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见红尘人间佛道苍生,九鼎合一!(

这是最后的一国一州之城的人道气运,其人道诸器被李翟派遣的军队高手送来到了京城当中,皆排放在了齐无惑的身边,等待这个道人铸造完成最后一鼎,即以这神通玄妙,铸造此第九座鼎,补全大阵。

但是在这些精锐的铁骑和战将们,将这代表着人间一统最后之仪轨一环的关键材料送来之前,却是有一位新的客人到来了。

是佛前金蝉。

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兼具有佛前听法之傲慢,佛心佛性之通透,以及金蝉凶兽之野性,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他退去了原本的傲慢,身上拥有了践行佛法,行道者的坚定和执着,只是还存在有对于佛法应验的过分欣喜。

这是第三次见面了。

他灰头垢面,已是狼藉,眼底失去了往日的骄纵和神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郁至于极限的悲怆。

“许久不见了啊,道长。”

佛前金蝉的声音低沉而疲惫。

他似乎已经经历了整个人世间最为悲苦的事情。

这些经历的分量沉重而有力,哪怕是佛前金蝉,也感觉到了自心神而诞生出的疲惫和哀伤,道人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两个人仍旧是坐在了那一颗老树之下,谈论着往事。

僧人疲惫,道人已老。

“所以,这一次,你的故事又是什么?”

道人端着茶,嗓音温和。

佛前金蝉的眼底闪过一丝涟漪,双手合拢着茶,缓声开口,讲述着这一段故事。

他立下三大誓约。

针对贪财,好杀,淫欲。

贪财者被他劝说,放弃了偷窃,转而以自己的下半生为苍生恕罪。

愿终此一生清贫。

好杀好斗者最终在受害者面前痛哭流涕,拔剑自尽,最终斩杀的最后一个人是自己,却也是断绝了自己的杀戮暴虐。

最终,他去寻找到了最美艳也最危险的女子。

以佛法劝导,以佛理开解,知道那女子过去的故事,却也帮助她化解了心结,这一切皆没有动用任何的佛法神通,甚至于连所谓的他心通,漏尽通都不曾运用,而是单纯的,任何一个觉悟者都可以做到的事。

那位花魁一开始嘲弄,到了最后希望得到这僧人之心,这是佛前金蝉,是佛门的高僧大德,面容端丽,气质纯粹安宁,又有普渡苍生的宏愿,对于任何坠入泥泞中的人来说,这样的存在都如同光一样。

遇到如此美好的存在,坠下的生灵只会有两个。

死死抓住,或者将他也拉坠泥泞之中。

看着如此的圣僧沉沦于诸苦痛欲望,不可轮转,对于本身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沉沦诸苦欲望的人们来说,甚至于有一种毁灭般的快乐。

花魁在一开始,就是这样做的。

色诱,威逼,利用,甚至于不惜脱去衣衫,露出婀娜身姿钻入僧人怀中。

可是自始至终,这个僧人只是用一种悲悯而温和的目光注视着她,如是者不知道多少次,多少年,甚至于有一次遇到了生死危机,这位国中最美的花魁少女方才展露心声,自小被父母卖掉还钱,这世上并无人爱她。

父母爱她,爱的是钱财;民众爱她,爱的是容貌。

达官贵人乃是于修行者,爱的是她的肉体。

那时候僧人背着她走过月色,道:“贫僧可以爱你。”

僧人的眼神宽宏而慈悲,温醇诚挚。

真修行者,有对苍生之爱。

自从认识了这个僧人之后,绝美无双的少女再也不曾做过花魁般的事情,有一日醉酒之后,明月在天,落于河流之上。穿着白衣的僧人盘膝坐于船上,看着少女倾城一舞,旋即轻轻在僧人脸颊上留下一点吻痕。

僧人成功了。

他让自小生长于诸背叛环境之中少女明悟了何为爱人,何为爱自己。

齐无惑端着茶,听僧人讲述这个故事,眸子微垂,道:

“那么,之后呢?”

“之后,天下大乱……”

“不,不能够说是天下大乱,应该是威武王的兵锋终于扫来了,要将这个充斥着恶人,背叛,以及最后乱军的地方扫平,而在这样的压力之下,贫僧所作所为,渡化那里的人,引来了那城主的困杀。”

“我将佛法逼出去,化作了舍利子,留在这里。”

佛前金蝉的脸上浮现出了明显的痛苦之色。

十七年前,那自傲而轻慢,却又虔诚而热烈的僧人所作所为,是对自己的佛法有着无上的信心,却如同一剑劈斩,最终落在自己的身上。

他的身躯颤抖着,最终却还是平静下来,道:“那城主也有修为,其修为的境界,甚至于可以说一声不弱,贫僧自废功力,被其囚禁,我那时候甚至于还是充满自信,我要以我之死去渡化这个城池之人,遵循佛法。”

“或许,正如道长你所说的——”

“当我说我要普渡苍生,验证佛法的时候,就已经是在俯瞰着他们了,贫僧在试探人性的隐微幽暗之处,却不曾想过,我会被人心人性的光明之处灼伤双目。”

“她救了我,她答应了城主要求她陪他一夜的要求。”

“却也没有违背她对我的承诺,她穿着干净的衣裳,用匕首自尽了。”

“最后她说,她也爱我。”

“可是,可是不该是这样的,我本来该有无上的修为,我本来该是佛前金蝉,我本来只是需要抬抬手指,就可以解决这一切,凡人的悲欢离合,本来该离我很远很远才是。”

佛前金蝉身躯颤抖。

骄傲的僧人终于被这在他的眼中,极恶极悲极可怜悲悯的人拯救了。

这样光芒的佛性,这样纯粹的人性,击碎了金蝉心中的骄傲,留下的却是犹如手掌拂过极快的刀锋之后,绵延不绝的细微痛苦。

金蝉双目垂下来了,他神色痛苦,道:

“可是,我所说的,贫僧可以爱她,只是因为,贫僧修行佛法,贫僧爱着世间一切苍生,而她,只是苍生之一。”

“可她最后说爱我,却只是因为,我是我。”

“两者的分量,并不对等,并不公平。”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如此。”

在那时候,从牢狱之中出来的僧人遍体鳞伤,却抱着穿着白衣自尽的女子,痛苦嚎哭长啸,彼时大雨雪,才不过数日之后,威武王的兵锋踏破这城池,长枪所及,锋芒无比,僧人心中竟然生出痛苦之心,怨愤之心。

怨这威武王的兵锋为何不早来?

他用一枚白玉,用佛门的繁复仪轨,封住了那女子的身躯,背着棺材一步一步走去寻找诸佛,希望诸佛可以渡她入佛国之中,最终却被诸佛所背弃,他们见到他失去了修为,佛光澄澈,只是说:“卑劣女子,是下下乘之身,污浊不净,不可入佛国。”

金色佛光离去,澄澈光明,佛前金蝉大笑长哭,白玉散开,仪轨无用。

他的僧袍不复干净了,脚下是泥泞,僧袍上面沾染着血。

在大雨之下,他用双手掘开了一个墓葬,鲜血淋漓。

将她葬在月色下的草原。

然后踉踉跄跄,一步一步,行走人间,来到了这里。

僧人端着茶,询问道:“道长,佛法在何处呢?佛法无量,平等一切苍生,可为何又说不可接触女子,佛法无量,平等一切苍生,可诸宏愿之中,为何有【女转男身】,【为王臣女】【或为帝王】这样的报答?”

“由此宏愿,不也已经证明,佛眼中的苍生并不相同。”

在佛前金蝉询问齐无惑的时候。

那九座石碑之上,以道为中心,两侧各自都有四座石碑,其中丘在一座石碑之上留下了许多的文字传承,而此刻,在道之中心另一侧,九座石碑唯一一座空白的石碑,却泛起了无数涟漪,似乎化作流光。

澄澈纯粹,慈悲无边。

这个时候,答应下来,便可以让此石碑凝固传承。

九碑的最后一座完成。

可是,这双鬓斑白的道人顿了顿,却是回答道:“贫道不知道。”

“那么,道友觉得,什么是佛?”

“呵……”

疲惫的僧人温和笑了笑,道:“还是如同十七年前说的那样是吗?”

“贫僧会再度前去人间走一走的。”

第一次,是我佛西来,要传法于人间。

第二次,渡化诸恶,舍弃修为,以法理渡化苍生。

道人询问道:“这一次,道友要去见什么?”

这僧人疲惫,佛前金蝉眸光扫过了那边的燃灯道人,轻声道:“第三次入尘世,贫僧只是众生,自众生中来,也将会回到众生中去,谈论什么渡化呢?因为苍生心中便是有佛,贫僧此番要去人间,去见万佛诸相。”

“也想要回答她的问题……一十七年之后,贫僧会再回这里。”

“希望那时候,我可以明白。”

于是第九座石碑上的佛法涟漪还是散尽了。

齐无惑目送金蝉离开,他感觉到,自第一次自己靠着御境的境界拦截了他,从那一次轮佛论道开始,佛前金蝉的命格和道路似乎就已经隐隐然有些偏移了,齐无惑忽而想起来当年的另一个约定。

他又一次去寻找到了药师琉璃光如来转世身。

那曾经少年的转世身,现在也已经是三十多岁的男子,脸上带着疲惫,但是见到了齐无惑来到这里,还是热情地招待着他,道人再度询问道:“伱觉得,现在的人生,如何?”

【明】想了想,认真回答道:“父母已经逐渐老迈,但是幸亏不曾有过伤病,还可孝顺高堂,孩子虽然顽皮,却也天真可爱,渐渐长大,妻子年少相知,两小无猜,自然还是很好的。”

他有疲惫,也还很认真地活着。

道人询问他的佛珠还在吗?

【明】顿了顿,眸光温和,看着奔跑的孩子回答道:“孩子玩耍着呢。”

他现在有三个孩子,最年幼者还不到十岁,是最为活泼乱动最是顽皮的时候。

齐无惑起身告辞的时候,已经三十四岁的【明】送他出了村子,看着鬓角斑白的道人,还是忍不住询问道:“老道长,您询问我这样的问题,是为了什么呢?”

“为什么么?”

“我也不知道,就当做是和故人的约定吧。”

道人温和笑了笑,今日下雨,他撑着一把青色竹伞,走入了烟雨朦胧之中,语气平和:

“十七年后,贫道再来见你。”

药师琉璃光如来的转世身【明】看着他远去,心中还是有些不解,想了想,父母的身体不大好,要煎药;长子也已经到了谈婚事的年岁,幼子却还是顽皮,妻子的身子似乎有些虚弱了,得要好好休息休息。

他转过身,脚步匆匆走入红尘;在他背后,佛前金蝉恰好离开。

两人的脚步一顿,都似乎有所感应。

九碑之前,人道气运流转,御清之树隐隐晃动,似乎有花盛开,可是今日好大雨,男子忙着家人的事情,金蝉垂眸想着人间,一个步履匆匆,走入红尘,一个脚步疲惫,丈量人间。

于是那花尚未开放,终于还是散开来。

这时候,佛何在,道慵懒,儒家行走于列国。

威武王李翟的兵锋调转回拨。

约定最后一个一十七年之约。

唯道人回到了守藏室之处,诸多人道之器已经摆放在前面了,周围有着披坚执锐的甲士,最初的那位侍卫已经不在了,而年已过去五十岁,眉宇平和,积威甚重的李威凤站在前面,他保养得很好,须发却也还是见到了银丝。

轻声道:“有劳夫子了。”

道人平和颔首。

他走在了这人道诸器之前,袖袍一拂,无数的器物升腾而起,不见任何的其余玄奇手段,就已经化作了一座古朴巍峨的鼎,这鼎出现,就已经吸引了一道道的目光。

所有修行人道气运的人,都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就连伏羲目光都落下。

代表着社令体系,地祇体系,城隍体系,以及人间气运的最终契合。

这是这个时代,自上而下,无数人拼命了这么多年,才完成的,属于他们这个时代每一个人的仪轨,河图洛书已经推演了无数次,道人的手指轻轻抵着这最后一座九鼎,道:“去吧,去吧。”

刹那之间,这最后一座九鼎化作流光,飞向天空,浮现在最后一处阵法节点的地方,旋即大放光芒,猛然落下,契合于最后一个阵法位。

整个人世间都仿佛凝滞了。

一切苍生,万物的吐息,风,云,交谈,论道。

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个时候停止住,人道气运的流转停了下来,就连河流都不再奔涌,仿佛一切皆是成为了幕布,都在等待着期许着这人间界自己仪轨的最后一步,彻底完成。

今日,

九鼎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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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559章 人道至高,泰山封禅?!

轰!!!

在第九座九鼎轰然落下的时候,人世间的生灵都在那一瞬间,听到了一声无与伦比的巨大声响,这声音并非是来自于外界,而是来自于他们的内心,齐无惑的身边,伏羲所赠的河图洛书泛起了灿烂辉光。

一道一道金色的流光升腾而起,带着光焰的轨迹,就在虚空之中纵横交错,摇曳出了一条画卷,而这个画卷之中,有着一代一代人族先贤的身影,仿佛就是构筑成为人间自古而来的命运轨迹,岁月长河。

而在这历代先贤,太古诸圣先王当中,【绝地天通】之阵的阵图亮起。

通过之前的推展卜算,设计出来了新的绝地天通阵图,而这个阵图则是要汇天下气运之器,铸造为鼎,落于各处,以此彼此连携,化作巨大阵法,在推演出这一个阵图的时候,齐无惑还是没有及冠的少年。

李翟英雄气盛,李威凤还是执着于复仇和兄长背影的少年。

现在他们都已经有了白发。

数十年的时间,终于完成了,在这最后一子落下去的瞬间,哪怕是齐无惑都感觉到了一种恍惚的感觉,就仿佛自始至终那空洞且坚定流淌着的时间,在这个时候终于有了实感。

时间象征着万物的变化,我们也只有用留在世上的东西,烙印刻录自己的时间轨迹。

似乎是这人道气运此刻太过于完满,又似乎是这样的气运流转从容。

反而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齐无惑袖袍扫过。

手掌伸出,似乎在这人道气运的洪流之上推动了一下。

轰!!!

旋即,便如同天上银河,落下九天,浩浩荡荡,磅礴无边的人道气运一刹那化作了洪流,伴随着一道一道轰鸣的鼎鸣之声,人间的一座座九鼎真身不断鸣啸,人们抬起头来。

在这个时候,哪怕是不修行人道气运的人们,也可以亲眼看到。

一道道炽烈如火的金色光芒冲上天空。

纵横交错,徘徊来去,这浩浩荡荡的人世之间,共有九座金芒如露,自人间暴起,直指着九天苍穹之上,千里眼下意识缩了缩身子,眼底流下泪花来,旋即怪叫道:“人间,人间的气运又暴动了!!!”

顺风耳不由慨叹:“这句话的句式我总觉得好像是在哪里听过。”

“哦,对了,对了!”

“是斗部,火曜!”

顺风耳想起来了往日常常听到这句话是什么时候,再往前大概几十年的时候,妖界大劫开始,这天上就时不时听到了一阵阵的炸雷一样的响动,能看到天上的火焰元气疯狂地扫动四方,那时候最常从斗部的群仙口中听到的一句话便是——

火曜!

火曜又暴动了啊!

“哈哈哈,不过,现如今,火曜倒是安稳许多了。”

“换成了人间常常暴动。”

顺风耳笑着,看着天空中那一颗暗红色的星辰,禁不住摇头,伸出手指指着天空的火曜,大笑道:“火曜,火曜,汝多过错,而今方和,可也,可也!”

“而今可算是学乖了啊,哈哈哈!”

旋即摇了摇头,不复在意。

而是迈开脚步,朝着前面急急躁躁的好友追过去。

天穹之上的火曜已经安静了足足几十年的时间,而在这暗红色的星辰内部,蜕变自始至终都不曾完成,只是如大坝之水,不断地深压,不断地积蓄力量,内部忽而有一次剧烈的变化,冲击,迸射出了一道纯粹金色的火光。

这火焰极致纯粹,极致的炽烈,一次的闪过,归于平和。

而后继续压制,继续积蓄,死死压住这火焰和力量的波动,等待着那最终的一次逸散,那一次震动天下的,唯一一次的爆发!

………………

天界发现了人世间的九鼎变化,发现了那九座巨鼎冲天而起的气运。

或者说,这么大的动静,但凡是这双眼睛没瞎的,还有神目类神通没有直接废了的,都该发现了。

磅礴无边的气运朝着四方铺展开来,如同浪涛一般绵延不绝,四方铺展开来的气势几乎是持续了足足九日,最终比起一开始绝地天通大阵最核心区都要强大的力量覆盖了整个人间界。

而且比起往日的覆盖,这一次的变化似乎有所不同,如此气象,恢弘莫测,几乎给群仙诸神一种,堪比太一古代天庭大阵般的气度。

这不是一尊强者,一众仙神而成就的仪轨和大阵。

这是无数苍生,数十年光阴,数代人共同完成的伟业。

北极紫微大帝垂眸,已经不再如往日那般的苛责,只是看着许久,道:

“好手段。”

“天下群雄,莫之能比啊。”

“齐无惑。”

他已不再以【太上玄微】来称呼那个道人。

南极长生大帝则是笃定了眼前这道人必然有御尊层次的手段,而不管北极紫微大帝还是南极长生大帝,都是自太古之年崛起,经历了无数次的杀伐和争斗,这才聚集无边伟力于自身的强者。

他们认可这九鼎仪轨蕴含着的位格和力量,却未曾想过。

这仪轨真正针对的目标,却并非是那个道人。

人间界九鼎冲击,本来会引来一层层的后续反应,在这数十年亲自维系天界势力平衡,对于和稀泥这项技能直接修持到满级的玉皇,硬生生压制住了,把这个问题给继续强行后压了一段时间。

至于司法大天尊。

天枢院群仙发现,那几日,司法大天尊的心情素来很是糟糕。

极为糟糕!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嫉妒,疯狂般的嫉妒。

这本该是我的——

但是,哪怕是自傲自矜如司法大天尊,在见到这样巨大的动静之后,也说不出这样的话来,他不得不认可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的仪轨,唯独等到最终窃取了天之道的时候,才有可能抵达如此的恢弘。

现在的自己,不如他。

而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那种嫉妒和愤怒的火焰几乎要将司法彻底吞没,正是这种清晰的认知,才越发让司法心中愤怒控制不住,谎言和阿谀奉承,虚幻的敌人只会让他放声大笑,唯独这种真相,才可以直接一刀毙命,让他如此愤怒。

这种情绪的奔走,化作了极端清晰的敌意。

而天庭人间两座大阵的存在,却容纳过司法大天尊不得不把这个敌意杀机憋着。

于是越发愤怒!

……………

天上发生的事情,人间并不知道,或许知道了也不会太在乎。

最后一鼎的汇聚,让人道气运直接化作了一种几乎是可以是实质感受到的存在,阵法的强度和庇护之能直接拉满,自此人世再无邪祟。

人间有九鼎!

中央之鼎为神武,东方为苍,南方为鼎,北方为宝,东北为牡,东南为冈,西南为阜,西方为晶,西北为魁,每时每刻都在吞吐磅礴巨量的人道气运,若是夜间,望其气,则可见无边华光,恢弘灿烂,冲天穹而起,流转不息,以敕镇天下鬼神邪祟。

大阵开启那一日,道人和李威凤一起看着这九道气运光柱冲天而起。

强横无比,绵延不绝。

在这一瞬间的时候,李威凤的眼底有些恍惚,他看着这一切,鬓角的白发微微扬起,但是下一刻,作为这个时代人皇的李威凤,以及亲手铸造出了【九鼎】,并且借助河图洛书之力,推演出了囊括九鼎在内的大阵的齐无惑。

都感觉到了一种玄妙的感应——

其势不绝!

意犹未尽!

就仿佛,这九座巨大人道气运之器,已构筑成为了九鼎仪轨,有无边人道气运,冲天而起的九鼎大阵,却还是差了一步,九鼎如同积蓄力量,现在,这力量已经积蓄到了一种令人惊叹的程度,但是却还是少了一个动作。

一个将这九鼎积蓄而来的气运砸出的动作!

如同蓄势之后,就要出剑。

而现在缺乏的,就是这持剑刺出的决然一步!

齐无惑袖袍一扫,河图洛书之上,流光泛起,无边灿烂,最终代表着九鼎所在的九个阵法节点皆是散发出无尽光明,冲天而起,是其自然而然的流转推演,也有借助这河图洛书之宝的助力,最终这九个阵法节点勾连变化。

竟是化作了一处更为繁杂的阵法图。

九鼎归一!

一道道人道气运之光化作了线,交错在一起,最终稳定在了一个核心点上,化作了一道恢弘无比,灿烂澎湃的光芒,在这一道光芒面前,周围的一切都暗淡下来,无论是河图洛书之中的诸多神韵,还是代表着九鼎的流光。

在这一瞬间,皆被盖过!

是质变!

是彻底超越之前所有人道之气类别仪轨的蜕变!

简短,有力,是如剑客出剑的一瞬,是如同一朵花,自泥土之中发芽,生长,延伸枝叶,这就是九鼎的汇聚过程,而这最后踏出的一步,就是彻底开花。

李威凤怔怔许久,眼底有一丝丝炽烈之光火,道:

“封禅。”

封为告天,禅为祭地。

这是以人之躯,去告天祭地,是如拔剑而出,是证明此人间之界也已蜕变,有翻天覆地之变化,是如堂堂正正,宣告自我之存在,是足以和天,地,比肩的力量。

自此非六界,而为三界!

上一位近乎于完成封禅之事的,是八千多年前的人皇玄真。

而现在,九鼎合一的局面已经成型,而这个成型的仪轨,最终指向的确确实实是前所未有的【封禅】,此大势已经至于如此,只是单纯的九鼎合一,就已经有了如此恢弘壮阔之气度,那么,会合九鼎之力而成就的封禅,又是何等的模样?

李威凤道:“封禅啊……”

人之道大成,封禅之地在于——

李威凤的视线落下,看到了那个地方。

【泰山】!

一桩彻底超越威武王李翟的功业,也是超过过去八千年来一切君王文治武功的事情摆在了李威凤的面前,只需要他前往泰山,按照古代之仪轨开始封禅,那么就可以轻松地完成这一切。

但是在这个时候,李威凤却忽而顿住,视线垂落,看向旁边的道人:

“夫子。”

“泰山封禅的仪轨,是不是人间的气运越是昌盛,就越是气度宏大?”

“效果也越好?”

齐无惑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李威凤看着眼前,由无数的流光汇聚而成的仪轨阵法图,在他的眼中,倒映着这无数的流光汇聚,化作了的那一个节点,名动天下,声震万古的资格就在他面前了,兢兢业业三十余年的人皇却是笑了笑,然后又一次问出了十七年前的问题。

“夫子啊……”

“你说,我可以比得上七哥吗?”

齐无惑仍旧没有回答。

而后李威凤的视线从这河图洛书之上出现的阵图,从那代表着封禅天地之规格的最后一个节点上移开来了,道:“现在天下才刚刚一统,九鼎才铸造,人们还不知道什么是盛世,什么是繁华,而我却要大张旗鼓封禅。”

“这不是君王该有的行为。”

“正因为我之天赋才情,远远都不如七哥和姐姐他们,所以才需要小心和戒备,这样的错误,断然不可以去犯……”

李威凤道:“等到我也已经老迈,等到这天下,文治武功,当真盛世。”

“那时候,再去泰山之上,封禅!”

完成这最后一步!

李威凤转过身看向了守藏室的大门,药灵现在已经是少年道人的模样了,而明心看上去像是三十岁,气质却又要更为成熟一些,明明只是一步之遥,一墙之隔,两人都没有说什么,没有打破年少时候那一句赌气的话。

李威凤笑了笑,告辞离开了,他为政以勤以仁。

而今却也衰老许多。

五十多岁了,又每日里过于拼尽全力地去追赶,自然不会身体很好。

道人看着这河图洛书彰显出来的阵法图卷,道:“封禅吗?”

他眯着眼睛,阳光落在了他的身上,暖洋洋的。

齐无惑转过身来,他也已经窥见了,泰山封禅将会是令九鼎仪轨之基彻底爆发,甚至于更进一步升华的关键,于是道人写了几封信件,于是,人间之中,人道之炁堂皇正大,浩荡旁边。

于中,人间的社令和地祇也在这信笺之后,皆围绕着泰山为核心铺展开来。

阴司城隍则更是如此,皆是环绕于泰山最主脉。

于是人道气运,阴司之气,地脉社令,三者合一,都汇入到了九鼎为核心节点的汹涌河流当中,让这一个节点上的分量也越发的沉重有力!

其撬动的力量,带来的反馈,以及对于天下的反哺之力,也不再是一开始的封禅所能够比拟的了。

封禅之仪轨,位格自然而然的更进一步。

青衫文士始终旁观着这一切,他看着齐无惑。

他其实很想要拎着这个道人的衣领剧烈晃动,疯狂质问他。

三股气机汇聚唯一,然后九鼎仪轨封禅爆发,卧槽你来真的?!

你真不是在吹牛?!

伱真这么极端的吗?!

可是娲皇在侧,于是伏羲只好硬生生憋着。

心中想到的,却是六界内外,古往今来,所有大品层次的强者,对于【御】这个境界和道路的,最为简单直白的描述——

以我之意志,扭转世界的规则。

青衫文士眸子微敛,化作竖瞳,注视着齐无惑,隐隐不可思议。

这是,不是清,不是御。

是以【超脱之举】,而行走【御极之道】么?

九鼎已成,人道气运即将要攀升至于前所未有的绝对盛世,人间的气运九鼎,阴司城隍,社令地祇,这三股力量都围绕着泰山而缓缓转动,不断令此仪轨的位格和分量攀升。

红尘温暖,人间繁华,双鬓斑白的黑袍夫子听泰山一系的诸多山神们禀报消息,感受到一切都在向前推进,道:

“泰山封禅么?”

他笑起来,没有卜算,也不曾把握因果,只是自然而然地转过身去,对在树木下的伏羲道:“那一日,或许就是我在人间的最后一战了。”

“也是,我离开人间的时候啊。”

伏羲微微抬眸,视线凝固。

齐无惑,离开人间?!!

这一行文字,一句话,落在了伏羲的耳中,却仿佛有决然不同的分量!

他知道这个道人这数十年来的积累和所作所为!

亲眼所见!

所以知道,当这个道人出山,离开人间的时候,会有何等惊天动地的变化,必然可令天地失色,令苍生震动,壮阔无边!

伏羲抬起头看着天空的火曜之星,道:“不等了吗?”

黑袍的夫子脊背笔直,温和回答道:“不等了。”

红尘之中的风拂过这里,夫子的眸子微垂,时间长河总是残酷。

一年两年,孩子们逐渐长大,变成了少年,少年懵懂,青春慕艾,复又立志,求学,成家,黑袍夫子一步一步走在人间,路过繁华的红尘。

最终他的头发尽数都化作了苍白。

垂落于身后。

脸上早已满是皱纹。

齐无惑,已老已朽。

一十七年过去了。

他和丘的最后一次相见,也终于如约而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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