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8.第1291章 三王并封

第1291章 三王并封

司经局洗马兼翰林院修撰李廷机,此刻正在翰院中编写玉牒。

当年他中进士时,王家屏是他的馆师,所以二人有很深的师生之情。

王家屏辞相离去后,李廷机曾感到十分失落。

得王家屏离京前指点,他一面与恩师继续书信往来,一面于翰院里继续编修史书。

甚至李廷机将新民报编辑的差事都推辞去,一心专研经史经济学问上。

忙了半日,他已将玉牒编写好然后送至礼部仪制司,交托完差事后,从司里步出正遇上林延潮的管家陈济川。

二人打了照面,李廷机主动退在一旁行礼等对方路过。

陈济川当然不会如此托大,让一名翰林给自己避道,而是主动迎上了前道:“原来是李洗马,怎么来礼部呢?”

“将新编好的宗室玉牒送到部里,大宗伯正在午休,不敢打搅故而没去拜访,还请陈兄帮我向大宗伯问好。”

陈济川笑着道:“这是当然,我正要去翰院办事,若是洗马顺路,正好坐我的马车一起前去,咱们好久没有好好聊一聊了。”

京城像是快要下雪的样子,李廷机道:“陈兄如此盛情,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当即二人一并坐上马车。

不久风雪已起,马车到了路上,沿途所见都是躲避下雪的行人,还有不少斜倚在墙角正索索发抖的人,这些人多是无处可去,只好在他人屋檐下避雪。

陈济川看李廷机的神色,然后道:“每年冬末京师都冒出不少的破落户来,很多人都过不了这冬天,每日五城兵马司的人都要将这些冻死的人用草席裹了,装上车拖出城门去埋了。”

李廷机道:“这几年年景不好,灾害连连,朝廷又在打战无力赈灾,大宗伯虽从南方引入了番薯,并在北方各省推种,但碰到这年景,还是无力救得太多百姓。”

陈济川道:“番薯在其次,以往破落户还可以去开荒屯垦,但你看莫说这天下,就说这天子脚下哪一处有无主之田。”

“光景再不好,大户尚有余力支撑,但小户呢?只能卖屋卖田,大户吃小户,地主再吃大户,王公官宦再吃地主。当然最可怜还是那些破落户,只能逃到京师找气力活干讨一口饭吃,没有饭吃就只能冻死饿死了。”

李廷机没料到陈济川一名管家居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不由大是诧异。

陈济川却知他的心思般,笑了笑道:“跟着老爷久了,自然而然也有些墨水。李洗马不必太诧异。”

李廷机失笑道:“岂敢,对于大宗伯,李某一贯是敬仰的。”

“这话说的,大宗伯对李洗马也是欣赏。”

李廷机道:“惭愧,惭愧,只是李某为官十年在翰林院里为一名小史官,不能为百姓办一点事,实在愧对事功二字。有时候李某常想,要是当初没有考取会元,成了榜眼就好了,如此能外放为官为百姓做一点事。”

陈济川笑了笑道:“诶,李洗马不要妄自菲薄,我常听老爷说为官就是在其职谋其事。李洗马可知自己要谋什么事吗?”

李廷机一愕。

陈济川道:“李兄现在为司经局洗马,在以往就是太子洗马啊。”

“但现在只是翰林官转迁之职,”李廷机沉吟片刻,“陈兄,吾一向视兄为亲兄长,现在坊间传闻天子有意立东宫,然后先择皇长子讲官,不知是真……”

陈济川笑着道:“若是真,莫非洗马有意皇长子讲官吗?”

李廷机顿了顿道:“确实有意,但是……但是李某也知道才疏学浅,在翰院里的孙稚绳,方中涵都比李某更受大宗伯赏识啊。”

陈济川收起笑容道:“你从何处听来?大宗伯虽重师生之谊,但乡谊也是看重的。”

李廷机大喜之色一闪而过道:“若是如此,李某愿一切听陈兄的吩咐。”

陈济川笑了笑道:“你放心,陈某一定在大宗伯面前替你进言,当然最重要还是得失淡然。好了,翰院到了。”

说完二人下了马车。

李廷机送走陈济川后,方才的笑容也是淡去。今日他到礼部明是办事,其实还要找找机会看看能不能遇到陈济川。所以他逗留许久,一直到了陈济川出现,他才作出半路相逢的样子。

读书的时候,李廷机也不耻于用这样的方式,但为官后看着方从哲,孙承宗,叶向高等的终南捷径,不由也是动了心。更重要是王家屏告诉他,要谋取皇长子讲官。

当日陈济川办完事后,回到礼部火房向林延潮禀告此事。

陈济川道:“小人向仆役打听过李尔张在小人出门前,在至仪门的必经之路倒是徘徊了许久。”

林延潮闻言笑了笑道:“我早有意推举九我,但他找上你却是多此一举了。”

陈济川道:“老爷,这一次为何一开始不推孙稚绳,而是推了李九我,当初陈公公不是早说了圣眷在孙稚绳吗?”

林延潮道:“正是圣眷在孙稚绳,所以我才不推举他,而是将这个机会留给陛下,如此我也能多推举一人。至于我推举李九我,一来是因为当初王山阴离京时曾向我举荐过,二来是打算让他为皇长子讲官之长。”

林延潮一口气给天子推举了十名皇长子讲官,但是孙继皋,盛讷是侍讲学士,萧良有是国子监祭酒,他们三人都是有正式的差事在身,所以不能真正担任皇长子讲官,成为侍从之官。

三人就是挂个名而已。

至于剩下八名讲官,资历最高的当属万历十一年进士的李廷机,如此顺理成章的他成为讲官之长。

林延潮对李廷机早有安排,但没想到他却主动上门,这倒是令林延潮对李廷机有几分刮目相看。

到了万历二十年的岁末,首辅王锡爵终于抵达了京师。

王锡爵甫一到京,天子当即令他以首辅佐理国事。而王锡爵则单独请求天子接见。

于是天子同意乾清宫暖阁接见了王锡爵。

大冬天里,刚拜受了新命的王锡爵一身大红坐蟒的衣袍行走在宫墙之间。

沿途的内侍见了王锡爵无不退避一旁。

到了乾清宫门前,张诚,田义,陈矩这三个最炙手可热的内监在门前一并迎候。

而距离乾清宫门还有段距离,引导王锡爵前行,打伞随侍太监们即已是一排跪下道:“见过老祖宗!”

张诚,田义,陈矩则没有理会,一并上前都是满脸堆笑道:“王老先生,终于把盼回来了。”

王锡爵见了这三位天子面前的红人,只是微微点头就算答礼了,话也不多说半句。

几个人都早知道王锡爵脾气。

张诚笑着道:“皇上就在暖阁,王老先生让咱家给你带路。”

随即张诚神色一冷对左右道:“这么冷的天还不快给王老先生让道,伫在门前作什么?”

听张诚这么说左右一并让开大道。

王锡爵则始终负手,看了张诚一眼淡淡地道:“有劳公公了。”

说完王锡爵举步入内,张诚恭敬地陪侍在旁。

陈矩,田义二人站在乾清宫门前看着王锡爵,张诚二人的背影。

田义冷笑道:“看咱们新首辅的架子怎么比当年的张太岳还大呢?张太岳见冯双林时也没有这么狂吧。”

陈矩道:“我看王老先生不是架子大,而是他的眼中根本没有咱们这帮阉人。”

田义叉着双手道:“我看就算心底看不起,也不至于连稍假辞色也不会吧。”

陈矩道:“君子者表里如一啊!”

田义怒道:“是么,那我早晚让王老先生这位君子好好认识一下何为小人。”

陈矩闻言则笑了笑。

乾清宫暖阁。

王锡爵入内后一见高高在上的天子,即是连忙上前数步,跪拜在地泣道:“老臣去国逾年,在家事亲,八辞君命,求远退却反进。诸公当事在先,老臣却以老成起废者矣,一旦即蒙召起,即骤居首揆者,得陛下三命五召,老臣实在愧对陛下这高天厚地的隆恩。”

王锡爵言辞恳切,耿耿忠心溢于言表,这一番话下连天子也不由十分感动。

“先生快快平身,咱们君臣坐着说话。”

见王锡爵坐下后,天子道:“元辅来京了就好,眼下国家多事,宁夏虽平,但东事又起,朕这几个月是焦头烂额,还指望元辅替朕挑起这天下这担子来。”

王锡爵连忙奏道:“老臣惶恐,老臣不怕事,但唯恐的是一身不能酬万恩,小勤不足补大负。老臣还望陛下能多简时贤,共参密务,而不以天下大事都专寄于臣。”

天子道:“朕知道了。眼下朕正好有一件事要与元辅相商。之前皇长子出阁读书之事,朕与赵次辅及礼部尚书都是商议过了。礼臣建言,皇长子明年正月出阁读书,皇三子改在三月,赵次辅也是认可,现在元辅回朝了,此事朕想当面咨询先生。”

王锡爵略一沉吟然后道:“老臣以为礼部尚书林延潮此策不妥。”

天子脸色一变问道:“先生为何这么说?朕以为林卿此计可以啊。”

王锡爵道:“陛下,若是正月立皇长子,那自是顺理成章,但到了三月再立皇三子,百官群起反对那么如何?”

“对于礼部尚书而言,皇长子出阁读书他们即已是办成差事,至于皇三子三月是否出阁读书,他能替百官应承了陛下吗?”

天子闻言恍然明白道:“原来如此,若非先生提醒,朕差一点误了事,让他们不费一兵一卒即办成了差事。”

王锡爵当即道:“陛下,为人臣者,当扬君美,而不可自以为名。当图济国事,而不可自以为功。有的大臣口口声声所言事功,即是自居其名自居其功,如此之臣还请陛下远之!”

天子道:“还是先生考虑周全,朕明白了。不过林卿不是这样的大臣,他也是一心为朕计较罢了。先生,现在出阁读书不成,朕以为不如再放一放吧?”

王锡爵连忙道:“陛下,老臣这一次回京,虽未入阁办事,但这几日所见的部臣科臣无不首问臣建储之事,此事拖不得啊!”

天子微微一笑,他对王锡爵的反应倒是在意料之中。

天子故作为难地道:“但是朕昨读皇明祖训内有一条立嫡不立庶之训,而今皇后年稚尚少,在此刻册立东宫可乎?若将来有二东宫怎么办?故朕一直迟疑未决。”

“既先生奏来,不知先生以为封王可乎?朕今欲将皇长子,皇三子,皇五子,三位皇子具一并封王,少待数年皇后无出,再行册立。”

王锡爵闻言心知,这位皇帝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张居正面前俯首听命的天子了。二十年来与满潮大臣们斗智斗勇,自让天子琢磨出了一套法子。

王锡爵深厚皇恩,不愿意辜负天子的请求,但是一旦同意了三王并封是什么后果,他是知道的。

于是王锡爵对天子道:“陛下此言以情以理言之,似乎无不可行。但皇后嫡子未生,庶子年已至十二龄,自古以来从未有待嫡之事。今日皇上所问其实不难,汉明帝取宫人贾氏所生之子,命马皇后养之为子。唐玄宗取杨良媛之子,命王皇后养之为子,宋真宗刘皇后取李妃之子为子,皆旋正位东宫。”

“今日事体,正当同此。若是皇长子以中宫为母,即为正嫡,所生之母亦不必加封,若将此言入圣旨之中,那么老臣以为三王并封之策可行。”

天子在讨价还价,而王锡爵也在讨价还价。

天子要三王并封,王锡爵则要皇长子认皇后为母,如此就确立了嫡子的身份。

天子闻言也是犹豫了一番,然后道:“先生这么说在十年前,皇长子年幼时尚可,现在皇长子已经长大成人,并在恭妃宫中朝夕不离。就算再认皇后为母,母子之间也难有亲情可言。其实早年间皇后也有认皇长子之意,但是被恭妃拒绝了。今日再认,怕是皇后也不肯了。”

王锡爵不知皇长子在后宫居然处于如此境地,当即急道:“陛下,嫡庶只是一个名分而已,只要将诏书颁布天下即可。”

(本章完)

1309.第1292章 非你莫属

第1292章 非你莫属

景阳宫,大门紧闭。

景阳宫虽说是东六宫之一,但如同于冷宫。天子从来不驾临这里。

不仅仅是天子,就算是宫里的太监宫女,也是不敢在这里停留,就算有要紧的事要办,也是远远地绕过景阳宫,而不从此路经。

他们担心万一被郑贵妃的人看见,那么绝没有好下场。

辰时以后,严之推照例来到景阳宫里。他是皇长子的讲官之一,出身文书房,是陈矩的干儿子。整个宫里的太监中唯独陈矩可以不看郑贵妃的脸色行事,所以天子让陈矩的人给皇长子讲书。

把守景阳门的司阍是郑贵妃的人,见到严之推来给皇长子讲课,于是故意借口找钥匙,然后拖拖拉拉的好一阵,才让严之推进了景阳宫。

严之推方到了景阳宫前,就听得脚步声传来,但见皇长子已是跑了出来,惊喜地道:“今日又是严先生来给我讲书吗?”

看着皇长子一脸欣喜的神情,严之推自是高兴,不过他却道:“殿下万金之躯何等贵重,别说是内臣,就是将来的翰林讲官,你也不必出门亲迎啊!”

皇长子闻言当即称受教,然后满脸愁容地道:“我都在屋子里憋久了,好容易遇见先生来了,欢喜之下也想不了太周到。”

严之推闻言一叹心道,可怜,可怜,这个年纪少年正是要看花花世界的时候,但却与他的母妃一起在这冷宫之中禁闭。

“今日内臣不讲书,还请将你母妃请来,陈公公有几句话让我转达。”

皇长子见对方说得郑重,当即让近侍去叫王恭妃。

不久两名老嬷嬷搀着王恭妃来到宫里,皇长子对严之推道:“母妃这几日身子不太舒服,还请先生长话短说。”

王恭妃连忙道:“洛儿,不可如此,本宫在这景阳宫里常年不见天日,好容易有先生来陪着说说话,不知多高兴才是。”

“再多取一盆炭火来。”

几名老嬷嬷依言行事,严之推知道之所以服侍景阳宫的都是老嬷嬷,是因为皇长子的缘故。

就在一个月前,郑贵妃言皇长子喜与宫女嬉戏,早已并非童男。万历闻言后震怒,派中官前去验查,结果王恭妃对着中官大哭言,十几年来我与皇长子同住在景阳宫,不敢有丝毫闪失,就是怕有这样的留言,但今日仍是应验了。

王恭妃这么说,天子这才相信,但是仍是撤掉了景阳宫五十岁以下的宫女,尽遣老嬷嬷服侍。

严之推又见景阳宫里物件都十分陈旧,很少御赐之物,丝毫不似其他宫里的嫔妃们都将天子赏赐之物放在显眼地方,并且其他嫔妃都是极力打扮自己,而王恭妃却是衣着简朴,而且鬓间已有白发。

严之推当即向王恭妃道:“是殿下的事,其实陈公公也是奉了皇上的旨意……”

然后严之推与王恭妃说了好一阵的话,皇长子在旁听了半懂不懂,只是见王恭妃的神情既是高兴,又是难过,不时看着他。

说了好一阵后,严之推才道:“娘娘,内臣就在门外,你与殿下好好说吧。”

严之推走后,皇长子惊问道:“母妃,你是要让我出景阳宫吗?”

王恭妃搂住皇长子熟视良久,突然之间泪如雨下道:“洛儿,娘对不起你,娘对不起你。娘没有用,娘只是宫女出身。”

皇长子惊慌失措道:“母妃,你说什么?”

王恭妃稍稍止泪对皇长子道:“洛儿,娘只恨娘当年眼光短浅,实在是鼠目寸光,若是当年早听了林三元的话,就不会有今日了。”

皇长子问道:“是什么话?”

王恭妃道:“他让娘将你给皇后娘娘收养,如他所言如今你早就是东宫储君,那时候你我二人想见就见,也不至于会有今日这等处境啊。”

皇长子扯着王恭妃,也是垂泪道:“娘,孩儿不愿去坤宁宫。”

王恭妃泣道:“你我母子相伴十二年,此生已是足够了,你将来出阁读书,也是要离开景阳宫的。”

“不,”皇长子惊慌失措,跪在地上道,“母妃,孩儿不愿离开你。我不要当什么太子,我也不要什么出阁读书,我只要陪在母妃的身边。”

王恭妃手抚皇长子的头道:“住口,娘已经错了十二年了,不能再错下了去。你是庶长子,但却是天家的血脉,满朝大臣都希望你将来能够继承你父皇的天下。”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你父皇才不愿见你,不是他不顾念父子之情。”

王恭妃边说边是泪如雨下。

皇长子跪在王恭妃的身边泣不成声。

这时外面传来严之推的声音:“娘娘,差不多了。”

王恭妃道:“容本宫与皇儿再说几句话!”

皇长子惊道:“娘,就在今日?”

王恭妃缓缓点头道:“今日你就去坤宁宫!以后没有得你父皇的旨意,就不要来景阳宫了。”

“不!”皇长子惊慌失措。

“你若是不去,娘此刻就死在你们的面前!”

皇长子双唇不停地颤抖,他抓住了自己的衣袍,心底觉得无比的剧痛。

“母妃!”皇长子痛彻心扉地哀嚎。

门外严之推闻此也是双目泪流,但他只能道:“娘娘,不能再犹豫了,陛下此刻意志未坚,随时可以改变主意。我们还是速速去坤宁宫,只要殿下认了皇后,那么就是木已成舟了。”

王恭妃无限深情地看着皇长子道:“皇儿,走吧,不可再拖延了。记着娘说得每一句话。”

“娘,我将来成为太子,再向父皇请求回来接你!”皇长子握紧了拳头。

“不,你成为太子只是开始,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要将你父皇的恩情怜悯用在这样的事上。你不要恨你父皇,也不要恨任何人,只要你能好好的,娘此生足矣!”

说完王恭妃咬了咬牙,一狠心将皇长子推出了景阳宫,然后左右将宫门关上。

皇长子哪里肯,冲上前去宫门已是关闭,他只能拍门痛哭。

严之推站在一旁叹口气道:“殿下,该走了。”

皇长子回头看了严之推一眼摇了摇头道:“我不想当什么太子。”

严之推闻言正色道:“殿下,若是你这么说,就辜负了恭妃娘娘的厚望了。殿下如此对得起她吗?”

皇长子坐在地上想了一阵,对着景阳宫宫门叩了三个头,然后抹干眼泪道:“好吧,我们走吧!”

严之推见此欣然点点头,牵起皇长子的手走出了景阳宫。

而于此同时,宫中一人手持书信来到了林延潮府上。

林延潮知是陈矩邀他见面,当即也是微服出府。

二人还是在当初的茶楼相见。

陈矩一见林延潮即道:“皇长子已入坤宁宫,现在寄养在皇后那。”

林延潮道:“怎么突然来了这一出。皇长子与皇三子先后出阁读书的事不妥吗?难道陛下又改变主意了?”

陈矩道:“也是元辅好心办坏事,他向陛下陈言,万一皇长子先出阁读书后,朝臣不同意皇三子读书如何是好?所以陛下改变了主意,要三位皇子一并封王。”

林延潮闻言道:“王太仓此举不是针对我而来吧。”

“按照道理而言,王太仓不是图谋这册立之功的人。”

林延潮道:“那他还是不愿用我此策,故而提出了三王并封以为转圜,认为更高明一步,但是他怕朝臣反对先一步让皇长子认皇后,成为嫡子。”

陈矩看向林延潮,却见林延潮神色倒是也平静,至少面上没有表露出怒气来。

林延潮道:“只是皇长子已是长大成人,就算是皇后也要避嫌,不是久留宫中之意啊。”

陈矩道:“按照规矩,皇子到了皇长子这个年纪就要移宫去西五所,若是太子,储宫当在慈庆宫!”

林延潮点点头道:“我明白了,王太仓之意原来在这里。只要皇长子离开景阳宫,那么皇上不得不顺水推舟,立即将出阁读书之事办成。”

林延潮虽明白了王锡爵的意思,但是仍对他否定自己的主意十分不满。

对方一回朝就破坏了自己与赵志皋二人之间商量的默契,这件事赵志皋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但自己不可以。

陈矩这个时候道:“这几日皇长子都由皇后与咱家的人的看管,我在皇长子身旁的人透露,皇长子对于大宗伯您十分仰慕,并且他也知道你当初在乾清宫斥郑贵妃之事,心中对你更是感激啊!”

林延潮闻言也是失笑,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当初自己是打算不掺合进国本这件事。

其实对于册立皇长子,天子心底都早有定策。否则当初自己与赵志皋在殿里商量讲官时,天子唯独过问了皇长子的讲官人选,而对皇三子讲官却没有提。

这就是天子对赵志皋,林延潮的不言而言。

但朝臣们总是爱揣摩天子的心思,所以一定程度上天子与皇长子现在关系如此,大臣们也是要背锅的。

但无论怎么说,郑贵妃当初那一手操作,是彻底将自己推向皇长子一方。

而这时候陈矩道:“建储之事,乃社稷第一功,大宗伯身为礼臣,当今官员中若问谁最有资格为此发声,无疑是非你莫属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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