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断手

贺平走到一半,就撞到一道人影。

这人影是有备而来,娇呼一声,险些摔倒在地上。

贺平一抬头,就看到一个女子,她面上眉凝烟水,秀眉微蹙,头上簪了一支珠簪,这女子看上去年岁不大,穿着揉蓝衫子、淡黄绫裙,有一种小家碧玉的气质。

“无妨,不过小事罢了!”

贺平微微一笑,摇着手中的一把折扇,道:“之后走路要小心一些。”

这女孩略有些羞涩的一笑,朝着他低头行了一礼,便快步向着一旁的街道走去。

人一转眼,就消失在人流之中。

贺平瞥了一眼,这少女离去的身影,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这可不是什么巧遇,这个女子是有备而来的,再者,以他的修为,自然不会莫名奇妙被人撞上,更被人伸手探进怀里,摸走了怀中揣掖的碎银子、杂物的钱袋。

“这女人偷东西用的不是偷术,而是法术,”贺平伸手往怀里一摸,就摸出一个小巧的荷包。他平日里有什么重要东西,都会藏在自己的影子里,这个钱袋里只装了些碎银子、杂物,就是装个样子。

不过就算如此,旁人也休想与他拉近距离,靠着近身之际,偷走他揣怀里的钱袋。

实际上,那女人在一瞬间,就将钱袋从自己身上挪移走,用这个荷包顶替了。

“不是小乘搬运法,也不是五鬼搬运术,这应该是空空门的妙手空空之术!”

他回想起来,赤心子也说过,南陵道之中散修门派中,就有一个空空门。

空空门恶迹颇多,其门下,还养了许多窃贼,平日里混淆于俗世,终日窜身街市,潜于人丛中割取佩物,以剪綹手法修炼门中术法。

这个门派根基就在南陵道,但是门派中人,喜欢周游各地,掳走寻常人家小孩授习的恶习,被他们掳回来的小孩,都会被安排弄成乞儿,或是干扒手的营生。

空空门中的人,都以偷术为宗,专修窃术为核心的各种术法,空空门的祖师名为精精儿,擅于一门“摘星手”,他本来就是个偷门异人,从剪綹扒窃的下三滥手段中,悟出了能够虚空摄物的“摘星手。”

那些儿童之中,展露出资质的,就会被安排学习更上乘的法术,能够授以更厉害的法术,空空门的门徒弟子中最出色的,掌握各种暗击伏杀之术,个个都是刺杀高手。

毕竟,摘星手祭炼到一定程度,其妙手空空之能耐,就算隔着数里,也能摘取人心;

斗法交手之时,能于间隙间施展这法门,取敌人项上人头,也是犹如探囊取物,至于什么隔空夺人兵器,隐于暗处取人性命,更是不在话下。

正因为掌握了“摘星手”这一门绝艺,在修行界之中,空空门也逐渐伏击暗杀而出名,其门派中的高手,或许实力不济,无法入道,只是论到刺杀人的手段,就算是入道高手也会瞠乎其后。

修行界之中,有很多散修世家、修行门派,对于空空门故而是看不上眼,认为空空门行事过于下三滥,但是,也不敢小瞧这一脉的人。

“空空门,这个门派在南陵道上也有些势力,属于那种与官府也有交情的门派,若是借助这个门派的势力,或许有办法弄到前往地渊界的‘名额’……”

地渊界之中的每一层,都有各种罕见的天材地宝,对于各门各派修炼都有好处。

在南疆的这处地渊入口,朝廷派出的军队和高手镇压地渊,防止妖魔跑出来,也无法抽出手来采集。

于是,就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那就是开放一些名额,让南陵道本地的修行世家、门派进入地渊之中,一方面这些修士本来就需要各种地渊世界的药材、奇珍,另一方面可以从中抽取好处,比方这些修士采集的灵药、矿藏都要缴纳一部分给朝廷,双方也算各取所需。

这种开放“名额”的方式,自然也与朝廷打压各地门派的方针相违背,只是考虑到南疆状况特殊,朝廷方面也只能睁一只闭一只眼罢了。

贺平抓着手中的荷包,手掌微微一用力,这荷包就碎散开来,化成粉沫从指间流泄。

……

同一时间,那穿着揉蓝衫子、淡黄裙的少女踩着小碎步,从人群中飞速拐进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

在巷子里,她的两个同伙早就在候着,其中一个穿着破旧鹑衣的乞儿,另一个长的又瘦又长,头上戴着个皮帽子,眼里黑多白少。

这三人一女二男,形貌都有些不同,一个看上去像是小家碧玉,有些家世的女子;另一个是街头行乞的乞丐,最后一个戴着皮帽的,倒像是个行货的商人。

三人唯一的共通之处,就是腰间都束着一条绿腰带。

“怎么样了白叶儿,今天收获如何?”

站在靠近巷子口的那个乞丐低声问了一句。

“抓了一头肥羊。”

白叶儿微微昂起头笑了起来,老秋横秋的说道:“那厮应该是个外地人,一看身上的打扮就知道不是缺钱的人,那丝绸缎子的外衫,可不是什么人都穿的起,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哥,跑到天虞城来凑热闹。”

“是啊!”

那乞丐点了点头,说道:“这一阵子,城里倒是来了不少人,声势倒也不小,也不知道为的是什么事?”

“听说是要抓一个叫楼冲霄的人,这人好像是阿吒力教的护法,当时来了不少人。”

那戴着皮帽的男人咧嘴一笑。

“别说了,今天的收成了。”

“在这里。”

白叶儿掏出那个钱袋,她拿在手里轻轻摇了摇,顿时里面传出一阵稀里哗啦的脆响,嘴角立刻勾起一丝笑意。

“听起来不少啊。”

戴皮帽的男人也笑了起来了。

“好了,先不要打开,庾坛师今天已经到了城里,暂时在罗门庙落脚,今天是七月初七,按惯例,又要召开‘百子大会’,附近几个据点的空空门中的人都来了,我们也不要在这里耽搁,先去见祖师再说。”

“庾坛师已经来了吗?”

白叶儿与那穿百结鹑衣的乞丐面色一凛,神情都有些难看。

“坛师不是去了三道桥大泽地,怎么又回了罗门庙。”

那乞丐小声问了一句。

“这事我怎么知道,不过你们也清楚,庾祖师行事一向狠辣,要是不小心得罪了他,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戴皮帽的男子这么一说,白叶儿与那乞丐都面面相觑。

庾坛师是空空门现任的“八坛八祖”之一,修为极为高深,他三十年前就已经神魂大成,在南陵道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当然,这个“响当当”在于庾坛师凶神恶煞的名号,南陵道的修行界也不乏杀人如麻,下手凶残的人物,可如同这庾坛师一般下手狠毒的也不多。

这位庾坛师,在空空门中地位极高,只是个性异常阴沉古怪,对内对外都很残忍,那些死于他手之仇敌,无一例外,都会被挖取尸体的一只左眼作为标记,告诉人家是他所杀。

而且,庾坛师生来有一怪癖,嗜喜活吃人肝,伺侯他日常起居的门中门徒,只要忤逆其意,就会被活剖开肚了,取出人肝食用。

白叶儿与这鹑衣乞丐都深知这庾坛师的骇人之处,心中听说这位师长要办百子大会,心头也是一阵惊异。

“‘百子大会’,这关头为什么要办百子大会啊?”

白叶儿很是疑惑。

——百子大会,是空空门自来以久的一个仪式,那就每隔一段时间,会从各地掳掠一百零八个孩童。这一百来个孩子,会由门中替其举办个拜师仪式。

仪式结束后,就将其纳入空空门中,这些新收的弟子,都是最低级的白绶弟子,他们的特征,就是腰间束一白麻带。

空空门的弟子,他们从白绶带开始,需要在街头开始学习以扒窃、卖艺、行乞为生,其中资质好,聪明伶俐的,就会被授以术法,安排成为青绶弟子,慢慢培养,由青、黄、棕、绿、赤、紫、金分为八个级别;

那些资质笨拙,被认为未来难以成就的,就会被淘汰,始终不得寸进,徘徊在白绶带。

一旦长期无法晋级,师长就不会在对其倾泄资源,日时一长,别说未来是否有所成长,就连衣食饮居都成问题,不少孩童尚未成年,就因饥寒交迫而死。

空空门中的一直奉行这种制度,白叶儿与她的两个同伴,都是绿带弟子,等级倒也不低,算是中间层的弟子,再往上的赤阶,是门中骨干。

若是晋级至紫绶带,那是神魂大成的高手,到了金阶,也就证明这弟子资质了得,是良材美玉,可以传授诸如“摘星手”一类的高深道术。

空空门也因为这种恶习和制度,不知掳掠了多少孩童,制造了多少人伦惨剧。

“庾坛师主持百子大会,除了坛师以外,是否还有其了师长?”

白叶儿又问了一句。

“负责主持大会的,还有阴显龙阴师叔。”

皮帽子叹了一声:“不过,阴师叔之前与玄阴魔魈所伤,万一你们出了什么岔子,最好不要指望师叔有办法出手相助。”

“应该还有其他人吧?”

那乞丐也追问一句。

皮帽子也只能苦笑一声。

“我只知道,庾坛师还邀请了另外几位修行界的人物,至于是谁,我也不清楚。”

白叶儿和乞丐听他这么一说,都摇了摇头。

这三人本来在空空门中也有一个靠山,那就是其师傅凌澄子,只是凌澄子被一头玄阴魔魈所杀,三人立刻失了这个大腿,在空空门中地位大减。

“这就麻烦了。”

白叶儿叹了口气。

庾坛师要举办百子大会,对她们几人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这按惯例举办的百子大会,也是考校门中弟子修为的一个场合,若是门中弟子表现的好,师长就会嘉奖,若是表现极差,那就会遭受各种责罚。

庾坛师与其师凌澄子同为“八祖坛师”之一,双方一直不对盘,凌澄子一死,师叔阴显龙也受了创,在空空门中势力不比从前,若是百子大会,被姓庾的借机发难,在场的三人恐怕会小命不保。

“唉,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

那皮帽子摇头晃脑。

“我看,我们还是把那些金银取出来,看看能不能卖通庾坛师那个徒弟季怀南。”

“也是,再加上我今天的这些收获吧!”

白叶儿纤手勾住钱袋轻轻一抖,从里面落下一些碎银两。

“最好再抓来几个肥羊,那季怀南那个坏胚一向贪的要命,真不知道要多少银两才能满足这个见钱眼看的家伙。”

“原来如此,你在这里啊?”

忽然,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皮帽子与乞丐身形一怔,那皮帽子想要向后挪移,眼里一双瞳仁渐大,黑黑的眼珠几已填满了整个眼眶,那漆黑的眼中似乎发出幽微的光。

而那乞丐儿也一振破破烂烂的百结鹑衣,那东拼西凑,由无数补丁缝成的破衣服上,无数花花绿绿的蝴蝶也振翅欲飞。

白叶儿的纤手也摸到袖中藏着一柄白玉匕首,她除了修炼过“空空妙手”之外,还炼过一门名为“隙中驹”的异术。

“空空妙手”只是一门隔空摄取物品的法术,并不高深,只是配合这柄祭炼过的白玉匕首,能够隔空刺穿人的心脏,划破人的喉咙,乃是一种可怕的暗杀术。

“咳!”

那身后之人轻咳一声,她的一张俏脸顿时凝固,皮帽子与乞丐也不例外,都是面色慢慢变得苍白,额头鬓角开始渗出细细汗珠。

白叶儿看的很清楚,那个被自己偷了钱袋的公子哥,就站在巷子口,他打着折扇,不动声色地看着自己,一股莫名的庞大压力,死死压在在场三人身上。

皮帽子与乞丐这两人身上的异象,瞬间消失不见,两人都发现自己的术法失灵,且有一股无形的压力迫近,两人这才知道遇到厉害的高手,心跳都瞬间加速,冷汗狂冒。

“前、前辈……我们是空空门的人,之前的事,是误会……”

乞丐哆哆嗦嗦,声音都有颤抖。

贺平只是冷冷的看了三人一眼,道:“不过是一点小钱,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只是,拿了我的东西,总要付出一些对应的代价。”

“什么代价?!”

白叶子十分机警,她隐隐察觉到不妙。

“比如,这样。”

贺平伸出手来,他的五根手指抓着一条断臂,不知何时被切下来的断手,还抓着一柄玉质匕首。

白叶儿低头一看,发出一声尖叫,她的肘部被什么切断了,噗滋的一声,大量血水狂喷了出来。

(本章完)

第258章 偷天法眼

“真是个蠢货,在我面前也敢玩弄那点小招!”

贺平冷哼一声,这女人真是自寻死路,她那右手藏着一柄匕首,隔空划出一刀。

白玉匕首无声无息划破一道涟漪,这一刀配以“妙手空空”之术,立刻变得无形无色,就像是划破了异空间,这是可以隔着至少一丈的距离,刺入了贺平体内的一刀。

白叶子出手极为狠毒,若是换成另外一个人,这一招恐怕足以致命!

幸而,贺平是个入道级的高手。如他这种修为的入道高手,周身都被一层细密的入道界域所笼罩,方寸之间,寻常的符法道术,都难以攻破这层防御。

再者,入道界限能够干扰天地元气的变化,白叶子的“隙中驹”略一发动,只消不脱离三、四十丈的范围,立刻就被他所察觉,她的攻击也被贺平所看穿。

“当真是找死!”

为了给她一个教训,贺平这才切断了白叶子的右手。

“前辈,还请恕罪!!”

皮帽子连忙大声乞求。

“我等并不知道前辈身份,也并无歹意,还请前辈放我等一码……”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这时减轻了不少,他和另一边的乞丐也终于可以略微活动。

“哦。”

贺平微微一笑。

“我知道你们是空空门的弟子,‘八坛八祖’之中,你们属于那一脉门下。”

“我,还有另外二人,都是庆云坛的弟子,我们的师傅是凌澄子。”

皮帽子背上冷汗津津,与此同时,站在一旁的哆嗦个不停的乞丐也偷偷尝试,连续捏碎好几块玉佩和信物,用以传达讯息,只是半点回馈也没有。

‘不可能啊!总坛那边为什么一点回应也没有?’

乞丐心中越发的惶恐,同一时间,贺平淡淡地瞄了他一眼,刹那间,乞丐直觉得这个“前辈”眼中,闪过一丝冰寒刺骨,仿佛割裂人魂魄的寒意。

他整个人被这一眼看中,身心犹如直坠入寒冰窟窿中一般,顷刻间周身寒彻。

“正好。”

贺平淡淡地说道:“我有一些事,要找你们空空门的人去办,你们师傅人在哪里?”

一听到他的话,皮帽子与乞丐互视一眼,两人都感到这位前辈恐怕来者不善啊!

‘怎么办?师傅可是被玄阴魔魈所杀,阴师叔也受了伤,这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是本门的仇家?还是有什么其他的用意?’

皮帽子心底也很忐忑,以他的眼力,能够感应到这个神秘人的实力,非常的可怖,这人只是站在小巷子里,就如同深空一般空虚,如大海一般深邃,不可揣测。

这等实力纵使在空空门的几位师长身上,皮帽子也没有感受过,他心底不禁产生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该不会……这是一位入道级别的高人,可是,这等人物,为何要找上自己一行人。’

这个想法一涌现出来,皮帽子心脏就嘭嗵嘭嗵的狂跳。

或许这是个机会?

那庾坛师的凶威,对于自己等三人,是个悬而未决的威胁,若是这次利用的好,搞不好可以祸水东移。

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皮帽子立刻开了口,说道:“前辈,我们的师傅凌澄子被魔魈所杀,已然身陨,不过,今天正好是灵云坛的坛师庾不信在城外的罗门庙举办百子大会,前辈要是不介意的话,在下可以给前辈引进一番。”

“罗门庙,百子大会……”

贺平眉头微蹙,他稍作思考,就点了点头。

“那好,你们几个,给我带路。”

他大袖一挥,一股浩浩荡荡的法力裹挟住在场的三人,破空而起,眨眼间,就升到了天虞城上空,下面城池里的民众,抬头便见一道清气破空升腾,纷纷伸手指指点点。

贺平对此也不理会,他知道南陵道中的修士时常出没,也不隐匿踪迹,民间也是见怪不怪,心念一动,法力就裹挟着厮人,化作一道长虹,朝着城外飞遁而去。

……

罗门庙本是一处佛庙,灭佛之后,这位于山中的庙宇逐渐荒废,就成了空空门的驻地之一。

这庙宇占地极广,正中心的大雄宝殿被重新修葺一遍,改名为赤心大殿。

罗门庙中的布局,就是以这赤心殿为中心,重新改造、修葺了一遍。庙宇的飞檐上,都悬挂着大红灯笼,张灯结彩,显现出喜庆的势头。

“八坛八师”之中,驻守灵云坛的庾不信就坐在赤心大殿中的一个蒲团上。

本来,历来的百子大会都由门中长老或是门主来举办,以庾不信的资历而言,未必是有这个资格。

偏偏,他在空空门八坛之中,地位未必最高,资质也不算最老,但是修为却是最强的一个!

这一次,他能够负责主持百子大会。实质上,也是得到了门中长老们的首肯,潜台词也是认同他的实力,若非如此,又岂会让其越俎代庖,全权负责百子大会。

庾不信是个肥胖而矮如冬瓜般的怪人,他穿着一件灰不灰、黑不黑的道袍,身后供奉着一尊神像,那是空空门的偷天老祖“精精儿”的祖师像。

精精儿的模样,就是个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老者形象,只是,这位老人的屁股下面,坐着一只长有八爪的黑鳞怪蛟。

根据空空门门中的典籍中的说法,这是精精儿过去降伏的一头恶蛟异种。

这位老祖一手创立了空空门,熬到了元寿将尽,仙逝后,空空门的初代“八祖”,也就是精精儿的八个弟子,按照精精儿的遗命,分别开创了八坛,每个弟子分别执守一坛,除了正阳坛负责保留至高秘法“摘星手”外,其他七坛分别传授一门精精儿生前所创的秘法。

庆云坛现任的执守庾不信在南陵道的修行界之中,凶名极盛,素有“飞煞神”的狂称,尤其是他那心狠手辣的手段,闻之就会令人毛发悚然。

蒲团上,这老道士眼生得细小,老是半闭着,瞳眸上还生了一层白翳,外人见到,会误以为这老道士得了“青盲”,眼瞎不能视物。

可是,庾不信的视力并没有任何异样,他的双眼也只是白天看上去如同生出白翳,到了夜里,会浮现出青荧的幽光,若是拿眼视人,眸中更生出一股幽暗的气机。

会有这种异象,是因为他本人修炼了空空门的另一门厉害邪术所致——这邪术名为“偷天法眼”,修成之后,视野能够穿透虚空、移形换禁,有种种奇异的效用。

这也是庆云坛一脉素来所传的术法,不过,庾不信除了掌握这门偷天眼,也因为他的庆云坛执守一职,也可以前往正阳坛参悟“摘星手”这门秘法。

“摘星手”乃是精精儿开创的空空门一应道法的核心,历代的掌门之中,无人能够参悟其中的奥义精髓,这也是空空门历代掌门的一件憾事。

“珠艳、乘风,你们都过来见见庾道友。”

赤心大殿里,还有几个受邀参加百子大会的客人,分为宾主,席地而坐。

历来,空空门按惯例开百子大会,都会邀请一些相好的同道修士来观礼。这些宾客,也是今日的观礼者,在座的宾客、观礼者面前都有一张案几。

其中最靠前的一张玉质的案几前,坐着一个仙风道骨的髯须老人,他穿着一身宽袖大袍,挥了挥手,让身后的两个弟子就起身拜见。

“庾前辈安好。”

其中一个女子,面容冷若冰霜,另一个名唤“乘风”的青年,是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两人都向着庾不信揖身行礼。

庾不信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也不回礼,态度有些倨傲的对着两个年轻人缓缓点头,道:“玉老鬼,你这两个徒弟收的好啊!资质相当的不凡,我门下那些不成气的弟子,要被你比下去了。”

“庾道友何须客气,你们空空门家大业大,这次举办百子大会,日后就不知道要培育出多少英杰之辈,哪里是我们龙剑岛这种小门小户能比的!”

髯须老人哈哈一笑。

“再说了,空空门下一任的门主之位,迟早也要落到庾道友你手中,道友又何需计较这些。”

“玉老鬼,有些话可不能乱说,空空门有八坛八祖,要竞逐门主之位,还要看其人的品性、修为、能力是否能够担任门主的重责,我庾不信何德何能,又岂敢妄谈门主之位。”

庾不信口中这么说,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这种奉承话,他就爱听啊!

“庾道友还真是谦虚,我龙剑岛玉无方就先敬你一杯了。”

这髯须老人是龙剑岛的岛主,他起身举杯,旁边的几个修士也连忙起身,对着庾不信其人举杯相敬。

有几个客人更是大肆的吹捧起来,庾不信本来也是那种性情乖张,不苟言笑的性子,被众人这么吹捧起来,那严峻的表情也温和了许多。

诚然,空空门在南陵道外,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远比不上一些豪族大家,更不用说那些拥有入道法的大势力。

然而,在南陵道这一亩三分地上,空空门的势力极大,这次举办百子大会,以这天虞城为中心,附庸于其下的散修势力,纷纷前来观礼,专门来壮其声势。

“报,磨石城隐月宗前来观礼,送来《灵芝图》一幅!”

站在赤心殿外的一位司仪大声开口,手捧一方金册,将今天来观礼的客人送上的礼物报上。

“缇北城孙氏世家,从海外猎得白鼻飞犀一头,特来献礼!”

“玉泉州宗的长春子来访观礼,献上赤火玉珊瑚一对……”

“象川州藏山宗,向空空门敬献赤金功德佛一尊。”

司仪一声令下,几个空空门的弟子,就将一个铜箱子抬了进来。不过空空门的这位司仪这话一开口,有人就在心里嘀咕起来了。

“还真是奇怪!这藏山宗盘踞于象川州一带,一向与空空门不对盘,之前因为赤铜矿脉之争,藏山宗门主之子白幽求被庾不信的弟子季怀南击杀,没想到这么快就服软了……”

这人小声的嘀咕声,也被旁边的同伴听到,他不由的苦笑一声,隐秘的以神魂传念与其交流。

“废话,藏山宗的人,也不是傻子白痴。眼下空空门现在如日中天,若是再不服软,岂不是要满门覆灭,庾不信那“飞煞神”的名号,你以为是怎么来的,还不是活生生杀出来的,烈影会这般知趣,才叫识实务者为俊杰。”

“杀子之仇啊!”

那客人在心底摇了摇头。

突然这一瞬间,那个铜箱子炸碎开来,一道人影飞了出来。

“死!”

那人影大吼一声,神魂爆发一道强烈的杀意,胸前炸出一团血光,从中飞出一道小巧的剑形玉符。

轰的一声,炽烈狂飚的符光亮起,如同一轮炽烈的骄阳,在赤心大殿中亮起。

顿时,狂暴的热量也升腾而起,仿佛要覆盖住整个赤心大殿。

“玉阳爆裂剑符!糟了!”

龙剑岛的岛主玉无方见多识广,一眼就认出这是失传以久的剑符之术。玉阳爆裂剑符,源自混元派一脉。当初,混元派与大献王朝发生冲突,门派之中,亦有不少修为微薄的门徒弟子,以这种剑符“玉石俱焚”的威力,干掉了实力越超自己的大献朝高手。

这是一种不折不扣的自爆攻击。可想而知,藏于铜箱子中的人,决心舍命一击,要以身上暗藏的那道剑符,击杀庾不信于当场。

不过,这“玉阳爆烈剑符”舍命一击,也会波及赤心大殿中的其他修士,这股爆炸威力相当于九罡烈破雷珠,除非是入道高手,否则寻常修士,能够抵挡住这一击的可能性并不高。

“哼!”

庾不信那双蒙生白翳的双眼,蓦地一瞪。

他的双眼中生出一片幽翳之色,如同穿透了虚空。

只见,前方烈阳般灼热的爆炸,生出的宛如大火球一般的高热量之中,映出一片螺旋的涟漪,周围飙出的一道道火焰,也开始一圈接着一圈的向内部扭转。

周围空间的光线,也或是被拉升,被扭曲,被收缩。

眨眼间,火焰由大变小,慢慢缩成一团,在赤心大殿中消失于无形。

“好一个‘偷天法眼’!”

龙剑岛主忍不住击节而赞,他这一次,算是真服了这庾不信。

这庾老道的偷天法眼修为,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若非如此,也不可能挪移虚空,将那“玉阳剑符”的威力云淡风清的挪出赤心大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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