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第184章 这还能截肢?(6k,加更,补4)

第184章 这还能截肢?(6k,加更,补4)

吴国南与薛涛两个,已经把双下肢都消毒好了,关节外科的李俊峰也安排着许岩林完成术前消毒的动作,王忠兴则是双手举着患者的腿。

这个病人,目前拟定的手术方案是,双下肢截肢术、双上肢保肢术备截肢术,只是给外面的刘朝东谈了也要截肢的可能性。

但是吴国南主任一个组,做不了这么多的操作,而且病人的身份特殊,就找了关节外科的一位主任过来帮忙,这位关节外科的李俊峰主任,也是偏向于擅长手外科的骨科医生,只是现在分配在关节外科工作。

因为患者的身体颇为壮实,因此一双腿的重量不轻。

方子业见状,先戴了一双无菌手套,问黄煜要了一只腿,让黄煜可以左右手互换做个缓冲。

薛涛则是直接和李俊峰一起洗手了,两人中途还在说些什么。

薛涛便转头问李俊峰:“李主任,也就是说,这个病人,其实是可以避免截肢的,只是现在没人敢来完成这个操作?”

李俊峰扫了薛涛一眼,眼神和语气诡异:“薛涛?你问这个做什么?可别节外生枝啊。”

“这个病人本身情况就颇为特殊,身份也特殊。”

薛涛明明就是骨科的人,若要去掺合血管外科的事情,而且还在这个病人身上的话,那李俊峰是绝对不允许的。

吴国南也多看了薛涛一眼。

薛涛赶紧解释道:“不是,李主任,我就好奇随口问一问。自然不会贸然去做保肢手术的。”

“我自己又不是血管外科的,既然彭主任都说了要截肢,那想必是很难保肢的。”

然后薛涛又道:“李主任,子业也是资深住院医师啊,肢体离断术,属于正宗的II级手术,我让他上台,我做助手,没关系吧?也不会耽误病人的病情。”

“你们觉得呢?”薛涛是想送方子业一个人情。

截肢术简单,属于II级手术,方子业正好能做。而且截肢术其实并不难。

“没事,等会儿你先把动脉扎了就好了。现在最主要的就是要解决血管损伤导致的失血问题。”李俊峰提醒了重点。

李俊峰不特别清楚方子业到底是什么来历,不过截肢术谁完成都是完成。只是李俊峰的级别会比吴国南更高,他是关节外科的行政主任,与张明灿同等。

现在的情况是。

截肢术不难,保肢术才难。而吴国南知道,这样的情况即便是把张明灿或者洪都老主任叫来,都未必有李俊峰保住双上肢靠谱。

如今病人要命的地方是多处创伤,失血严重,止血,输血,到入大于出,这才是关键。

只是止血久了后,动静脉内的血液都会凝固掉,若不行截肢的话,那么四肢的肌肉等都会逐渐坏死,到时候肌肉溶解等产生的肌酸等,也会要命的。

所以,这次施展截肢术,其实可以分成两个步骤来做。

扎动脉,止血,紧急避险保命。

然后截肢,保命!

截肢术甚至可以六个小时之后再慢慢做,都没关系,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负担。

“好!”薛涛点头。

消毒铺单很快就结束,然后方子业与王忠兴二人就往手术室外的洗手池前洗手消毒。

王忠兴苦笑着说:“子业,遇到了这么个急诊,伱也是运气够好啊。”

“经久常年都遇不到一个。”

方子业只抿嘴一笑,他在思忖着,如果真的要做保肢术的话,是加点血管切开术比较合适呢?还是加点血管取栓术比较合适,或者都加呢?

没遇到,或者是不知道,管他呢。

既然遇到了,而且自己的学识点余额还不少,那就临时加点用上呗。

自己存着学识点的意义,不就是这个么?

所以啊,索性,方子业就直接找到了血管外科的相应专科基础技能。

血管切开术、血栓取栓术、血管缝合术……

一千多点的学识点,就这么消失不见。

这是方子业迄今为止,消费得最大的一次。

重新走进时,方子业就发现,这个病人的情况,实在是非常糟糕,然而糟糕的同时,又是十分的侥幸——

右上腹一刀,估计直接扎在了肝脏上。口子的边缘整齐,应该还算蛮好修补的。

空肠和回肠的口子边缘也整齐,看来伤人者,并没有很残忍的捅了刀子后,搅动一下。

如果真这么做了的话,那恐怕是真的神仙难救了——

但即便如此,腹腔内仍散发出极为刺鼻的味道。

肠管破了,那味道是欲仙欲死的。

让方子业都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头……

方子业与王忠兴两个人洗手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李俊峰已经配合着关节外科的一个不认识的兄弟,在进行剥离一侧上肢的肱动脉了。

吴国南以及薛涛两个人,临时组队,在对着一侧的下肢进行着手术。

王忠兴与方子业进来后,王忠兴马上接手了薛涛的位置,四人分成两支队伍,分别开始找动脉,止血。

因为要截肢,因此可直接找到了肱动脉与股动脉后,先暂时扎掉即可。

方子业换上了无菌手术衣,在薛涛身边晃荡了一圈。

吴国南就转身道:“薛涛,你带子业先做另外一侧,股动脉探查结扎术只是简单的II级手术,是截肢术的一部分,你们完成起来,应该都不难吧?”

这其实就是一个暴露术,也叫切开术。

但其实啊,血管暴露术和血管壁管切开术,两个不同的手术。血管暴露术是切开术下的血管专业基础技能,而血管切开术,则是血管外科的专科技能。

一个是基础,一个是真正到了专科,真正需要操作专科病种的内容。

方子业点了点头,薛涛就笑了下,站在了助手位。

股动脉的探查术只是II级手术,也是截肢术的组成部分,这个自然不难,方子业但凡有一定的解剖学经验,根据解剖结构走就行了。

结扎动脉那更简单得很了,拿丝线扎掉就行。

血管类同于水管,但又不完全同于水管,相同处是都能通过液体。

不同之处便是,水管可以在体表,血管一般都深埋体内,特别是大动脉,少有浅表走行。

水管有破口了,能够先把水停掉,然后去慢慢找口子,可血管不行,血管内血液的总开关是心脏,停止跳动了人就没了。

因此需要很快地找到血管的近心端,然后压住,控制出血。

薛涛就说:“子业,你先帮做按压止血,我先暴露股鞘,暴露出来后,就交给你。”

方子业点头。

然后方子业右手慢慢撕开纱布的同时,左手却到了腹部那里,平着摸了一会儿后,便紧紧地深压下去!

这是在体表,根据血管走形按压止血!

由解剖学知识自然而然会的,并不是太高深的技能。

徒手按压止血术,在术中的应用,那是另外一个层次,并不相同。

但是如此把动脉破口的更近心端压住后,便可以很大程度地减少出血量。

因为患者血压不高,再加上方子业的按压,因此方子业揭开纱布之后,渗血竟不很多!

与此同时啊,方子业又是临时消耗了500点左右的学识点,把止血术的下游技能,按压止血术给加点到了4级。

学识点就是用来用的,方子业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

然后结果就是,方子业竟然在王忠兴之前,就把股动脉的近心端给抓住了。

“丝线!”

右手变成抓泥鳅式样,从里面就干脆利落地掏出来股动脉的一截。拇指和食指紧紧捏住。

然后换成本来在按压着腹股沟位置的左手的拇指与食指紧紧捏!

稍稍往外一提,接着立刻把提前准备好的两根丝线快速地就绕着血管走了一圈,套住紧紧结扎成半死活结后(参考系鞋带,比鞋带紧)。

这才把股动脉放下!稍微弹了弹血管残端,没看到出血,便长舒了一口气。

薛涛这边连手术刀等器械都还没准备好。

回头看到方子业都已经扎完了,只等着他剪线。

薛涛才说:“你先松开下按压力,我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地方的出血。”

对面的王忠兴的眉头顿时一挑,发现方子业竟然做手术做到他前面之后,手里的动作不禁微微加快了几分。

可就这么毛躁的几分,却让吴国南没来得及捉住动脉残端!

顿时,动脉便开始呲出血来!

崩得老高!

然后喷洒而下,其中一部分更是直接射到了关节外科主任李俊峰的眼睛镜片上。

当然,李俊峰纹丝不动,只是严肃地说:“巡回,擦一下血,让我下台……”

并没有责怪王忠兴。

谁都不愿意在术中出事,但是有些病种,就得呲血。

与方子业配合的薛涛还在找其他血管口子,见到此幕,马上伸手越过手术台,直接用拇指、食指和中指三指并用力地,抓住了对侧的股动脉残端。

可谓是,稳、准、狠!

飙血立刻止住。

可喷出去的血花,此刻却不断扬下,落在了手术室地面及众人头上及肩膀上。

即便如此,所有人都只是看了王忠兴方方向一眼,看到那里没再出血之后。

并未走开,而是对此一幕视若不见地继续开始手术了。

他们没有被血迹影响视野,不必如李俊峰一样下台。

术中被喷点血,怕什么?只要不是手术刀被架在了脖子上,患者没有什么传染病,该手术的还得手术。

这是外科医生常规该有的定力。

吴国南马上按压了上去,止住了大出血,并且让王忠兴接手按压位置,轻声安抚:“不要慌张,手术要慢慢做。”

手术在紧张时刻,吴国南连骂娘的时间都不愿意浪费。

只是不那么默契地完成了三人按压续接的操作。

……

方子业这边,薛涛完成了剪线后,就把主刀的位置让给了方子业。

语气简短:“子业,职能换位。”

智能换位就是主刀和助手交换,但不交换位置。

方子业点头说好,便接过了薛涛递过来的手术刀以及有齿镊,便开始着手术的进行。

薛涛则是借机闪了闪眼皮,然后抬了一下脖子,缓了缓姿势,重新把目光移动到手术术野中时,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只是一会儿工夫不见,就看到此刻方子业把伤口打开后,暴露清楚股动脉的伤处后还在‘把玩’着旁边的股神经和伴行的股静脉……

实则是在检查这两个玩意儿有没有受伤。

只是这娴熟的手法,让薛涛瞬间变成了丈二和尚。

MLGB的,现在正在做手术呢,你这翻来翻去的。

不是,我什么时候长高了但手不够?

薛涛摸不着头脑,也不敢摸。

只这时,薛涛又看到,方子业手里的血管钳像是成精一样的,不知道从哪里一撬,似乎又从伤口里掏出了内侧的大隐静脉,在解除了伤口的压迫后,有血液汩汩冒出。

方子业就说:“血管外科的缝线有吗?开几根。”

“有!”两个巡回护士马上回答,虽然不知道是哪个科的哪个主刀要的,她现在只想听命令,根本就懒得去计较。

情况紧急,就算是实习医生在旁边让他开东西,她都不会犹豫多问。

问什么,节约一秒钟的时间是一秒,这是抢救和急救过程中的素质。

李俊峰等人闻言顿时看了一眼方子业。

这个病人是准备截肢的啊,你拿血管缝线做什么?

当然也包括了骨一科的吴国南。

方子业就对吴国南说:“吴主任,我觉得可以把截肢的平面稍微往下更靠点,以后好装假肢一些,而这里的动静脉破口并不大,可以缝合修补一下。”

虽然是截肢,但是留多少,截多少,那也是完全不一样的。

从大腿根部截肢是截肢,从足踝处截肢也是截肢,那功能保留的程度,也完全不一样。

吴国南则说:“你全权处理,不用问我,不用管我看不看你。”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就只是截肢术而已,方子业再怎么折腾,结果还是截肢而已。

吴国南然后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薛涛则是暗暗给方子业竖起了个大拇指。

有这个意识,方子也以后的成长高度,就不会太低。

截肢术,虽然残酷,但是能多留就多留,这也是为了患者好,现在能做的,恐怕也就这些了。

骨科的人都不太精通血管外科的手术,血管外科解决不了血管的问题,那么骨科就只能尽量多留残端,来进行弥补了。

方子业拿到了血管缝线后,很快就先把大隐静脉缝合起来,大隐静脉只有一个小口子,根本都用不着断肢再植术的三定点血管缝合法,便很快地把大隐静脉给补上了。

股动脉也是如此……

吴国南这边听了方子业的话后,心里暗自一涩,如果方子业没讲这话,那么他真的打算就从受伤的地方截肢算了,简单且粗暴,可方子业这么一讲。

吴国南身为主任,都不好意思说这边比方子业那边截肢的范围还要短一些,因此他也要了血管缝线,然后就开始缝合了起来。

倒也不是特意和方子业比,只是这样做,是为了让病人更好些。

只是,当吴国南缝合完,正要看方子业在搞什么的时候。

忽然发现了个不太对劲的地方——

因为方子业现在正在患者的小腿后侧动刀子!

而且动作熟练——

他在干嘛呢?

方子业自顾自地用圆刀破皮后,然后并没有用尖刀深入,而是用血管钳,如进自己家门一样的,钝性破开了肌肉层,直奔胫后动脉而去……

一分钟之后,尖刀挑破了胫后动脉的血管壁,把一条小指大小的血栓条,从血管腔内,如同拔萝卜一样地拔了出来,仿佛一条黑色的泥鳅……

很明显,这是方子业从股动脉下游动脉分支里找到的动脉栓子!

他在做动脉切开取栓术!

吴国南见状,和身为方子业助手的薛涛神色一样,当即就是猛地变换一阵!

而不是一下。

方子业在做动脉切开取栓术啊,他怎么知道血栓在哪里的啊?

这是第一点。

第二点就是,方子业现在如果把保肢的范围搞到了膝关节以下的话,那让他们怎么办啊?

能在膝关节以上,肘关节以上截肢吗?

这不是说明自己等人比方子业还不如吗?

可是,不在这里截肢,又能怎么办呢?他们会方子业现在搞的东西吗?

不会!

方子业并没有发现有人在看他,他已经全身心地投入了进去。

可能啊,一般情况下,是很难发现血管栓子的。不过医学基础查体术,点到了4级后,就可以了。

这时候,方子业已经把自己的所有学识点,都清空到了200点以下。

薛涛深吸了一口气后,问:“你会动脉切开取栓术的?”

这不是问,这就是在肯定。

方子业正在缝合取出血栓的胫后动脉切开的部位,点头,自然地回道:“是的,薛老师,之前遇到过类似的,觉得有用,就学了一点。”

方子业这话,虽然说得是很直白,也很直接,甚至是有理有据。

方子业讲话的时候,就明显听到了好几声橡胶拖鞋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刺耳声音!

发出声音的是肝胆胰外科的彭远明以及关节外科的主任李俊峰。

他们不由得转头过来。

毕竟啊,彭远明在外面是和家属狠狠吵了一架的,为什么,就是因为这样的血栓取出术做不了啊。

目前,这样精细级别的广泛血栓取出术,他所知的,能做的就是吴轩奇和聂明贤,吴轩奇自己有任务,聂明贤现在是麻醉。

没想到,方子业能做,这TM不扯了蛋么?

当然,这是手术室,是手术台上,是手术进行中。

万般与手术无关的疑惑,皆是台下问,这是外科的基础原则,也是基本的素质。

……

李俊峰和吴国南的两边嘴角肌肉如同心肌一般,变成了整体性质的,同时开始抽搐起来。

要么抽搐,要么不抽,非常整齐划一。

薛涛轻轻倒退了一步,没太站稳,崴了一下外踝,有疼痛,但不明显。

他也看到了,李俊峰和吴国南两人有意无意地瞥向了彭远明,眼神中充斥着诡异和复杂……

大哥,你要不过来瞧瞧这是不是你们科的手术?

彭远明则是觉得今天肯定是自己的末日,先是一大堆倒霉事不要钱一样地从天而降。

彭远明必须要抽空过来看一眼。

……

方子业就继续下一步的操作了,他先把动脉的口子缝合起来!

然后他就放开套扎的丝线,结果还真就看到胫后动脉开始充盈,且没有血液渗出之后。

双手立刻顺着胫后动脉的走形从上往下感受动脉的跳动!

股动脉的走形是从外上到内下,胫后动脉的跳动则是子后方向外踝那里延伸而去。

因此,方子业的手,一直往下探到了足背动脉之后,他立刻自己都轻微吓了一跳。

然后不敢相信地缩回手之后,换了左手再试一次。

也感受到了足背动脉的搏动!

这下方子业便开始纠结了起来,对薛涛小声说:“那个,涛哥,好像,如果我没感觉错的话,我们这边可能不用截肢了欸,我其实只想留更长点。”

“可现在足背动脉都已经有搏动。”

“这还能截肢吗?”方子业是真心在问薛涛。

可薛涛听了,白眼差点翻到头顶上去,生命体征都没了……

NMB!

方子业的声音虽然小,但此刻的手术室是足够安静的啊。

几乎近似于落针可闻,因为其他人的呼吸音,你都能听得格外清楚。

然而,就是这样的情况下,方子业这边却说自己可能不用做截肢术了。

但其实,隔壁的吴国南,已经在把截肢术进行着了,甚至就连关节外科的李俊峰,本来是打算做保肢术的,然而,此刻的李俊峰,看到了上肢动脉的情况不好后,想着反正患者谈话签字的是截肢术。

也已经从保肢术即将往截肢术方向走——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方子业给他们说,方子业那边不做截肢术了,改保肢术。

薛涛没说话,吴国南身为主任,此刻低沉谩骂一句:“我次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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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190.第185章 侮辱性极强(补5,求订阅)

第185章 侮辱性极强(补5,求订阅)

现在的王良安,其实心情也有点烦躁。

甚至比吴国南和薛涛更甚。

王良安是跟着关节外科李俊峰主任的副主任医师。但李俊峰主任呢,虽然是关节外科的主任,但一向喜欢躺平,不喜欢争什么位置。

但王良安却觉得,李主任你有能力的话,骨科大主任也不是创伤外科的自留地,该抢还是要抢的啊,何必要让给吴国南,连这样的心思都没有呢。

李俊峰暴露肱动脉的速度比吴国南快多了,于是捆扎完肱动脉后,身为助手的王良安,一边继续加快动作一边想,就你吴国南这水平,还有心去争骨科大主任的位置?

你以为伱是张明灿主任,骨科的大主任位置就是为你们创伤外科而特设?

连搞个简单的截肢术,都搞得如此磨磨唧唧的——

推进上肢截肢术的动作,可老麻利了!

已经干脆利落地做了两条半肌肉的离断!差一点就要离断了三条。比吴国南整整多了一条。

但现在就尬在这里了,连忙把切口用盐水垫给盖了起来,然后抬头,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踮起脚尖往方子业那条腿的方向看去……

截肢术简单理解就是把肢体离断。

但它有自己绝对的定义。

将坏死的、毁损的、患有严重病变、疼痛并有害于生命的肢体,或完全废用而有碍功能的肢体截除的治疗措施。

目的是治疗。

截肢术必然造成残疾,故不可轻率应用。

作为骨科医生,对截肢术这样终末性的手术,其手术适应征是需要记在骨子里的,是骨科正式入门的第一课。

少用且要慎用。

截肢的目的是治疗,有其严格的适应征:

比如肢体的主要血管受损伤,错过修复的时机,肢体已缺血坏死,不截除则其坏死毒素被吸收,将危及生命者、比如血管性脉管炎等等因素。

在截肢的时候,应该尽量选择合适的长度:

比如足部截肢应在跖骨,不应短于距舟关节,否则因无足够背屈肌附着,难于对抗足蹠屈肌的收缩力而致足下垂,妨碍负重……

小腿下1/3血运差,断端不能负重,一般不被选为截肢部位……

很明显,这个病人是具有截肢术适应征中的——血栓产生!

是持续性、长距离的动脉性血栓。

截肢术的适应征是非常明确的。

而血栓的产生和危害,其实就类似于自来水管里面的石头卡压住了,导致卡压的远端没有血供。

这就相当于切断了远端细胞和组织的血源。

保肢术与截肢术,虽只有一字之差,是一种极为复杂、牵涉学科较多的手术。

它严格意义上,并不是一种类似于骨折内固定术这样的手术。

而要保肢,也有其适应征,其他暂且不提,最首先要保证的就是血液供应……

就好比我们的水管工去检查水管,到底是什么地方堵了,然后将其拿出来即可。

但是,在人体中,因为病人来不及术前检查,因此你根本不知道堵塞在了哪里。

地方都找不到,那想要找到血栓位置,无疑就是只能碰运气了。

所以即便是挂着血管外科的普外科彭远明等主任,也不敢保证说自己能够实施保肢术,把血栓取出来,索性先截肢保命再说……

方子业也不会保肢术。

方子业一开始的想法,不过就是想要把截肢的范围往下推移,本来打算是在大腿中部截肢的,如果可以推移到大腿的下端膝关节处,那也是好事啊。

方子业便想着,点不了保肢术这样的大技能,先点一些小技能吧。

就把血运平面尽量往下面延伸。

多保留一段肢体,就能够让患者的功能多保存一些。

没有术前检查,他只能够通过加点医学基础查体,然后通过提升了手的触觉,根据查体的结果以及解剖学知识。

通过血管切开术,把一些血栓能取就取一些。

……

可方子业前后做了四次动脉切开取栓术后,就先来到了大腿的中下部,然后再贪心了一点,万一这个患者,可以把截肢平面维持在小腿段,那他术后安装假肢时,将会变得格外舒服。

于是方子业就又把小腿的胫前动脉的血栓取出了。

此时,方子业意外的发现!

足背动脉还通了!

因为方子业本来的目的是奔着截肢而去的,只是想留长点。

男人嘛,都喜欢粗长,就是方子业的这个长度,有点太长了些……

看到此景,即便是站在了对侧的吴国南,有一瞬间也想把这个方子业给掐死掉的冲动。

因为现在方子业把手术带到了一个前途未明的阶段。

至少,就方子业这一边,暂时是不能截肢了,可能要从截肢术,转为更为复杂的保肢术。

“我先看看情况再说。”吴国南把手里的东西往弯盘内轻轻一丢。

薛涛便赶紧用手去探足背动脉。

血管是否通畅,最直接、最金标准的检查是血管动脉造影!

但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就是触诊。

患者术前就做不了金标准的检查,现在就只能用最简单的触诊去核实。

人体的动脉是连续性的,因此会严格的遵从一个规律!

那就是远端摸到了动脉搏动,绝对证明远端动脉近端的血管至少是局部通畅的。

不然心脏泵出的血液,来不了远端。

薛涛的指腹,即便是隔着手套层,也还是感受到了动脉微弱的跳动。

搏动的幅度和力度都不大,也大不了。

病人都快休克了,能指望足背动脉的搏动幅度有多大?

但有就够了。

薛涛马上想到了另外一种在手术台上,好用的证明血运通畅的检查。

也是男人最喜欢的检查。

戳出血。

“巡回老师,开个注射器针头上台。”薛涛马上问巡回护士要器械。

“台上就有!”两个巡回随时备着,不关心手术进程,只是第一时间给出回应,非常专业。

“给,注射器针头。”

薛涛一喊,骨科的所有人都把手里的工作停了下来,王良安仍然是比较专业的用湿润的纱布把离断的肌肉层给盖住,避免表面太过干燥。

就是这样的专业,有点蛋疼。

可还是看向方子业那边,神色中难掩无奈之色。

你要早说自己可以保肢的话,我和李俊峰主任把动脉一扎,下台完事儿了,还搞个鸡毛的截肢术啊。

但是,王良安也知道,方子业的出现是意外,从薛涛的眼里,方子业的表情,都可以发现这是一场意外。

就连方子业都不确定自己可不可以做这样的手术。

王良安这会儿则是觉得臀肌都麻了,于是左右扭动着屁股,来缓解心里的尴尬和纠结。

这就像是拉屎拉到了一半,还得自己动手强行塞回去一样难受……

但还好,方子业很快。

王良安的心里紧接着想到的是庆幸。

如果方子业的手术进度很慢,比他们慢得多。

然后是自己和李俊峰两个人把双上肢截了,吴国南把下肢也给截了,最后方子业的那条腿还在!而且再保肢成功了。

bingo!

完美四保一!

那不是蚌埠住了么?

到时候该怎么弄?

王良安不知道到时候怎么办,但好在这样的事情,还没有发生,在此之前,良好的‘意外’就发生了。

李俊峰、王良安、吴国南三个人的眼神不断地在薛涛和方子业身上瞥,吴国南则是有点不信方子业真的把血管给打通了,便亲自伸手去摸了摸。

嗤嗤。

嗤嗤。

肢体远端的血管搏动,肯定不如心脏搏动和大动脉搏动那么剧烈的,只是能够感受到轻微的搏动。

但搏动的存在是真的。

薛涛这会儿从注射器上,拔下针头,取下针套,直接在方子业做了手术的左脚踇趾以及三个足趾,一个扎了一针,然后静观其变——

注射器扎身体的远端来放血,是侧面验证血运存在的最有力证据之一……

而且最简单经济有效,只是这种办法,在临床门诊中,不太适用。容易被打。

所以只适用于手术台上。

骨科的一群人都盯着脚趾的趾头看。

仿佛这脚趾头很诱人。

血液没有正常人渗出来的那么快,过了足足十秒钟,才出来了很小一滴,像是新媳妇儿似的,羞涩半遮面,将出不出。

但即便如此!

众人还是重重的缓了一口气。

出来了就好,出血了就好。

如今患者的血压本身就很低,身体自我保护地就会优先供给大脑心脏等重要器官,能分给趾头远端一丢丢的浪费,就已经身体机制的大方!

只要还通畅!

能够给远端肢体运送那么一丁点的营养,不把下肢饿死,那手术后都能想办法补得起来。

静脉就不用去看了。

铁定是栓了的,只是下肢的静脉网错综复杂,应该不会全堵住。

而且大型的回流静脉系统都有两套,因此,静脉内的血栓,完全可以依靠术后的血管泛肝素化来慢慢把血栓融掉!

动脉内的血栓处理,在保肢术中,是重中之重!

吴国南深吸了一口气,掩饰和压住了内心的尴尬后,对方子业说:“子业,我们来换个位置吧,你再去做右脚吧?”

“左脚这边,后续的清创缝合,我和薛涛来做。”

“你和王忠兴看看右脚里的血栓,可不可以取得出来。”

“好!”方子业并不卖乖,点头都要换位置。

他之前之所以那么问薛涛,是怕自己没经验,是搞错了。然后再行直接提议,这不是给上级带来麻烦么?

而且,毕竟方子业也不知道吴国南和病人家属谈话,他过去只是拿一张标准格式化的截肢术签字,也没有谈保肢的事情。

现在临时要中转成保肢,手术方式不一样,会不会带来什么样的麻烦,这得吴国南来做主把责任扛起来。

责任是吴国南的,就还轮不到方子业耀武扬威,只能有建议权。

不过,想起来,应该是,不截肢能够下手术台,这样的意外病人家属都是愿意接受的。

而且,也正好符合了医疗规矩中的不伤害原则。

截肢其实也是知道。

只是能够在保肢的情况下不截肢,是更符合不伤害原则的。

但就在这时,手术室里的某个方向,有人泼来了一盆冷水:“足背动脉系胫前动脉的延续部分。胫前动脉只不过是腘动脉往下的延续之一而已。”

“若不细致检查胫后动脉,最后会二进宫的。”

“而且可能是前功尽弃。”

声音来自麻醉监护仪方向。

正是麻醉科的聂明贤,他此刻说完后,正在与麻醉科的主任黄峤山交接着什么。

黄峤山低声说:“小聂,不要多事。吴主任等人自会评估手术结果。”

但这会儿,聂明贤已经是决定站了起来:“没事,黄主任,我现在是麻醉科医生,上台不行,但在旁边嘴嗨几句是不违规的,这位方医生的基础操作很好,若不好好指导利用,就太可惜了。”

“胫后动脉的腓动脉,以及胫后动脉的中下三分之一处,是最容易发生栓塞的位置。”聂明贤终于是没再坐得住,便这么走来了手术台旁。

聂明贤开口后,其实有那么一瞬间,彭远明、吴国南等人的脸色都变得相对难看了几分。

聂明贤之前不开口的意思就是,自己等人的技术不济,他都懒得嘴嗨?

方子业现在的操作水平不指点是浪费,他们的技术水平若是嘴嗨进行指点,只是浪费了嘴?

聂明贤的话,没有伤害性,一点点都没有,就是有点侮辱性。

不过似乎聂明贤并不在意这几个主任的表情。

薛涛就在方子业的对面,认真地看着方子业,突然觉得方子业,再一次地变得陌生了起来。

好像不是这半个月来,自己认识的小方。

王良安看到几个主任的表情不对,于是马上转头对巡回护士说:“给我拿几根三号线来。”

趁着李俊峰等人都还在与聂明贤打擂台,他就默默地表演一下小绝活——自创伤后肱二头肌、肱肌缝合术。

李俊峰没开口说话。

吴国南则是赶紧又让方子业重新回到了这条腿,因为吴国南不擅长血管的血栓切开术,即便是聂明贤说了,他也没办法跟着聂明贤的话,继续做下去。

这一点吴国南自己就有自知之明,即便他自忖,自己平时里会搞一些手外科的手术,但手外科的血管缝合,和血管外科的血栓切开取出术,那是两种方向都不同的东西好吧?

……

“你会保肢术?”当方子业又重新站好了位置之后,消化了部分情绪的薛涛,才问方子业。

这个问题,让吴国南瞬间探了探耳朵。

而这个问题,则是让站得不远的彭远明略有几分尴尬。

血栓,在哪里说,都是血管外科的问题,现在他们这个挂了血管外科的牌子的科室没法处理,却被骨科的人处理了,虽然没人对他阴阳怪气。

但他觉得自己的存在就很尴尬啊!

甚至彭远明看到了自己的下级,陈立伟副主任医师都向自己投来异样的目光,就让彭远明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耻辱感。

回瞪了一眼。

怎了?

不会做这样的血栓取出术,是连活着都不配了么?

老子是肝胆胰外科的医生。

你TM也要来寒碜我?

陈立伟立刻低下头,赶紧配合着开始做肝脏修补术。

恩市中心医院没有专门的血管外科,如果有这样的血管外科专科实力,早就分家出去了……

方子业先下意识地摇头,然后再摇了摇头。

保肢术的门槛稍微有点高,一点都不亚于截骨矫形术,属于是教科书内,都没形成常规、目前尚且属于是理论中的手术术式。

他没接触过,就不能乱说。

“不会。”方子业理解的保肢术,那是经过了系统性的学习,而且是对此有研究,才算。

“我刚刚就只想着能够少截肢,能多留点就多留点。”

方子业满目真诚,实话实说。

吴国南也只能无奈地苦笑起来,所以方子业这是瞎猫撞上了死耗子,其实距离吴轩奇还略有一定差距。

开口道:“再看看,看看后面的血栓能不能取出来。”

方子业讲的,做的,完全没毛病。

血管套扎术,是保肢术么?不是。

动脉切开取栓术,是保肢术么?也不全是。

他们就只是方子业会的小手术!

但就是这两种手术,其实就是保肢术比较重要的组成小术式操作,方子业就通过这个,把截肢搞成了保肢。

这就是保肢术了好不好?

保肢术不只是一门严谨的手术,那是一套学问,只要能够达成保肢目的的,都可以称为保肢术。

然而,这话并不能现在说,得下台之后,再来说。

……

方子业也就不再保留什么,双耳一边听着聂明贤靠近,相对细致地指点着大体要查哪些血管后,方子业就赶紧用基础查体术,对相应位置的血管搏动进行探查。

而且,现在有吴国南主任也薛涛副主任医师两人帮忙,他们只要松开了近端套扎的股动脉后,方子业便大概可以摸得出来哪里的动脉搏动不太好。

“胫后动脉的体表搏动难以扪及,需要绝对的体感天赋或者是丰富的查体感,这个只有非常极少数的人才可以从体表摸得到。”

“这样的人,我从来都没见到过,直接开放探查吧。”聂明贤在旁,看着方子业想要通过查体胫前动脉那样进行查体,便直接叫停。

语气中带了几分不知道是奚落,还是觉得方子业有点不知天高地厚的诡异。

反正就是,不如自己的老师和真正的师兄们那么和蔼可亲,说话好听。

但方子业知道,没有师徒关系,没有师兄弟关系,教你是人情,不教是本分,现实中,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当龙傲天,虎躯一震,四方来投。

“好!”方子业不疑有他,都不回头,便直接从侧位切开了口子,然后快速地做着暴露术。

胫后动脉是骨科小腿部位最核心的解剖结构,因此早就熟稔于心。

暴露开皮肤后。

方子业则立刻重复之前的捉泥鳅大法。

圆刀破皮,血管钳钝性穿破肌肉间隙,直达血管走形处,然后看到了血栓产生的隆起之后,便立刻挥刀切开!

取出血栓之后再缝起来,然后继续松开近端套扎的血管。

如此往复。

过程自然是相当复杂的,步骤更是格外繁琐。

聂明贤的经验是对的,方子业一连开了四个口子,才把胫后动脉以及腓动脉内的四条长条血栓给打通掉。

薛涛则是继续用触诊和注射器针头检查血运。

合适!

如此一来,方子业几人便才终于算是完成了左下肢的保肢术!

方子业再看向聂明贤。

“血运通畅是首要保证,后续看缘分,即便是以后没有了功能,也比直接截肢好,有血运,其他功能暂时就不管了。”

“去对侧吧。一些小问题,也可以交给术后的泛肝素化处理。”聂明贤指导着。

然后对麻醉科的黄峤山主任说:“黄主任,再抽一个电解质,下肢的血运通畅后,有可能会带回许多体内残留物质,要注意一下电解质紊乱。”

“这是再灌注损伤的变种。”

聂明贤对理论的认知相当深刻。

黄峤山照做,吩咐另外一个副主任医师亲自抽血送检,转动了一下通气速度与麻醉浓度后,给众人汇报:“生命体征目前趋近于平稳了,血压回了一点点。”

吴国南与薛涛二人就一一开始缝合了起来。

李俊峰见状,顿时心里格外有点难受。

他这会儿刚好才把肌肉缝合完,他对面,与他同样有心想甩给吴国南高傲背影的王良安则是缝合肌肉后发着愣,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毕竟啊,他其实是来给吴国南帮忙的,这帮忙没帮到,差点就惹了骚味儿。

只是现在?

自己和王良安两个,貌似搞得有点里外不是人了。

不过,两人已经完成了肱动脉的探查止血……

李俊峰整了整嗓子,笑着说:“吴主任,我这边都已经处理完了,止血有效,后面的俺也不会,要不我就先走了?”

李俊峰直接玩起了溜溜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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