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9章 桥(求月票)

“聪玉!”盛叔玉心中悲呼一声,抬手一枪击毙了一名试图从右侧迂回包抄的特务,祭奠了刚刚远行之兄弟的英灵!

许志新是化名,其本名朱聪玉。

朱聪玉之所以用许志新这个化名,是为了祭奠亡妻。

朱夫人姓徐名怀信。

徐怀信,金陵人士,原籍徽省石棣县,南京成梅女高毕业,上海西门无线电特训班毕业,后任军统厦门无线电特训班教官。

徐怀信与朱聪玉这对师徒相恋,在军统局内部属于了不得的事件了,是盛叔玉爱惜两人才干,亲自向戴春风求情,戴春风特批两人结婚。

民国二十七年,徐怀信奉命潜回南京重建特务处南京站电报组,南京站因为阮至渊叛变所引起之连锁反应,导致多个交通站被破获,徐怀信被捕后乘敌不备,跳楼殉国,年二十五岁。

彼时正在福建站工作的朱聪玉闻讯,呕血不止,后为自己起了化名许志新:

卿已许国,我心亦如卿,以卿之志,血铸新中华!

朱聪玉,福建云霄人,厦门志庆高中毕业,军统厦门无线电特训班优等生,曾在奉命赴皖南执行任务途中被捕,历经酷刑依然坚贞不屈,后被营救出狱,抗日救国之心不改。

民国二十八年八月,奉命赴沪参与制裁王鉄沐、陈明初任务,事不秘,为敌围捕,死战殉国,年二十四岁。

……

许志新已死,陆飞带人冲进了二零六房间。

“陈科长。”陆飞表情灰暗。

他打开了一个黄铜色的木箱,将里面的衣物扔出,略一摸索便发现了暗格,打开后就看到里面躺着电台。

“该死!”陈明初也是脸色一变。

他也意识到刚刚被他们打死的许志新可能是电报员。

他走出去,来到许志新的尸身旁蹲下来,仔细检查了许志新的手指,果然在两根手指上发现有老茧。

“册那娘。”陈明初气不过,又骂了句,他一把拿过身旁一名特工的手枪,对着地上的尸首一梭子子弹打过去。

这个人刚才是故意求死的!

“许志新已经死了,盛叔玉绝对不能有失。”陈明初沉着脸对陆飞说道,“你带人增援董正国,务必擒下盛叔玉。”

“是!”

陆飞答应了一声,却是没有直接下楼,而是转身回到房间,他站在窗口向外看。

“这盛叔玉鬼精鬼精的。”陆飞忍不住骂了句。

似乎早就猜到他们可能从旅馆高楼层居高临下射击,盛叔玉此时竟然已经腾挪到了一个旮旯角。

这个旮旯角虽然使得盛叔玉的活动范围更小,几乎没有突围的可能了,但是,却能够防备来自为民旅社楼上的偷袭。

“盛叔玉精于刺杀。”跟进房间的陈明初冷冷说道。

这样一个精于刺杀的行动高手,必然精通作战中如何保护自己。

尽管其人已经被包围,不过,想要解决掉此人,却依然需要颇费一番功夫。

至于说要活擒此人,更是不容易。

“你们两个留下来听候陈科长调遣。”陆飞说道,“其他人跟我走。”

看着陆飞带人离开,陈明初满意的点点头,还知道留下两个人保护他,这个陆飞倒是有心了。

……

“此番栽了。”

看到又有一队人马从旅社里冲出来,盛叔玉心中更沉,他知道自己此番大概无有幸免之可能了。

不过,困兽犹知斗,他盛叔玉不到战死的那一刻,绝对不放弃。

盛叔玉一边开枪反击,迟滞威慑敌人的抵近包围,一边思考有无突围的路线。

他在琢磨周边的地形环境。

尽管离开上海有两三年了,盛叔玉对于上海的街道还是颇为熟悉的。

从民国十九年到民国二十二年,盛叔玉一直在特务处上海站担任交通联络工作。

民国二十二年后,他已经担任法租界情报组组长,直至后来宋甫国接任法租界情报组组长。

不过,在此期间盛叔玉依然兼管交通。

民国二十四年,二十一岁的盛叔玉兼任了淞沪警备司令部侦查大队督查,这才辞去了交通职务。

故而,盛叔玉对于法租界的街道、地形颇为熟悉。

他记得自己背后这堵墙,确切的说,这个店面后墙外的巷子叫枇杷弄,沿着枇杷弄向西疾走百余步,再右拐,向北没多远有一座桥。

桥面颇宽。

说明桥下河流并不小。

他的水性颇佳,夜黑风高,若是跳入河水中潜游,未尝没有一丝突围可能。

念及此,盛叔玉的心中涌起了一丝期望。

不过,旋即他的目光再次黯淡。

这一切的一切都建立在他能够成功穿插到身后的枇杷弄。

只这一点,他就做不到。

他不可能,也没有机会从当前的马路向东侧迂回拐入枇杷弄。

有一个途径就是闯入身后的这户人家,然后从后门进入枇杷弄。

且不说他不确定这户人家有没有后门。

就依现在来说,为了避免敌人从身后偷袭,刚才他腾挪到此旮旯角,他的身后是一堵墙,这就绝了他的退路。

头顶?

攀上屋顶,然后跳到枇杷弄?

七十六号的这帮杂碎不会给他爬上屋顶的时间和机会的。

……

“盛老弟,我是陈明初,是你陈老哥。”

一个声音突然喊道。

“陈明初!”盛叔玉眼眸一缩,他心中那犹自倔强坚持的突围心思,在这一刻瞬间都化作要拉陈明初垫背。

“陈明初,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盛叔玉心中一动,高声喊道,“要杀要剐,废什么话。”

在二楼,躲在窗口后面喊话的陈明初心中一喜。

他刚才也只是试探性的喊话,希望能够游说盛叔玉投诚:

以他在军统中的职务和地位,算是勉强能和盛叔玉对等‘谈一谈’的。

盛叔玉刚才的回话,令他心中一动,似乎,别看盛叔玉这话似乎有冥顽不灵之意思,但是,根据陈明初的自我认知、揣摩:

要杀要剐,废什么话。

这种话一般都意味着:有的谈!

没得谈早就子弹招呼了。

“叔玉老弟,这话怎么说的。”陈明初高声喊道,“兄弟我现在正追随汪先生,志向为和平救国出一份力。”

盛叔玉沉默不答。

这令陈明初心中更喜,他继续喊道,“汪先生乃谦谦君子,更为我中华、为党国之大救星。”

盛叔玉还是没说话。

陈明初更喜了。

他知道盛叔玉的傲气,若是盛叔玉心有死志,绝对会对他这番话嗤之以鼻,更是会对汪填海破口大骂的。

现在,盛叔玉却一言不发,这是否意味着?

“叔玉老弟,老哥我说了这么多,可谓是苦口婆心,你倒是回句话啊。”陈明初喊道。

“不对,你不是陈明初。”盛叔玉终于开口了,“陈明初的声音不是这样子的。”

……

程千帆脚下的洋车跳板蹬得飞快。

忽而,他听到了砰的一声响。

然后紧跟着是连续的砰砰砰,打破了夜色的宁静。

吱呀一声,他捏紧手刹,一个甩尾将洋车子斜着靠在了路边,竖起耳朵仔细听。

枇杷弄。

程千帆对于贝当区的街道、地形也是颇为熟悉,他立刻判断枪声来自枇杷弄的方向。

然后,他想到了和枇杷弄挨着的艾德斯客路有一家旅社:

为民旅社!

对上号了。

程千帆有九成把握盛叔玉与其手下是住在为民旅社,现在他们正被敌人困在那里。

程千帆将洋车子撇到僻静的角落。

他顺手取下身上斜跨的挎包,取出里面的短枪。

这挎包是浩子早就预备的四成新的破烂货,查无可查。

吧嗒一声关闭了保险,程千帆身体前行,猫着腰,向枇杷弄方向疾行。

他记得枇杷弄附近有一座桥。

从这里去枇杷弄,最近距离就是通过这座桥过去。

……

枪声剧烈。

而后安静下来了。

程千帆心中咯噔一下:

这么快就安静下来了?

那就糟糕了。

敌人在搜寻湖南口音男子,且竟然直接‘惊动’了纪云清那个老东西下令青帮帮忙找人,程千帆据此判断,对方可能已经知道盛叔玉的身份了。

既然是抓捕盛叔玉这条大鱼,七十六号必然会精锐尽出,人手充足。

故而,此种情况下,盛叔玉即便是突围,也不会那么顺利,将会是一番苦战。

所以,这么快枪声便停了,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盛叔玉栽了!

这个自大的家伙,不是挺厉害的吗?就这点本事?!

砰!

就在此时,枪声再度响起。

然后是零星的枪声,这说明交战还在继续。

程千帆心中再度燃起了希望。

砰砰砰!

一阵急剧的枪声。

程千帆眉头一皱,他甚至能够判断出这是一个人砰砰砰一股脑儿清空弹匣的场景。

然后,枪声又停了。

程千帆心中再度蒙上了巨大的担心。

刚才那一梭子子弹清空弹匣的声音,程千帆怀疑是盛叔玉最后的战斗。

此时此刻,他真的已经在怀疑盛叔玉是否是已经被敌人所抓捕,亦或是已经殉国了?

倘若这两种可能,他希望的是后者。

不是他冷血,形势就是如此严峻和残酷!

程千帆没有放慢脚步,他要去亲眼确定一下。

倘若盛叔玉已经殉国,他能做的就是即刻撤离,并且找到行动二组,阻止小道士的行动,至于说盛叔玉被害的仇,他以后自当要报。

倘若盛叔玉还活着,甚至是被七十六号所擒,程千帆要做的就是,想办法送盛叔玉一程!

……

嗯?

程千帆眼眸一缩,他放缓脚步,靠着墙角观察。

在桥头,有两个人正站在那里。

两人嘴巴里叼着烟卷,一个在挠头皮,另外一个则盯着桥的另外一头看。

程千帆立刻便判断这两人是七十六号的特工。

无他。

桥那头就是枇杷弄,枇杷弄的东边艾德斯客路正在发生枪战,老百姓躲都来不及呢,怎会大晚上在这桥头抽闷烟。

程千帆盯着桥头的两人看。

他本打算倘若艾德斯客路那边再响起剧烈枪声的话,他这边趁机开枪解决掉两人。

不过,那边并未再有枪声。

不知道桥那头发生了什么,程千帆隐约听到远处有人大声喊话,具体说了什么他听不真切。

不过,这两人的注意力却是都被那边吸引过去了,他们现在将后背留给了程千帆。

程千帆立刻将短枪插在腰间。

他从挎包取出了一把刀。

不大,却足够锋利。

医生用的手术刀

程千帆动了。

桥头有穿堂风。

在这穿堂风的风口中,程千帆手握锋利的手术刀。

他猫腰疾行至两人身后。

突然暴起。

手术刀直接切向最靠近他那人的脖颈。

血光四溅时。

此人甚至只来得及发出低沉的‘啊’声,就那么的抱着开了口的脖子,弓着腰倒下去。

另外一人下意识的扭过头来,他的嘴巴里叼着烟卷。

张大嘴巴要呼喊的时候,惊慌之下作出的动作却是先呸的一口将烟卷吐掉,烟卷飞向空中。

然后,他的嘴巴就被一只手捂住了。

“乖!”程千帆轻声说。

手中的手术刀稍稍用力,一个回拉!

此人的喉咙就被割开了。

此时,烟蒂终于落在地面,极其微小的火星溅起,迅速被地面大片的血水湮灭。

程千帆将手中的濒死者轻轻放下,他弯腰在两人的身上摸索,很快摸出两把短枪,他把其中一把枪插在腰间,另外一把枪则走过对面的桥头,将枪支随手塞进了边侧的草丛里。

……

程千帆过了桥,拐进了枇杷弄。

继续疾行奔跑了几十步后,他一个助跑,灵巧如同猫儿一般上了房顶。

他就那么猫着腰,小心翼翼却又速度不慢的在房顶奔走。

“叔玉老弟,老哥我说了这么多,可谓是苦口婆心,你倒是回句话啊。”一个声音喊道。

“不对,你不是陈明初。”另外一个声音回答。

程千帆听出来这是盛叔玉的声音。

然后便听到盛叔玉又继续说,“陈明初的声音不是这样子的。”

程千帆心中一动。

这对话,有两种可能。

一个是盛叔玉被抓了,对方正在劝降。

另外一种就是,盛叔玉还在抵抗,对方正在劝降。

只是,陈明初?

盛叔玉为何那般说此人不是陈明初?

程千帆不认为七十六号会派人冒充陈明初来劝降盛叔玉,因为没有必要,这两人互相认识的。

忽而,程千帆心中一动。

他猫在房顶,探头去看。

……

陈明初听盛叔玉质疑他,他下意识的也从窗口探头看,嘴巴里喊道,“叔玉老弟……”

砰!

盛叔玉抬手就是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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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060章 神兵天降(求月票)

陈明初刚将脑袋探出去,心中却是忽然一惊。

不对。

他方才一开始喊话的时候,盛叔玉的回答分明是听出来他是陈明初的,为何忽而说不确定他是谁?

有诈!

几乎是下意识的,陈明初脑袋向左侧靠墙处一偏。

砰!

一声枪响。

子弹击中了陈明初的耳垂。

确切的说是擦着耳朵掠过,堪堪扫到了耳垂。

这一瞬间,陈明初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

他整个人怔怔的,右手摸向耳垂,入手是血淋漓。

啊!啊!

此时此刻,陈明初才感觉到疼痛,他惨叫一声。

这实际上也并非全是因为痛的叫唤,是惊恐!

方才若非他下意识脑袋偏了偏,被子弹击中的就是他的脑壳了。

和死亡擦肩而过的巨大惊恐瞬间弥漫陈明初的整个神经感官。

他的脑门满是细密的汗珠。

巨大的惊恐过后,是前所未有的恨意。

“开枪!开枪!”陈明初躲在窗台后,歇斯底里的喊,“生死不论!”

……

“嘿!”程千帆心中嘿了一声,盛叔玉这家伙果然是个精细鬼。

他方才就觉得盛叔玉忽而说对方不是陈明初,这话有些问题。

果然是有问题的。

不过,便是程千帆一开始也只是猜测盛叔玉此言似别有用心,却也没有料到盛叔玉如此果断,三言两语就定下了此诱使陈明初露头,创造击毙此獠的机会。

只不过,可惜了,陈明初似乎只是受伤了,且听那歇斯底里的喊话声音,似是中气还足,盛叔玉机敏定下的计策没有成功。

……

可惜了。

盛叔玉心中叹息一声。

他本想着此计能够趁机除掉陈明初,如此,即便是此番殉国也够本了。

却是没想到那厮如此机敏,脑袋刚探出来就缩了回去。

不过,对于他而言,现在已经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刻。

密集的子弹向他的藏身之处袭来。

压迫的他根本抬不起头。

“活捉盛叔玉者,赏一千日元!”

“杀死盛叔玉的,赏八百日元!”

董正国扯着嗓子喊道。

喊出这个赏格,他是经过仔细考虑的。

刚才盛叔玉诱骗陈明初冒头后的那一枪,把董正国也吓了一跳。

他能够理解陈明初的愤怒。

不过,对于陈明初的生死不论的命令,他不能全部认同。

只是,陈明初毕竟是这次行动的一线总指挥,他又不能不听。

故而,董正国喊出了活人一千,死人八百的赏格,两个赏格差距并不大,这也不算是太过忤逆陈明初的命令。

董正国这么做,实际上是暗示活的盛叔玉和死的盛叔玉价值还是不一样的,只不过,他无法确定自己的这种暗示,手下人能不能明白。

或者说,即使是心中明白,这帮家伙会不会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

毕竟,打死盛叔玉更容易,危险更低。

“什么玩意。”董正国在心中不禁暗骂一声。

他发现自己刚才那么喊,根本没有任何作用,手下皆是趴在地上射击,没有人会试图勇敢的抵近盛叔玉。

陈明初的一句‘生死不论’,给了所有人不必冒险活捉的理由。

……

盛叔玉闷哼一声。

他方才开枪还击的时候,身形暴露在枪口下,肩膀中了一枪。

“我打中了。”一名特工高兴的欢呼一声。

“好样的。”陆飞冲着自己的手下喊道。

他带人从侧翼迂回,正是他的一名手下一枪击中了盛叔玉的右肩膀。

“盛叔玉,你中枪了,跑不掉的!”陆飞也立刻喊道,“投降吧,你我曾是袍泽,我保证你的安全。”

“你是哪个?”盛叔玉喊了句。

“陈组长,我是上海站行动队的陆飞。”陆飞喊道,他喊的是盛叔玉曾任特务处法租界情报组组长的官职。

砰!

砰砰!

盛叔玉朝着陆飞喊话之处连开三枪。

“侧恁娘!”陆飞闷哼一声,破口大骂,“打,打死个瘪三!”

他没想到盛叔玉同样的技俩用了两次,刚才竟然也是故意吸引他说话,方便其定位开枪。

盛叔玉这几枪没有击中他,却是有一枪打在了他面前地面上,溅起的石子磕破了他的额头。

……

砰砰砰砰!

砰砰!

盛叔玉面对对方密集的火力,他不敢冒头,只能迅速抬手开一枪,然后迅速缩手。

“他还有几发子弹?”董正国低声问身边的手下。

“四五发子弹。”手下仔细计算了一番说道。

他趁机向董正国靠近,脑袋撤在董正国的身后,悄悄的以董正国当了挡枪子的,继续低声说道,“从声音上看,盛叔玉用的是毛瑟手枪,很大可能是十发弹匣,而盛叔玉至少开了十五六发子弹了。”

“就是说,他打完了一个弹匣,备用弹匣也开了四五枪了。”董正国沉吟说道。

曾经的中统王牌特工‘大副’,也有着丰富的沦陷区行动经验,一般而言,行动的时候,身上至多会带一个备用弹匣,多了不方便携带,此外最重要的是,倘若被敌人包围,带两个备用弹匣和一个备用弹匣几乎没有区别,根本不可能给你那么长的抵抗时间的。

……

“盛叔玉,你还有四发子弹。”董正国喊道,“你子弹快没了,束手就擒吧。”

砰砰!

回应董正国的两声枪响。

“少废话,老子弹药充足着。”盛叔玉‘嚣张’的喊道,“不怕死的就上来。”

他的心中则是一沉。

对面那个不知名的七十六号小头目竟然算的精准,刚才他的枪里确实是只有四发子弹了,现在还剩下两发子弹。

盛叔玉深呼吸一口气,他咬牙,咬牙。

终于,下了狠心,张开嘴巴,将枪管塞进自己的嘴巴里。

他准备开枪自戕!

尽管枪里还有两发子弹,盛叔玉没有选择再开一枪,留下最后一发子弹再自尽。

此时此刻,对于他来说,能不能多开一枪,多给敌人制造杀伤已经不重要了。

他不能活着落在七十六号的手里,这才是最重要的。

盛叔玉虽然没有见识过七十六号的刑讯室是什么样的,但是,七十六号那帮家伙中有很多是前中统、军统人员,他自然清楚这帮人的刑讯手段。

更何况,这些年来落在他盛叔玉手里的日本人、汉奸、红党也是不少,他亲自审讯过,更是深知刑罚之残酷,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挺过严刑拷打。

盛叔玉真的担心若是只留一颗子弹,万一子弹卡壳了,那就后悔莫及了。

所以,他决意提前送自己上路。

闭上眼睛,盛叔玉一狠心,就要扣动扳机。

砰!

一声枪响。

……

程千帆一直在等待,他没有盲目、仓促开枪介入战事。

他在等。

他在等行动二组的手下。

程千帆趴在屋顶一直在观察战斗局势,确切的说是观察敌情。

陆飞被盛叔玉喊话后,自报家门。

董正国的声音,程千帆是较为熟悉的。

七十六号派了前特务处上海站行动队的陆飞,以及中统苏沪区的王牌特工‘大副’董正国带队行动。

从枪声以及人员动静来看,董正国所部大约还有十二三人,陆飞所部大概还有十三四人。

这就是至少二十五人的当面之敌。

此外,刚才从枇杷弄的桥边杀将而来,程千帆以此判断七十六号在附近重要路口、桥梁也必然有人员把守。

即便是最小化的估量的话,敌人的数量也在三十人左右。

故而,程千帆一直没有贸然动手。

他非常清楚自己目前最大的威胁是什么:

出其不意!

最好是能够等到手下赶到,再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如此方有一丝营救、突围希望。

只要盛叔玉没被抓,他都不能焦急动手,且需要忍耐。

至于说盛叔玉在他动手之前不幸中枪殉国,那只能说是盛老兄运气不好,如此的话他也不必出手了。

不过,听到董正国说盛叔玉子弹不多,只剩下四发子弹了,盛叔玉这边就砰砰开了两枪,程千帆立刻心知不妙:

他是了解盛叔玉的,这家伙虽然傲气,却是确实颇有本事,且是一个精细的家伙——

倘若盛叔玉子弹还尚足够,这个家伙必然会闷声不吭,让敌人误以为他子弹不多了,然后在敌人蠢蠢欲动的时候,他再突然猛烈开火,必然能给予敌人最大化之杀伤。

现在,董正国话音刚落,盛叔玉啪的就开枪了,还是连续两枪,这反而说明盛叔玉枪里子弹确实是不多了。

这种情况下,程千帆瞬间就担心起来,他是了解盛叔玉那家伙的,他担心盛叔玉开枪自戕!

倘若盛叔玉被七十六号特工杀害,程千帆可以掉头就走,为抗日死于敌手,无论是他还是盛叔玉,都早有准备,况且他并非见死不救,只是在等待时机而已,倘若盛叔玉运气不好死于敌手,这就是命,是他们这些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杀敌男儿的命!

此后再为盛老兄报仇就是了。

但是,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盛叔玉开枪自戕!

程千帆知道自己很冷血了,或者说,经历了那么多令他无法原谅自己的事情,特别是先后送麦子同志、陈默兄弟上路,他曾经不止一次的问自己,是不是已经是一个没有人性的冷血动物了!

但是,那种情况下,他没有任何办法,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现在不一样,他无法做到眼睁睁的看着盛叔玉自戕。

故而,尽管特情组行动二组的手下还未赶来,程千帆没有再犹豫,他果断开枪。

这一枪,瞄准了一个蠢蠢欲动的特工。

此人刚才探出了半个脑袋。

程千帆果断开枪射击,子弹精准的命中了此人的左侧太阳穴,此人趴在地上不动了。

……

砰的一枪。

正准备扣动扳机的盛叔玉吓了一跳,非是怕死,实乃是他听到并且判断出这一枪是从他头顶的屋顶上响起的。

是敌人?

盛叔玉立刻否决了这种可能性。

倘若是敌人,他们会选择突然偷袭他,这是最有可能活捉他的办法,而不是就这般突然开枪,而且从枪声中判断,子弹是从头顶射出,射向他盛叔玉的对面之敌的。

那么,是援军?

盛叔玉不确定。

尽管他此前同上海区程续源有过见面,但是,程续源并不知道他的落脚点。

至于说程千帆那边,亦然。

故而,盛叔玉一时之间想不到谁会来救自己。

一个嘶哑的声音从他头顶响起。

“这么多人打一个,俺图和林可看不惯!”

话音未落。

此人再度开枪。

并且是连续开枪。

砰!

砰!

砰!

啊!

程千帆连续三枪,一枪一个敌人,其中两名特工直接头部中弹,当即毙命,另外一人身体动了下,子弹击中了他的脖子,没有当即死亡,发出惨叫声。

……

“房顶有人!”

“小心!上面有人!”

“躲开!”

从房顶突然来的袭击,打了地面上包围盛叔玉的特务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完全没有料到会有来自‘空中’的袭击,以至于几乎是被程千帆三枪制造了两死一重伤的杀伤!

“开枪!”

“房顶!开枪!”

陆飞吓了一跳,那个脖颈中枪的倒霉蛋就是他身边的手下。

陆飞丝毫不怀疑对方更想要杀他,他之所以没有挨枪子是因为他额头受伤后,心中惊惧之下一直缩在电线杆后面,如此才没有给袭击者开枪射杀的机会。

其他特务也快速反应过来,纷纷向房顶开枪射击。

程千帆连开三枪后,没有丝毫的犹豫,他一个沿着屋瓦顺势的下滑,完全避开了随后那剧烈袭来的子弹。

随后,他随手拿起身旁的一片碎瓦片,打水漂一般横向扔出去。

瓦片在屋顶上跐溜,发出连续的声响,就如同有人在上面疾速奔走一般。

“在那!”

“打!”

子弹打在瓦片上发出哗啦哗啦的碎响声。

程千帆则趁机猫腰向另外一侧疾行。

“那里!”

有特务注意到了他,竟然站起来举枪要射击。

砰!

程千帆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击中此人的脑袋,这名特务顿时栽倒!

没有丝毫的停顿。

程千帆脚下继续疾行奔走,手中毛瑟手枪砰砰砰的连续开火。

啊啊啊!

下面死伤不断加剧,惨叫声连连。

“你不是什么图和林,你是肖勉!”下面,董正国突然扯着嗓子喊道,声音中带着振奋、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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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取明天写完这段剧情,让大家一口气看个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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