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一定一定,要来救我哦(二合一)

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回忆起那片废墟的景色了。

周围全都是蒸汽与火焰,金属在高温的灼烧下形变,木质板材一块块坠落,砸在地上化为四散的碎片。

暴风雪夹杂着冰渣,带走了小男孩身上为数不多的体温。

透过残破的楼板,能够看到被浓烟与大火烧灼成黑红色的天空,空气中飘荡着尘埃与灰烬的腐朽气息。

这是一片地狱,名为「迦南」的人间炼狱。

地狱中唯一活动的身影,便是那个在荒芜废墟上彷徨地寻觅,脸上带着比哭还要难看的哀伤神情的女人。

她就这样失魂落魄地寻找着,像是地狱中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直到,女人在燃烧的废墟里,发现了尚且存活的少年。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她就这样呆呆地望着男孩,像是刚刚从噩梦中醒来,渐渐认清了现实中的人,重新找回了身为人类的实感。

她慢慢地蹲了下来,又慢慢地抱紧了男孩,那比哭还要难看的哀伤神情一点点化为了笑容。

笑中带泪。

残缺的回忆里,那位女性的面容已然模糊,但是拉斯特却依然记得那个笑容——

那也许是他今生见过最美丽的笑容。

……

“最初的最初,确实只是因为憧憬吧。”

“就像每一个在不谙世事的时候,因为憧憬长辈们的背影,所以许下愿望,说长大后要成为宇航员、科学家、老师、消防员的稚童那样。”

“我最开始的愿望,也只是如此而已。”

“因为在救出我的时候,那个女人脸上所露出的安心笑容是那样的幸福,那样的耀眼,令人忍不住心生向往……”

“以至于在我的心里,萌生了【长大以后,想要成为像她那样的人】的愿望,埋下了名为「守岸人」的理想之种。”

拉斯特轻声地说。

“当然,这也只不过是一枚不起眼的种子而已……”

“就如同很多儿时的想法,等到成年之后再回首,只会觉得是纯纯的黑历史——”

“倘若我的人生能够正常发展下去的话,那我也许会慢慢被世俗磨平棱角,变得圆滑市侩,或者说所谓的「成熟」……”

“儿时这般缥缈而不切实际的理想种子,自然也会长眠尘埃,永远不会萌芽,只沦为茶余饭后的往事谈资。”

他不由微笑了一下。

“只是,再后来……我的人生却没能步入顺理成章的原定轨道。”

“而是,受困于了深蓝港的历史残响,那永无止境的时间循环之中。”

“于是……”

“彼时的我,为了不让自己在时间循环的地狱中精神崩溃,彻底绝望堕入自我毁灭的深渊……就好像溺水的人不顾一切地抓住手边的任何事物那般,我也将这份儿时的理想,视为了自己的救命稻草。”

拉斯特凝视着自己的内心,他又看见了那个被困顿在永远无法前进的同一天,彷徨失措的少年。

“「我还没有成为像她那样的守岸人,所以绝不能在这里倒下,更不能止步不前」。”

“在很长时间里,这便是我仅剩的念想,是我能够在深蓝港的时间循环中坚持寻找通关的出路,而不是彻底躺平摆烂,自暴自弃放弃自我的唯一动力。”

“这份理想,在漫长的时光里一点点地扭曲,在我心中占据的分量也愈发沉重,就如同滚烫的炉心,驱使着这具残破的躯壳不断前进……”

“到了最后,它已经化为了我自己仍存在的证明……”

“就好像只要我还依然记得「守岸人」的理想,那么名为拉斯特的人类就仍存活于世,而不是败给了那该死的命运。”

……

“可是到了现在,拉斯特你也应该清楚,这只不过是你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

艾弥丝的话语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那个在迦南的废墟,从充满着死亡气息的火海中将你救出的女人,便是格蕾姐姐。”

“但是,格蕾姐姐自己,方才是迦南那场灾害的源头。”

“若非是她向命运许下了那个错误愿望的话,那么那场迦南的大火根本就不会发生,而拉斯特你的人生轨迹也不会被扭曲,而是能够像普通人那样拥有正常的人生。”

“你所向往,憧憬,并梦想要成为的「守岸人」……”

“其实,恰恰便是毁灭迦南的罪魁祸首。”

不知为何,艾弥丝的声音冰冷异常,冷静得可怕。

“况且时至今日,拉斯特你也已经从夜世界的历史残响中解脱。”

“你已经无需再依赖那个病态的,早已经变质的理想……作为你自己的救命稻草,存在的锚点。”

“既然如此,那么彻底舍弃掉这个已经步入歧路的愿望,回归作为正常人的道路,方才是最佳的选择,不是吗?”

听着艾弥丝的话语,拉斯特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良久之后,他再度开口。

“是啊,小艾你说的没错。”

“那是从一开始起,便伴随着误解和谎言的理想。”

“这份心愿是从格蕾那里借来,并因为漫长的时光而变质,早已经不是它原本的模样。”

“如果是刚刚从深蓝港中脱困的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赞同你所说的观点。”

“但是……”

拉斯特轻轻合上眼睛。

一幕幕破碎的光影,无数曾经相遇过的人和事,在他的脑海中再度闪回。

……

深蓝港的港口区,完成了争取二十分钟时间的任务,直面铁十字的潮汐安然赴死……却被去而复返的希尔缇娜给一把拽了起来,被要求一定要两人一起逃出生天的自己。

在那所被繁星祝福的学院里,第一次遇见了会说话的雪貂的自己。

被无边无际的白雾所笼罩的小镇中,赐予了那个灰发小女孩「格蕾」的名字,并严肃告诫她守岸人这三个字所蕴含分量的自己。

乐园的王城,为阿克希娅念诵着童话书的自己。

暴雨的山崖之上,为了加速格蕾成长,而摆出一副叛徒狰狞嘴脸的自己。

冥渊之中,毅然决然地拒绝了守墓者登神的邀约,发动了「王车易位」的自己。

破碎海岸之战中,亲眼目睹了西塞尔的死战,震撼到难以复加的自己。

礁石滩上,明明全身早已经残破不堪,却还是要对悲恸的格蕾故作洒脱的自己。

……

深蓝港时期的自己,或许真的只是一具虚无空洞的行尸走肉,仅仅靠着那唯一执念而行动的机械……

但是时至今日,在那具因记忆磨损而残缺的躯壳之中,却早已经充盈着全新的事物……

那是在邂逅了许许多多、形形色色的人和事之后,所孕育而生的,无数炙热激荡的情感。

正是这些炙热而激荡的情感,汇聚成了名为拉斯特的自己。

独一无二的自己,无论是神明还是命运,都永远无法否定的自己。

“确实,最开始是因为憧憬。”

“但是,归根结底,那还是源自于我自己心底的愿望。”

“想要推翻那个地狱的愿望,想要让后世的人们,不用再遭受那般苦痛的念想。”

“以及,那个用尽毕生去追逐名为「守岸人」的泡影,最终却一事无成,孤独漂泊流浪在星海深处的灰发少女……那未曾实现的理想。”

他睁开了自己的眼睛,注视着身前的艾弥丝。

“小艾,时至今日,成为「守岸人」依然是我的理想。”

“是我自己发自内心,绝没有半分虚假的愿望。”

……

“原来如此。”

“所以,这就是拉斯特你给出的回答吗?”

艾弥丝的声音再度响起。

她注视着窗外的风景,那片笼罩在夜色之中的平静小镇。

那双天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了极为复杂的色彩。

有眷恋,有不舍,也有如释重负的释然……繁复的情感交织在一起,不一而足。

但欢喜多过惆怅。

“嗯,这就是我的回答。”

“既然将成为守岸人视为自己的理想,那么即便再是留恋,再是不舍……”

“我也绝不能被困顿于温柔乡中,就此止步不前。”

拉斯特轻声地说。

“况且,小艾你忘记我们小时候,那座树屋建成的时候,我对你所许下的承诺了吗?”

“当时的我对你说……终有一日,我们会拥有一座远比树屋更大更宽敞,只属于我们自己的家。”

他也同样在俯瞰着窗外的小镇风光:“而现在,既然那座树屋已经年久失修,随时都可能坍塌,那么就直接将它拆掉就好了。”

“要不了多久,我们便能够拥有一座崭新的,并非扎根于谎言的虚幻树梢,而是真实世界之中的家。”

艾弥丝就这样怔怔地听着拉斯特的话语。

片刻之后,她忽然笑了。

“果然啊,我在想什么呢……”

“如果是你的话,那么一定会给出这样的回答吧。”

她擦了擦眼角,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我会等着的。”

“那座比树屋更大更宽敞的屋子建成,我与你一起搬入新家,然后成为女主人的那一天。”

……

深夜的小屋中,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无论是拉斯特还是艾弥丝,谁都没有再说话。

但事实上他们之间早已经无需言语,此前简单的两句交谈,便已然明了彼此的心意。

拉斯特缓缓伸出了右手,在半空中虚握。

下一个刹那,空无一物的半空之中,忽然有银白色的光点在汇聚。

紧接着,一柄铭刻着铁色玄月的左轮手枪,便这样落入了他的手中。

他举起了「铁纹之月」手枪,枪口缓缓上抬。

但是,在即将瞄准身前少女的刹那,拉斯特那抬枪的手腕却忽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以他千锤百炼的枪法,绝不该出现的颤抖。

拉斯特忽然想起了很久之前,在冻水镇历史残响之中所经历的一幕。

彼时,他被冻水镇的邪神污染物所拖入了对方编织的梦境……那个梦境之中也有迦南,也有小艾。

而那时的拉斯特,为了脱离梦境,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对那个梦境中虚假的艾弥丝开枪,以此破碎了污染物所编织的梦魇。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

无论是场景还是人物,都与当时一般无二。

只是,这一次拉斯特知道,自己所面对的不再是由污染物编织的梦境,而是真正的……已经生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被自己视为理想乡、避风港的迦南。

但是下一刻,拉斯特却感觉到自己那举枪的右手,被一只柔软的小手给托住了。

明明是微乎其微,外人绝不应该察觉的颤抖……但是却被艾弥丝分明地洞悉。

她伸出手,轻轻地托住了拉斯特先前微微颤抖的手腕。

那只手柔若无骨,却又温暖而坚定。

“我说过……「艾弥丝」会包容「拉斯特」的一切,不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会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所以,不用感到挣扎和痛苦。”

“这不是你自己一个人的决断,而是我们所共同作出的决定。”

“世界是假的,但爱是真的……即便迦南起始于一场编纂的谎言,但我们在这里所经历的点点滴滴,由此而孕育的情感,却绝非虚妄。”

“而从今往后,无论在未来的道路上将会面对什么,无论是欣喜还是忧伤、欢笑还是泪水……都由我们去一起面对。”

艾弥丝便这样轻缓地引导着拉斯特。

将那柄左轮手枪黑洞洞的枪口,一点点地对准了她自己的心脏处。

“成就天使之后,我便将自己的本体,自我封印在了夜世界的最深层历史残响之中。”

“为了避免在漫长的时光中,再出现像先前的「智械之灾」那样,审判星杯的意志暴走失控屠戮众生的情况……所以我所设置的自我封印无法从内部解除,而仅仅只能由他人从外部唤醒。”

“那个最深层历史残响的具体坐标是……伴随着夜世界的演化,那里似乎也已经变得相当危险。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先等拉斯特你自己突破了传奇之后再进行尝试。”

艾弥丝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拉斯特的侧脸,两人的距离靠得极近极近。

“我会一直等着的,成为你新家的女主人的那一天……只要你一天没来接我,那我就会一直等下去。”

“但是,坦白来讲,自我封印在历史残响的棺材里,其实并不怎么好受。”

“那里很黑很冷,我很怕黑。”

“所以,一定一定,一定一定……”

“要来接我哦。”

拉斯特感觉自己的左手传来了轻微的触感。

艾弥丝的小拇指,不知何时轻轻地搭在了自己的尾指之上。

这是拉斯特儿时教会她的动作。

据说以这个方式立下的誓言,哪怕经过沧海桑田,哪怕是生离死别都无法背弃。

“嗯。”

拉斯特点了点头:“拉钩上吊,一百年……”

“不,十万年也不许变。”

在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

拉斯特看到艾弥丝的俏脸上流露出了笑容……

足以与在废墟中发现自己时的格蕾相媲美,他今生今世都无法遗忘的最美丽的笑容。

紧接着,在那纤细手指的牵引下。

铁纹之月的扳机被扣动。

从枪口中迸射而出的明净火光,将整个世界彻底吞没。

(本章完)

第231章 你与我的婚约(5k)

纯白色的光辉,将整个世界所吞没。

眼前的风景,无论是木屋中朴素的家具,还是夜晚颇为宁静的迦南小镇,亦或是那远天之上无边无际的暮色……

一切的一切,都在刹那间定格,仿佛一张静止的油画。

紧接着……

咔嚓——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整个世界都在支离破碎。

化为了无数道晶莹的破片,就这样散落在无边无际的黑夜之中。

这便是「迦南」的真相。

这个拉斯特一直以来的心灵避风港,仿佛与世隔绝的理想乡般的存在……其实,也同样是某种特殊的历史残响。

与其他作为「往日之倒影」的历史残响一样,都孤独地漂浮在永无止境的夜世界之中。

从一开始起,这便是由格蕾与小艾共同编织而成的谎言……

是一场建立于泡影之上,虚妄的幻梦。

既然是梦,那么便终究会有破灭的那一天。

而现在,梦醒了。

……

“世界是假的,但爱是真的。”

拉斯特的耳畔,艾弥丝的话语仿佛仍在回荡。

而他便这样放松了自己的身与心,任由自己就此沉沦在无边无际的夜色之中。

意识宛如明灭不定的气泡,在虚无的海洋中起起落落。

直到某个刹那,气泡破碎。

五官的感知逐渐复苏,拉斯特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方无限高远的尖塔穹顶。

这是一座高塔,并非是那座已然被失控暴走的审判天使所陨灭的守望尖塔,而是秘仪塔。

也就是说,自己总算是脱离了夜世界,回归到现实世界之中了?

虽然实际上,拉斯特在这次夜世界之中所度过的时间,拢共也不过几天而已……

但是一下子知晓了那么多的隐秘,解开了那么多有关自己身世的谜团,对于拉斯特自身而言,却颇有种恍若隔世的感受。

如此的念头刚一升起。

下一刻,拉斯特便感受到了自己的手心处,传来了某种湿漉漉的触感。

他稍稍抬眸,只看见一只毛茸茸的雪貂正蹲在自己的身旁,伸出舌头轻轻舔着自己的手心。

那双红宝石般的兽瞳中,极为拟人化地带上几分担忧的神色。

直到看到拉斯特苏醒了过来,那双兽瞳中的担忧之色方才消失不见,转为了微不可察的惊喜。

“银院长……讲真的,你现在的行为模式真是越来越像狗了,该不会是返祖了吧?”

拉斯特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坐起了身子。

“还不是你明明和我一起脱离的夜世界,结果我都醒过来老半天了,但你却一点都没有苏醒过来的迹象。”

“老娘担心你在脱离夜世界的时候,又被哪家天使给截胡了,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那些小说和动画里不都是这样演的吗,昏迷过去的男主角,被自家宠兽给舔醒什么的……”

“银院长,你刚才说了「宠兽」这个词对吧?”

“你他喵的!记忆遗忘拳!忘掉,全都忘掉!”

拉斯特适时抬手,一把挡住了瞬间炸毛哈气的银院长,那直扑过来的疯狂乱抓。

随后他的手腕一翻,径直抓住了小雪貂的后脖颈,任由银院长在半空中怎么样扑腾也碰不到自己。

“算了,无论如何……”

“反正你总算也是平安归来了,完好无损的那种,倒是比我预想中的最差情况要好上太多。”

在半空张牙舞爪了一阵子后,银院长也重新安静了下来,轻盈地一跃,跳到了拉斯特的肩头。

“你要是再像之前几次那样,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甚至直接昏迷不醒又住进校医院,那我还真有点担心小缇娜,小希娅她们……”

银院长有些后怕地甩了甩毛茸茸的尾巴:“要是被你的那些老相好知道——”

“我这次跟着你一起进入了历史残响,却还放任你被重伤成那样,那她们恐怕非得扒了我的皮做成貂皮大衣不可。”

“果然只有这种时候,银院长你才会想起来自己是只雪貂啊……就像某部动漫里一只会说话的白狗,只有在主人掉进水池里时才会想起来自己是条狗那样。”

“小拉斯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贫嘴,这么喜欢吐槽了?”

银院长蹲在拉斯特的肩头,狐疑地审视着身下的少年。

即便是银院长也不得不承认,与最初一人一貂在通往繁星大学的高速列车上初见时相比,眼前的黑发少年,真的变得相当不一样了。

它不由眯了眯眼睛:“所以这一切,都是那个小艾的功劳吗?”

“等等……你先前明明和我同时回归了现世,却有老半天都沉睡着未曾醒来,该不会也是与此有关吧?”

银院长试探性地开口。

“该不会是你先前和小艾所说的,那个「迦南」?”

虽然与拉斯特共同经历了这一次的历史残响,格蕾与艾弥丝在和拉斯特交谈时,也未曾去刻意瞒着银院长。

但很多事情,特别是有关迦南的事情……毕竟是独属于格蕾、艾弥丝以及拉斯特这三位迦南当事人之间的默契。

对于银院长而言,它只听闻了某些碎片化的只言片语,却并无法借此推断出完整的事件全貌。

“BINGO,答对了,但是没有奖。”

拉斯特将银院长重新丢回了自己的肩头,活动了一下自己因为长时间沉睡而有些麻木的身体,随后便向着秘仪塔的出口走去。

……

“巴尔巴罗萨教授,再见了。”

拉斯特向着空无一物的秘仪塔深处喊道。

“短时间内我应该不会再尝试进入历史残响了,不过我会记得经常来看望您的,也不会忘记调好教授您喜欢的好酒。”

“哈哈,那我就等着你带上各种好酒,到时候我们再小酌上一杯。”

豪爽的声音从秘仪塔的深处传来。

而在得到了巴尔巴罗萨教授这位守塔人的回应之后,拉斯特也未曾再犹豫,而是一步跨出了秘仪塔的范围,踏上了通往繁星大学的归途。

“等等,你这雷厉风行,不带一丝一毫犹豫的脚步……”

“你说短时间内不准备进入历史残响,那接下来你准备去做什么?”

银院长蹲在拉斯特的肩头,有些困惑地开口。

在它的印象里,感觉自从认识了拉斯特以来,通关夜世界和历史残响便是这家伙唯一的目标。

从早到晚不是在攻略夜世界,就是在攻略夜世界的路上。

而现在拉斯特居然说自己短时间内不准备进入历史残响了,还真让银院长有些不适应。

“当然是为了晋升传奇位阶,而去做最后的积累和准备。”

拉斯特直截了当地开口回答。

他可未曾忘记,在破碎名为「迦南」的幻梦之前,小艾所最后对他留下的话语。

除了艾弥丝那已然自我封印,陷入沉眠状态的天使位格本体所在的历史残响……那确切的空间坐标之外。

还有,便是小艾所自我封印的最深层次历史残响,存在着极大危险的情报。

虽然「夜世界」本身,便是因为格蕾所许下的最后一个愿望而被开辟的。

但是维系「夜世界」长久存在的根源,却是神代那位无名的「愚人」所留下,并被守墓者长期以来视为终极底蕴的「永夜石碑」。

那是纪元的坟墓,文明的墓碑,更是「守墓者」这个名称的真正由来。

从神代至今,每一个纪元所经历的一切——萌芽、发展、繁荣、盛极而衰、迟暮,各个纪元人类文明的每一个阶段,每一段历史、每一段岁月……都会被彼时的守墓者用「永夜石碑」记录。

并将那些历史的碎片、残影与余痕,都刻印在石碑之上。

“拉斯特哥哥,听起来很神奇吧?”

“明明现在的高科技存储技术,足以将一座大型图书馆的数据储存在一粒米中,但是那样的量子存储器其实不到百年,便会因为内部结构的衰变而失效。”

“那些已经被时代淘汰的移动硬盘要更可靠些,质量好的话能够保存资料几百年而不失效。而使用特殊纸张和油墨的印刷品则要再强上一些,也许能够存在上万年。”

“但是,一万年,也便是这些常规存储手段的极限了……磁盘的磁头终有一日会锈蚀,纸张也终有风化的那一天。”

“要想将繁复的资料,将存储的信息,可靠地保存上十万年,百万年……跨越不止一个纪元的岁月,而是从神代一直延续至今的话,那么便唯有两个方法——”

“方法其一,便是通过人与人的口口相传,将知识从一代人传递给下一代人……只要人类的传承未曾断绝,那么那些一代代积累下来的知识便不会消失,而是会薪火相传地一直延续下去。”

“而方法其二,便是如那些史前时代的人类所做的那样——「把字刻在石头上」”

“被刻印在石头上的文字,即便经过数百万年,数千万的岁月,也依然有机会被保留下来。”

“这是那位神代的无名愚人所提出的观点。”

“而「愚人的图书馆」与「永夜石碑」,便是那位无名的愚者,在这两条不同道路上所分别进行的尝试,也是他为后世的人类所留下的最后礼物。”

“如今,「愚人的图书馆」和「永夜石碑」,也分别成为了守岸人与守墓者的象征。”

“「愚人的图书馆」代代相传,星火不熄……而「永夜石碑」则是将曾流逝的岁月,都沉默地刻印在了石头之上。”

这是在守望尖塔中,格蕾所给拉斯特留下的录音中所讲述的内容。

而格蕾后来所开辟的夜世界,其根源便正是「永夜石碑」,正是因为永夜石碑上本就刻印着往昔的岁月,所以夜世界才能制作出那些栩栩如生,惟妙惟肖的历史残响。

在夜世界被开辟之后,其在「永夜石碑」的驱动下,其内部会不断进行自然演化,建立起全新的规则与秩序。

纵使是身为开辟者的格蕾本人,也无法再对夜世界进行太大的干预。

就更别提作为许下宏愿的代价,格蕾此刻本人早已经从天使的位格跌落,漂泊流浪在星海的最深处。

也正因如此,拉斯特才会被困入了深蓝港的绝望循环,那并非格蕾的本意……而是夜世界在永夜石碑的驱动下,自行发展演化的结果。

而艾弥丝所自我封印的那个底层历史残响,随着时光的推移,也早已经天翻地覆,危险重重。

既然艾弥丝说“必须等到突破了传奇之后再来尝试”……

那么拉斯特相信小艾绝不会骗自己。

在成为传奇之前,他绝不会鲁莽地尝试,将唤醒小艾的机会浪费。

但是与之相对的,在从历史残响中接回小艾之前——

晋升传奇,便成为了拉斯特唯一的目标。

……

回到繁星大学往后的日子里,拉斯特又恢复了宿舍的冥想室——繁星大学的灰烬院两点一线的生活。

正如他过往曾经无数次经历的那样。

只是,无论拉斯特如何地冥想,如何地锻炼自己……他却总能感觉到,自己的位格依然被牢牢困顿在了第六阶的顶点。

无论再怎么积累,都仅仅只是在巅峰的巅峰更进一步。

却始终无法抵达那名为传奇的领域,捅破最后的一层窗户纸,完成终极的蜕变。

自从成为了超凡者以来,这还是拉斯特第一次在某个位阶上,如此长时间地止步不前。

“怎么样,天才如你……也终于体会到了那些平庸之人,被阻碍在关隘之前寸步难行的滋味了吧?”

从灰烬院返回宿舍的路上,银院长看着陷入了沉思的拉斯特,不由晃了晃自己毛茸茸的大尾巴。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可是晋升传奇的关隘啊……由人到非人,通往神域的跃迁。”

“古往今来,六阶巅峰和传奇的关隘,不知道阻隔了多少惊才绝艳的超凡者……即便是小格蕾那样后来成为了天使的人物,当初也是花了好几年方才晋升的传奇——”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从传奇晋升天使,其实反倒没有从六阶突破传奇要困难。”

“时至今日我也可以告诉你了,西大陆虽然明面上不会有传奇行走于世。”

“但实际上,各大国内部,无论是我们所在的格兰威尔帝国,还是教国与神圣王国,其实都有传奇级战力坐镇。”

“若非如此,各大国早就开战了,也不会依然维系着表面上的平衡。”

“可即便如此,以最乐观的态度来估计,整个大陆之上的传奇也不会超过两掌之数,实际数量只会更低。”

银院长用自己毛茸茸的大尾巴轻柔抚过拉斯特的脖子。

“像你现在这样一味地蒙头苦修,用扮演法去锻炼……是永远也不可能晋升传奇的。”

“你需要一个契机,一个符合你自身序列真正内涵的契机……去贯通你自己的传奇之路。”

“我明白,银院长。”

拉斯特行走在校园内枫树林间的小道上。

他随意地伸出手。

下一刻,一枚由无数液态金属微粒所汇聚而成的魔方体便在他的掌心具现。

明明是金属的造物,但这枚机械核心却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液态的不死金属随着拉斯特的心意变换成了各种形态。

时而是凛冽如寒霜的左轮手枪,时而是通体漆黑的狙击枪。

这便是拉斯特每天坚持前往繁星大学灰烬院的意义,在阿加莎院长这位机械师的协助下,他和这件自己在夜世界获得的圣遗物「机械火种源」的契合度每天都在直线飙升。

并根据拉斯特的喜好,对「火种源」进行了诸多改进,令它变得更为契合拉斯特自己的战斗风格。

“至于银院长所说的传奇之路,其实我也已经大体有了头绪——”

“我只是在等待……时机彻底成熟的刹那。”

拉斯特的脚步在他自己的宿舍门口停顿,并未直接开门。

因为他在宿舍外的信箱里,看到了一封纯白的书信。

信封上并没有发件人的落款,而仅仅只有三道凛厉的剑锋刻痕,两长一短。

“希尔缇娜寄来的信吗?”

拉斯特通过事先便约定好的记号,判断出了这封书信的主人。

实际上现在大家人手一个智能终端,超凡者们绝大部分的交流和沟通都是在聊天软件上完成的。

如今还保留着纸质书信这一习惯的,在拉斯特认识的人里,也仅仅只有希尔缇娜这一位。

「拉斯特,因你在灰烬院中潜修不方便叨唠,故以书信告知:」

拆开信封之后,信纸之上的文字只有寥寥几行。

字迹娟秀,但是一字一句间却都带着凌厉的笔锋,让人看到字体便能够联想到那位凛然的细剑使。

「我的父亲,今日通过繁星大学的官方渠道向你发送了邀请函,邀请你明日前往亚兰德尔帝国的皇宫一趟。」

「意图商讨……」

那凌厉刚硬的字迹,在此处却带上了不自然的停顿。

「商讨,有关你我的婚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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