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4K二合一)

在众人的目光中,一袭白色纱裙的希兰,持琴走向指挥台一侧。

“原来是希兰小姐!”

“我喜欢和她合作协奏曲!那些以往合作的独奏家,琴技不见得好过希兰小姐,一个个却给人太大压力,名义是合作,其实是觉得学校在花钱请他们过来带学生乐团。”

“听说她是安东教授的女儿对吗?那她算是范宁教授的师妹?”

“难怪这首作品会题献给她”

“要是安东教授还在的时候我去拜个师就好了.”

他们之前拿到的是练习用分谱,并不知道题献和独奏家是谁,范宁简短的话语瞬间让乐手们各怀起了心思,另一方向的罗伊,持弓的右手食指轻轻敲着弓背,眼眸里流露着思索之色。

虽然希兰目前还不是圣莱尼亚大学的学生,但作为补演音乐会上《第一交响曲》的乐团首席,她的年轻和才貌已经让所有同学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尤莉乌丝看着离自己不远的希兰侧影,脸庞有不易察觉的忧色,又有微妙的如释重负感。

自从范宁上任后,她无比忌惮自己的小提琴首席位置被调整,今天看到希兰以独奏家身份出场,暂时是松了口气,可一想到以后的担忧,某些由来已久的妒忌感又忍不住出现。

随着范宁右手的抬起,乐手们各自不一的心思和呼吸,终于束齐了起来。

范宁脸上浮现起温柔的笑意,头稍微有些朝下轻点,示意乐队的起奏应有如诗歌般的朦胧典雅的气质。

指挥棒尖的预备拍划出轻轻的落痕,弦乐组奏出e小调的半分解和弦的呢喃低语,大提琴与低音提琴的拨弦声如海浪般深沉。

在幸福与感伤并存的氛围之下,少女运出琴弓,无名指轻轻在E弦上揉动,奏出一支典雅如歌的忧愁旋律。

听到这支旋律,一种如电流般发麻的感觉,从乐手们和教授们的头皮上涌现,从后背到尾骨,再一直蔓延到腿部。

那种首次听闻的悦耳喜爱之感,就像极度炎热饥渴的人,突然被灌进一大口清凉甘冽的饮品,虽有大快朵颐地舒爽和美妙,但一下被淹得喘不过气来,毛孔张开,呼吸急促。

站在一旁的卡普仑嘴巴张得老大,浑身都在隐约发抖,手中笔记本里面的钢笔一时没夹稳,“啪嗒”一声摔落在地。

旁边正襟危坐的四五位老教授,齐齐朝他瞪去了似欲杀人的目光,吓得他一个哆嗦,忙不迭弯腰去捡。

“太高贵了!高贵的忧愁,典雅的感伤!这个主题,这个主题.”赫胥黎副校长大脑里的语言思维有些短路,又在不受控制地高速寻找描述词,“这个主题绝对有传世的潜质!我的天,他竟然写出了这样的旋律!!”

“我之前仅仅觉得他喜好堆砌配器和复调织体,忽略了他同样是个旋律天才!”

几位审美喜好较为古板的老教授,本来对范宁此前《第一交响曲》的评价十分克制,此刻突然爱屋及乌,觉得他交响曲中的那几个主题也同样迷人。

音乐往下仅仅走了三分多钟,在乐曲进入抒情副题之前,范宁指挥棒朝地轻点,乐团的演奏戛然而止。

总体来说效果已经出来了,虽然练习用分谱昨天中午才发下去,可这首协奏曲的乐队部分技术上来说较为简单,而且带动全场的人是希兰。

“然后呢?”康芒斯教授腾地一声站了起来。

“你怎么不挥了?”老指挥家此刻看向范宁的面部表情,有些抓耳掏腮的意味。

“教授,这乐队才合奏第一遍,我要一段一段做调整啊。”范宁转过脸去。

“效果已经能听了,你先让我听完啊。”康芒斯教授急切说道。

“是啊是啊.”身边人连连附和。

这样的反响.还未等范宁回应,康芒斯教授突然自己意识到了:什么叫他之前说的“受到主流学院派音乐家们的青睐”,什么叫“纯正浪漫主义风格”.

光从这几分钟的旋律、和声与配器来看,这首作品就已经站在了浪漫主义顶端的位置,而且是把他们这群学院派老音乐家几十年积淀下来的审美喜好给戳中了个遍!

“说起来小提琴演奏家的独奏水平这么高,该出来的都出来了.”

“至少先合完第一乐章不成问题吧?”

教授们继续情不自禁地你一言我一语。

范宁用手指了指那些仍在铺线搭架的唱片公司员工:“各位教授,你们是不是忘记了,今天的主要任务是这个.”

这几位的表情让范宁心知肚明,他会心一笑:“大家刚刚还在说,电台最多录制一分多钟.所以还往下演奏干嘛?今天只用暂时把主题这一段精练一下即可。离8月1号开票日也就一周了,为保证效果,我们至少得赶在三四天前将‘预告片’投放出来.”

几人从意犹未尽的情绪中逐渐缓了过来,赫胥黎这时说道:“诸位,你们有没有觉得,刚刚正好是一个试验,一个拿我们自己做的试验”

“如果说我们这帮家伙,也是在主题一出来就如被电流击中,也是认为它高贵典雅之极,也是在音乐戛然而止时,觉得掏心抓肺,浑身难受,急欲听到后面的发展…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其他学院的艺术家及乐迷听到后的感受同样如此,主流音乐界同样会为之倾倒…?”

几位教授的眼神逐渐亮起。

赫胥黎深吸一口气:“不如就按卡洛恩的方案来,豁出去一把,往年我们一直中规中矩地筹划夏季艺术节,不是一样被那帝都三巨头远远甩在后面,这次不如出个奇招,看看票房评分能不能拉开优势,如果演奏质量与反响再能有所突破,说不定就进前三了。”

“…有这样的作品,我至少不相信伊格士音乐学院能超过我们,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继续拿第四名…”

“你们继续排练,录制和投放的费用校方报销…”赫胥黎站起身,疾步走向门口,在快要踏出排练厅时又回头,“希兰,你的升学考试成绩如何?说起来,8月上旬开始,圣莱尼亚大学的推荐信征集工作也会陆续启动了…”

“我是全校第一名…”一旁持着琴的白裙小姑娘一开口,便感受到整个大厅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

“好…”赫胥黎深深看了范宁一眼,又重新看向希兰,“我仍会为你书写推荐信,只要你确定了意向,学校将会为你准备一等奖学金,并尝试申请帝国艺术类特别奖学金。”

尽管成为了全场焦点,但希兰现在的拘束感消失了很多,她用轻柔的嗓音大大方方地开口:“谢谢校长先生。”

赫胥黎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他疾步走到自己的办公室,在桌前坐下。

施特尼凯校长将夏季艺术节的工作交给了他全权负责,办公桌上工作人员的签呈早已备好,只需他确认方案,签下名字,下一刻电报就会从圣塔兰堡文化与传媒部的筹委会的办公桌上吐出。

尽管赫胥黎对划票决策的上下限作出了理性分析,但这并不能减轻几十年来史无前例的越界感。

他这封电报一旦吐出,圣莱尼亚交响乐团首先要承受的,就是巨大的舆论压力!

“呼…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

赫胥黎开始书写自己的名字,竭力稳住了自己不够自然的笔迹。

接下来的时间,范宁带着大家打磨了《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的开头3分钟,他不确定最后能在电台播放的时间,主题演奏完约需90秒,连接部演奏完约需3分钟,从相对完整性上来说,都能接受。

尽管四个小时的时间反复演奏短短这一段,但大家清楚自己的声音马上就要在收音机中播放,坚持以最大的耐心配合了范宁提出的各项要求。

范宁选择了拾音电极麦克风的录制服务,作为近十年新诞生的技术,它能捕捉到的声音高低频比起机械录音有里程碑式的突破。

人们可以通过不同的音色辨析出不同的乐器,这是因为用任何乐器演奏一个音,其实并不只一个基音,而是会产生由许多不同的音组合出来的“泛音列”,它们是导致音色不同的根本原因。老式的机械录音由于能捕捉的频率带过窄,导致“泛音列”中大量的音符丢失,这就导致很多乐器听起来完全不像它的声音。

电声录音的价格比机械录音贵上十倍,虽然以范宁听惯前世CD的耳朵来衡量,这种唱片仍然既“单声道”又“不保真”,但总好过那种钢琴不像钢琴,铜管不像铜管的机械录音。

而且它的拾音范围也大大增加,乐手们不用狼狈地挤在几个大喇叭旁边演奏。

乐团之声响彻大厅,诗意的信号在电子管内流淌,驱动电气刻纹刀振动不休,不断在胶片上雕刻出精密的声槽。

….

圣塔兰堡,帝国文化与传媒部,夏季艺术节筹委会办公室。

“诺埃尔部长,这是目前已报送学校的音乐会划票方案汇总。”

“你等下直接拟一份通稿便是,投到《提欧莱恩文化周报》的唐·耶图斯主编那里。”

穿着灰色正式马甲,带金边眼镜的中年绅士,面对女性秘书双手递来的一叠文件,没有接过阅读,而是直接推了回去。

这是每年的例行环节,所谓通稿,无非就是先总结帝国每年的艺术教育成果,再介绍今年的夏季艺术节日程安排,最后通告各场音乐会与艺术展览的开票时间、票价方案与购买地址。

其中至少有超过百分之80的内容,从他上任起开始,每年都在“复制粘贴”,唯一变化的,仅仅是每年稍微凑出一小段“亮点工作”。

首次报道会由《提欧莱恩文化周报》中的一期头条艺术资讯承接,而后大小媒体都会争相跟进,虽然这并不是偶发性的新鲜新闻,但它是帝国每年民众文化生活中的一件大事,自带全国性的吸睛度。

“好的,先生。”秘书点头答应,正要消失在门口时,又被诺埃尔叫停,随意闲聊似地问道。

“报送收齐了没?今年有没有调整票价的?…说起来,最近各种商品物价涨得厉害。”

“白天小型演出的收齐了,晚上交响乐场的还差一个。有调整的。”秘书答道。

“皇家音乐学院,门票小幅微涨,其中尊客票从12磅变为13磅…他们报送的曲目里有一首交响诗的新作首演。”

“嗯,有首演就是好事,这几年学生乐团的创作活力有些后劲不足…皇家音乐学院作为帝国学生乐团头把交椅,是得多带头拓展。”诺埃尔部长将办公椅放倒,戴上了一副遮光疗养面罩,双手枕住后脑勺,“你出去吧,通稿可以先发过去给耶图斯主编校稿,之后也不会有什么变动了…我休息会。”

“好的,先生。”秘书领命退去。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正当其呼吸声渐渐均匀时,“咚咚”两声敲门,熟悉的嗓音又响起:“诺埃尔部长,打扰了。”

“??不是叫你直接发过去校稿吗?”这位高级官员整个身子轻轻弹动了一下。

“最后一所学校电报刚到,他们的票价方案…比起往年也有变动。”秘书说道。

面罩之下的声音有些恼怒:“那就实时在通稿上更新啊,非得马上就告诉我?”

“这个,主要是…变动有点…大…”秘书声音小心翼翼,“所以,呃…不知道发出去,媒体那边会不会有什么过大的反应,虽然我们只是接受报备,不是审批,自主权在校方,但总觉得…问问您比较好?”

“能有多大?我记得往年前三名开外的那些乐团,都是尊客票6磅吧,改到7磅?8磅?要么就9磅?是哪个学校?让他们调不就行了?”

秘书忍不住多看了手上的电报几眼,明明白纸黑字,不存在那种可能性,此时却像得了强迫症一样,无比担心自己看错,导致闹出打扰部长休息的乌龙。

当她再次确认自己眼睛没花后,再次小心翼翼开口:

“圣莱尼亚交响乐团…今年的划票方案里,尊客票的价格…是18磅。”

听闻此言,这位部长大人险些从躺椅上摔了下去。

“什么!?他们今年是不是想摆烂不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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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60章 “幽灵火车”事件(5K二合一)

“卡洛恩,你的车技居然这么好。”

“对呀,我之前都没发现过他居然会开车.说起来,这到底算公务出行还是私人远足?”

蓝天白云,乡间小路,漆黑铮亮的肯特牌箱型汽车喷着热浪,以稳妥又高效的车速向前驶去。

范宁用舒服的姿势靠在驾驶位上,一手扶方向盘,一手扶变速箱档把,淡定平视前方,“大鼻子”发动机舱在阳光下的阴影极速划过一排排梧桐木。

虽然这种旧工业时代的汽车,无论驾驶方式还是操控感觉都有很大的区别,但作为前世老司机,适应起来并不算太难,主要是手动换挡的方式需要重温熟练,他在其上面花掉了几段零散的时间。

恰到好处的微风灌进车窗,吹起衣物,驾驶中的范宁,大脑处在一个介于放空和运转之间的特殊状态,大量的灵感碎片从星灵体翻腾而出。

不得不说,远行总是能让自己的创作思绪有新的突破。

“咔嚓——”背后又一次传来清脆的响声。

坐在他正后方的少女穿着水绿色裙,手上拿着椒盐炸圈,双腿上放着一个巨大的编织袋,里面的零食小包琳琅满目,坚果仁巧克力条、手工棉花糖、水果罐头、蜂蜜酸奶、夹馅饼干.以及几大份印有啄木鸟头像的点心盒

这是她向家人说出陪同希兰的毕业远足计划后,尼西米勋爵所准备的。

于是范宁无奈说道:“琼,你已经吃了两个小时了,我们等下就要找地方用餐,你能不能少吃点,多帮我看看地图?”

对于习惯了出远门看导航的范宁而言,他现在几乎每驶过一个岔道,都怀疑自己开错了方向。

“我我的心情还没有放平和下来。”琼软软地开口,“不过你放心,我晚餐绝对不会失陪的。”

“没什么好紧张的。”范宁说道,“现在是排练完的周五下午,两天半的时间,这么大的区域很难有实际性的收获,之前排练太紧张,我们就当出来放松了这次找寻‘瓦茨奈小镇’以尝试为主,我们还得去一趟‘兰盖夫尼’济贫院,调查一下画家库米耶那幅《绿色的夜晚》所用的颜料”

琼乖巧点头:“你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此趟出行也挺惬意的,有阳光、微风、零食和未欣赏过的小城风景.记得晚上住店时帮我选一个床大点的房间,希兰在睡觉时特别喜欢挤人”

同样坐在后排的希兰,将零食袋压着的地图“唰”地一下从琼双腿上抽出:“…梅克伦地区的最东边是主城区,最西边是低地瓦弗斯克小城,现在里程表差已超过100公里,我们刚刚驶出它…卡洛恩你继续向西开,五点钟后应该能看到培尼士小镇的入口,不要进去,左转换南边开。”

看着挡风玻璃的范宁微微颔首:“换南边后,在下一个小城落脚休息吧,加油的地方太难找了,要是晚上车子在荒郊野岭抛锚了,我怕门罗知道后会举起霰弹枪追着我跑。”

公共加油站在这个世纪初才开始出现,大城市已有不少,但帝国石油公司大规模建设自有油站网络的计划尚在起步阶段,至少要在类似“县级市”一级的小城才能寻到一两家。

按照琼的回忆,度假前往‘瓦茨奈小镇’往往清晨出发,接近凌晨才到,除掉停下来休息的时间,也至少有12个小时左右.路途上马车平均速度算15-20公里每小时的话,这个小镇的距离应该离乌夫兰塞尔城区有近200公里。

范宁之前认为这段记忆有合理性,因为此距离从地图上来看,的确接近了圣塔兰堡辖区的乡村边界。

目前的路程,离这个距离已超过一半了。

夕阳与红霞将山峦映衬成黑色的轮廓,百米开外的农夫们惫懒的身影正在挥赶牛羊,下午六点多时汽车驶入乌夫兰塞尔的郡属果戈里小城,此时里程表显示已开170公里,理论上这里也大致进入了可搜查的范围。

车速放缓,范宁腾出手,瞟了几眼随车携带的乌夫兰塞尔地理杂志。

果戈里小城地处丘陵地带的相对平整处,人文气息尚算浓郁,上世纪出过几位有名的诗人和剧作家,蔬果农副产品业发达,种植的几种花卉在帝国富有盛名,作为乌夫兰塞尔西大门的中间段枢纽,有较多的外来人口流动。

夕阳在大街一排排小屋上留下了红酒巧克力一般的颜色,鹅卵石的路面两边簇拥着花圃,河道上是粉色的粼粼波光,几处古城墙、堡垒与炮台的剪影依稀在视野尽头的暮色中可见。街头艺人拉着手风琴和小提琴,拍打着范宁叫不出名字的小鼓,乐声悠扬动听,带着微微愉快的节奏感。

“这里的街景和乡村还不一样,我看着倒是想起了小时候的乌夫兰塞尔。”琼的白皙手臂搭着车窗,晚风吹得发丝飘扬。

“那也就是十多年前.乌夫兰塞尔有发展得这么快吗?”希兰问道。

驾驶位的范宁说道:“这种街景放在十多年前,在刚划为城区的东梅克伦区和南码头区还是经常可见的,比如矮砖楼、花圃街道和带精致护栏的城中小河只是现在很多复古的东西都已拆除,全部变成了黑烟滚滚的工厂和高楼,再也闻不到清新的空气了…我看这里未来也不能幸免,你看——”

富有诗意的鲜花小街上,众人顺着范宁手指的地方朝一处望去,看到了几根有违和感的烟囱,以及建筑工地的施工架和器械。

汽车行驶未停。

“.装饰品位独特的咖啡店,里面往往会有其他地方难以吃到的特色甜点,哎,你慢点开”琼迅速进入了游客角色。

她双手搭上范宁驾驶椅的靠背,在他耳边说道:“我又看到了挺漂亮的花店,那里.感觉是乌夫兰塞尔没见过的搭配,要不要停车我去为你买几束?我们可以装饰在汽车外面.”

学妹你能不能提点阳间的建议。范宁嘴角一阵抽搐;“有知者擅长驾驭灵感,但不擅长驾驶灵车,谢谢。”

“琼,你对这个地方有似曾相识感吗?”希兰又问道。

“你一路上问了我十几次了。”琼撇了撇嘴,“最开始我觉得没有,没有,还是没有现在我觉得,哪都似曾相识”

在贯穿街道的铁路前,范宁踩下刹车,等待放行。

相比于大城市的随处可见,在这里汽车还是稀罕的物什,散步的小城市民们用新奇的眼光打量着车内的一男二女。

“呜!——”开往圣塔兰堡的火车,从汽车挡风玻璃前飞驰而过。

“卡洛恩,我们去哪里住?要不要先去哪里吃东西?”琼问道。

“先去警安局。”范宁没好气地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汽车再次开动,他顺着路牌拐过几条街道,在喷泉构成的8字形双环岛上绕行,最后将车停在了一栋平而宽的灰色建筑前。

身穿制服的两名警察早就从值班室注意到了这辆大车,此时站在门口,用戒备又疑虑的眼光打量着暮色中的一男二女。

“晚上好先生们,见一下你们负责人,我需要问些事情。”范宁礼貌地打招呼,同时展示了自己的工作证件。

“指引学派?”警察直接愣住,这是他在这个小城第一次见到带特巡厅钢印的有知者证件,一时间将信将疑,不过他很快回忆起了自己的培训知识。

眼珠停滞三秒以上后,他在“波格莱里奇”潦草签名的红色印花上,像眼花一般地看到了青色流光闪过。

他不敢怠慢,赶紧将三人请进大楼,同时示意另一位值班人员赶紧去叫人。

“瓦茨奈小镇?”办公室简短寒暄过后,头发花白的年长警官凝神思考数秒,较为果断地说道,“没有这个地名,至少在近五十年的变迁里,我们这个区域没听说过。”

“除去小镇、小城这一类大的地名,有没有其他更小的范畴呢?如小村、小河、山峰、林场、庄园、甚至是物产名或乡绅姓氏嗯,和‘瓦茨奈’发音接近的也行。”

“.应是没有。”老警官再次思考后答道,“当然您也可以去其他部门进一步核实。”

仅仅是调查的第一站,范宁对此结果倒也不感意外,不过他还是问道:“那么最近有没有什么让你觉得神秘又困惑的事情?…嗯,也不限于最近,这些年你能想起来的,什么民间传说或市井奇闻都可以…我们以饭后谈资的心态随意聊聊。”

“神秘的异闻?这边外来人口非常之多,流传的倒也有一些.”年长警官抿了一口咖啡,“前不久乌夫兰塞尔那边有个什么‘梦男’事件我们这边就有人…”

“还有别的吗?”

“呃,几天前,有个探洞小队在这方向的莱扎利格山上遇难了。”老警官随手指了指房间内某面墙的方向,“听说头儿还是帝都来的大贵族,有钱人家的少爷。”

“探洞是什么意思?”希兰好奇问道。

“就是字面意思。”范宁解释道,“带着头盔头灯、安全带、上升器、脚踏索一类的东西,组队去山洞里面探险…”

“感觉还挺危险的…这有什么好玩的?”希兰表示不解。

“谁知道呢,可能是在寻宝吧。”老警官耸了耸肩,“有钱人喜欢追求刺激,他们那身装备比我们警察还精良…不过那些山峰里自然形成的洞窟哪是给人钻的?有些窄有些宽,不小心卡在里面头都转不过来,分支还异常复杂,甚至有很多90度垂直十几米高的路径,或被地下水浸没的黑暗区域…”

“这些家伙专挑令人窒息的窄洞钻,挣脱到宽敞的空间后又钻下一个,我们的人马和消防员一起,在荒郊野岭里折腾了大半夜,然后一个也没救回来…好像据赶到现场的亲友解释,他们是说追求什么劫后余生,或生死之间转换的感觉,嗯?原话是什么来着…‘一种类似于被产道挤压的快感?’,反正我这种上了年纪的人是觉得不可理喻…”

“说起来,类似的事情乌夫兰塞尔也有不少。”希兰说道,“卡洛恩,你可能没怎么关心啄木鸟咨询事务所近来接受的一些民间委托,有冲浪被困在礁石上的,有飞艇跳伞重伤的,还有什么体验窒息死亡的…”

“这都算不上神秘。”范宁摇了摇头,“花样作死的人,什么年代都有,只是有钱人的玩法更少见一些.”

看范宁似乎仍然不是很感兴趣,老警官又是一阵思考,突然眼神一亮:“对了。这一带前几年倒是有一个‘幽灵火车’的市井异闻闹过一阵子…”

“幽灵火车?说说看?…”

“嗯…其实这件事情是杜撰的可能性较大,因为目击者们声称的那些特征,构不成侦查学上的闭环,不过既然长官感兴趣,我可以分享分享…”

老警官坐直了身子:“果戈里小城北边有几段废弃的铁轨,是随着帝都圈铁路网覆盖方案优化后弃置的,前几年有一些市民…也不多,十来个吧,称偶然听到过有火车驶过的声音,并且时间都是在半夜,其中个别人还声称他们听到声音后起床,趴到窗户边的确看到了火车…”

“不过我们调查了周边的住户,发现所谓有火车驶过声音的那几个晚上,其他人并未听见有什么声音…而且那几位目击者描述的情况也不尽相同,有人说看到的火车是帝国蒸汽列车刚发明时的那种老款模样,有人说看到的是通体漆黑如墨,在夜色中仅有两束灯光射出的火车,还有人说就和现在外型无差,但是只有三四截,并在视野消失处看到了莫名的白雾…速度也不一样,有人说是疾驰而过,有人说是缓缓前行…”

“更离谱的是四年前一家上门报警的史密斯夫妇,由于他们长期遭受‘幽灵火车’的困扰,分享经历又受到身边人的质疑,于是在铁路旁修了个小房子,轮流蹲守了几月之久…某天小儿子半夜在铁路旁睡觉时,忽然再次被火车声吵醒,那晚看到的是只有短短几截的老式蒸汽火车,晃晃悠悠,行进缓慢,他不顾楼房窗边家人的呼喊劝阻,直接冲到铁轨旁边跳上了车,然后火车在行进了一小段距离后,带着他一起突兀地凭空消失了…”

“由于这起目击事件涉及到人口失踪问题,警安局必须出动调查,但调查结果是,史密斯夫妇只有一对女儿,并不存在所谓的小儿子,于是我们判定这是癔症所致…”

“嗯…如果摄像技术更加普及,这类事件或许会少很多。”范宁笑着说道,手指敲打桌面,“不过描述倒是足够耸人听闻,足够神秘有趣了。”

老警官点头同意:“总的来说,由于缺乏群证,目击者的描述又不尽相同,这件事情的可信度非常之低,而且这三四年再也没听过有人反应此类事件了,倒是很多旅人在小酒馆中对此类谈资充满兴趣…”

说到这他轻松一笑:“不过如果各位长官需在小城留宿的话,我会推荐北边方向的‘果戈里了不起大酒店’,这是小城规格最豪华的酒店,装潢精良,视野开阔,服务周到大城市来的客人住起来或许会更习惯,而且有趣的是,它的一面客房能看到废弃铁轨,没准长官们会成为目睹下一列‘幽灵火车’的人。”

双方聊了半个多小时后,范宁婉拒了警安局要提供招待餐的建议,走出大门天已全黑,他带着希兰和琼寻了家富有特色的当地餐厅,饱餐一顿后驾车前往“果戈里了不起大酒店”。

难得一见的厢式汽车加上三人得体的装容,让两位侍应不敢有任何怠慢,小跑过去,帮忙拎上随身物品,一路引导至前台。

“先生,你们…需要几间房间?”

宫廷装潢风格浓郁的大厅内,女性前台工作人员礼貌问道。

“两间大点的。”范宁说道,“住一晚,然后,需要靠北面的房间,楼层高一点。”

“一共1磅10先令,先生。”

范宁诧异道:“公示牌上不是一间12个先令吗?”

这位前台伸手把牌子掉了个边:“北面三楼以上的房间,需要加收百分之25费用,先生。”

她友好而不失礼貌地眨眼,脸上写满着“你懂的”。

…好家伙。范宁心中腹诽不已,懒得和她多说,将纸钞和银币递了过去。

这家酒店还把都市传说给做成生意了?

办完入住手续后,三人走上铺满豪华地毯的楼梯间。

琼问道:“卡洛恩,晚上你会来找我们玩吗?”

范宁低头看了一眼怀表:“八点多了,我每天还要抽点时间写新曲子,今天灵感挺足你们也早点休息吧,明天出发时间早一点。

琼不可思议地望着范宁:“你才写出这么厉害的两部作品,又有新的灵感了?”

范宁又补充道:“还有,记住我们是出来调查的,谨慎起见晚上不要一个人出去。”

“放心,我会看好她的。”希兰将琼的手拉住。

“好吧…卡洛恩,你晚上要是肚子饿了,可以过来敲我们的门。”琼说道。

两位小姑娘即将进隔壁的客房时,她又转过头问范宁:“如果…我是说如果…今天晚上我们有人听到了火车声音,怎么办?”

感谢相离未相忘的舵主打赏~~~正好这章是管饱5K章节感谢欢谨、书友尾号7207、绯宫子、frank、salicina、julianvic、神通武道、书友尾号6309、辣条怪、亿万荒年、黑夜三千、书友尾号4553、飞雨燕的星空、亚瑟伯的月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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