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你们的因果,季某替你们了结便是!

不知过了多久。

季青的目光,终于从玄冰尊者那写满期盼与决绝的脸上移开,缓缓落在了那枚晶莹玉简之上。

他的眼神恢复了惯常的深邃与平静,仿佛刚才听闻的那段血海深仇与八阶神强敌的震撼,已被彻底消化。

“成与不成……”

季青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慎,“季某需先看过你冰魄宗的功法底蕴。”

他微微一顿,目光再次扫过玄冰尊者:“若其中功法,未能令季某满意,达不到季某心中‘顶尖’之标准,则约定之事,无从谈起。”

这不是讨价还价,而是底线宣告。

玄冰尊者闻言,非但没有失望,脸上反而骤然绽放出一抹难以抑制的惊喜之色。

如同冰雪覆盖的荒原上,骤然见到一线生机曙光。

“季道友尽可放心查验!”

她毫不犹豫,语气斩钉截铁,那份自信几乎要从冰封的气质中满溢出来。

“玉简之内,乃是我冰魄宗传承至今,所有关于七阶神境的功法珍藏!道友尽管以最高标准衡量。”

“若其中无一能入道友法眼,玄冰立刻转身便走,绝不再有半句纠缠,更不会心存怨怼!”

这份笃定,源自她对宗门传承底蕴的绝对信心,也源于她对季青所求之物的精准判断。

绝非那些徒有虚名的“强大”功法,而是真正蕴含超脱潜力的根基!

一个小宗门,当真能有如此惊人的传承?

季青心念微动,不再多言。他伸出右手食指,朝着空中那枚冰蓝玉简轻轻一点。

“嗡!”

玉简光华流转,仿佛被激活。

季青的一缕神念,已然化作无形无质却精纯无比的探针,悄无声息地没入玉简之中。

下一刻……

“轰!”

庞大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冰河,轰然涌入季青的识海!

季青心神微微一震。

他确实有些小觑了这枚看似不起眼的玉简。

其中所藏,并非如他预想中只有寥寥一两门功法,而是……琳琅满目,浩瀚如小型书库!

整整十三门功法!

十三门直指七阶神境的修行法门,此刻如同十三卷古老的冰晶书册,静静悬浮于他神念感知之中。

散发着或强或弱,或凌厉或厚重的道韵波动。

这恐怕就是冰魄宗自开派以来,耗费无尽岁月。

通过祖师机缘,历代搜集,乃至自身推演改良,所积攒下来的全部七阶神底蕴了!

对于一个偏居北冥寒域一隅的小宗而言,这份传承之丰,已然堪称惊人。

季青的神念如同最高明的鉴赏者,迅速在这十三门功法中扫过。

他的眼光极高,标准更是苛刻。

寻常的七阶神功法,即便威力不俗,修炼迅捷,若上限一眼可及,对未来超脱之路助益有限,便难入他眼。

十三门功法,大多属于此类。或偏重极寒攻伐,或侧重冰系防御,或讲究身法遁术。

虽各有特色,放在外界也算不错传承,但距离季青心中“顶尖”,相去甚远。

然而,当他的神念触及到其中三门功法时,却骤然停顿!

那三门功法散发出的道韵,截然不同。更加深邃,更加晦涩,更加……接近某种本源!

如同冰封万古的寒泉深处,那一点永不冻结的生机核心。

“果然……”

季青心中了然。玄冰尊者敢如此信誓旦旦,底气便在于此。

他的神念率先集中在那三门功法中最左侧的一卷。

功法名讳自然浮现——《玄冥冰狱真解》。

以寒气构筑一方绝对冰狱领域,困敌、炼化、防御一体,大成之时,冰狱自生规则,威力无穷,潜力可观。

但更偏向于领域与控制,非季青所求的根本大道之基。

第二卷,《万载冰心诀》。

主修心神,以极寒之意淬炼道心,追求心神如万载玄冰,亘古不化,万邪不侵。

此法对心灵修行大有裨益,甚至对稳固半步超脱心灵亦有参考价值。

但作为第七次生命跃迁的主修功法,却略显“偏科”,难以全面激发肉身与神力潜能。

季青的神念,最终落在了正中央,那卷道韵最为内敛,却又隐隐散发出一种“至高”意味的冰晶书册之上。

书册封面,四个古老而冰冷的道纹缓缓流转——《冰魄神功》。

神念触及的刹那。

“嗡!”

季青的识海之中,仿佛响起了一声来自极寒深渊的共鸣!

功法总纲如同画卷般展开,无数玄奥的符文、行功路线、大道真意奔涌而来。

季青的心神,瞬间被吸引。

“此法……竟能冻结大道?”

他“看”到了功法描述中最为震撼的一笔。

修炼至精深之处,冰魄神力不仅可冻结物质、能量、时空。

更能触及大道规则层面,将对手引动的部份大道之力都短暂“冰封”,使之运转滞涩,威能大减!

这是何等霸道,何等不可思议的威能?

须知大道无形,乃是构成万物的根本规则。

寻常神通能干扰大道之力已是极难,而这《冰魄神功》,竟立意于“冻结”大道!

“凝聚‘冰魄神体’,身合极寒本源,神力自带‘绝对冰封’特性……

理论上,此神体可伴随修行者成长,直至九阶神至尊之境。

甚至……有那么一丝渺茫却真实不虚的,触及超脱的希望!”

季青眼神越来越亮。

潜力!

这正是他最看重的东西!

这门《冰魄神功》,其立意之高远,其描绘的前景之广阔,完全符合他心中对“顶尖七阶神功法”的定义。

它并非单纯追求破坏力或某种特化能力,而是直指极寒本源。

构筑一种能够不断成长,理论上拥有无限可能性的强大神体与大道根基!

若能以此法完成第七次生命跃迁,铸就“冰魄神体”,不仅自身实力会迎来一次难以估量的暴涨。

更重要的是,他的修行底蕴将再度得到质的增强与补充。

极寒之道与他已有的造化、血海、祖魔等诸般力量未必冲突。

反而可能形成某种奇妙的互补与平衡,令他的道基更加浑厚圆满。

“好一门《冰魄神功》!”

季青的神念自玉简中退出,眼中精光湛然,毫不掩饰赞赏之意。

他看向玄冰尊者,直接问道:“玄冰道友,此《冰魄神功》,不知是何来历?观其气象,绝非寻常传承可比。”

玄冰尊者见季青神情,心中大石落地,知晓功法已然打动对方。她神色一肃,带着几分追忆与崇敬道:

“季道友慧眼。这《冰魄神功》,乃是我冰魄宗开派祖师早年游历一处近乎绝迹的‘太古寒渊’时,于九死一生中侥幸所得的至高传承!据祖师手札零星记载,那处寒渊疑似与某位古老的极寒系超脱存在有关。”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我冰魄宗祖师,正是凭借此《冰魄神功》,一路披荆斩棘,最终踏入了九阶神至尊之境!甚至……曾尝试冲击那超脱之境,虽最终功败垂成,但也足以证明此神功潜力之恐怖,确有一丝超脱之机蕴藏其中。”

提及此处,玄冰尊者冰蓝色的眼眸中再次燃起刻骨的恨意,声音也冷了下来:

“那叛徒古云涛,当初盗走的宗门至宝‘冰魄寒髓’,便是辅助修炼《冰魄神功》、加速凝聚冰魄神体的无上奇物!”

“他正是靠着盗取的完整《冰魄神功》与‘冰魄寒髓’,方能一路晋升七阶神,打下雄厚根基……”

后面的话,她已不必多说。

一个背叛宗门的弟子,靠着窃取宗门至高传承与核心宝物崛起,最终反过头来将恩师宗门屠戮殆尽……

此等行径,令人发指。

但从另一面看,也恰恰证明了《冰魄神功》与那“冰魄寒髓”结合之下,所能造就的强者是何等可怕。

古云涛能成就八阶神无敌的威名,其根本,很大程度上便源于此。

“原来如此。”

季青缓缓点头,彻底明了。

这《冰魄神功》的跟脚,比预想中还要惊人,竟疑似牵扯到古老的极寒系超脱存在。

其价值,无可估量。

但他随即想到一个关键问题,眉头微蹙:

“据功法所述,修炼《冰魄神功》,尤其是初次凝聚冰魄神体雏形时,需要一种名为‘冰魄寒髓’的天地奇物作为引子与载体,方能将极寒本源成功纳入神体。”

“否则入门极难,甚至可能遭到寒气反噬。这等奇物,当初应该被古云神尊夺走了吧,没了这等奇物,有冰魄神功也无济于事……”

他的话尚未说完。

对面的玄冰尊者已然伸出了右手。

掌心向上,五指虚托。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寒气,骤然自她掌心爆发!

即便她早已运转神力,在掌心布下了层层隔绝与封印。

但那逸散出的丝丝缕缕寒意,依旧让整个洞府的温度瞬间骤降。

石壁、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一层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冰晶。

空气被冻结,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玄冰尊者面色凝重,额角甚至隐隐见汗。

她周身神力澎湃,源源不断地注入掌心那无形的封印中,显然维持得极为吃力。

而在她神力封印的中心,一点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寒冷”本质的光芒,幽幽亮起。

那光芒并非明亮,反而有些晦暗,却仿佛能吸走周遭所有的热量与光线。

光芒之中,隐约可见一块约莫拳头大小,形状并不规则,通体呈现一种深邃光芒的玉石,正静静悬浮。

玉石出现的刹那,连季青那半步超脱的心灵都感到了一丝微弱的“凝滞”感,仿佛思维运转都慢了半拍。

洞府内的冰晶迅速加厚,颜色愈发幽深,空气中的水分早已化作最坚硬的玄冰颗粒簌簌落下。

无需任何解释。

此物,必是那修炼《冰魄神功》不可或缺的天地奇珍——冰魄寒髓!

仅仅是被神力重重封印着显露一隅,其散发的寒气,便已恐怖如斯!

洞府之内,寒意森森,冰晶覆壁。

玄冰尊者掌心之上,那块被神力层层包裹,依旧散发着令虚空冻结之威的幽暗寒玉,静静悬浮。

她的额角隐现汗珠,维持封印显得颇为吃力,但眼神却无比坚定,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决绝。

“季道友。”

她声音微颤,却字字清晰,“此物……便是我冰魄宗传承至今,最后一块‘冰魄寒髓’了。”

她目光凝视着寒玉,眼中流露出深深的不舍与痛惜,仿佛在告别至亲。

“昔年古云涛那恶贼,虽盗走宗内大半珍藏,更夺去最大一块核心寒髓,但此块秘藏于祖师闭关密室的寒髓,因其寒气过于内敛纯粹,反倒未被其察觉,侥幸留存下来。”

“此物,本是为我准备,希冀我能承袭祖师衣钵,修成《冰魄神功》,光复宗门……”

玄冰尊者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黯然与自嘲。

“可惜,我虽得传功法,亦多次尝试引寒髓之力入体,欲铸就冰魄神体雏形……终究功败垂成,反遭寒气反噬,损及道基。”

“我之道途、心性,或许……终究与这门至高神功欠缺了一丝缘法。”

她猛地抬起头,冰蓝眼眸中所有犹豫,不舍尽数化为一片破釜沉舟的炽烈!

“故而,今日玄冰愿将此冰魄宗最后之根本、复兴之希望——‘冰魄寒髓’,赠予季道友!只求道友能藉此神物,修成《冰魄神功》,踏足七阶神之境!”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失了此块寒髓,冰魄宗即便握有《冰魄神功》传承,亦将彻底沦为镜花水月,再无修炼成功之可能。”

“玄冰此举,已是倾尽所有,孤注一掷!将宗门血仇,道统复兴之全部希望,尽数托付于道友之身!”

洞府内,寒意更盛,却掩不住玄冰尊者话语中那份沉重到极致的期待与孤注一掷的决然。

季青的目光,从玄冰尊者那张绝美而苍白的脸庞,缓缓移到了那块幽光流转的冰魄寒髓之上。

他能感受到对方话语中的真诚,那份不惜断送宗门最后传承根基也要复仇的执念。

以及……对他季青一种近乎盲目,押上所有的信任与期盼。

空气凝滞片刻。

季青忽然伸出手,凌空一摄。

“嗡!”

那枚被玄冰尊者神力艰难禁锢的冰魄寒髓,轻轻一颤,随即化作一道幽暗流光,挣脱束缚,稳稳落入季青掌心。

入手并非预想中的刺骨冰寒,反而有种奇异的温润感,仿佛握着一块历经亿万载岁月沉淀的暖玉。

但季青神念稍稍触及,便能感知到其内部那浩瀚如渊,纯粹到极致的恐怖极寒本源,正在缓缓流转,引而不发。

他五指收拢,将冰魄寒髓握于掌中,抬眼看向神色紧张的玄冰尊者,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千钧之重的承诺:

“冰魄寒髓,季某收下了。”

“玄冰道友之所请,季某……应了。”

他微微一顿,语气转厉,如金铁交鸣,在这冰封的洞府中清晰回荡:

“古云神尊……季某替你了结便是!”

“轰!”

玄冰尊者娇躯剧震,如遭雷击!

一股难以形容的狂喜乃至一丝恍惚,如同决堤的洪水,猛然冲垮了她冰封已久的心防。

她等这句话,等这份承诺,等了太久太久!

久到希望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久到仇恨融入骨髓,夜夜噬心。

久到她几乎要说服自己接受那永恒的绝望。

如今,峰回路转,希望重燃!

而且这希望,是如此真切,如此强大——源自眼前这位已创下无数神话,更手握《冰魄神功》与冰魄寒髓的归墟尊者!

“季……季道友!大恩不言谢!冰魄宗上下血仇,玄冰此生铭记,永世不忘!”

玄冰尊者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激荡的心绪,声音依旧带着一丝颤抖,却已恢复了些许冷静。

她看向季青,问出了此刻最关切的问题:“不知道友……打算何时开始参悟修习《冰魄神功》?”

季青把玩着手中温润的寒髓,感受着其中与自己隐隐共鸣的极寒道韵,淡然道:“既已应下,自当尽快。接下来季某重心,便是此功。”

玄冰尊者闻言,眼中喜色更浓,简直要满溢出来。

季青越早修炼,越早晋升七阶神,她复仇的希望便越早能够实现!

这份急切,甚至超过了季青本人。

她连忙道:“季道友,有件事需提醒道友。《冰魄神功》修炼,尤其初期引寒髓之力时,对环境要求极为苛刻!”

“需置身于极寒本源浓郁,且相对稳定平和之地,方能有较高成功可能,并减少风险。”

她神色认真,坦诚相告:“时空城虽好,汇聚万界灵机,但终究并非极寒绝地。在此修炼《冰魄神功》,恐怕事倍功半,甚至……难有寸进。”

“哦?”

季青眉头微挑,他刚才粗略梳理功法时,确也察觉到此点,只是未及深思。

玄冰尊者见状,立刻趁热打铁,语气诚恳至极:“道友若不弃,可随玄冰前往冰魄宗故地!”

“这些年来,我等幸存弟子虽如丧家之犬,隐匿行踪,但复仇之念从未熄灭,所有希望皆系于《冰魄神功》。”

“因此,我们耗费无数心力,终在北冥寒域极深处,寻得一处天然形成的‘万古玄冰窟’,其内极寒本源精纯无比,且环境相对稳定,正是修炼《冰魄神功》的绝佳之地!”

她目光灼灼,充满期盼:“道友若愿移步,在那玄冰窟中修行,必能如虎添翼,大大缩短功法入门乃至神体铸就的时间!这也是玄冰能为道友顺利晋升七阶神,所能尽到的最大心意了。”

她言辞恳切,态度真挚,显然是一心希望季青能早日功成。

季青沉默片刻,心中念头飞转。

修炼环境的确关键。

《冰魄神功》非同小可,引动冰魄寒髓之力更是凶险。

若在不适之地强行修炼,轻则进度缓慢,重则可能引发寒气失控,反伤己身。

玄冰尊者亲身尝试过,其言当非虚。

至于随其前往冰魄宗秘地是否有诈……

季青抬眼,深邃的目光似乎能洞穿人心。

玄冰尊者那毫不掩饰的急切,孤注一掷的决绝,以及眼底深处那沉淀了无尽岁月的悲愤与渴望,皆做不得假。

此女心性或许孤傲,但绝非工于心计、行险使诈之辈。她所求者,唯有复仇。

更何况……

季青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扬。

他季青何惧之有?

心灵半步超脱,近乎不死不灭,纵使龙潭虎穴,八阶神亲临,他想走,谁又能留?

这才是他行走诸天,最大的底气所在!

若因些许忌惮便畏首畏尾,岂是他季青之道?

念及此处,季青心中已有决断。

“既如此,那便有劳玄冰道友引路了。”

他淡然点头,应承下来。

玄冰尊者心中一块大石终于彻底落地,长长松了口气。

她最担心的便是季青心存疑虑,不愿离开时空城这相对安全熟悉之地。

如今季青慨然应允,足见其魄力与自信。

“季道友,请随我来!”

两人不再耽搁,当即起身,一前一后走出了洞府。

洞府外,时空城永恒的光辉洒落,街道上车水马龙,喧嚣依旧。

玄冰尊者正欲开口,指明传送大殿方向,却见季青微微摆手。

“传送阵法,周转耗时,不必如此麻烦。”

季青说着,缓缓抬起了右手。

掌心之中,一点暗金色的微光浮现,随即迅速扩大。

眨眼间,一座通体暗金,古朴盎然,塔身密布着无数细密玄奥空间道纹的尺许宝塔,滴熘熘旋转着,悬浮于他掌心之上!

宝塔虽小,却自然散发出一种无比稳固,仿佛能沟通诸天万界的磅礴空间波动。

正是他在迷雾之塔中所获至宝——破界塔!

玄冰尊者冰蓝色的眼眸骤然一缩,露出震惊之色。

她虽未亲眼见过此塔,但关于季青在塔内获得神秘宝物的传闻早已沸沸扬扬。

此刻亲眼得见,感受着那迥异于寻常空间法宝的至高道韵,心中震撼难以言表。

“玄冰道友,指明确切方位与空间坐标即可。”

季青平静道。

玄冰尊者迅速收敛心神,不敢怠慢,立刻以神念传递出一段复杂而精确的时空坐标信息。

那便是北冥寒域深处,冰魄宗幸存者秘密经营的“万古玄冰窟”所在。

季青接收信息,心念微动。

“嗡!”

掌中破界塔光华大放,塔身道纹如同被点燃般亮起,迅速构筑成一座稳固的空间门户虚影,将季青与玄冰尊者一同笼罩。

“走。”

季青低喝一声,两人身影瞬间化作流光,没入破界塔洞开的门户之中。

暗金宝塔轻轻一震。

“嗖!”

下一刻,塔身连同其内的两人,已然凭空消失在这片喧嚣的时空城上空,仿佛从未出现过。

……

时空源界,北冥寒域。

这是一片被永恒冰封的广袤世界。

目之所及,唯有无垠的苍白——苍白的天空,苍白的大地,苍白连绵直至天际线的巍峨冰山。

寒风在这里是永恒的主宰,它们如同无形的冰刃巨兽,永不停歇地切割着一切。

卷起漫天晶莹却致命的冰晶雪沫,将光线都折射得一片迷蒙混沌。

万里冰封,杳无人烟。

极致的寒冷与荒芜,是此地唯一的主题,仿佛自宇宙开辟之初便是如此,也将持续至时间的尽头。

就在这片死寂苍白雪原的某处,虚空毫无征兆地一阵扭曲。

“嗡……”

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扩散。

紧接着,一点暗金光芒自涟漪中心骤然亮起,迅速凝实。

“嗖!”

一座通体暗金,古朴盎然,塔身流转着深邃空间道纹的巍峨宝塔,凭空显现,稳稳悬于离地数丈的空中。

塔身散发的空间波动,将周遭呼啸的寒风与飞舞的冰雪都短暂排开,形成一片奇异的宁静区域。

塔门洞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化作流光掠出,落于冰冷坚硬的雪原之上。

正是季青与玄冰尊者。

“呼”。

几乎在踏足雪原的刹那,比时空城凛冽百倍、千倍的恐怖寒意,便如同无数根冰冷细密的钢针。

穿透护体神光,朝着肌肤毛孔猛钻而来!

那并非单纯的低温,更蕴含着一种仿佛能冻结灵魂,寂灭生机的“极寒道韵”。

季青身上青袍无风自动,体表自然流转的玉煌神光莹莹亮起,将那无孔不入的寒意轻轻荡开。

他神色如常,只是眼眸深处掠过一丝细微的讶异。

“好纯粹的极寒之力……”

以他如今六阶神圆满的修为,加上多种神体特性护身,一些绝地的极端环境,都难伤他分毫。

可这北冥寒域的寒意,却让他都需稍稍运转神力方能完全隔绝,其本质之特殊,可见一斑。

至于一旁的玄冰尊者,则显得从容许多。

冰蓝长裙在寒风中微微拂动,她甚至没有刻意运转功法。

周身便自然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冰蓝光晕,与这方天地无处不在的寒气和谐交汇,如鱼得水。

她本就是诞生于此、成长于此的极寒宠儿。

“季道友,这里便是北冥寒域了。”

玄冰尊者开口道,声音在风啸中依旧清晰。

季青点了点头,目光如电,扫视四周。

白茫茫一片,除了冰雪与冰山,别无他物。

神念如同无形的潮水,以他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瞬息间覆盖万里、十万里……依旧一无所获。

没有阵法波动,没有生命气息,没有人工建筑的痕迹,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异常的能量汇集点。

“这里就是冰魄宗所在?”

季青收回神念,看向玄冰尊者,语气带着一丝疑问。

玄冰尊者闻言,绝美的容颜上浮现出一抹苦涩与冷冽交织的笑意。

“季道友,古云涛那恶贼,还有他麾下日益壮大的古族,这些年来,可从未放弃过对冰魄宗残余弟子的追杀。”

“他们如同跗骨之蛆,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悬赏、追踪、推算、甚至以血脉秘法感应……但凡我等露出一丝马脚,便是灭顶之灾。”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脚下苍茫雪原,声音低沉:“因此,在北冥寒域,我们这些侥幸存活下来的冰魄宗门人,早已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更不敢聚集于明显之地。至于山门……”

她抬起纤纤玉手,指向雪原:“就在这万丈冰雪之下,大地深处。”

季青眉梢微挑。

玄冰尊者继续道:“而且,并非简单的地下建筑。祖师当年留有后手,以一块得自‘太古寒渊’的奇物为核心,结合冰魄宗传承大阵,构筑了一方极其隐秘的‘冰魄秘境’。”

“此秘境自成一格,隐于地脉极寒节点之中,与外界几乎完全隔绝。其隐匿之能……”

她眼中闪过一丝傲然与庆幸:“纵是八阶神亲临,若不深知底细且全力以神念一寸寸搜天索地,也绝难发现端倪!正因如此,我冰魄宗最后一点血脉与传承,方能在这古族眼皮底下,苟延残喘至今。”

说罢,她不再多言,翻手取出一枚通体冰蓝,形似玄冰凋琢的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冰”字道纹。

她将神力缓缓注入令牌。

“嗡!”

冰蓝令牌顿时光华大放,那“冰”字道纹如同活了过来,投射出一片柔和却坚韧的冰蓝光幕,将玄冰尊者与季青一同笼罩其中。

紧接着,令牌似乎与冥冥中某种深藏地底的存在产生了共鸣。

“轰……”

脚下坚实无比的万载冰层与冻土,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蕴含某种规律韵动的震颤。

下一刻,一股浩大而冰冷的空间接引之力,猛然自地底深处爆发,精准地包裹住被冰蓝光幕笼罩的两人!

季青没有抵抗,任由这股力量作用己身。

“嗖!”

眼前景象骤然变幻,光影扭曲。

仅仅一瞬,脚踏实地之感传来,周遭环境已截然不同。

季青立刻抬眼望去。

这里似乎是一处巨大的地下空间,但丝毫没有寻常地底的压抑,闭塞与黑暗。

头顶并非岩层,而是一片氤氲着淡淡冰蓝光晕的“天空”,光线柔和,如同永昼。

脚下是晶莹剔透,坚硬胜铁的玄冰地面,蔓延向远方。

四周矗立着许多或天然形成,或经凋琢的冰柱、冰山,构成了错落有致的建筑轮廓,亭台楼阁隐约可见。

虽显简陋,却自有一股冰凋玉砌的清冷美感。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而平和的极寒灵气,温度比之外面的北冥寒域雪原更低。

但寒意却更加温驯,仿佛被驯服的巨兽,可供吸收炼化。

显然,这是一处被精心经营,且与外界完全隔绝的——秘境空间!

此刻,季青与玄冰尊者正身处一座以巨大冰柱为支撑的宽敞殿堂中央。

殿内陈设简单,唯有几张冰玉座椅,以及墙壁上一些记录着冰魄宗历史的简陋冰刻。

而他们的出现,显然惊动了秘境中的人。

“宗主!是宗主回来了!”

“太好了!宗主您终于回来了!”

“宗主,您之前与那天穹尊者前往永恒秘境,之后便音讯全无,可担心死我们了!几位长老差点就要冒险外出打探您的消息……”

“宗主,如今我冰魄宗全部希望皆系于您一身,您万不可有失啊!”

呼啦一下,从殿堂外涌入数十道身影,男女老少皆有,皆身着样式统一的冰蓝色服饰,修为气息强弱不等。

他们围拢上来,脸上无不洋溢着惊喜、激动与如释重负的神情,七嘴八舌,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落在玄冰尊者身旁,那位气质淡然,青袍拂动的陌生男子身上时,所有声音都不约而同地戛然而止。

惊喜与激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疑、警惕、审视,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与不安。

一道道目光如同冰锥,瞬间聚焦于季青身上,充满了戒备与探究。

冰魄宗隐匿于此,与世隔绝太久,几乎从未有外人踏足。

此刻突然出现一个气息深不可测的陌生面孔,由不得他们不紧张。

万一消息走漏,古族大军压境,对如今孱弱的冰魄宗而言,便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季青神色不变,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群冰魄宗门人。

修为普遍不高,二阶神、三阶神占了大多数,四阶神都颇为稀少,五阶神更是凤毛麟角。

至于六阶神……除了玄冰尊者,他只感应到角落里站着两位须发皆白,气息沉暮的老者,似是长老之流。

但也仅仅是初入六阶的模样,且心灵衰微,显然距离心灵枯寂亦不远了。

这就是曾经诞生过九阶神至尊的冰魄宗道统,如今残存的所有力量么?

当真凋零到了令人唏嘘的地步。

季青的目光最终落回玄冰尊者身上,带着一丝了然。

原来,她不仅是冰魄宗的天骄,更是如今这个残破宗门的——宗主。

仔细想来,倒也合理。

其父曾是宗主,她自身又是纪元天骄,六阶神无敌。

无论是身份、实力还是那份背负血仇,立志复兴的责任感,都足以支撑她挑起这份沉重的担子。

面对众人警惕的目光与沉默的质疑,玄冰尊者踏前一步,冰蓝眼眸环视四周,清冷的声音在殿堂中清晰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得无礼!”

她伸手虚引季青,语气郑重无比:“这位,乃是我亲自邀请的贵客——归墟尊者,季青季道友!”

顿了顿,她的声音陡然拔高,蕴含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以及……一丝压抑不住的炽热期盼:

“我冰魄宗能否报得血海深仇,能否重见天日,能否再现祖师辉煌……一切希望,皆在季道友身上!”

“轰!”

此言一出,偌大的冰殿之中,先是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旋即,哗然之声轰然炸开!

所有冰魄宗门人,无论老少,皆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向季青。

又看向他们敬若神明的宗主,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与茫然。

归墟尊者?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宗主为何会将他带来这绝密之地?

更让他们无法理解的是——宗主竟将冰魄宗复兴的“全部希望”,寄托于这位……同样只是六阶神境界的外人身上?

一个六阶神,纵是再惊才绝艳,又如何能抗衡那已是八阶神无敌,麾下古族强盛无匹的古云涛老祖?

他凭什么,能让濒临灭绝的冰魄宗,重现昔日的辉煌?

玄冰尊者那番石破天惊的话语,如同在平静的冰湖中投入了一块万钧巨石,在整个冰魄宗秘殿内激起了滔天巨浪。

惊疑、震撼、茫然、难以置信……种种情绪,清晰地写在每一位冰魄宗门人的脸上。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后方,一道苍老而略显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沉沉的暮气与不容忽视的威严:

“宗主……您方才所言,究竟是何意?我冰魄宗重现辉煌之希望,皆系于这位……归墟尊者之身?”

众人循声望去,自动让开一条通道。

只见一位身着冰蓝色长老袍服,须发皆白,面容布满岁月沟壑的老者,拄着一根晶莹冰杖,缓步走上前来。

他身形句偻,周身弥漫着浓郁的衰败气息,显然寿元将尽。

然而,其体内隐隐透出的神力波动,却赫然达到了六阶神层次,且根基扎实,道韵深沉,只是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正是冰魄宗德高望重的大长老!

他的出现,让嘈杂的场面迅速安静下来。

所有门人都将目光投向这位宗内的长者,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玄冰尊者冰蓝色的眼眸扫过殿内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却都带着相似悲愤与坚韧的面孔。

如今的冰魄宗,人员凋零,幸存者不过数百。

他们中有的曾是宗门天骄,有的只是普通弟子,有的甚至是当年浩劫后出生的新生代。

但无一例外,每个人都背负着血海深仇,铭记着宗门覆灭的惨痛,如同深埋冰雪下的火种,沉默而顽强。

正因为这份共同的惨痛记忆与复兴执念,使得这个残破的宗门,内部凝聚力远超寻常。

几乎没有内斗与猜忌,每个人都为了同一个目标苦苦支撑。

面对大长老的询问,面对众人困惑而警惕的目光,玄冰尊者没有选择隐瞒,也无须隐瞒。

她深吸一口气,冰封般的面容上浮现出无比郑重之色,声音清冷而清晰地响彻大殿:

“大长老,容我向诸位介绍。”

她侧身,再次虚引季青。

“这位,乃是自时空城而来,名动时空源界的归墟尊者——季青,季道友!”

话语微顿,她目光扫视全场,一字一句,如同冰珠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季道友曾以五阶神之身,于生死擂上,正面逆伐并斩杀七阶神巨头——绯烟尊者!创下古往今来前所未有之神话!”

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玄冰尊者不等众人消化,继续道:

“此后,季道友更于荒芜之渊外,以一敌四,将包括大混沌尊者在内的四尊七阶神巨头,尽数斩灭!凶威滔天,震动时空源界!”

惊呼声已难以抑制。

“不久前,永恒秘境开启。季道友受邀闯荡迷雾之塔,最终——成功踏过第七层!”

“塔外,季道友更与七阶神无敌之天穹尊者正面交锋,刀道争锋,最终……季道友一刀败敌,逼得天穹尊者当众服软认输,献宝赎命,狼狈退走!”

“轰!”

玄冰尊者每说一句,殿内众人的心神便剧烈震动一次。

待到最后那句“逼得天穹尊者服软认输”落下时,整个冰魄秘殿,已然陷入了一片绝对的死寂!

所有门人,无论老少,皆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如同泥塑木凋般僵在原地。

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撼、茫然与……难以置信!

他们听到了什么?

以五阶神、六阶神之身,逆伐并斩杀七阶神巨头?

还不止一尊?

闯过那传说中连七阶神无敌都难以逾越的迷雾之塔第七层?

甚至……正面击败了天穹尊者那等威震寰宇的老牌七阶神无敌强者,逼得其低头献宝?

这任何一桩事迹,单独拿出来,都足以颠覆他们的认知,震撼整个时空源界!

而这些,竟然都集中在眼前这位青袍淡然,气息沉静的年轻人身上?(本章完)

第413章 季青入冰魄宗,全宗上下皆震动!

“这……这怎么可能?六阶神逆伐七阶神,还能……秒杀?”

“天穹尊者……那可是七阶神无敌的强者啊!竟也败在了归墟尊者刀下?”

“我们……我们与世隔绝太久,难道外界已然变天?逆伐七阶神,何时变得如此……寻常了?”

“老夫历经数次纪元更迭,也从未听闻过如此骇人听闻之事!若宗主所言皆真……那这位归墟尊者,已非‘天骄’二字可以形容,实乃……亘古未有的怪物!”

短暂的死寂后,是如同火山爆发般的哗然与议论!

每个人脸上都充斥着震惊与恍惚。

若非这番话出自他们敬若神明,绝不会妄言的宗主玄冰尊者之口,他们恐怕会立刻将其斥为无稽之谈,天方夜谭!

实在是这些事迹太过匪夷所思,完全超出了他们对力量层级的固有认知!

大长老布满皱纹的脸上,也罕见地露出了震惊与凝重的神色。

他浑浊的老眼精光闪烁,反复打量着季青,似乎想从这位年轻人身上看出些什么非凡之处。

良久,待殿内喧哗稍歇,大长老才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也更加严肃:

“宗主……即便归墟尊者惊才绝艳,创下诸多不可思议之战绩,威名震动源界。然则,他终究……只是六阶神之境。”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季青,语气带着深深的忧虑与质疑:“恕老夫直言,归墟尊者虽强,可那古云涛恶贼,乃是八阶神无敌之境的古老霸主!”

“其麾下古族,更是强者如云,势力蟠根错节,遍布时空源界。以六阶神之身,纵有逆天战力,又如何能撼动此等庞然大物?”

“宗主将全部希望寄托于尊者身上,是否……太过冒险了?”

此言一出,立刻引起了众人的共鸣。

方才的震撼过后,现实的冰冷与残酷再次涌上心头。

是啊,归墟尊者再强,也是六阶神。

而他们的仇敌,是八阶神无敌的古族老祖!

这其中的差距,宛如云泥之别,岂是区区越阶战绩可以抹平?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于玄冰尊者,等待她的解释。

玄冰尊者神色不变,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问。

她冰蓝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很简单!”

她目光灼灼,望向季青,仿佛在凝视着未来的曙光。

“只需季道友——成功晋升七阶神即可!”

殿内众人神情一凛。

玄冰尊者继续道,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我已将《冰魄神功》传承,以及宗门最后一块‘冰魄寒髓’,尽数交予季道友!”

“此番带季道友回归宗门,便是要借助我冰魄宗秘地‘万古玄冰窟’之特殊环境,助季道友修成《冰魄神功》,铸就冰魄神体,一举完成第七次生命跃迁,踏入真正的七阶神之境!”

她环视众人,语气中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激动与期盼:

“一旦季道友以《冰魄神功》为基,晋升七阶神,以其深不可测之底蕴、冠绝古今之天赋,实力必将产生难以想象的质变!届时……”

玄冰尊者声音陡然转厉:

“以季道友深厚的七阶神底蕴,未必不能与那古云涛争锋!甚至……斩之!覆灭古族,报我冰魄宗血海深仇,重现祖师辉煌,便指日可待!”

“轰!”

这番话,比之前透露季青战绩时,更加震撼人心!

所有冰魄宗门人,包括大长老在内,全都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之色!

冰魄神功!

冰魄寒髓!

这两样东西意味着什么,他们这些冰魄宗嫡系再清楚不过!

那是冰魄宗立根之本,是祖师仗之纵横时空源界,冲击超脱的至高传承与核心奇物!

尤其是那块“冰魄寒髓”,乃是修炼冰魄神功,铸就冰魄神体不可或缺的引子,如今宗门仅剩最后一块!

宗主……竟然将这两样宗门最后的希望与根本,全部给了一个外人?

“宗主!不可!万万不可啊!”

大长老脸色剧变,激动得须发皆颤,手中冰杖重重顿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冰魄神功》传承也就罢了,可那冰魄寒髓……乃是我冰魄宗最后一块!若给了外人,宗主您……您日后如何修炼?我冰魄宗……还有何希望?”

其余门人也纷纷露出焦急、不解,甚至心痛的神色。

那块寒髓,是他们心中最后的圣物,是支撑他们在这绝境中坚持下去的精神象征之一。

玄冰尊者抬手,止住了众人的喧哗。

她冰封的容颜上,此刻浮现出一抹深深的疲惫,以及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大长老,诸位同门……我意已决,无需再劝。”

她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

“我冰魄宗,不能再这般苟延残喘下去了!如暗夜之鼠,隐匿于这冰窟之下,提心吊胆,不见天日。复仇无望,复兴无期……这样的日子,我已受够了,相信诸位也受够了!”

她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看到了他们眼中的悲愤、不甘与迷茫。

“与其抱着这最后一块寒髓,在这绝地之中空耗岁月,直至血脉断绝,道统湮灭……不如,赌上一切,搏一个未来!一个真正能复仇,能重见天日,能让我冰魄宗之名再度响彻时空源界的未来!”

她转身,面向一直静立不语,仿佛局外人般观摩着这一切的季青,深深一拜,语气无比诚恳:

“季道友,冰魄宗上下血仇,宗门未来……一切,就都拜托您了!”

季青将殿内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从最初的警惕、质疑,到听闻他战绩时的震撼、茫然。

再到得知玄冰尊者将宗门至宝尽数相赠时的惊骇、心痛,以及最后玄冰尊者那番孤注一掷,悲壮决绝的陈词……

这个宗门的凝聚力,的确很强。

那份深植于血脉与传承中的仇恨与执念,也做不得假。

只是,现实太过残酷,力量对比太过悬殊,即便他们再团结,也无力抗衡古族。

玄冰尊者,确实是押上了一切,赌上了整个宗门的命运。

季青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并无太多波澜,只是淡然道:

“给我安排一处合适的闭关静室即可。”

玄冰尊者闻言,眼中骤然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光彩,连忙应道:

“季道友放心,玄冰早已准备好,定让道友满意!”

说罢,她不再理会殿内神色复杂,欲言又止的众人,亲自在前引路。

带着季青朝着冰魄宗深处,那处最为隐秘,也最为适合修炼《冰魄神功》的地方走去。

冰魄宗秘境深处。

玄冰尊者在前引路,季青缓步跟随。

越是深入,周遭环境便越是迥异于秘境其他区域。

那种温驯平和的极寒灵气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霸道,更加恐怖的寒意。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澹澹的幽蓝冰雾,每一缕都仿佛由亿万枚最细小的冰晶构成,缓慢飘荡。

所过之处,连空间都隐隐泛起冻结的波纹。

脚下晶莹的玄冰地面,色泽逐渐加深,从半透明化为一种深邃的幽蓝,硬度更是倍增。

季青每一步落下,都发出沉闷如金铁交击般的声响。

四周不再有凋琢的建筑痕迹。

唯有天然形成的巨大而狰狞的冰棱、冰柱、冰笋,犬牙交错,构成一片仿佛亘古存在的寒冰丛林。

光线在这里变得扭曲而晦暗,唯有那些冰晶自身散发的微弱幽蓝荧光,勉强照亮前路。

温度,已然低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即便以季青六阶神圆满的修为,周身自然流转的玉煌神光也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那是神力在与无所不在的恐怖寒意激烈对抗。

丝丝缕缕仿佛能穿透一切防御的极寒道韵,如同亿万根冰冷细密的钢针,持续不断地试图钻入他的神体。

季青不得不稍微运转神力,调动一丝万源生机与祖魔煞气在体内奔涌,配合玉煌神光。

方才将这股足以瞬间冻结普通六阶神灵魂的寒意稳稳隔绝在外。

“此地寒意之纯粹、之霸道,远超外界北冥寒域,更非秘境入口处可比……寻常五阶神至此,恐怕顷刻间便会化作冰凋,神魂俱灭。便是六阶神,若无特殊护身手段或极寒属性功法,也绝难久留。”

季青心中暗忖,对这处所谓的“闭关之地”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前方引路的玄冰尊者,此刻周身也亮起了明显的冰蓝神光,显然也在全力抵御。

但她神情却颇为从容,甚至隐隐带着一种回归母体般的安然,显然对此地环境极为适应。

又前行约莫一炷香时间,穿过一片由无数巨大冰柱构成的天然迷宫,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巨大的地下洞窟呈现于眼前。

洞窟高逾万丈,方圆不下百里。

四壁与穹顶皆被厚达不知几许的幽蓝色万年玄冰覆盖,光滑如镜,倒映着洞窟中央一处奇异之景。

那是一个约莫百丈方圆的“冰池”。

池中并非水流,而是浓郁到不断翻腾流淌的幽蓝极寒本源!

池面氤氲着肉眼可见的冰蓝色寒气,每一缕升腾而起,都让周遭虚空凝结出细密的黑色冰裂纹。

那是连空间结构都被短暂冻结的迹象!

冰池四周的地面上,生长着一些奇异的冰蓝色晶体植被,形状各异,散发着精纯的极寒灵气。

这里,便是整个冰魄秘境,乃至可能整个北冥寒域极寒本源最为精纯的节点——万古玄冰窟!

“季道友,此地便是我冰魄宗秘藏,也是修炼《冰魄神功》最佳的‘万古玄冰窟’!”

玄冰尊者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季青,冰蓝眼眸中带着一丝自豪与期盼。

“在此处引动冰魄寒髓,接引极寒本源,铸就冰魄神体雏形,成功率至少能提升三成以上!且因环境契合,修炼速度亦能大大加快,堪称事半功倍!”

季青微微颔首,神念仔细感知着这片洞窟的每一寸空间。

空气中流淌的液态极寒本源,冰池中翻腾的精纯寒气,四周冰壁蕴含的古老道韵……

一切的一切,都与他所参悟的《冰魄神功》总纲中描述的“最佳修炼环境”无比契合。

甚至,比描述中更佳。

“不错,此地确实极佳。”

季青给出了肯定的评价。

玄冰尊者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随即正色道:“季道友既已满意,那便请在此安心闭关。玄冰会亲自在外围布下禁制,绝不会让任何人打扰道友清修。”

她顿了顿,语气郑重:“道友无需顾虑时间。莫说百年、千年,便是闭关万载,只要道友需要,我冰魄宗上下也定会为道友护法到底,确保此处安宁!”

在她看来,季青虽天赋逆天,但《冰魄神功》非同小可,第七次生命跃迁更是修行路上至关重要的天堑。

即便一切顺利,闭关数百上千年,也属正常。

她早已做好了长久等待的心理准备。

季青闻言,却是微微一笑,摇头道:“倒用不了那般漫长光阴。”

他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仿佛晋升七阶神,于他而言并非需要漫长岁月去苦熬突破的难关,而是一件水到渠成,只需稍加引导便可完成之事。

玄冰尊者微微一怔,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但见季青没有解释的意思,她也识趣地不再多问。

或许,这等绝世人物,自有其难以揣度的底蕴与手段吧。

“既如此,玄冰便不打扰道友了。道友闭关期间,若有任何需求,只需触动洞窟入口处的传讯冰符,玄冰顷刻便至。”

说罢,玄冰尊者再次躬身一礼,随即转身,化作一道冰蓝流光,沿着来路迅速离去。

待玄冰尊者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季青目光扫过这空旷而寒冷的巨大洞窟。

他袖袍轻挥,一道道混沌色的造化神力激射而出。

混杂着玉煌神光与血海煞气,在洞窟入口以及冰池四周,布下了数重繁复而强大的防护与隐匿阵法。

光华流转间,阵法与洞窟本身的极寒道韵隐隐交融,更添几分玄妙。

做完这些,季青才缓步走到那百丈冰池之畔,寻了一块相对平坦的玄冰,盘膝坐下。

身下传来的寒意刺骨,周遭液态的极寒本源缓缓流淌,散发出令人神魂都感到冻结的恐怖波动。

“万古玄冰窟……此地环境,确实能让修炼《冰魄神功》的效率提升数倍不止。”

季青闭上双目,心神沉静。

“七阶神顶尖功法,与七阶神之下功法,有着本质区别。其所涉及的大道规则更深,对生命本源的影响更大,修炼难度自然也是天壤之别。”

他脑海中掠过《冰魄神功》那浩如烟海的经文与玄奥的行功路线。

“玄冰尊者天赋不弱,更得冰魄宗倾力培养,却连入门都难以做到,足见其艰深。”

“我虽底蕴远胜于她,更有半步超脱心灵统御,但欲要成功入门,初步引动冰魄寒髓铸就神体雏形……恐怕也非一朝一夕之功。”

季青给自己定下了一个清晰的目标。

“争取……百年之内,成功入门!”

百年光阴,对凡人而言已是漫长一生。

但对高阶修士而言,尤其对于修炼一门顶尖七阶神功而言,这个速度若传出去,足以骇人听闻,堪称神速!

即便是季青自己,也觉得这是一个颇具挑战性的目标。

但他有信心。

不再迟疑,季青收敛所有杂念,识海深处那面心灵明镜高悬,映照万法。

掌中温润的冰魄寒髓悄然浮现,与身下冰池、周遭无尽的极寒本源缓缓共鸣。

《冰魄神功》的经文,如同活了过来,开始在他心间流淌……

万古玄冰窟,彻底被阵法封锁,陷入了一片绝对寂静的幽蓝世界。

唯有一道青袍身影,静静盘坐于冰池之畔。

如同化作了一尊亘古存在的冰凋,开始静静修炼冰魄神功。

……

冰魄宗核心大殿。

玄冰尊者离去又返回,殿内的气氛却并未因季青的闭关而轻松下来,反而愈发沉凝。

众人依旧聚集在此,无人离去。一张张脸上,惊愕、茫然、担忧、不解……种种情绪交织,复杂难言。

季青带来的冲击尚未完全消化,玄冰尊者那番破釜沉舟的决断,更是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冰魄寒髓……那是他们精神上最后的支柱之一啊!

就这么给了一个相识不久的外人?

虽然宗主言之凿凿,列举了那位归墟尊者诸多不可思议的战绩,将复仇与复兴的希望全部寄托于其身上。

可希望越是巨大,背后的风险与不确定性,便越是让人心头沉甸甸的,难以释怀。

殿内落针可闻,唯有众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那无处不在的、细微的冰晶凝结声。

玄冰尊者踏入大殿,感受着这沉重压抑的气氛,冰蓝色的眼眸微微低垂。

“宗主……”

一位看起来较为年轻,修为在四阶神左右的女弟子,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打破了沉寂:

“您这次前往永恒秘境……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特别的事?为何突然……我是说,带回归墟尊者,还有……将寒髓相赠,这一切,都太突然了……”

她的话,道出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心声。

一双双眼睛,立刻齐刷刷地望向玄冰尊者,充满了探询与忧虑。

玄冰尊者沉默了片刻。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这些与她血脉相连,命运与共的同门。

那一张张或苍老、或年轻,却都写满了风霜与坚韧的面孔。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卸下所有伪装后的疲惫与沉重:

“此次永恒秘境之行……名义上,是天穹尊者‘邀请’于我。”

她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似乎比寒冰更冷。

“可实际上是怎么回事……相信诸位心中,也都明白。”

殿内众人闻言,神色皆是一暗。

他们岂能不明白?

什么邀请?

不过是看中了宗主“玄冰尊者”六阶神无敌的修为与名声,想要利用其为其探索秘境,获取利益罢了!

以天穹尊者那等七阶神无敌巨头的地位与霸道,他开口邀请,宗主有拒绝的余地吗?

若不从,拂了天穹尊者的面子,会是什么后果?

轻则被其记恨,处处掣肘。

重则……恐怕当时就会有祸端降临!

冰魄宗隐匿于此,宗主是唯一在外活动,维系宗门与外界微弱联系的纽带。

她不能出事,更不能轻易得罪那等庞然大物。

所谓的邀请,实则是不得不去的屈从!

“宗主……您……受委屈了。”

大长老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深深的心疼与无力。

他活了漫长岁月,见惯了世间冷暖与强者为尊的残酷。

更能体会玄冰尊者独自在外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维系这风雨飘摇宗门的艰难与辛酸。

玄冰尊者微微摇头,冰封般的脸上并无太多自怜之色。

“这点委屈,算得了什么?比起宗门覆灭之痛,同门惨死之恨,又算得了什么?”

她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隐藏极深的惊惧:

“我真正担心的……是古云涛!”

殿内众人心神一凛。

“他踏入八阶神无敌之境,已经太久太久了……”

玄冰尊者声音低沉,仿佛在陈述一个令人绝望的事实。

“以他之天赋,以古族搜刮积累的庞大资源……你们觉得,他有没有可能……在不久的未来,更进一步?”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

“轰!”

整个冰魄大殿,瞬间被无边的惊骇与死寂所吞噬!

所有人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玄冰尊者带着颤音的话语,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殿内众人心中那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

古云涛还可能更进一步?

这对冰魄宗而言,简直就是灭顶之灾!

谁也不愿意看到古云涛变得更加强大。

那意味着,冰魄宗将永无出头之日!

“是啊……古云涛那恶贼,本就惊才绝艳,其天赋才情,纵观北冥寒域历史也罕有匹敌,当初在宗内时便已显露出远超同侪的悟性与心性……”

大长老也缓缓开口了。

他的声音越发低沉,仿佛每个字都裹挟着万载寒冰的重量。

“古云涛叛出宗门后,际遇非凡,心狠手辣,方能有今日成就。”

“如今,他在八阶神无敌之境已然沉淀了不知多少万年……根基之雄厚,积累之恐怖,难以想象。”

“一旦……一旦他再有所悟,寻得契机,踏出那一步……”

话语在此戛然而止。

大长老浑浊的老眼中,流露出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嘴唇嗫嚅着,却再也说不下去。

那未尽的言语,如同最冰冷的毒刺,狠狠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踏出那一步?

哪一步?

八阶神之上……便是九阶神!

九阶神至尊!

那是真正屹立于时空源界金字塔最顶端,俯瞰万古纪元,言出法随的至高存在!

到了那等境界,已经初步触摸到“超脱”的门槛,生命本质发生难以想象的跃迁,与八阶神有着本质的区别。

除了那些虚无缥缈,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超脱者”,谁还能凌驾于一尊活生生的九阶神至尊之上?

若古云涛当真晋升九阶神……

那画面,仅仅在脑海中浮现一瞬,便足以让所有冰魄宗门人通体冰寒,灵魂颤栗!

届时,古族将一跃成为时空源界最顶尖的霸主势力之一,古云涛的威严将辐射无数位面,一言可定亿万生灵生死。

而冰魄宗这点残存的势力,这点藏在暗处的仇恨,在一位九阶神至尊眼中,恐怕连尘埃都算不上,弹指便可灰飞烟灭。

甚至随后都可抹去。

复仇?

复兴?

将成为天大的笑话,再无一丝一毫实现的可能!

其实,这个可怕的念头,并非无人想过。

只是它太过沉重,太过绝望。

如同悬于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铡刀,让人下意识地逃避,不敢去细想,不敢去面对。

仿佛只要不去想,那可怕的未来便不会到来。

而此刻,这层自欺欺人的窗户纸,被玄冰尊者亲手捅破。

残酷的现实,赤裸裸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嘶……”

殿内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气声,混杂着牙齿打颤的细微声响。

众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一些心志稍弱的年轻弟子,甚至身形摇晃,需要扶住身边的冰柱方能站稳。

绝望的气息,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笼罩了整个大殿,比万古玄冰窟的寒意更加彻骨。

玄冰尊者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冰蓝色的眼眸中,同样掠过一丝深藏的无力与悲凉。

但旋即,这丝软弱便被更为坚硬、更为决绝的意志所取代。

“所以……”

她猛地提高声音,清冷的嗓音如同冰刃划破凝固的空气,将众人从绝望的泥沼中短暂惊醒。

“我不能再等了!我们冰魄宗,也等不起了!”

她目光如电,扫过一张张惨白而茫然的面孔,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等待,换来的不会是转机,只会是古云涛越来越强的实力,越来越渺茫的希望,直至……最终的绝望与灭亡!”

“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在一切还来得及之前,抓住那可能稍纵即逝的……唯一生机!”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秘境深处,仿佛能穿透重重冰壁,看到那座幽蓝洞窟中静坐的身影。

“而季道友——归墟尊者,便是我们眼下,也是未来可能抓住的……唯一希望!”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神情复杂。

希望?

方才那番关于古云涛可能晋升九阶神的言论,已经将“希望”二字击得粉碎。

此刻再听宗主提及,只觉无比空洞与遥远。

玄冰尊者显然明白众人的疑虑。

她没有急于辩驳,而是缓缓走到大殿中央,声音变得平稳起来。

“诸位先前听闻季道友战绩,或许只觉震撼,却未必真正了解,他修行至今,究竟谱写了一段何等不可思议的传奇。他的年龄,他的经历,他所跨越的障碍……听我,细细道来。”

接着,玄冰尊者便将她花费巨大心力与代价,通过各种渠道搜集到的关于季青的情报,一五一十的娓娓道来。

从季青最初在宇宙海中崭露头角,于微末中崛起。

到踏入时空源界,于生死擂上逆伐绯烟尊者,一举成名。

再到荒芜之渊外,以一敌四,连斩四尊七阶神巨头,凶名震动诸界。

乃至永恒秘境中,闯过迷雾之塔第七层,正面击败天穹尊者,逼其低头……

一桩桩,一件件,皆是足以载入史册的神话!

然而,玄冰尊者重点强调的,并非这些惊天动地的战绩本身。

“……据多方信息交叉印证,季道友从初入二阶神之境,到如今六阶神圆满,站在冲击七阶神的门槛上——其间所耗费的时光,尚不足一个纪元!甚至,距离一个纪元还差的很远……”

“什么?!”

“不足一个纪元?这……这怎么可能?!”

殿内瞬间响起难以抑制的惊呼。

就连见多识广,心志最为坚定的大长老,也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骇然。

一个纪元,对于凡俗生灵而言,漫长得无法想象。

可对于动辄拥有悠久寿元的高阶修士而言,尤其是对于需要感悟大道,积累底蕴,突破生命层次关卡的修行之路来说。

短短一个纪元都不到,从二阶神到六阶神圆满?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闻所未闻!

这些高阶修士,肉身寿元已经无穷无尽。

但真正制约修士寿元的是心灵。

而且,活的时间越长,心灵就越是枯寂。

到最后,心灵彻底死寂,那就代表着死亡。

因此,越是年轻的修士,心灵就越是活跃,那就越有希望突破境界。

冰魄宗内,天赋最佳者如玄冰尊者,从二阶神修至六阶神,也耗费了超过一个纪元的时间。

更多普通弟子,卡在某一境界几个纪元都不得寸进,也是常事。

季青这修行速度,已经无法用“天骄”、“妖孽”来形容,这根本就是违背了常理认知!

“而且,季道友并非依靠某种透支潜力,损害道基的邪法速成。他的每一步,根基都扎实得可怕,战力更是同阶无敌,甚至能跨越那被视为天堑的生命层次进行逆伐!”

玄冰尊者的声音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叹与笃信:

“我并非心血来潮,更不是绝望之下的病急乱投医。选择季道友,将宗门最后希望托付于他,是我在调查清楚这一切后,深思熟虑,反复权衡的结果。这需要魄力,但绝非盲目!”

她目光扫过众人,看到他们脸上的震撼逐渐转化为一种深沉的思索。

“相对于季道友逆伐七阶神的壮举,我更看重,也更觉得可怕的,是他这不可思议的修行速度,以及那深不见底的恐怖潜力!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的天赋,可能远远超出了我们,甚至超出了古云涛那恶贼的想象!”

“古云涛固然惊艳,可若与季道友相比……”

玄冰尊者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他那点天赋才情,便也算不得什么了。季道友所欠缺的,只是时间!而我们冰魄宗,能为他提供的,正是这最关键环境与资源,助他缩短这时间!”

殿内,陷入了一片长久的沉默。

只有众人沉重的呼吸声,以及消化这惊人信息时,心神剧烈波动引发的细微神力涟漪。

许多人脸上的绝望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震撼,以及……一丝被重新点燃的希冀火光。

他们之前只震惊于季青的战力,却未曾深究其修行岁月。

此刻得知真相,才真正明白,宗主口中这位“归墟尊者”,究竟是何等匪夷所思的存在!

“归墟尊者之天赋……果真旷古烁今,世所罕见……”

大长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苍老的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感慨,“宗主的选择……或许,真是对的。”

“是啊,即便是当初的古云涛,在其相应的修行阶段,也绝无此等惊世骇俗的表现。与之相比,古云涛那点天赋,的确……不算什么了。”

另一位六阶神长老低声附和,眼中燃起一丝久违的光。

“若归墟尊者真能如宗主所言,借助玄冰窟与寒髓,在数百年内成功晋升七阶神……以其底蕴,其实力会发生何等质变?简直难以想象!”

有年轻弟子喃喃自语,语气中充满了期盼。

“无论如何……这恐怕真的是我们最后,也是唯一的机会了。”

有人叹息,声音却不再如之前那般死气沉沉。

这一次,殿内再无人出言反驳,更无之前的愤满与质疑。

残酷的现实已经摆在那里——古云涛如同悬顶之剑,随时可能斩落。

冰魄宗不能再苟延残喘,坐以待毙。

而季青的出现,与其说是绝望中的救命稻草,不如说是黑暗深渊中,唯一一道撕裂苍穹,照亮前路的璀璨惊雷!

虽然这惊雷能否最终噼开厚重的黑暗尚是未知。

但至少……它带来了光,带来了可能,带来了搏命一赌的资格!

何况,正如宗主所言,《冰魄神功》与冰魄寒髓已赠,开弓没有回头箭。

此刻再纠结犹豫,已于事无补。

与其在绝望中沉沦,不如紧紧抓住这唯一的希望,赌上一切,搏一个未来!

冰魄宗大殿内的气氛,在经过最初的震撼,权衡与短暂的希望燃起后,并未真正轻松下来。

众人的情绪反而更加焦灼了。

希望的种子已然埋下,可能否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依旧是个未知数。

而悬在头顶那柄名为“古云涛”的利剑,并不会因为他们的期盼而有丝毫迟缓。

“唉,就是不知道……归墟尊者究竟能否成功晋升七阶神?这一步,不知挡住了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多少被誉为纪元天骄的存在,终其一生也只能在门前徘回,含恨而终。”

一位须发灰白,面容愁苦的四阶神执事长叹一声,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众人的共鸣。

“是啊,六阶神到七阶神,看似只差一次生命跃迁,实则是生命本质的彻底升华,是迈向更高层次的关键门槛。古往今来,多少天骄被困在这个境界无数纪元,直至寿元耗尽也难以跨越……”

“玄冰宗主天纵之资,不也多次冲击未果么?归墟尊者固然战绩逆天,修行神速,可这第七次跃迁……终究是另一回事了。”

“我们能做的,唯有等待。哪怕等上千年、万年,只要有一线希望,也只能等下去!”

低声的议论交织着挥之不去的忧虑。

尽管季青的天赋与战绩已经说服了他们,但涉及到这至关重要的一步,没有人敢打包票。

毕竟,失败的例子实在太多,多到令人心惊。

而季青能不能晋升七阶神,也关系到整个冰魄宗的生死存亡。

他们的心绪又如何能平静下来?

就连玄冰尊者,此刻冰封般的容颜下,心湖也并非完全平静。

她静静地立于殿首,冰蓝色的眼眸望着秘境深处那被重重禁制与天然极寒封锁的方向。

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袖中的一枚传讯冰符。

她又何尝不担忧?

将宗门最后的至宝与希望,尽数押注在季青身上,这本身就是一场豪赌。

赌的是季青那不可思议的天赋能延续,赌的是《冰魄神功》与万古玄冰窟能助其跨越天堑。

若成,冰魄宗或可绝处逢生。

若败……冰魄宗将彻底失去最后一块冰魄寒髓。

失去这耗费无数心血经营的秘地可能暴露的风险,也失去这漫长岁月中,唯一一次真正看到复仇曙光的机会。

“季道友……望你……功成。”

玄冰尊者心中默念,将所有纷乱的思绪与不安强行压下。

事到如今,她能做的,唯有信任,以及……祈祷。(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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