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9章 叶公好龙(为盟主‘开心的臭蛋’贺

房门打开,方醒下楼的声音渐渐微不可闻。

“欺人太甚!”

丁仁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起身道:“远山公,这事怎么说?”

曹瑾正在吃凉拌皮冻,闻言他慢条斯理的咽下去,还喝了一口鸡汤,这才舒坦的说道:“就按照老夫说的嘛,各退一步。”

这话还是在和稀泥!

丁仁冷冷的道:“远山公,这般妥协,怕是那人更加的嚣张了!还有,临行前那些人可是等着咱们的好消息,这样回去,怎么说?怎么和他们说?!”

曹安见他质问自己的父亲,就微怒道:“此事……”

曹瑾干咳一声打断了曹安的话,他慢腾腾的说道:“老夫自小家贫,没长大就成了孤儿,是靠着那些大字不识的乡亲养大了老夫。后来机缘巧合入了学,机缘巧合中了进士……做了官。”

曹瑾面露唏嘘之色说道:“老夫每年都会送些钱粮回去,不算是馈赠,只是感恩,德宽,你明白老夫的意思吗?”

丁仁茫然道:“远山公,你是说……可怜他们吗?”

曹瑾愕然,轻叹一声道:“老夫又有何能去可怜他们?就为了那些感恩之举?哎!德宽,民间疾苦你可知否?”

丁仁不自在的看了在边上做恭谨状的曹安一眼,尴尬的道:“远山公,在下……”

“你一直在读书。”

曹瑾起身,曹安赶紧过去扶着。

曹瑾叹息道:“德宽,你一直读书,而后就教书,算是教出了名堂,可一直耿耿于怀没有中进士,没能做官。可老夫今日要告诉你,你不知道民心。不知民心何以为官?”

“咱们走了。”

曹瑾被曹安扶着出了包间,丁仁呆呆的坐在那里,良久,他冷笑道:“这是虚晃一枪啊!通过指责老夫来逃避他今日的不作为,果然这人是老了就成精!”

……

“可惜了!”

回去后,方醒就有些遗憾的给朱瞻基说了刚才的事。

“别的我不在乎,那个丁仁一看就是色厉内荏之辈,只是那个曹安却极为出色,有灵性。”

朱瞻基随手把一封信给了贾全,等他出去后笑道:“比马苏还出色?”

“各有各的长处吧。”

方醒沉吟道:“马苏沉稳,曹安却灵动,可惜了。”

这是他第二次表达了对曹安的惋惜,朱瞻基心中一动,说道:“可要我派人去传个话?”

太子看好你的儿子,你曹瑾怎么说也得心动了吧?

凡是不笨的人,大抵都知道儒学只是个敲门砖。

可换个敲门砖难道不行吗?

这时方五进来了,把方醒走后那三人的话说了一遍。

“是个老狐狸,却也绵里藏针,可惜那丁仁却过于刚愎,没听出曹瑾话里的意思。”

朱瞻基冷声道:“他们只是打头的人,后面不知道有多少,这是警告,也是试探。”

“他们想警告,警告咱们召回那些学生,让那些自学的自生自灭。他们想试探咱们的态度,若是退了,那以后还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

“不过曹瑾当年为官兢兢业业,家中也没趁机招揽田地奴仆,很是清贫……”

对于德行高深者,方醒总是抱着敬意。

“大明需要弘扬那些道德高士,但却不能强迫所有人都照着这个模子去做。”

朱瞻基对此深以为然,朝中的官员那么多,可真正称得上是道德高士的有几人?

可道德高士能做好官吗?

朱瞻基陷入了沉思中,连方醒走了都不知道。

等他清醒后,权谨已经等候多时了。

“殿下,先前有人请臣去吃饭,席间说了些话。”

朱瞻基嗯了一声,权谨有些为难的道:“那些人言语间只是说了知行书院那些学生之事,臣并未应诺。”

对于权谨的人品,不管是朱瞻基还是方醒都是信任的。

所以朱瞻基只是点点头:“此事无碍。”

权谨却皱眉道:“听他们的说法,那些学生到处流……到处跑,见着个村子就进去,拿着路引混进去,然后就用科学的学识来吸引那些年轻人的注意力,接着就开始传播……”

朱瞻基的眉间多了些喜色,这就是他希望的那样。

他希望科学能持续壮大,最后能和儒学分庭抗礼,这样再也不会出现一家独大的局面。

“儒学是无法消灭的。”

朱瞻基下了这个定语,这也是方醒多次强调的一个看法。

失去了儒学,失去了那些早已混杂在一起的传承,汉人还是汉人吗?

权谨还在絮叨:“他们带的最多的不是干粮,他们宁可喝冷水,宁可饿着肚子,可也要多带些书去送人,殿下……臣想到了那些……苦行僧!”

朱瞻基的眉心微皱,说道:“权大人,科学并没有蛊惑人心的能力。”

把科学和宗教并肩,朱瞻基认为这是一个危险的想法。

权谨苦笑道:“是,臣看过了那几本书。只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科学就是洪水猛兽。”

朱瞻基眸色深沉,淡淡的道:“有对手才能显出真本事,一味的去打压,去谋划,背后去动手脚,这些人的德行有问题,不,不是有问题,而是不堪!”

“殿下!”

权谨目露惶恐之色,他知道朱瞻基肯定会去调查那些人,得了结果之后,这些人以后算是与仕途无缘了,而且子孙也多半只能止步于乡试。

朱瞻基冷漠的道:“本宫最不喜的就是在背后弄鬼的人,鬼鬼祟祟,不人不鬼,自鸣得意,这等人再能干,也只能坏事!”

……

权谨有些失魂落魄的在大宅子里游荡着,不知不觉中就游荡到了方醒的小院外面。

“权大人找我家老爷吗?”

院子里辛老七和方五在对练,家丁们在旁观,见到权谨,有人就去禀告了方醒。

方醒出来看到权谨的模样就请他进去。

两人在厢房坐下后,权谨苦涩的道:“兴和伯,那些人只是在背后议论了一番,可并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啊!”

方醒愕然,想了半晌才明白了权谨的意思,就说道:“他们不动手,那是因为他们没有动手能力,最喜欢的就是在背后阴人,如您和远山公这等人少的可怜。”

权谨苦笑道:“可他人却以为老夫迂腐不堪,哎!老夫老了,也看不懂这个世道,且等殿下稳了之后,老夫就想归乡……累了!老夫累了!”

方醒心中微叹,这位可敬的老人一生坚守道德底线,可却被世间认为迂腐,若不是取他的名声,大抵朱高炽也不会给他个大学士的高位养着。

把权谨送出去,方醒吩咐小刀去找朱瞻基,让人去给权谨看看身体。

“老爷,权大人看着很苦闷呢!”

先前是莫愁去上的茶,以示对权谨的尊敬。

方醒摇摇头,说道:“整日喊着君子君子,可真来了个君子,却只是面上恭敬,叶公好龙为的什么?名声?”

(本章完)

第1580章 绝境中的船队

两艘破破烂烂的船在大海中缓缓移动着。

船帆破洞也没人去修补,桅杆有些松动了也没人去加固……

就像是两艘幽灵船!

船舱的舱门掉了半截,松松垮垮的随着船身的晃动而摆动着,发出吱呀的声音。

船舱里此起彼伏的鼾声证明里面有人,而其中一人的鼾声最有特色:起调之后,按道理应该要缓缓降调,可这鼾声却突然变得尖利起来,就像是鸭子的鸣叫,短促而尖利。

这鼾声持续了没多久,突然一个中断,接着有人迷迷糊糊的在嘟囔着:“陈默,你特么的能不能滚回自己的舱睡觉?打个呼噜都特么的和别人不一样,老子怎么睡?滚!”

“卧槽尼玛的老黄,你的脚熏死人了!呕!”

一阵干呕的声音后,一个黑不溜秋的赤果男子从船舱里冲了出来,一边干呕一边看着外面的天色。

“老黄!老黄!”

赤果男子在甲板上蹦跳着,就像是亚马逊丛林里的大猴子。

哐当一声,一个舱室里探出个脑袋来,已经升格为专家兼顾问的原船工廖阿三睡眼惺忪的问道:“陈大人,啥事?”

边上一个男子扶着船舱走出来,看看天色,喜道:“放晴了,风暴没了!哈哈哈哈!想不到我林正居然也能死里逃生!”

接着稀稀拉拉的就有船工出来,两艘船的甲板上站满了人,大家看着蔚蓝色的天空,静静的发呆。

“你们在看什么呢?”

刘明从船舱里一瘸一拐的走出来问道。

昨天他们遭遇了一场风浪,船队在风浪前放下船帆,然后听天由命。

没想到居然能得以生还,发呆之后,巨大的惊喜就让大家疯狂了,不少人在互相拥抱,用力的拍打着对方蜕皮的后背。

陈默也激动的抱住了黄金麓,只是他的身材比黄金麓的小些,于是就有些依人状。

黄金麓也很欢喜,可随即他推开了陈默,骂道:“滚回去穿裤子,特娘的一天吊着很舒坦吗?”

陈默先是愕然,委屈。然后低头看看,就嚷道:“老黄,我哪天不是这样,这眼瞅着都快死了,还讲究个屁啊!”

黄金麓没空和他纠缠,就对廖阿三说道:“叫人去检查各处,还有林正,咱们还有多少水和粮食。”

船队损失不小,剩下的两艘大船也就是比较坚实,这才支撑到了现在。

林正低声道:“十日,十日之后不能靠岸,咱们就准备喝自己的血吧。”

黄金麓的眼皮跳动了一下,低声道:“没事,我觉得咱们应该快靠岸了。”

“就怕撑不到看到陆地的那天!”

“那就喝尿!”

黄金麓斩钉截铁的道:“当年我跑瀛洲那边的时候,曾经被一路追杀,就是靠着喝尿活了下来,全船的人,他们在喝血,就我喝自己的尿!所以没什么可怕的。”

林正愕然,他是正规军,大明水师很强大,所以饮水什么的从来不会缺。

喝尿?!

黄金麓点点头,然后回身喊道:“都去检查船,别偷懒,谁偷懒老子宰了他吃肉!”

在这次航行中,黄金麓展示了自己的领导才能,杀伐果断,所以林正不知不觉的就和他变成了有商有量的状态。

“老黄,找不到陆地有啥用?”

陈默刚说了一句,被黄金麓那带着杀意的眼神给逼了回去。

“好了好了!咱这不是很小声嘛!”

陈默从脖子上撕掉一小块死皮,龇牙咧嘴的道:“老黄,你弄那个东西准确吗?”

哪怕到了现在这种困境,可黄金麓依然对方醒深信不疑。

“咱们一路上没有那个六分仪早就不知道偏到哪去了。”

太阳渐渐的晒的厉害,陈默舔舔干裂的嘴唇说道:“咱们这也算是死里逃生,今天多给些水喝?”

黄金麓放下望远镜,冷酷的道:“想都别想!”

“来场雨吧!”

……

随后两艘船检修完毕,结果很喜人。

“至少能撑住,问题不大。”

林正拿着个小碗,小碗里是有些浑浊的水,不多,也就是两口,味道也不大好,可他却小心翼翼的轻啜着。

在这种处境下,每一滴水都是珍贵的。

黄金麓没喝,作为首领——他现在认为自己就是这两艘船的首领,他必须要以身作则,喝最少的水,吃最少的食物,这样才能压住下面那些军士和船工。

“那就好。”

黄金麓的嗓子有些干,说出来的话就像是从铁罐里挤出来的。

林正喝完水,连底下带着杂质的部分都没放过,最后还舔了舔,这才舒坦的道:“别担心,按照这个走法,咱们肯定能找到陆地。”

刘明冷冷的道:“找到了又如何,兴许那岸边密布着土人,手持刀枪,逼着咱们绕着走。”

“那就杀!”

林正补充了些水,精神好了些,杀气腾腾的道:“伯爷说过了,咱们是来宣慰的,若是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那就动手好了,大明军队天下无敌,还怕了谁?!”

黄金麓摇摇头,觉得林正是郁气太多,煞气太盛。

“我出去看看。”

走出船舱,就看到陈默和廖阿三正在船舷边上徒劳的钓鱼。

看看天空,就像是刚被水洗过一道似的,蔚蓝的不像话,没有要下雨的征兆。

船队下面怎么办?

黄金麓深知一旦饮水告罄,那就是人性泯灭的时候,谁也不知道谁的底细,到时候人人自危,用不了多久就得崩溃掉。

“黄大人,这还有多远啊?”

“不知道。”

对于肖聪这个‘监军’,黄金麓从刚开始的畏惧,到后面的漠然,渐渐的忽视了此人。

肖聪也赤果着上半身,看着居然还是细皮嫩肉的,他尖声道:“黄大人,昨夜有人吃了别人呕吐出来的东西呢!再这样下去可就是要吃人肉了。”

黄金麓的眼皮子颤动着,冷冷的道:“你的肉比较嫩,躲着去吧。”

“你!”

肖聪恼怒的道:“咱家好心提醒你,你怎么不识好歹!”

在前面的航程中,其实肖聪和大家相处的还算是不错,只是聪明人都知道,船队现在处于危险中,进一步就是绝境。

绝境之前的人性就这样开始暴露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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