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溯流而上

二月下旬,赣水奔腾北上,两千秦军则溯流南行。

黑夫骑在马上,站在河边看着拉得老长的队伍,不由呼了一口气。

这是他前世今生,最艰难的一次远行。

后世从江西北部到南部, 开车只需要六七个小时。

但这个时代,却至少要走一个月,不仅因为路途长达千余里,还因为这千里距离内,别说城池了,连聚落里闾都很少见。

也没有平坦大道让军队行走,秦军跋涉在人、兽踩踏出来的羊肠小道上,有时候还不得不劈斩树木荆棘才能前行,黑夫就专门安排了共敖带着五百人在前方砍树开道,所以每天走的路程都不长……

“南北距离如此之远,楚国是如何统治上赣的?”有一天走的乏了,黑夫问幕僚徐舒。

上赣,赣水上游是也,楚国在那里封了一个县君,据说一年才和寿春往来通信一次。

徐舒笑道:“我听闻,当年楚悼王在位时,任用吴起为令尹,吴起认为,荆所有余者地也,所不足者民也,于是便将楚国内郡的贵族迁往江南广虚之地,这才有了诸多封君, 而上赣君,就是被封的最远的一位。”

这些江南封君远在边境,往来成本太高,楚王连赋税都懒得收他们,偶尔送点当地的新奇特产充当贡品即可。所以上赣君、番阳君等拥有很高的独立性,多亏了这种分封制,楚国才能将国土扩散得如此广袤。

徐舒说,上赣君手下的兵卒不超过五百,所以黑夫一点都不担心战斗,相比于前方弱小的封君,漫长的道路和日渐炎热的天气,才是他们最大的敌人。

这时候,行进的队伍里有了一阵骚动,季婴抹着汗过来说,又有几个士兵晕倒了……

“灌些淡盐水,让其袍泽用担架抬着前行,共敖让人回复说,再走十里才有合适扎营的地方。”

在番阳驻扎的一个月里,黑夫跟九江郡那边要了不少物资,其中一项就是盐巴,赵佗运了一大船盐到彭泽,又用骡马驮着汇入远征军。黑夫让人将盐溶入水中,发给每个人,这样才能让大军顶着太阳行进时,不会因为流汗太多,缺乏盐分而晕厥中暑。

纵然如此,每天都有十来个人倒下,能带尽量带,实在走不动的人,黑夫只能让他们留在原地,建立哨所,等待大军回师。

眼看太阳日渐西落,他们终于抵达了扎营的地方,这是一片水边的开阔地,四面八方都是密集的绿色丛林,古老的树木上垂挂着硬邦邦的老藤,不时传来阵阵兽吼鸟鸣,里面说不准有犀牛大象。

黑夫让众人速速扎营,虽然炎热的白天马上就要结束了,但夜晚却并不让士兵们期待。因为蚊虫叮咬会让他们痛不欲生,赣南的蚊子真是个头又大咬人又疼,还有各种甲虫从土里钻出来,到处乱爬。黑夫最危险的一次,是醒来以后,发现行军榻上有一条色彩斑斓的蛇……

吴芮派来给他带路的越人看过蛇的尸体后,说这是一条剧毒的蛇,咬一口肯定没命。

黑夫不寒而栗,那越人却十分高兴地将蛇要去,剥皮后烤了吃,越人的食谱很丰富,蛇虫鼠蚁都能当成美味。

就在黑夫让短兵亲卫们检查自己营帐附近的草丛时,小陶却过来了,严肃地对黑夫道:“司马……林中,有人在监视吾等!”

“在哪?”

小陶带着黑夫来到营地边缘,指着百余步外的树林,那里的树上,的确有几个人影。

黑夫立刻警惕了起来,这一个月来,他们已经遭到了好几次袭击,都是赣水沿岸的扬越部落。

相较于干越,扬越更加蒙昧不开化,且胆子奇大,有时候秦军途径其部落,便会有成群结队的扬越人出没,发出呼啸,企图阻止他们前进。甚至有一次,数百扬越人,手舞简陋的武器,高声吼叫着袭击黑夫的开路部队。

秦军也不客气,凡是表现出敌意的越人部落,一概顺手剿灭,再将他们的粮食掠夺一空,在进入赣水中游后,类似的事便很少发生了。

所以黑夫认为,在林中窥视秦军的,当是一些零散的越人,便让东门豹带着百余人过去查看驱散。

东门豹等人一去就是半个时辰,等到傍晚时分,土灶冒出了袅袅炊烟时,一群人便回来了,还在帐外嚷嚷着让黑夫出来瞧瞧,他们抓到了什么。

“原来窥探营地的,不是越人,而是一些长毛的怪人!”东门豹十分兴奋。

“怪人?”黑夫有些奇怪,扔下手头正在写的南征日记,随他出去。

“那些怪人黑身有毛,身形庞大,且力大无穷,死了两个人才将其杀死带回。”

黑夫的帐前已经围了一群兵卒,都啧啧称奇,见司马来了,纷纷让开。

待黑夫过去一瞧,顿时乐了。

地上躺着的东西,全身被黑色长毛,但面部却无毛,死去后嘴巴大张,露出了尖锐的犬齿,肩膀又宽又圆,脖子、四肢都异常粗壮……

这哪是什么怪人,明明是猩猩!

而且还是十分巨大的猩猩,身形近两米……

这时候,徐舒和为他们带路的干越向导也过来了,一瞧后,不由惊讶地说道:“这不是赣巨人么?”

“赣巨人?”这个名字倒是新鲜。

徐舒解释道:”司马,这赣水源于上赣,当地多有赣巨人,人面长臂,黑身有毛,以有此人,因以名水……“

黑夫恍然,原来”赣“的最初含义是这样?不过他也没想到,在两千年前的江西,居然有大猩猩的近亲,可能后世慢慢灭绝了吧。

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东门豹试着将那“赣巨人”剥皮吃肉,还给黑夫盛了一碗,黑夫却拒绝了。他宁可吃家畜,也拒绝奇奇怪怪的野味,万一得了病怎么办。

他巡视一圈营地,见士卒们都安顿好了,才又回到自己的营帐,就着司马特权的膏油灯,将赣巨人的事添到了自己的行军日记上……

停笔后,黑夫有些发愁,连日的丛林行军使兵卒体力损耗严重,而且天气一日热过一日,若入夏后他们还呆在赣南,炎热的气候和随之滋生的疾病会造成大量减员。

”入夏前,必须结束战事!“

……

好在,上赣君十分配合黑夫,当秦军经过一个半月的艰难跋涉,于三月中旬抵达上赣小邑时,这里竟已成一座空城。

“上赣君从南下的越人处得知将军大军来伐,便带着邑民南逃了。”

仅剩的数人不想离开此处,躲了下来,被秦军抓获后,用极难懂的当地方言对黑夫如实讲述。

”逃?“

黑夫的手下们面面相觑,在众人看来,这上赣已经是世界的边缘,上赣君还能逃到哪去呢?

徐舒提醒黑夫道:“上赣以南百里,还有一座厉门塞,那才是楚国的极南之境!”

于是,在上赣城休整数日后,黑夫又不得不带着一半军队,亲自赶赴厉门塞。

厉门塞位于后世的大庾岭,这里地势崎岖险恶,十余里山岭,只有一条石头小径蜿蜒向上。

待他们气喘吁吁抵达这座只能称之为“哨卡”的石头小关隘时,与上赣一样,黑夫也没有见到半个人影。楚王已死,楚境已丧,那些不愿意被秦统治的楚人自知无法抵抗,连这里也放弃了。

黑夫登上了两丈高的关隘顶部,这里也是大庾岭的最高处,向南看去,他只望见了比一路来的森林还要古老、还要密集的热带雨林。参天的大树、缠绕的藤萝、繁茂的花草交织成一座座绿色迷宫,一望无际的林海,令人震撼又恐惧。

“他们还能逃到哪里?”黑夫看向徐舒。

徐舒也没想到楚国最后的封君这么能跑,拱手道:“厉门之南,便不再是楚国之境,而是南越诸部所在了……”

“据说在南海之滨,有一座小邑,名为楚庭,是楚国商贾与南越人贸易犀角象齿、翡翠珠玑之所,上赣君或许是要逃到那。”

是了,黑夫心中了然,此关此岭往南,便是广东。

上赣君可以跑到楚庭去,但黑夫不打算追了,他的南征,到此为止。

这时候,在关隘另一侧查探的季婴发出了大呼:“司马,这有字!”

等黑夫与众人去到关隘的另一侧后,发现黑色的关隘墙壁上,果然用暗红色的鲜血写着楚国的虫鸟体文字。

秦军士卒看不懂,但出征楚国这么久,与楚人的简书打交道久了,黑夫也大致能猜出来是何意。

这是一句自从楚国灭亡已成注定后,在楚地十分流行的话,据说是楚国一位高士南公所言。

在淮北,淮南,在鄂地,在江东,都有楚人遗民在低语诉说,在振臂高呼,在心里默念这句话。

现如今,黑夫又瞧见了它。

它像一句不甘的诅咒。

又似一个神秘的预言。

黑夫摇了摇头,将它念了出来。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

PS:忙看比赛去啦,有点晚,抱歉,恭喜RNG,恭喜小狗!明天开始恢复正常更新,目前欠了十来章,会将补更提上日程的。

PS:《山海经》卷十八海内经:“南方有赣巨人,人面长臂,黑身有毛,反踵,见人笑亦笑。“

(本章完)

第308章 只手岂可建城都

“真是热啊,这江南豫章之地,比寿春炎热多了。”

船只驶过湖口戍时,章邯立刻就为自己穿了宽袍大袖感到后悔。时值六月份,太阳极其毒辣,就算躲在船舱里, 也闷得满头是汗,本想上到甲板上吹吹风,却感觉整个彭蠡泽都要沸腾了……

“郡司空是关中人罢?”

一旁早已适应这边气候的官大夫赵佗笑道:“下吏也是恒山郡人,初来豫章时,也不习惯这边湿热的气候,司空要不要换上短裳?”

章邯虽然很想顾及自己公大夫的身份,但实在熬不住, 便让赵佗给自己找一件轻便的短裳来, 这才好受了点。

站在船头吹风时, 他指着湖口戍简陋的木扎营楼问道:“这是新设的关哨?”

赵佗道:“然也,半年前,我与别部司马过彭蠡泽,见此地乃彭蠡泽咽喉之地,委输之处,便派了一个屯长在此建立营哨,管控船只出入。”

“眼光不错。”

章邯点了点头,又问道:“吾等明日要在何处登岸?”

“敷浅原。”赵佗报上了一个有趣的地名。

章邯道:“《禹贡》有言,岷山之阳,至于衡山。过九江,至于敷浅原,莫非便是此处?”

“司空真是博学。”

赵佗不吝恭维,解释道:“敷浅原乃靠岸的码头, 旁边就是庐邑,当地有庐山,风光奇秀。”

章邯并没有放在心上,直到他们在敷浅原登陆,远望之后,才发现赵佗“风光奇秀”的夸奖实在是太轻浅了。

远远望去,此山大岭有七重,风云所摅,江湖所带,高崖反宇,峭壁万寻。此时天将下雨,有白气集中于岭上,倏忽而集,触石吐云,搭配上山岭松柏绿意,让人禁不住生出登山瞧瞧的念头。

见章邯目不转睛看着庐山远景,赵佗则说起了一件趣事。

“上个月,别部司马南征上赣回还后,巡视番阳县辖内各邑,便邀约我会于敷浅原,登其峰而遐观,南眺三湖,北望九江。”

虽然黑夫执意让赵佗与他兄弟相称,但除了两人私下相处,赵佗依然恭恭敬敬地称呼黑夫的官名。

章邯与黑夫也是熟人,顿时乐道:“这黑夫,倒是好怡情。”

“司马还专程让当地人带着去了东南边的香炉峰,此处孤峰秀起,游气笼其上,则气若紫烟,下方还有千尺瀑布奔流而下,极其壮观。”

赵佗回忆道:“我见当时司马看着庐山瀑布,若有所思,似是要吟诵什么,但几度张口却又停下,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说什么小子腹中无才,当不起此诗云云,便意兴阑珊下山了。”

章邯印象里,黑夫出身低微,从不以文才见长,只以为他是看到美景想要抒发点什么,却腹中墨水空空编不出来,也不以为意。

……

一行人在庐邑歇了一夜,次日赵佗便与章邯告辞,来迎接章邯的,是一个叫“徐舒”的本地人,他如今是黑夫的幕僚,因功被九江郡封为大夫,见到章邯后,说黑夫南行巡视去了,让自己来迎。

“我知道。”

章邯不以为忤,笑道:“他治下的这番阳县,可是天下第一大县了,其名为县,人口也不多,但地域之广,堪比中原一个郡。”

徐舒道:“司空说的对,司马也苦于番阳治理范围太大,已向九江郡守进言,将其划分为数县了。”

目前九江郡只在江西设了番阳一个县,九江郡腾不出手来,索性全扔给黑夫管。

黑夫便建议将其细分:以彭蠡泽为界,在寻邑设九江县,辖庐山、庐邑、敷浅原等湖泊西岸地区。再以大溪水为界,以南地区新设余干道,让干越吴氏维持自治。赣水中游的广阔地域,则设庐陵县(今吉安)。上游的上赣、厉门塞,设赣县管辖。

加上保留的番阳县,江西就有五个县治了。

但黑夫仍不满足,从遥远的上赣回来后,他又向九江郡建言,应该在赣水下游新建一座单纯由秦人移民组成的城市,占江湖山川之利,能统领五县,威震豫章。

他的建言被九江郡守认可,于是就派了征楚后一直留在寿春担任郡司空的章邯来协助番令黑夫,选择城址,规划新城,这才有了章邯的南行之旅……

在徐舒引领下章邯随他过艾邑,渡修水,走了数日泥泞的湖边道路,终于望见了碧绿流淌的赣水,溯流而上十里后,便在东岸瞧见了一个营地。

黑夫让赵佗负责寻邑、彭泽之间的巡视,又将手下三千人分别镇守番阳、上赣、庐陵和各小邑,所以身边只有千余兵卒,规模不大,却井然有序,要知道,他们刚刚顶着炎热的气候深入南方千里,才休整了一个月,就不再有狼狈颓唐的模样,着实不易。

“黑夫真是善于带兵啊。”

章邯不由感慨,他虽然管土木工程,但对用兵带兵也很感兴趣,伐楚之战里,没少从王翦、蒙武处偷师。

他觉得,黑夫身上,也有自己能够学习的闪光点。比如淡盐水、绑腿这些小细节的利用,再比如对家乡兵卒爱如兄弟,士兵们也视他为父、兄,愿意为其效死。

黑夫听闻章邯到了,便跑到水边迎接,章邯的小舟才靠到东岸,已经蓄了唇上两撇矢状胡须的黑汉子便大笑着迎了过来,亲切地给了章邯一个熊抱……

“少荣,真是许久不见了!”

章邯也笑道:“我被拘在寿春画图算商功,你却在南方打下了千里之地。我带着人堕淮南各地关梁,你却要在这大兴土木营建新城,真是羡慕啊。”

“什么千里之地,都是蛮荒丛林,眼下整个辖区里,能编户的齐民不过几千户,其余都是扬越、干越部落,以及潜逃在山林的楚人。”

想到数月前在厉门塞见到的“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八字,黑夫不由感慨:“有些楚人真是倔强,楚国已亡一年,最后僭称荆王的熊启也死去半载,却依然不愿归附,只能将他们捕为隶臣,不过也好,为你我建城的人手便有了。”

这次南征,黑夫抓捕了大量顽抗的楚人,加起来有千余,多是番阳君、鄂君、彭泽君的党羽,桀骜难驯,正好用来干苦力。

章邯不担心人手,纵然黑夫这边人不够,也能从九江郡那边送来,灭楚之后,沦为隶臣的楚人不知凡几,王翦、蒙武刚刚征服的江东、会稽亦如此。

他对黑夫为何选此处为新城城址更加感兴趣。

“不瞒少荣,早在二月份南征途径此地时,我便看中了它!”

黑夫让季婴将地图献上来,二人谈起了正事:“首先,此地占赣水之利,水陆四通。”

“在此修筑码头,顺水而下,一日可入彭蠡泽。而庐陵、上赣,也可从上游来此,水上交通较陆路,便利了数倍!若是走陆路,不论是去浔阳还是番阳、余干,都距离适宜。”

“其次,便是这里的土地平阔,可以营建大城,开辟良田,移罪人百姓填之。不出十年,便是一处百里沃野的膏腴之地。到时候,就不必九江郡千里迢迢管辖了,此城可以作为新郡的郡府!”

“新郡?”

章邯心中一动,的确,他从寿春到此地,走了近一个月,更别说南方的上赣了。若非人口太少难以成郡,不然江南豫章之地,的确够得上一个郡的规模。黑夫的思路的确可行,这样南方有什么变化,可以应付自如。

黑夫指着尚未奠基的城池选址,想象道:“少荣,你我今日所筑可能只是一座小城,但待到两三代人后,或许这片蛮荒之地,将成为同南郡、淮南一样繁荣的都会。到那时,不再有秦人、楚人之分,扬越、干越,蛮夷百濮也会涌到这座城学习夏言,沐浴华风。”

“说得好,这才是真正的开拓之业!”

章邯有些兴奋,只觉得,自己一年来在寿春的日子,都是浪费时间。

他有些激动地搓着手道:“吾等要做的事情,好似是周朝时,接了策命,去边疆受封建城的诸侯啊!”

章邯文武双全,想起了一首读过的诗,说的是数百年前,韩侯奉周王之命,去北方营建韩城,开辟疆土的故事。

溥彼韩城,燕师所完。以先祖受命,因时百蛮。

王锡韩侯,其追其貊(mò)。奄受北国,因以其伯。

在蛮夷边鄙之地,营建新城,殖垦开拓,这是华夏千年来一直在做的事情。八百年前,周室的子子孙孙们,在伟大的周公旦鞭策下,纷纷从宗周出发,带着属于自己的工商国人,抵达语言不通的广阔东方、南方、北方,与夷人、蛮人、戎狄共处。

他们在一条条河流畔,一座座丘陵上开始夯垒新的城邑,勤劳的农夫们将泥泞的沼泽排干,将密集的树林焚毁,使它们变为肥沃的农田。通过数十代人的努力,将统治一点点从点状的城邑,拓展到线状的周道,最后成了连成一片的广袤领域。

整个中原,到春秋后期才真正连成一片,各国之间不再有戎狄蛮夷,他们或被同化或被消灭,也不再有国人野人之分,都是编户齐民,更为强大的冠带七国也才能应运而生。

现如今,秦即将完成中国的统一,但承自殷、周乃至于楚国的开拓,却不会停止……

一下子,黑夫忽然有些理解,再过几年,秦始皇为什么会偏执地发动征伐百越的战争了。

或许不止是无穷无尽的征服欲望,还有千年延续的传统?

这年头的华夏,可不是一个对域外之地毫无兴趣,固步自守的老迈王朝。而是年轻昂扬,勃然升起的旭日,视扩张开拓为昭昭天命!

而黑夫、章邯,他们虽非诸侯,可正在做的事,却与数百年前的韩侯、燕师无异。

“实墉实壑,实亩实藉。献其貔皮,赤豹黄罴……真希望吾等今日所奠之基,真能如此!”

章邯感慨过后,又问黑夫道:“黑夫打算如何命名此城?”

“我二月份萌生建城的想法时,已拟了一个名,请李都尉代我呈送给咸阳,前日刚得到了大王的回复。”

一边说,他一边拿起了恭敬供在案上的一份帛书,打开之后,却见上面有黑夫关于建城的提议,还有秦王批示的字。

“王曰:此名甚善,新城之设,当如卿所言,昌大南疆!”

视线上移,章邯也瞧见了这个让秦王称善的新城名。

“南昌!”

PS:第二章在晚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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