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天下旧事,夺其气运天命

麒麟立刻反应过来。

祂看着李观一,第一反应却是焦躁和担忧,低声嘶吼,就连先前在鳞甲上只是流转变化的火光,此刻也变得炽烈起来了,麒麟道:“你来这里做什么?!这里很危险,那些术士随时可能回来!”

“速速离开!”

李观一没有回答,只是控制阵法变化。

阵法本身的威能,笼罩范围极大,不逊色于顶尖的强者,但是操控阵法,就如同叩动劲弩的扳机一样,需要的气息并不巨大,依李观一此刻的境界,若说让他操控这大阵,转化为杀阵,威能全开。

他是做不到。

但是以自身气机,操控阵法变化,让其威能逐渐削弱,并非难事,建立阵法,极为玄妙,但是破坏起来,那就简单得多了。

【四象封灵阵法】在他的气息拨动下,煞气渐弱,对于麒麟的封锁也逐渐削减,一开始时麒麟只能够被锁链和八卦铜柱压制住,此刻伴随着李观一动作,上面的阵法也变弱。

李观一松了口气。

这阵法的核心区域虽然要复杂许多,但是仍旧是在《四象封灵阵》的变式之中,也没有脱离《皇极经世书》第六十卷的范畴。

伴随着李观一的逐步深入,他能够感知到,整个阵法内部,有四股力量在流转变化,彼此循环变化,互生互克,如同一道道锁链一般,共同构筑了这一座大阵的核心封印。

龙虎凤龟。

是天之四灵。

其变化玄妙,暗合阴阳五行的转动。

李观一一一做出对应。

就如同每日祖文远对他的传授,如同每日回去之后,和银发少女的对练和拆解。

熟极而流,几乎不需要思考。

顺手拈来,便可以破阵。

麒麟怔住,看着眼前这故人之子坐在那里,右手抬起,并指如剑,沾染气机变化,挥洒如意,之前自己尝试十年不曾破阵,不曾打开的玄妙阵法,在他的动作之下,却在慢慢拆解。

伴随着一声脆响。

终于有一道锁链彻底松开!

麒麟原本被压制着伏低的身躯终于可以站直。

不必维系那种不能趴窝不能站直,最为痛苦折磨的姿势。

片刻后,第二道锁链被松开,麒麟身上火焰流转变化,炽烈。

麒麟注意到李观一全神贯注,知道此刻他到了关键时候,就算是心中有各种好奇疑惑,却也都按捺住,没有去打扰他。

李观一双眸微阖,在推演拆解这阵法的时候,他体内的四象功体,却也随之发生了变化,刹那之间,这阵法内部仿佛化作了李观一的丹田一般,他根据外部阵法的变化,调整自身功体的变化。

以水对火。

以火克木。

于是,外四灵的封印阵法慢慢拆解。

内四灵的功体变化,却是步步契合。

那卡住他一段时间的,第一境的最后混元一步,却在此刻被撬动,隐隐然有了突破的可能,等到四灵合一,功体彻底混元,就是李观一自身踏足第二重楼的时候。

只是终究学习的时间太短。

这阵法也终究太过于繁复。

李观一最后将自己能破去的部分阵法都解开,收回手掌,轻声道:“这一座阵法很复杂,我虽然学会阵图。”

“却不可能立刻都解开,但是,这样至少可以让你舒服一些。”

“我拆解了部分,留下了表面上的那些,你平日蛰伏的话,很难被发现内部封锁拆开了,我这一次记录下来了之后的变化,等到我出去,弄明白这一部分的阵法,再回来解阵。”

麒麟颔首。

李观一正要开口再说,忽然神色微怔。

此刻他坐在了阵法的主位,能够感觉到阵法的细微变化,现在在东南一处,有涟漪泛起,而后迅速靠近了,是那个方士,这一次才过去了四分之一个时辰就已回来。

李观一皱了皱眉,道:“他回来了。”

镇守主卫的,都是第三重楼以上的术士。

术士修行,比起武者更难数倍。

修行的人也少。

故而有所成就者不多,都算有一地大名。

手段奇诡玄妙。

李观一只是个第一境的武者,若非是金肌玉骨,寻常入境武者的肉身都打不过三境的术士。

当即打算撤离,只是对方来得太快,李观一将自己入阵的痕迹抹去了,让麒麟重新蛰伏如常,目光一扫,脚步一踏,入了阵,潜藏入此阵的一处丛林之后。

右手按在了剑柄上面,眉头皱起。

不知道这术士为什么偏偏今天回来的这样早?

真是最担心什么,就会发生什么么?

李观一放缓气息,心神安静,他能有胆量来,自然是有万全准备,他也懂得这阵法,可以借助阵法慢慢撤离出去。

只是来到这里的,不只是那個术士,而是两个人。

除去了那身穿灰袍,有山羊胡须,四十余岁模样的术士。

另一位,是带着兜帽的女子,开口语气讥讽,道:“堂堂的天下大术士侯中玉,竟然要来到自己的阵法里面,才敢于和我这样一个弱女子说话,还不如一个武夫。”

“在皇宫当中,私会女官。”

“你就不害怕那位天子禁军大呼,率领禁卫把你我绑走吗?”

那位四十多岁的术士微微笑道:“只是谨慎而已。”

“况且,这【四象封灵阵法】,是而今天下明面上的第一流阵法,又在皇宫大内之中,在这里闲聊,自是安心,姑娘可以放心,这几日正是金吾卫轮换。”

“新来的那个金吾卫,是个桀骜不驯的少年人。”

“我花了几日时间,摸清楚了他的行动。”

“恰在此刻,他会在麒麟宫的亭台花园里面修行吐纳,不允许旁人打扰,也不会来巡查,虽然是天子的亲卫,但是毕竟出身于达官贵胄,世家外戚。”

“就算不是那些酒囊饭袋,也不是时时刻刻,恪守职责的。”

“此刻你我闲谈,吾可保证,不会被那金吾卫察觉。”

听到这样一句话,李观一心中暗骂一句。

当真是千年的老狐狸见了鬼。

一块儿唱聊斋。

他千算万算,没有想到自己遇到了个和自己一般心眼的人。

自己在摸对面的时间,对面却也是在摸自己的时间,倒是导致两个人撞上了,李观一忽然想到了祖老说过,变式比起正常的少,证明主持阵法的术士有二心,果然不假。

只是他在皇宫当中,私会女官,却又为了什么?

李观一按着剑,神色安静。

术士侯中玉顿了顿,道:“毕竟,皇后娘娘的心腹,来找我这一个男子,所说的,又是那一个男人,若是被发现了的话,就算是我可以杀死那金吾卫,你和我都是少不得被杀的。”

女官缄默了下,只是淡淡道:“……你知道就好。”

侯中玉道:“毕竟,涉及到那个男人。”

女官似乎很不愉,道:“伱可以,住嘴了。”

侯中玉笑着道:

“这里只有你,只有我,你我谈论这样的事情,难道还需要小心翼翼么?若是不开诚布公,不如就等到最后,等到皇帝陛下亲自废后的那一天,皇后被打入冷宫,你这样的心腹,也没有此刻的生活优渥了。”

“毕竟……。”

“太子其实是摄政王的血脉这一件事情,陛下可是清楚的。”

李观一捂住自己的嘴。

下意识把自己的气息压制得更低。

饶是以他的心性,此刻的心脏都差一点狂跳。

太子,是摄政王之血脉?!

皇帝还知道?

他似乎知道了为什么薛贵妃会如此受宠。

那女官似被激怒了,上下的牙齿碰触发出脆响,道:“住嘴!”

侯中玉淡淡道:“住嘴?皇后娘娘既然不愿意提供给区区在下需要的东西,那么在下也不必再遮掩什么了,不妨将话语说开了些。”

女官呵斥道:“是你要的东西越来越多!”

侯中玉反驳道:“要麒麟之血,以求长生久视,本就需要如此倾国之力!”

女官道:“你!”

她冷静下来,道:“陛下,不会对太子如何。”

侯中玉又笑道:“是,是不会,毕竟,那位摄政王还活着。”

潜藏起来的李观一死死握着剑柄,心中有一种感觉,自己今日恐怕是撞到了个了不得的事情,摄政王,那个霸主竟然没有被杀么?当今太子是他的血脉?

侯中玉冷笑道:“陛下下令烧毁了太平公和摄政王的记录,难道只是为了遮掩之前摄政王所作所为,然后保住皇室的颜面?太平公是为了维系陈国的安全,让百姓安定,所以才回来讨伐摄政王。”

“所以,他绝不可能如摄政王杀之前诸皇一样。”

“就只是把摄政王杀死!”

“那样不过是让陈国多第二位摄政王。”

“名不正则言不顺,他是要将摄政王的罪过都公之于天下,将其以律法处置,以安民心。”

“那一日的厮杀,他将摄政王打伤击败了。”

“而那时候,摄政王还没有杀他立下的最后两个皇帝。”

“是当今的陛下亲自杀了他们,自己成为第一顺位嫡子。”

“所有人都觉得,陛下是个只知权衡的人,但是只有我等寥寥几人知道,是陛下引导其他人选择了他,杀死其余的兄弟,然后默许了被霸占的妻子产下了摄政王的血脉,立他成为太子。”

“对于澹台宪明所代表的文官,世家,对于因为这个孩子留下的萧无量,还有那些武勋,甚至于包括薛家代表的那一部分势力。”

“各方势力最后发现,他们竟然只剩下了唯一的选择。”

“可是——”

这个看上去只有四十多岁的方士垂眸。

他还记得十几年前的事情啊,那位摄政王被锁住了筋脉,他已经失去了大势,但是仍旧安静坐在那里,当今的皇帝陛下穿着华服,十二冕旒的帝王装饰,在那跛脚的王面前却如同一个被施舍的乞丐。

摄政王垂着眸子,手里仍旧扣着玉玺,然后扔出去,道:

“那么想要。”

“拿去便是!”

豪雄的气度啊,如此的霸主。

陛下,终究不如。

我非王侯。

乃摄也。

方士轻声道:“就如你所说,陛下为什么如此宠爱薛贵妃?因为薛贵妃的儿子,是他的血脉,一旦他诞生下来,陛下是一定会让他成为太子的啊。”

“澹台皇后,心中很是不安吧?”

“哪怕她的父亲是澹台丞相,她的母亲是卢氏的大小姐;哪怕摄政王离去的时候,留下了麾下最强的神将萧无量在朝,但是陛下的心不在她的身边,但是她的对手是天下三大豪商的薛家。”

“而薛家至今,仍旧还是中州大皇帝陛下承认的薛国公。”

“薛贵妃怀孕了。”

“已是皇子,是难得的贵命。”

“她仍旧会恐惧的吧?”

女官不再说话,这就是此刻陈国的朝堂之争。

侯中玉道:“可若是我告诉你,包括薛家的猛虎,包括澹台皇后的父亲,都被陛下骗过去了,你觉得如何?”

女官的神色怔住,旋即激动起来:“你,你的意思是!”

侯中玉道:“陛下不会动太子,但是却也不会允许薛贵妃的儿子成为太子的,在那一年,他有一个私生子出生了,而他一直都把这个儿子藏匿得很好。”

“平衡是不可能长久的,彼此的矛盾终究有一日要爆发。”

“当外戚豪商的薛家,和以世家文官为首的皇后一系碰撞到两败俱伤的时候,他的真正儿子就会出现了,然后收拾一切,坐收渔翁之利。”

“陛下会在那个时候,将皇位‘禅让’给这个不是他‘亲生儿子’的旁系子弟。”

“那是禅让啊,是文官和清流们会无比赞许大书特书的圣皇行为,他最后会以圣皇帝的名号留在青史上,他真正的儿子将会拥有一个矛盾爆发之后,遍地都是功业的国家。”

“而薛家和皇后,只是他眼中的棋子罢了——”

“所以,太平公和岳鹏武,这两个曾经是当年之事的亲历者,却又心性刚正无法笼络的人,才都要死。”

侯中玉道:“他们为的是百姓和天下,可以开疆扩土。”

“但是,他们怎么能忘记呢?他们怎么会忘记?”

“他们活着,会让皇帝陛下的皇位不稳啊!!!”

“会让他在青史上留下污点!”

“那个曾经和他们举杯饮酒,一起醉酒在月色下,少年意气的年轻人在坐上龙椅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国家疆域是否变大,百姓是否太平,这都是很好的事情,但是最关键的事情,是这个皇位,是不是还是姓陈,重要的事情,是自己死后,是否可以留名千古!”

“我看上去发丝仍黑,却已有六十七岁。”

“我亲眼见过了摄政王的离去,这位霸主活下来的代价,是萧无量愿意镇守陈国,而摄政王离去的时候,告诉太平公,他此刻已经被打断了双腿,武功也失去了大半,百姓都觉得他死了,欢呼雀跃。”

“可他还是要活着。”

“摄政王说,他活着,太平公才能活着。”

“可惜,就连杀伐冷酷的摄政王,都没有想到啊。”

“当今陛下的心境,竟然是如此地狠厉。就连这样的国家神将,他都可以舍弃,那么想必在尘埃落定之后,为皇后娘娘准备的三丈白绫,也已在匣里了啊。”

“薛家的钱财也是下一代皇帝踏足天下的基石。”

那女官的神色一点一点变得惨白了。

修长的手指在微微颤抖着。

侯中玉微笑道:“所以,要不要和我合作?”

“我可以告诉娘娘,陛下的私生子是谁,只需要娘娘为我准备好足够多的资粮,让我淬炼不死药。”

女官咬牙:“你,以此事做要挟,不怕报应么?”

方士淡淡道:“若不能长生久视,活七十岁,和活一百岁,都只是蝼蚁罢了,与其病死榻上,不妨纵情恣意,死又何妨?不过同归于尘土罢了。”

这种气度反而让女官颓唐了。

天下的大贼和豪雄,无论正邪,气度都不是她可比拟的。

方士淡淡道:“况且,窃天运的事情,不是没有做过。”

“太平公之子的命格。”

“就是我亲自下手夺的。”

(本章完)

第105章 万古苍月,无上奇遇

李观一的心底泛起一丝剧烈的涟漪。

他目光微冷,但是十年来逃难带来的心性磨砺,最终让他能够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波动,而在这个时候,他第一反应,并不是自己的命格,而是想到了慕容秋水。

会不会,婶娘的法相封印,也是这个术士所做的?

是不是,正是这个术士夺取了他的命格,也给他下毒。

才导致了他的娘不得不耗费三分之一的元神,将青鸾鸟转而送到了自己的身上,才导致她最终没能够走出那一座宫殿,在火焰中去世了。

想到这里,李观一握着剑柄的手几乎控制不住。

武夫当有三分戾气,三分杀机。

此刻这一股煞气杀机就在李观一的心口鼓荡,又被他死死地压制住了,右手握着剑,手指青白,那剑仍旧不曾发出哪怕是一丝丝最为细微的剑鸣。

那女官,似乎终于是被这个方士侯中玉说服了。

她的语气服软,道:“你至少告诉我,那是谁?”

侯中玉道:“太子是摄政王的子嗣,而陈国的第一名将,摩柯无量萧无量,是追随摄政王起事的豪雄,若是说了的话,谁知道萧无量会不会将陛下的私生子悄无声息地杀死?”

“我不妨告诉你。”

“陛下对这個孩子极看重,就算你杀了他,那么陛下也只会让薛家的子嗣成为自己的太子,他也绝对不会倒向澹台皇后的。”

女官身子颤了下。

她咬着牙,道:“太平公之子的命格,是分给了陛下的私生子?”术士放声大笑起来,他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眉心,淡淡道:“那一段记忆,我早已经剥离了。”

“想要在这宫中活下去,知道的太多,不是好事。”

“至于如何找到了私生子,自是有其他的手段,姑娘就不必试探老夫了。”

女官咬牙愤恨。

这个老术士经历了数代帝王,偏激至极,可能够活了这么长的时间,自是心性老辣圆滑,当即道:“……好,你要的东西,我都会给你准备好。”

“就放在这里吗?”

“当然不行,若是被发现的话,你我都活不下去。”

术士道:“我所要者,是名山大川的石胆、山髓,是诸戊土之气机,唯大地长寿而不灭,所谓的石胆、山髓,便是江南龙脉王气的一部分,若是陛下知道我等交易此物,必然震怒。”

女官吐出一口气,道:“好,那么,我会将已经得到了的一部分送到你约定的地方,在御花园第三座亭台旁边水涧深处的石洞当中,以庚金,乙辰,兼算经第三页第七行数字为秘钥。”

侯中玉微笑道:“有劳了,不知道是多少山髓?”

女官冷然道:“如你所言,是南岳,南山的主峰石髓。”

于是这个方士便大笑抚掌,乐不可支:“寿比南山不老松,八千年麒麟不死,一万岁长椿乃春,麒麟血,南山髓,虽不可说长生不死,可延寿几十年,功力大进,不是难事。”

“我的万古苍月不死药,只剩下这山髓了啊。”

“哈哈哈哈,妙也,妙也。”

李观一在这阵眼当中,将交易地点,秘钥都记了下来。

他的记性极好,过目不忘。

此刻虽然心中杀意横流,反倒是更为冷静了,这一行秘钥记得是稳稳当当,不曾半分疏漏。

这术士微笑着将那女官送走了去,然后回来,漫不经心地收拾东西,李观一按捺心中的杀意,按捺住了气机,这老家伙不知道深浅,无论如何,他只是个第一境的武夫。

眼前这种第三境往上的术士,手段奇诡莫测,不是他能应对的。

李观一打算直接回去找薛老。

既然有老而弥坚,能打又能算计的前辈在,没必要自己上。

今日听到了的东西,若非是他和薛老彼此已算是交心的忘年交,他都不敢告诉他,这消息,无论是对世家,皇帝,皇后,还是薛家,寻常人说出去,就是个必死的局面,毫无意外。

就算是李观一,没有之前的数次坦白,也是不敢开口的。

少年人吐息按捺心中的暴躁和杀意。

术士拿起了些瓶瓶罐罐,往旁边收拾。

在这个时候,李观一忽然警惕。

他的心底忽然升起一丝丝寒意。

他顾不得潜藏,猛然朝着一侧踏出一步,右手握着金吾卫的重剑,猛然横扫,一道扫云扫出去,剑鞘将一个玉瓶扫飞出去,落在墙角摔碎。

里面的液体飞出来,那一座亭台竟然刹那之间被腐蚀,轰隆隆地倒下去。

李观一瞳孔收缩,毛骨悚然。

看到那术士站在那里,微微笑着拱手:“这位金吾卫,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又听了多久呢?”

还真是千年的狐狸撞鬼!

这帮老家伙,真是难缠。

李观一禁不住在心中暗骂一声,精神都绷紧了,他面对着这术士的试探,心思电转,只是瞬间找到了那一线生机,不单单不恐惧,还冷然呵斥道:“侯中玉,果然如陛下所言,伱知道的不少。”

侯中玉脸上笑意一滞。

“你是皇上派来的?”

李观一冷笑,伸出手扫了扫战袍,此刻,竟然握着剑柄往前走来,堂堂正正,气势煊赫,呵斥道:“吾是薛贵妃侄子,皇亲国戚,却忽然来到这麒麟宫镇守,你难道没有想过什么吗?”

“若非是陛下的旨意,以我的家世,怎么可能会来这里?!”

“若非是陛下的首肯,我又如何进得来这天下第一的奇阵?”

这第二句让侯中玉的神色顿住了。

是啊。

这样玄妙的大阵,是天下显学阴阳家一脉第二席的司危三十多岁的时候创造的,自己花了十年时间才掌握,可困可杀,就算是先天的神兽,号称能活八千岁的麒麟,也难以挣脱开来。

而眼前这少年人的气度却也绝非胆怯之辈。

如此想来,难道说,一切都在那位皇帝陛下的目光注视之下?

自己的一切都被发现了?

他的脸色难看,此情此景,不由他不胡思乱想起来了。

李观一大声呵斥道:

“你所做的事情,陛下都已知晓!”

“派我来暗中盯着你罢了!”

“不过只是念在你往日有功,而今网开一面,希望你还可以回头是岸,将长生不死药奉上给陛下罢了!”侯中玉脸上浮现出颓唐之色了,他轻声道:“是,陛下只是为了长生不死……”

“所以才默许了我的行为,所以才让你……”

他脸上的颓唐忽然变化了,手中的玉瓶甩飞出去朝着李观一砸下了,而在同时间,李观一也已经暴起,他猛然朝着一侧闪身翻滚,在此同时,本来似乎是按着剑柄的手掌往下,直接拔出了金吾卫手弩。

墨家制造,一次性弹射三根弩矢。

混铁金刚。

一百步内可以洞穿铁甲。

一瞬间两人都出手,几乎是同时。

李观一看到剧毒腐蚀金铁,让宫殿的柱子都坍塌,脸色发白,而那术士看到三根弩矢直接洞穿入旁边的铁鼎之中,声音沉闷,亦是脸色一变,双方都根本没有打算好好谈。

到了这一步,李观一自是觉得要下杀手。

侯中玉亦是认为,事到如今,哪怕真的是皇帝的命令也必须杀死,术士见那少年心狠手辣,不由脸色抖了抖,禁不住大骂:

“小杂种!”

李观一亦反骂一句:

“老畜生!”

他反手将手弩扔出去。

金肌玉骨,龙筋虎髓的暴力之下,这一下不会比起弩矢弱小。

侯中玉身子一偏,缥缈无比,避开了这一下。

可是李观一已经踏步上前,握着重剑自下而上得撩斩,白虎的气息流转,金吾卫的重剑上散发出了金色的流光,伴随着沉闷虎啸声音,一道金色的剑气旋转着飞出。

侯中玉脸色一变:“二重武夫?”

“十五岁的二重武夫?!”

他身子一退,几乎要和地面平行,只是脚尖踩着地。

瞬间朝着后面滑出去三丈。

飘逸绝伦,靠墙而起。

避开了这一道剑气,剑气落入墙壁,整个屋子都震了震,李观一一直到现在,所修行的都是兵家武学,军中招式,这样缥缈轻灵的江湖轻功不曾见过。

但是兵家武学讲究的就是瞬间的爆发逼近。

没有诸多技巧,只有势大力沉。

他已瞬间拉近距离。

李观一知道,对方是三重境的术士,拉远距离,自己大不利。

唯一的胜机,就是拉近距离。

此刻的局面,有好,有坏。

坏的是,李观一为了潜藏身形,没有把金吾卫的战戟带上。

金吾卫的兵器,甲胄,都是能够承载剑气刀芒的利器级别器物,且极华丽。

好的地方是,这里是宫殿当中。

侯中玉也很难拉开距离。

李观一瞬间靠近,握剑,剑锋抵着地面。

自下而上,猛然掠起。

白虎咆哮。

【卷涛】!

剑气锋芒爆发,如同席卷波涛,这一片区域都在攻击范围内。

见面起手就是神将绝学。

剑锋嗡鸣着,斩过了这个术士,然后将其斩成了两段。

但是李观一脸上却是一滞。

并没有斩过血肉的触感。

薛神将给他准备的敌人里面,从不曾有这样的手段,过去五百年的岁月,其中三百年的乱世,保命的手段,恐怕已经超过薛神将的时代了。

李观一瞬间反应过来。

被他斩断的气散开,化作了一个稻草人落在地上,落在地上的时候被劈开,稻草人上有红色的绳子捆绑,上面有人脸五官,背面是生辰八字。

术士的厌胜替死术。

这不是术士。

这是巫蛊。

李观一瞬间反应过来,他目光冰冷,阴阳家的望气术施展,瞬间锁定了敌人的真身,右脚猛然一踏,身躯俯低前冲,《玉臂神弓决》再度流转爆发,长剑如枪锋朝着前面刺去。

劲气流转,让周围的书页都飞起来,似乎受到了某种磅礴大势的压迫,朝着下面倒下来,化作了让人心口发闷的压抑。

【催山】!

侯中玉优哉游哉,身子后退,双手一合,口中念诵。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道门九字真言。

李观一感觉到一股力量落在自己身上,然后他忽然身子一沉,动作刹那之间变得迟缓起来,就好像陷入泥潭之中,侯中玉微笑着后退了,道:“执戟郎,如此,你还能靠近么?”

他施施然地拿起了手弩。

咬破手指在弩矢上扫过,念念有词,李观一看到那弩矢上忽然迸射出了蓝色的电光,最后雷声轰鸣,隐隐然鬓角的毛发都被拉扯起来,雷霆不断朝着外面迸射,劈在柱子上,花盆上。

让柱子崩塌,花盆碎裂。

这代表着的是电压已经到了一个级别。

这就是,三重境的术士。

侯中玉淡淡道:“都说武夫披甲,百无禁忌。”

“但是老夫平素最喜欢披重甲的武夫。”

“金材通雷性,以此五雷之术,不知道灭杀了几多桀骜不驯的武夫,正好,你死之后,我会将麒麟之事推倒你薛家身上,也算是让你学个乖。”

他叩动手弩的扳机,雷霆轰鸣。

李观一动作迟缓,但是还是踏前一步。

周围的声音忽然寂静下来。

整个麒麟宫似乎化作了水面,这一步踩下,就像是泛起涟漪,涟漪扩散开来,只能听到少年人的声音沉静:“白虎在天,身在麒麟。”

“朱雀为南,宫阙为北,四象流转,吾在中央。”

雷霆忽然散开了。

侯中玉脸上第一次出现诧异。

他看到那少年并指在前,李观一鬓角黑发垂落,道:

“四象镇灵,敕!”

李观一身上的封锁消失,侯中玉道:“我道如何,却是懂得阵法的,但是此阵我已修习数十年,十年学会,之后便是炉火纯青,你才几个岁数,能奈我何?”

他同样起阵。

“阵,转!”

方才的拼杀化作了阵法上的厮杀,但是这样的厮杀其实比起真刀真枪的拼杀,在危险性上,毫不逊色,几乎是立刻,李观一就落入了下风。

只是侯中玉也慢慢有些脸色难看。

他忽然发现,眼前这少年似乎有些聪明过头了。

自己的技巧,他竟然能举一反三。

这是谁的弟子?!

可功体根基有几十年的差别,李观一内气终究不如,渐渐不支,四象功体榨干了,也没有办法超过这个比他高两重天的对手。

他视线扫过,看到旁边的一个石凳,忽而飞起一脚,这石凳被他用巧劲踢飞,打着转儿朝着侯中玉砸过去,侯中玉不是武者,肉身偏弱,不愿意吃这一下。

李观一已飞奔而出,以肩膀上的护肩撞开了前面的木门,阵法一开,九转而动,闯入了之前祖文远口中说的阵法错漏的节点之中,这七个节点构筑成了一个隐秘的屋子。

李观一大口喘息,脸色发白,内气已耗尽。

这石屋里面极简朴,只有一个大鼎,下面的火焰始终燃烧。

侯中玉忽然惊慌起来:“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快出来!!!速速出来,我不杀你,你快走!”

“快走!”

李观一内气涣散,大口喘息,肩膀上,玄龟法相出现了。

就像是之前发现《虎啸锻骨决》。

玄龟法相落在那鼎上。

李观一心中动念,走过去,侯中玉仓惶大呼:“你住手!”

“我求你了,求求你,不要碰它!”

李观一道:“你不想要我碰?”

“那你跪下求我啊!”

只一句讥嘲,未曾想到,先前从容不迫的术士当真猛然下跪,连连磕头道:

“求求你,不要碰它,我求求你了小祖宗。”

李观一怔住,此刻玄龟法相已经推开了鼎,一股香味飞出,李观一本来耗尽的气息迅速恢复。

里面是一团药液。

李观一只感觉到一股诱惑传来,咽喉上下起伏,侯中玉大哭大骂,却进不来这被占住的七个节点,李观一此刻出不去,对方也进不来,可长此以往,李观一肯定是败亡的一个。

若是可以借机突破……

李观一看到法相玄龟,一咬牙,抬手提起这小鼎,端起里面的药液,一口吞下!

最后只听到侯中玉癫狂的惨叫:

“不,我的万古苍月不死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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