢喃,充满着自嘲、自卑、自责感,他才悟了。

“乳臭未干……”

奚的眼前,世界是灰色的,“我,真被耍了?”

(本章完)

第1426章 天女散花堵鬼潮,诸天神佛挤小庙

“哈哈哈哈!”

常德镇的大街之上,朱一颗捧腹大笑。

他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一回想起方才临走前奚的绝望表情,他就有些控制不住。

那家伙,分明是给受爷整崩溃了!

“受爷,老朱敢打赌……”

“今日过后,那个古剑修夜夜惊魂,恐怕都得是您的样子了!”

朱一颗一边心念传音,一边按照吩咐,将受爷寄于己身的那缕灵念,送到独臂的天机傀儡身上。

这是他见过最“强行”的天机傀儡了!

一眼扫过去,可以轻易看出它由许多古老而残缺的兵器拼凑而成,做工粗糙,造价低廉。

说是一堆废品都不为过!

可受爷说它是天机傀儡,那必然是天机傀儡!

此时此刻,朱一颗对受爷的信心,几乎是盲目的。

君不见那古剑修奚,先手控制住了自己,却在受爷三言两语之下,把好好一盘棋下得稀碎。

换位代入进去,朱一颗觉得自己要被人这么戏耍,拔剑自刎算了!

“嗡!”

当从屁股下塞入灵阙作为能源时,残破的天机傀儡身上,很快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纹路。

它的目中闪过纺织灵线,尽人的意识入主了。

“不……”

浅浅挪动了手臂,提膝踏步几下,尽人就重新适应了天机傀儡的身体。

他将目光越过朱一颗,眺向远方,身上腾冒而出无形的纺织灵线,扎入虚空和天道之中。

在以周遭花草鸟木等无智生灵为眼,捕获了方圆数里之地的景色之后。

这些讯息,又以“感知”视角的呈现方式,出现在天机傀儡的脑海之中,化为一团光球。

尽人的灵念接触光球,便如读取玉简一般,轻松读取出了周围的画面。

这,便是以纺织术,成功模拟出了灵念,甚至是被动技“感知”!

只是范围小了一些,只有数里大小,越往外越模糊。

但残破天机傀儡,能做到如此,已经是天大的成功了!

对于朱一颗之言,尽人并不苟同。

对于奚,尽人同样并不存有轻视之心。

他很清楚要击败一个古剑修,最好的方式是如同斩杀饶可爱一般,杀死对方!

所有不能致死的屈辱,于拥有强大道心古剑修者而言,都是成功路上的试金石。

“他,会来的!”

当天机傀儡嘴里吐出受爷的声音时。

朱一颗、香姨、阿摇,乃至是街道上对莫名出现的几人感到好奇的路人们,齐齐有感,望向了北边。

“呜呜呜——”

天色忽然暗沉了下来,快速进入了黑夜。

阴冷的风发出如同鬼魅幽灵的异响,从长街的拐角处、从视线的尽头里灌来。

街道上的砂石、尘土、垃圾……翻卷上天。

明明没有任何遮挡物,但昏暗的天色下,这些被风卷起的东西,处处受阻。

它们东撞一下,西滞一会,磕磕碰碰地从远方晃荡而来,像是被“人”推搡着在走。

空荡荡的街道上,一眼望去,此时给人的感觉竟是无比拥挤。

“鬼啊!!!”

杀猪大户杨铁牛提着他的曹氏杀猪刀,只往边上瞟了一眼,吓得刀都差些掉了。

他杀了这么多年猪,当时年少挥下第一刀时内心的恐惧,都没有此刻见鬼来得大。

“嘭!”

毫不犹豫,杨铁牛放弃了营业,将摊铺一扔,自顾自冲回了屋里,冲回了二楼,关上了门窗。

他笔挺地躺进了被窝里,将头闷上,却觉脚心在发凉,连忙把腿也蜷进被窝里。

“看不到俺、看不到俺……”

“什么声音?”隔壁卖早点的张婶张秀花,才刚端着一碗甜豆腐脑出来,见着往日常客张老头已晕倒在了地上。

她赶忙往铺外赶去,这才看到外边天色完全黑了,街道上飞沙走石,厉鬼嘶鸣。

“砰。”

一大碗豆腐脑摔倒在了地上。

张婶连话都说不出来,身子如同摇曳的海草往地底缩,快速软倒在地。

“这是……鬼剑术?”

朱一颗眼神游移,耳听八方。

他的灵念覆盖范围内,整个常德镇十数条街,完全被阴云覆盖!

而街道上游走的,正是肉眼所不能察,灵念勉强能窥出一点点轮廓的恶鬼们。

常德镇的本地居民,则如真的入夜了般,要么在自家房屋里昏迷不醒,要么当场被吓晕在了街道上。

“呜呜呜……”

那诡异的声音更近了!

阿摇瘫倒于地,四下茫然,更不敢麻烦香姨,最后只能无助地抱住自己,缩到了墙角处去。

“这么大范围的御魂诡术?”

残破的天机傀儡之中,尽人同样惊异。

他见过巳人先生的鬼剑术,能阻断生死,界隔阴阳,以地狱之门召唤出百鬼夜行。

但似乎,奚的鬼剑术,更要在此之上?

连门都没见到,四面八方,全都是鬼——阳间仿佛直接成了地府。

“灵魂模式!”

一声令下,天机傀儡的形态发生了改变。

从肉眼可察的具体形态,变成了半透明的幽青色。

同一时间,脑海里白色光球传过来的画面,是整个常德镇被千千万万的恶鬼幽魂,挤得水泄不通!

这当中,有半张脸持镰刀披黑衣的兵鬼,有骑骨龙持权杖的法鬼,有四肢扒地嘴比脸大的畜生鬼……

有插着翅膀飞行的翼鬼、有抓住什么就往脖颈里塞的无头鬼、有速度奇快嘭嘭冲刺一路撞飞无数恶鬼的奇行鬼……

凡所应有,无所不有!

无一例外的是,这些恶鬼们身上,通通燃烧着一种半透明、幽白色的奇异火焰。

天机傀儡的特殊“感知”方式,没有从这火焰上感知到半点温度。

但就是这般隔空一接触,尽人的这一道灵念,都觉烦躁异常,各种孽欲横生,好不容易才能压下。

“御魂诡术、白孽业火……”

香姨具体的都看不见,目中只有点点白色火光,她很快想到了什么,急切说道:

“奚主修鬼剑术,他还掌握一种天火,白孽业火!”

“这种火灼烧灵魂后,燃人之七情六欲,焚尽后,还能滋生孽障阴气,乱人道心。”

“除非奥义,否则一般炼灵师,怕是连半刻钟都扛不住,就得走火入魔!”

白孽业火……南域邪修朱一颗不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专门针对邪修的天火了,却是初次见识到。

他的视线所及之处,满街恶鬼形态不明,但那点点幽白,无比刺目!

“什么叫做‘一般炼灵师’?”朱一颗急忙望向香姨,渴求某种答案。

香姨瞥了他一眼,当场下定论:“你扛不住。”

“草!”朱一颗缩到了受爷背后。

“退!”

天机傀儡一声大喊。

尽人的视线范围中,恶鬼堵道,其实已将几人的退路完全淹没。

天上飞的、路上走的、地里遁的……全方位堵死!

整个常德镇,成了一座鬼镇!

但在这水泄不通的鬼镇之中,有一处地方,恶鬼不敢及,业火有所避。

“曹氏铁匠铺!”

香姨根本看不到天机傀儡所能看到的那唯一清净之地。

但用脚趾头想,她也晓得这些阴邪之物,哪怕是有了奚的命令,都半分不敢靠近魁雷汉。

雷系,天克阴邪!

何况罚神刑劫?

“半里,对街,第四座房屋……”

天机傀儡往右边一指,精准报点。

同一时间,朱一颗的灵念也扫到了那处去,有如看到了救星般,看到了“曹氏铁匠铺”的牌匾。

“偷天换日!”

没有丝毫犹豫,朱一颗做出了从心的选择。

他丢出了四颗石头,对应铁匠铺里的四件兵器,不经过店铺主人的同意,就要进行不礼貌的隔空置换。

“滚!”

铁匠铺内,飞沙不能动,恶鬼不能惊的死寂之中,应激炸开一声雷鸣般的声音。

“噗!”

一声之下。

朱一颗有如撞上了神亦的拳头般,张口就喷洒出了漫天鲜血,身形跟着往后抛飞。

他的眼球外凸,七窍迸血,头发焦卷。

他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反抗之力都无,在砸到地上后,整个身体都在抽搐,很快口吐白沫。

“呃呃呃呃……”

伴随着这般惨吟声,朱一颗眼睛往上一翻,只剩下纯粹的白色,迅速失去了意识。

阿摇瞠然。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明明什么都还没做,敌人也还没杀到面前来。

突然间,李兄砸到了自己身前来,开始抽搐,像是被人弄坏了。

“李兄……”她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去扶。

“阿摇住手!”

香姨一声呵斥,怒目回眸。

罚神刑劫的力量若是牵扯到凡躯而去,后果简直无法想象!

“我……”阿摇哆嗦着将动作止住,望着身前半步之遥的救命恩人,伸手不是,缩手也不是。

怎么做到的?

寄身在天机傀儡中的尽人迷惑了。

连他都没能看得出来那一瞬中,朱一颗是如何被隔空打昏的。

魁雷汉就算再强,罚神刑劫再精妙绝伦,出手总该有点痕迹吧?

朱一颗人都没去,就施展了一术……

隔着偷天换日之术,魁雷汉隔山打牛,把老朱电晕了?

“香姨,他真是自己人?”

尽人发出了疑问,却来不及有更多施援动作。

因为在他的视线当中,那如潮水般的恶鬼,已经涌到了自己几人的跟脚前。

“呼……”

尽人一叹,菊花一紧,将提前塞进去的一整块灵阙夹碎,把里头的能量抽汲干净。

直至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元气满满有多重要。

原来没有被动技,是这种感觉……

“天女散花!”

残破的天机傀儡,做出了一个提着花篮,抛洒绣花的怪异姿势。

只一瞬,它手中往四面八方滋射而出无数纺织灵线,密密麻麻有如架构出了一张蛛丝大网。

大网之上的每一个点,精准无比捕捉到了成千上万恶鬼的各处方位,成功将其网住。

“呜——”

厉鬼尖啸,往各个方向突破。

却缘由枷锁禁身,越扯越紧。

四面八方的力,彼此相互制约,令得无脑恶鬼们的行动,变得举步维艰,寸进不得。

只一瞬,涌现的鬼潮被遏停了!

整个常德镇,陷入了短暂的静止当中!

“呜呜”的鬼鸣声中,恶鬼动动不得,镇外的却还在前仆后继,导致越堵越高,像是要铸成一堵密不透风的天地鬼墙。

“这般天机术……”

香姨回眸而望,惊异交加。

她是看不到恶鬼的,却能看到纺织灵线,以及这张铺在整个镇上的大网上各个蠕动的节点。

毫无疑问,这代表着无数鬼魂!

奚御魂诡术召唤鬼潮的这一式,被徐小受以天机术的方式,堵住了!

关键是,徐小受用的还是如此残破一具天机傀儡,这家伙进步可太快了!

“嗤~”

白孽业火开始燃烧。

顺着天地大网,似要焚尽一切,往自身方向顺延而来。

世界像是要被无数白色的引线点燃一般,画面无比壮观。

香姨不敢耽搁了。

她知晓这天机术能防得住鬼潮一时,防不了一世。

天火的威力很强!

而为今之局,奚甚至还只是小,道穹苍才是大!

能不能破得开眼下乱局,关键点不在于动一术都要夹屁股的天机傀儡,而在于魁雷汉!

香姨望向对街方向,叱声而喝:“曹一汉,你什么意思,不认识我了?”

“隆隆……”

一声喝下,九天闷雷滚滚。

整个常德镇堵到天上去的恶鬼们,铺于纺织大网之中,本还在剧烈挣扎,突然齐齐一颤。

世界似乎静止了数息,只余一道低沉的声音,在对街响起:

“庙小,容不下诸天神佛。”

尽人闻声一怔。

魁雷汉的态度,很是暧昧啊?

这跟八尊谙提过的有点不像……不,好像八尊谙也没说,自己一到,魁雷汉必然会相助?

他说的,只是一个绝世天才相赠,还要自己亲自过去提走才行?

香姨却听怒了。

她和魁雷汉的交情似乎不错,当下对于自己没有得到援助,面子上有点挂不住。

“你那破铁匠铺老娘也不是没去看过,再小,容不下四个人?”

“呜”的一声,恶鬼方要有所动静,阴暗的天穹上再次炸开了一道惊雷。

一下子,所有鬼声都静寂,天地都在开始等待。

魁雷汉的声音再度传来,像是刚睡醒,语气不善:

“伱也说了破铁匠铺、破铁匠铺……”

“我这铺子已开一天窟窿,再来多点人,岂不整个棚顶都给你们掀翻?”

香姨方要说话,忽然眸中闪过疑光。

尽人同时捕捉到了古怪的点,视线跟着扫去,确实看到了曹氏铁匠铺的天花板开了一个窟窿。

这窟窿,开得可太有讲究了!

既然不是故意的……

天大地大,五域之中,谁能跑到十尊座魁雷汉的蜗居之地,开这么大一窟窿?

魁雷汉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他想告诫的,是什么?

思绪正及此,昏迷但还在抽搐的朱一颗身旁,一张散落的血布“嗤”的发出异响。

尽人猛地回头。

血布?

朱一颗没将这玩意处理走,还带在身上?

不,是那该死的魁雷汉,打得人太猝不及防了!

“嗤啦……”

一只手从中探出,撕裂了血布。

道穹苍撑着身子,爬出了压缩的布匹空间,脸上似笑非笑。

“温温吞吞,拐弯抹角的……这提醒,提得我都看不起你啊,老曹。”

“咱开门见山吧!”

道穹苍摊开了手,望向天机傀儡,一脸谑色道:

“那窟窿,我破的。”

“本殿可是提前到场等了好久,等不到人,才回去找你们的……徐小受,意外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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