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0章 投石问路

谁也不会否认,马铠是重要的战略物资之一,其作用不亚于水师的楼船,攻城的烈火弹,对于一向占据骑兵优势的魏国来说,有没有马铠,直接关系到在与蜀汉的对抗中还有没有优势可言。

张郃付出了惨重代价,重创了魏霸的骑兵,虽说在朝堂上并没有得到什么赞誉,可是明眼人都清楚,这次战事是值得的,至少打断了魏霸的攻击势头。没有了骑兵,就算有马铠也没有用武之地。在平原地带,骑兵的优势还掌握在魏军的手里,魏霸被迫退出东线战场就是明证。

实际上,很多人心理都清楚,当时如果司马懿及时跟进,这是一次斩杀魏霸的绝佳机会,远远不是重创他这么简单。如果能杀死魏霸,不仅可以消除东线战场的隐患,还能极大的提升魏军的士气,说不定还有反攻的机会。

之所以不说,只是因为事已至此,说也无益。可是不说,并不等于大家不清楚。

在魏霸被迫以守孝的名字退出东线战场之后,两国间的形势一时缓和下来,谈判也开始了,似乎双方都无力再战,有意讲和。可是大家都清楚,谈判不过是个幌子,双方都想喘口气,等缓过劲来,还会进行一场更惨烈的厮杀。而很多准备工作,现在就要开始了。

马铠出现在曹洪的手中,不能不说是一个意外。细想起来,却又在意料之中。

当年能卖烈火弹,现在为什么不能卖马铠?反正魏霸已经退出战场。卖马铠不仅能赚钱,还能借敌人之手,给政敌以致命打击。为了在朝堂上取得胜利,在战场上通敌的事都屡见不鲜,何况是卖点装备。

“五十?五百?”

“现在只有五十,生意做成了,五百也不是不可能。”曹洪笑道:“不过,你知道的,这东西……控制得很严,所以……非常贵。”

“有多贵?”

“二十金一套。”曹洪又加了一句:“包括一套相同质量的骑甲。”

“不贵。”夏侯懋虽然打仗不行。这点眼光还是有的。他立刻意识到五十套铠甲的作用。五十套。装备大军肯定是不够的,装备将领的亲卫骑,在关键时刻用来冲阵,却是绰绰有余。好钢要用到刀刃上。装备了五十套高质量铠甲的精骑冲在最前面。就像给长矛装上了最锋利的矛头。杀伤力大大增强。

就是这价格有点咬手,五十套,就是一千金啊。

夏侯懋沉吟着。他自己肯定是用不了。夏侯霸才是最合适的买主,可是夏侯霸恐怕一下子也拿不出那么多钱。他们虽说不是一家,可是夏侯氏终究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曹洪找他来,大概也是希望他们一起把这五十套马铠吃下来。

“阿叔,这是好东西,值这个价,可是……”夏侯懋拉长了声音,看着曹洪:“能不能分期付款?”

曹洪一咧嘴,坚定的摇了摇头。

夏侯懋很犹豫,他不是拿不出这一千金,这些年做生意还是赚了点钱的。可是拿出来之后,他的流动资金就少了,以后再有什么事,手头就紧了。

“你知道为什么能这么便宜么?”曹洪摇晃着身子,得意洋洋的问道。

“为什么?”

“这是一颗石子,问路的石子。”

“问路的石子?”夏侯懋更糊涂了:“谁要问路?”

曹洪倾过身子,在夏侯懋耳边嘀咕了一声。夏侯懋顿时瞪大了眼睛:“是他?”

“嗯。”曹洪点点头:“我知道你拿不出来这么多钱,不过有人拿得出来。你让清河找个机会去问问,看看有没有可能。这可是大功一件,别说我没有关照你。将来事成,你知道应该怎么做。”

夏侯懋欣喜若狂,站起身,连连作揖:“阿叔,真要成了,我保你万世富贵。”

“万世富贵太久,我就希望他们不要总惦记着我的钱。”曹洪叹了一口气:“说实话,我现在紧张得很啊,谁知道哪一天,这天又变了呢。”

夏侯懋连连点头,顾不上再和曹洪絮叨,转身匆匆离去。

两天后,夏侯懋跪在了曹睿的面前。

彭城之战结束后,谈判虽然不太顺利,终究是开始了,天气也慢慢的暖和起来,曹睿的病情有了些起色。脸色虽然还是有些白,精神倒还可以。

听完了夏侯懋的话,他沉默了很久。这个消息听起来太诡异,他不像夏侯懋那样激动,更多的是警惕。他摸着瘦得凹陷下去的脸颊,思索了半天,最后慢吞吞的说道:“马铠可以收下,但是这件事却不可仓促。若是真的,当然是好事,可若是一计,我们损失就大了。”

“陛下圣明。”夏侯懋松了一口气,他只管传递消息,行与不行,那是天子的事。天子答应把马铠收下来,他的好处就到手了。

看到夏侯懋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曹睿暗自叹了一口气,先帝怎么会看中这么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夏侯懋退了出去,曹睿在殿上坐了很久,眼神一时发亮,一时又充满疑惑。

……

关中,李严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踱着步。他走得又快又急,脚步生风。

他接到了两个消息,两个消息都和魏霸有关,也和他有关。

第一个消息:魏霸将襄阳的魏家铁作搬走了,搬到哪儿去了不知道,反正不在襄阳了。他已经付了魏霸五千套马铠的巨额资金,却一套马铠都没看到,现在更好,连铁作都不见了。魏霸想干什么,想卷款潜逃,还是想借鸡生蛋,拿我的钱去恢复元气?

明知这不太可能,可是李严还是很不安。这可是一笔吓死人的巨款,比诸葛亮当初欠魏霸的钱还要多。那四万金已经拖得诸葛亮体无完肤,如果被诸葛亮知道这件事,查到他的头上,这笔亏空他是扛不住的。

第二个消息:魏霸以为亡父招魂的名义,招集了天师道各区的重要头目齐聚湘关,说是谈玄论道,可是谁知道他们究竟谈些什么。天师道的大本营在益州,除了关中治和洛阳之外,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在成都周围。魏霸把这些人招集到湘关,很可能是想通过他们的耳目对益州的民间施加影响——益州信天师道的人可不少,不管是家资殷实的世家豪强,还是食不裹腹的普通百姓。

在战场失利的情况下,转而寻求民心的支持,这一点李严可能理解,但是理解不代表能接受,特别是其中有关中治的情况下。在李严的心里,关中已经是他的地盘,魏霸这么做,就是在挖他的墙角。

是可忍,孰不可忍?

李严快要暴走了。

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法邈走了进来,躬身施礼。

“大将军。”

“伯远啊。”李严在转身的刹那间,脸色缓和了下来,虽然还是看不到笑容,却没有了那种狠厉。“最近身体怎么样,可曾找天师道的祭酒们看看?”

法邈笑笑,他知道李严究竟想问什么。“大将军有所不知,天师道的祭酒们去义阳为故镇东大将军和阵亡将士招魂,现在又去了湘关论道,哪里还有时间给我祷祝。不过也没关系,我回家之后,食乡土之气,已经好了。”

“去义阳为魏延招魂的事,我知道,怎么又去了湘关?”

法邈掩着鼻子,笑了起来:“大将军,你又何必明知故问。”

“什么意思?”李严被法邈搞得糊涂了。

“魏车骑在彭城失利,其实细说起来,也不能算战败,只是没能像以前一样大胜罢了。丞相趁着他守丧的机会,派马忠前往广陵,这摆明了是要夺他的兵权。碍于孝道,陛下不下诏夺情,他就不能自己主动要求夺情,要不然岂不成了笑话。既然如此,他干脆就把天师道的头目们请到湘关论道,以示无出山之意。请了那么多人,如果不请关中区的,岂不是显得故意和丞相做对?”

李严眼神闪烁,并不完全相信法邈的解释。

“当然了,招集天师道头目论道,不仅有赌气的意思,还有收拢人心的目的。大将军也知道的,他之所以能得到荆州、扬州那些蛮子的拥戴,一方面是有他的赫赫战功,另一方面和他借鬼神而御众也分不开。现在战场上受挫,当然更要借鬼神之力来维护人心,免得积累多年,一朝土崩瓦解。”

李严眼珠转了转,脸色缓和了些。法邈的这个解释应该是比较接近事实的。

“大将军,你和魏车骑同舟共济,不会不理解他现在的处境。不过,大将军为魏车骑担心的同时,更应该关注一下自己的安危。”

“我?”李严忍不住笑了起来:“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魏车骑受挫,自顾不暇,此时此刻,大将军不觉得后背有些空落落的,无依无靠吗?”法邈收起了笑容,很严肃的说道:“我听说,骠骑将军最近和成都的书信往来可有些频繁。”

法邈不说还好,这么一提醒,李严顿时觉得自己后背不仅空落落的,还有些凉嗖嗖的。

。(未完待续。。)

第942章 非战之罪

司马懿伸手按在司马昭的肩膀上,轻轻的拍了拍。司马昭立刻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了,与此相反,作为受伤程度最重的兄长却只是情绪不高而已,远远谈不上愤怒。

司马昭惭愧的闭上了嘴巴。

司马懿默默的推着司马昭,继续向前走,司马师一声不吭的跟在一旁。司马昭习惯性的侧着身子靠在轮椅扶手上,托着腮,眼神闪烁。

过了一会儿,司马懿说道:“子上,你说得对,东线恐怕要出事。”

司马师不紧不慢的接了一句:“也许是个机会。”

司马昭道:“这个机会恐怕不是给我们父子的。”

“不是我们的,也可以为我所用啊。”

司马昭笑了一声,瞟了司马师一眼:“兄长,你能抢得过陛下么?”

司马师眼珠一转,咂了咂嘴,含笑不语。司马懿看了他一眼,却露出会心的微笑,沉吟了片刻说道:“既然争不到,不如静以待变。”

……

夏侯霸看着穿戴整齐的五十骑,眼中的狐疑大于惊喜。

没错,穿上了新甲的五十骑威风凛凛,散发出一股慑人的威压,虽然还没有实战检验,但是以夏侯霸的眼光,当然看得出来这五十骑足以当得百骑甚至两百骑,就是和虎豹骑精锐相比,他们也不遑多让。如果用他们作为冲锋阵型的锋矢,威力不可小视。

可是,他依然狐疑。他看着目光灼灼。跃跃欲试的四弟夏侯威:“季权,你没传错旨意?”

夏侯威今年刚刚三十岁,好武任侠,刚从凉州游历归来,便奉诏来到夏侯霸的军营,送这五十套马铠给夏侯霸的同时,也传达了天子的旨意。天子要夏侯霸与王凌合作,出击徐州,收复要塞彭城。

夏侯霸怀疑自己听错了,彭城是那么好夺的么?没错。他手下还有一万多人。其中有七千多骑,王凌麾下也有近两万步卒,可是彭城里也有过万的步卒,而且是刚刚经过血战考验的。领兵的将领除了原来的周胤、丁奉之外。又多了一个险些击杀张郃的邓艾。别说他和王凌联手。就算再加上司马懿,恐怕也未必能轻松收复彭城。

所以他觉得是不是夏侯威做事不靠谱,听错了。

夏侯威也知道兄长是什么意思。他不耐烦的说道:“我都说三遍了,没错,陛下就是这个意思。他连战术都安排好了,还能有错?”

夏侯霸也知道自己的怀疑可能不成立。曹睿虽然没打过仗,却是一个非常有主见的君主,他知道自己没有武皇帝的用兵才能,所以通常不干扰前线将领的指挥。这次一反常态,甚至规定了出战的战斗序列,形同遥控指挥,这本身就说明其中有问题。

他之所以怀疑夏侯威,是因为夏侯威没有带诏书,他带来的是口诏,换句话说,如果出了事,皇帝陛下可能不认账。

夏侯霸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按照曹睿的要求进军,他先派人联系还在鲁国的王凌,让他率军向彭城靠拢,然后下令副将牛金率领三千骑,突入徐州,准备切断彭城的援军。夏侯威以都尉的身份领骑兵五百,随牛金出战。装备了马铠的五十骑,就交给了夏侯威。

牛金、夏侯威随即出发,直扑下邳。

……

镇东将军马忠到达淮阴,很快就迎来了吴国的援军。步骘奉孙权之命,率领两万大军赶来助阵,其中有骑兵三千。在魏霸的主力骑兵遭到魏军重创之后,这三千骑兵可谓是雪中送炭,大大增强了实力。

这些骑兵都是当初诸葛亮在关中时向孙权出售战马,帮孙权建立起来的。因为一直没有上阵,所以也没什么损失,这才能保留到现在。

马忠从牂牁而来,手下根本没有成建制的骑兵,能得到步骘的帮助,特别是有了这三千骑兵,总算松了一口气。

步骘却不怎么高兴,即使回到阔别多年的家乡,也有些郁闷。他是成名多年的吴国大将,兵力又远远超过马忠,却要听马忠的指挥,这让他觉得很憋屈。不过,出发之前,孙权特地召见了他,和他说明了其中的玄机,他再不愿意,也只得忍气吞声。

马忠知道自己的境遇,对步骘非常客气,有什么事都主动和步骘商量。步骘就是淮阴人,对淮阴的地形熟悉,行军作战,当然要以他为主。这份礼遇让步骘郁闷的心情多少也有些缓解。

就在这时,他们接到了周胤的求援,夏侯霸再起大军,扑向彭城,其先锋骑兵已经杀向下邳,有切断彭城后路的迹象。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请镇东将军立刻派大军支援。

马忠和步骘都很诧异。去年一场恶战,双方损失都不小,现在还没缓过劲来,如今又是春天,马瘦力弱,根本不是骑兵发威的时候,夏侯霸怎么会挑这个时候出兵?

不管他们能否想通,既然周胤求援,他们当然得救。马忠和步骘商量之后,觉得先派骑兵去接应一下比较好。骑兵的速度快,也许他们一到,夏侯霸就退了也说不定。

步骘答应了,随即派儿子步阐率骑兵三千,驰援彭城,自己亲率一万步卒跟进。

步阐和牛金在下邳相遇,随即交手。步阐本来以为双方兵力相近,可以一战,不料刚一交战,夏侯威率领五百骑兵就冲了过来,冲在最前面的五十骑人马俱着精甲,不惧箭射刀砍,战斗力远远超过普通骑兵,顿时吃了一个闷亏,险些被冲杀在最前面的夏侯威一矛挑杀。

步阐大败而归,三千骑损失近千。

步骘闻报大惊,连忙收住了脚步,以免被魏军骑兵抓住机会冲击。他以最快的速度通知马忠,请他率领主力来援。还没等马忠赶到,他却收到了一个消息:周胤等人弃城而走,在武原击败了赶来的王凌之后,一路东撤至东海郡郯国。

夏侯霸轻松收复了彭城,进而又轻松的攻克了下邳,会合了王凌之后,三万步骑杀向淮阴。

步骘这时候才感觉到不对劲。他不敢怠慢,立刻把消息报告给马忠,同时率军迅速后撤至淮阴。魏军有明显的骑兵优势,如果发生野战,他会很吃亏。

马忠接到步骘消息的时候,也接到了周胤的解释。周胤说,本该固守待援,奈何援军被魏军重创,人心不安,恐怕难以坚守,为了保存实力,只好主动退出彭城。败军之将,无颜再见尊颜,我去东海和水师会合了,请将军想办法收复彭城。

马忠恍然大悟,他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这是魏霸与诸葛亮的较量,他和周胤都不过是棋子。诸葛亮要夺魏霸的兵权,魏霸就给他出个难题,周胤主动放弃彭城,撤出徐州,让他和夏侯霸面对面,借夏侯霸的刀来杀他。

步阐提到的那些马铠,也许就是魏霸送给夏侯霸的谢礼。

马忠无可奈何,面对气势汹汹的夏侯霸和王凌,他自知不是对手,只得主动放弃淮阴,后撤至广陵县,背靠大江而守,放弃了江淮攻势以来所有的成果。

马忠刚到东线战场,立足未稳,就遭遇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惨败。

……

夏侯霸站在淮阴县的城头,脸上却看不到一点笑意。

他知道这场胜利与他无关,不过是一些无耻的政客之间的勾结罢了。不过,他也清楚需要这一场胜利,不是为他自己,而是为了皇帝陛下。

皇帝陛下需要一个人来抗衡大将军司马懿,他选中了他夏侯霸。

“恭喜将军。”王凌站在夏侯霸身边,笑眯眯的拱拱手。田豫站在不远处,扶着城墙,神色漠然。

“王使君,何喜之有。”夏侯霸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你我都知道这里面的真相,又何必自欺欺人呢。”

“不然。”王凌摇摇头,抚着胡须笑道:“这一战,看起来赢得蹊跷,其实并非无迹可寻。若非诸君去年的那场大战重创了魏霸,逆蜀内部不发生权力之争,将军又怎么能如此轻松的收复徐州?世上本就无纯粹的战事,所有的战事都不过是朝堂上斗争的延续。将军,你很快就要身负重任,可不能满足于做一个斗将啊。”

夏侯霸眉毛一耸,眼神忽然变得凌厉起来,看向王凌,皮笑肉不笑的说道:“王使君高见。”

“不是我的高见,是我的别驾王基的高见。”王凌压低了声音,轻声提醒道:“陛下对将军寄予厚望,将军当好自为之。”

“多谢使君提醒。”夏侯霸悚然惊醒,连忙退了一步,躬身施礼。“使君,王基现在何处,我能否向他当面请教?”

王凌笑笑:“请教可以,却不能挖我的墙角。”

夏侯霸眨了眨眼睛,不好意思的笑了。他刚刚正是打这个主意。他知道天子对他期望甚大,可是他也清楚自己在权谋上没什么造诣,听说有这样的人才,就起了挖角之心,不想一下子就被王凌识破了。

王凌得意的笑了笑:“王基的主意,你就别打了,我推荐一个人给你。”

“敢请教。”

“我的至交王昶王文舒。”王凌道:“他刚刚卸任兖州刺史,如今在洛阳闭门读书。将军回洛阳后,若能将此人罗致麾下,对将军必然大有助益。”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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