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段士云,你知罪

凉芬园,刑场。

凉芬园是皇家园林,也是专门处决官员的刑场。

皇家园林会对平民百姓开放么?

大宣的部分皇家园林是开放的,凉芬园就是其中之一,逢大型节日和处决十恶不赦的官员,都会向平民开放。

节日期间,普通人不会来这种地方,晦气。

但处决官员的时候,来的人就不少了,很多人想看个热闹,尤其是今天这场热闹。

御史台监察御史吴自清当街弑母,被凌迟处死,此等天下奇闻,谁都想来看看。

“吴御史不是大孝子吗?”

“是啊,你们没听说过,当初为了救他老娘一条命,他砍了自己一条胳膊,真真的大孝子。”

“那他怎么会杀了他老娘,这里莫不是有什么冤情吧?”

“能有什么冤情?案子都审出来了,他老娘想要他一块肉,他不想给,两人撕打起来了,他当街把老娘杀了,很多人都亲眼看见了。”

“一条胳膊都舍得给,一块肉却舍不得?”

“你们不知道,那条胳膊也不是他给的,那是他夫人的,我昨天看见御史夫人了,她少了一条胳膊!”

“那他家绝食的那位小姐呢?”

“八岁的姑娘绝食?你信么?他给关在柴房里,想把孩子活活饿死!”

“虎毒不食子啊!”

“这人连他么畜生都不如,呸!”

现场唾骂声不绝于耳,吴自清不在乎唾骂,只想快点解脱。

从吃药到现在,时辰应该早就够了,吴自清却觉得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看着徐志穹,心想:难道他们骗了我?

要是敢骗我,我就把他们的事抖落出来,他们知道怒夫教的事,还知道公主的的事,公主肯定不饶他们!

“呃,呃……”吴自清想说话,却一直发不出声音。

从清早到现在,这喉咙里仿佛卡住了沙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刽子手来了,看着花样繁多的刀子,吴自清脸白了。

凌迟是技术活,掌灯衙门没有这样的人才,武栩现从刑部衙门调来一名刽子手行刑,徐志穹和楚禾负责监刑。

杀人对楚禾来说不在话下,但凌迟这种事超出了他目前的段位,整个行刑过程,楚禾大部分时间都闭着眼。

徐志穹一直看着,看着吴自清扭曲的表情,看着吴自清期待的眼神。

畜生,你知道疼吗?

那么多人,战战兢兢,跟你受了那么多苦,今天你该知道他们有多疼了。

直到刽子手割完了二百九十九刀,吴自清还幻想着药能奏效,能让他快点解脱。

最后一刀捅在了心脏上,吴自清断了气,徐志穹上前验尸,顺手把罪业摘了下来。

段士云也在围观者当中,看着徐志穹,垂着眼角发笑。

徐志穹把罪业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罪业还是不动,里面的亡魂十分安分。

他看到罪业上的印章,是段士云的,老太太的罪业上也有段士云的主簿印。

这印章上另有玄机,徐志穹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阴气,这是酆都城独有的阴气。

段士云有特殊手段,他能用印章束缚灵魂,才不怕别人抢他罪业。

他冲着徐志穹一阵冷笑。

后生,你在我眼里就是个笑话,拿了罪业你也换不来功勋。

徐志穹收好罪业,看了看段士云,耸了耸眉毛。

你以为我看不穿你这手段?

笑吧,你剩的时辰不多了,管够笑就是了,且看今晚是我去找你,还是你来找我。

当晚巡夜,徐志穹去了林二姐的花糕铺。

今晚客人多,林二姐给徐志穹盛了一碗桂花糕,随即忙生意去了。

徐志穹也不着急,且慢慢把一碗桂花糕吃完。

这桂花的香气,徐志穹太喜欢了。

吃完了花糕,徐志穹看着林二姐傻笑。

林二姐又要给徐志穹盛一碗,徐志穹摇摇头道:“糕吃饱了,还想吃点别的。”

林二姐脸一红,小声道:“今天人多,你可不许胡来。”

徐志穹憨憨笑道:“就吃一口还不行么?”

林二姐左右看了看,假装低头收拾碗筷,偷偷在徐志穹脸上亲了一口。

“行了吧!”林二姐红着脸要走,手却被徐志穹拉住了。

“别,别呀,且等一会,这么多人看着!”林二姐想把手挣开,却觉得手心里有一样东西。

是个琉璃珠。

大宣有会做琉璃的匠人,但这是稀罕东西,这颗直径一寸的琉璃珠,少说也得三十两银子。

“你给我这个作甚?这我却不能要,这太贵重。”

徐志穹握了握林二姐的手,笑道:“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救我一命。”

“灯郎说笑了,我哪有那个本事?”林二姐想把琉璃珠还回去。

徐志穹一笑,没再多说,提着灯笼起身便走。

林二姐看着手里的琉璃珠,发现里面有东西。

里面有一枚桂花瓣。

“掌柜的,掌柜的!”伙计招呼道,“那桌客人等着上糕呢!”

“你先招呼着!”

“我这倒不开手……”伙计一抬头,林二姐不见了。

林二姐攥着琉璃珠,追上了徐志穹,站在身后,怯怯喊道:“灯郎!”

徐志穹没回头:“那么多灯郎,谁知道你叫哪个?”

“徐灯郎!”

徐志穹还是不回头。

林二姐咬咬嘴唇:“徐,徐郎……”

徐志穹笑了,转过身道:“娘子找我何事?”

林二姐红着脸:“今夜我心神不宁,你巡夜时且小心些。”

徐志穹点点头,转身又要走。

林二姐赶忙喊道:“徐郎,我随你一起去巡夜。”

“这像什么话,”徐志穹回身亲了亲林二姐的脸蛋,“且回去打理生意吧,等人少了,我再去吃,要吃个够!”

林二姐心慌,是因为她感觉有人在跟踪徐志穹。

连她都察觉了,徐志穹能不知道么。

徐志穹是想找个好地方,给段士云找个合适的地方。

什么地方最适合他?

肯定是乞儿寨呀!

那是徐志穹的地盘,也最适合段士云的身份。

段士云一路跟着徐志穹进了乞儿寨,此地荒僻无人,段士云本想先一步动手,忽见徐志穹回过了身,站在一座破房子旁边,静静等着他。

“段前辈,你这是来找我吗?”

段士云愣了片刻,从容笑道:“正是来找老弟,商量一下生意的事。”

徐志穹故作诧异:“又有生意了?”

“生意有的是,可规矩得说清,咱们上一场生意的账还没结呢。”

“怎么叫没结?”徐志穹一笑,“不是说好了么,功勋全都归我,你只想了却一桩心事吗?”

“是,这话是我说的,”段士云点头道,“可吴自清母子毕竟是我地盘上的人,他们罪业上盖着我的主簿印,你就这么拿走了似乎不太合适吧?”

“那我怎么拿走才叫合适?”

“小兄弟,你既然叫我一声前辈,我就给你说说这规矩,罪业上面有我的主簿印,你就不该再动了,你该把罪业留给我,等我去罚恶司把功勋兑过来,再给你不就行了么?我答应你的事还能反悔不成?”

徐志穹点头笑道:“段前辈嫉恶如仇,一诺千金,岂能反悔,可现在罪业已经被我摘了,按咱们判官的规矩,经过我手的罪业,就是我的,谁也抢不走,你看这事该怎么办?”

“好说呀!”段士云拿出一张字据,“你在这上面按个手印,把这功勋让给我,我去拿了功勋,再给你,这样你也守了规矩,我也守了信用,你看如何?”

“我若是不按这手印呢?”

“这可怎么说呢,”段士云一笑,忽而一挥手道,“你别动!”

话音落地,一束阴气缠在徐志穹身上,如同铁链一般,把徐志穹捆得结结实实。

这是他的天赋技。

徐志穹向来以速度见长,但段士云的天赋技快的惊人。

真的是快吗?

不对,与其说快,倒不如说是诡异。

他一挥手,说一声:“别动!”技能随即触发,这显然不是一个八品判官能达到的速度,这是技能本身的强大特性,让徐志穹想起了一项技能。

第一次去阎罗殿的时候,施程说一声:“罪加一等。”当场困住了亡灵。

冥道的九品技,画地为牢。

段士云的天赋技和冥道的九品技非常相像。

吴自清母子的罪业之所以那么安分,是因为上面有段士云的印章,这点徐志穹早就想到了。

段士云有冥道的手段,他的印章能束缚罪业中的亡魂。

再想想其他判官的天赋技。

在赏勋楼,老判官孙俊福想抢徐志穹的功勋,他的天赋技是火,和朱雀生道有些相似。

秦长茂的天赋技是阴阳二分,很显然是出自阴阳门下。

难道判官的天赋技都出自各个道门?

那我的天赋技出自哪个道门?

徐志穹想的出神,不是他不专心于战斗,而是他根本没把段士云放在眼里。

段士云招呼一声:“兄弟,别瞎想了,签了字据,把罪业给我,咱们各走各路。”

徐志穹道:“我要是不签呢?”

段士云叹道:“何必那么执拗,就算我让你把罪业拿走,你也换不到功勋,只要有我的主簿印,你连亡灵都放不出来,这就是我的手段,你还不明白吗?”

“我明白,索命中郎为什么不敢抢你的生意?不就是因为破解不了你的主簿印么?拿不到功勋,又坏了规矩,谁也不想到你地盘上触霉头。”

说话间,徐志穹悄悄运起一道阳气,慢慢化解身上的阴气。

段士云的天赋技虽强,但徐志穹提前做了准备,自然有破解的办法。

只要徐志穹愿意,他随时可以冲开束缚,但他不着急,他想跟段士云好好聊聊。

他要确认一件事,段士云肯不肯认罪。

这点很重要,如果段士云至死不肯认罪,徐志穹能多收一倍功勋!

段士云点点头:“后生,你是个聪明人,既然知道我手段厉害,赶紧把罪业给我,就别充什么硬骨头了,

我是真不想对你下狠手,咱们判官道门不允许自相残杀,可我不一定要杀了你,我可以把你变成个废人,你知道废人长什么样吗?要不咱们试试?”

徐志穹一笑:“别急呀,段前辈,我签就是了,不过我有几件事想问你。”

段士云点点头:“行啊,你问吧!”

徐志穹道:“那个仆人是怎么死的?”

“哪个仆人?”

看来不止一个仆人的死和他有关。

“就是咱们初次见面,我送到你药铺的仆人。”

“这还用问么?吴自清打死的!你不是亲眼看见了么?”

徐志穹道:“我把他送到你药铺上,他还活着。”

“活着也是回光返照,油尽灯枯,他自然要死。”

“你给他吃了些汤药,让他昏睡不醒,却连一点伤药都不给敷,眼睁睁看着他流血至死!”

段士云一愣:“你怎么知道?说的却像你亲眼所见!”

徐志穹笑道:“且说你认还是不认?”

“我认什么?”段士云冷笑道,“那人和我沾亲么?他给钱了么?我凭什么给他治病?”

徐志穹道:“要钱我给你,那是个老实人,你就看着他死?”

“老实人怎地?我还就不要你的钱!我就不想救他,又能怎地?有错么?”

“没错,你一点错都没有。”

他不认。

徐志穹又问:“黄氏那条胳膊是怎么断的?”

“吴自清砍的!”

“吴自清说从你手上拿了一张药方,上面写着用至亲之肉,换老太太三年阳寿,这事你认吧。”

“别瞎扯!”段士云神色狰狞,“我没开过药方,我就是给他看了上古医经,医经写着什么,我不知道,他看到哪一页了,我也不知道!”

徐志穹笑道:“你不认?”

“我认什么?这和我有干系吗?”

徐志穹又问:“前几日,你给吴自清又开了一张药方,为了给老太太换十年阳寿,你让他把妙莹饿死,这事你认吧?”

“我说过了,我没开过方子,我就是把医经又给他看了一眼,有错吗?”

徐志穹道:“砍了黄氏的手臂,吴自清加了多少罪业?”

“这我哪知道?”

“你花了那么多心思,怎么也得好好算算吧?我估么,少说得有一寸!”

段士云怒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想栽赃吗?黄氏那事和我没相干!”

徐志穹又道:“吴自清想饿死妙莹,罪业还得再加一寸吧?”

“我说了,这和我没相干!”

“那个仆人死了,吴自清的罪业也得多加几分,重伤和杀人可不是一个罪过!”

“你问完了没有?问完了赶紧把手印按了,”段士云笑道,“你这是当惯了提灯郎,见谁都想罗织罪名,你想把我抓进衙门,然后再给我定个罪?

且不说你还能不能回得去衙门,就算你能回去,你敢抓我吗?你敢栽赃我么?说句难听的,我要是透露出你的身份,你还活的了吗?别忘了你是判官,你是邪道!”

“呸!”徐志穹啐了一口,“你是邪道,莫辱了判官名声!”

段士云咬咬牙道:“后生,你太狂妄了,我先给你脸上留个记号,让你长长记性,让你学学礼数,我教教你怎么跟长辈说话!”

他拿出一把尖刀,要挖徐志穹的眼睛。

徐志穹看着刀尖,静静等他过来。

刀尖即将碰到眼珠的一刻,徐志穹突然消失不见了。

糟了,化身无形!

徐志穹早就挣脱了束缚,只是段士云一直没有察觉。

段士云赶紧隐身,此时若是遭到徐志穹的偷袭,定然性命不保。

他比徐志穹晚隐身片刻,他还有八品上段的修为,能维持无形三吸时间,按理说徐志穹应该早些现身。

他错了,徐志穹是七品下段,能维持五吸时间。

等段士云现身时,依然没看见徐志穹身影,慌乱之间,只看见自己脖子上横着一把钢刀。

他想用天赋技困住徐志穹,却听徐志穹在耳畔道:“别动,一动也别动,段士云,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养恶为恶,你知罪?”

一听“养恶”二字,段士云一哆嗦:“休要栽赃,休要污蔑,你敢动我?判官不许自相残杀,你若是动了我……”

刀锋划过,徐志穹割了段士云的脖子。

段士云捂住喉咙,在地上挣扎片刻,没了气息。

身死道消,罪业显形,合有七寸六分!

这个败类!

徐志穹摘下了他的罪业,先将尸首拖到一旁,集意于丹田,连具三次腾跃入云之象,进了小黑屋。

“师父,我把段士云杀了。”

等了片刻,小黑屋里传来一声叹息,道长醒了。

“他临死前认罪了吗?”

“没认,弟子问了许多次,一次也没认。”

“冤孽!”道长长叹一声,“把罪业带去议郎院吧。”

“议郎院?该不是去找那位曹议郎吧?”

道长一皱眉:“曹中杰怎地了?七品之中,他也算得才俊,你还看不起他怎地?”

才俊?一百多岁的老才俊?

徐志穹道:“弟子并非轻视曹议郎,只是曹议郎年事已高,弟子不想扰其清静。”

“曹中杰是懒散了些,但其品行端正,你只管把罪业带去,他若断错了是非,你再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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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22章 官人,你太气人了

“来了,坐!”

徐志穹坐在了曹议郎面前。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曹议郎的状态和之前没有任何变化,依旧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坐在同一把椅子上。

他这辈子是不是都不会动地方了?

“曹议郎,我给您带来一份礼物。”

“礼物好啊,坐吧。”

徐志穹拿出了段士云的罪业,放在了桌子上。

瞌睡中的曹议郎慢慢睁开了眼睛。

这是徐志穹第一次看见他睁开眼睛。

曹议郎摸了摸那根罪业,喃喃道:“这是同门?”

徐志穹点头:“这是败类。”

“是不是败类,却不能听你一面之词,杀了败类有功,若是错杀同门,我却要留下你修为。”

留下我修为?

咱们同为七品,你打得过我么?

曹议郎突然看向了徐志穹,他好像听到了徐志穹的心声。

“莫要轻视老夫,老夫打你不在话下!取孽镜台来!”

曹议郎一挥手,徐志穹静静等着孽镜台。

他以为孽镜台能自己飞过来。

一阵凉风吹过,孽镜台没来。

曹议郎道:“我是说,让你帮我把孽镜台搬来。”

徐志穹道:“你的孽镜台,为何让我搬?”

曹议郎慨叹一声:“我都这把年纪了。”

按照曹议郎的指引,徐志穹去西厢房搬出了孽镜台。

镜台的样式和夏琥那款一样,徐志穹想把亡魂放出来,可段士云的亡魂缩在罪业之中不肯出来。

虽然身死,但他意念之力还在,罪业本就能束缚灵魂,两力合二为一,却与徐志穹抗衡起来。

徐志穹刚想发力,曹议郎却接过了罪业,从头到底摸索一遍,段士云的魂魄出来了。

这就是七品上和七品下的差距,曹议郎没说大话,他真打得过徐志穹。

和以往见过的亡魂不同,段士云的魂魄穿着衣服,而且轮廓清晰,和活人一样。

这似乎是判官的特殊待遇。

曹议郎看了一眼道:“原来是你。”

段士云抱拳施礼,泪流满面道:“曹议郎,且为段某做主,段某被同门所杀,死的冤屈!”

“莫怕,先在孽镜台上先照照。”

段士云站在孽镜台前,和普通亡魂不同,判官站在孽镜台前,会呈现出入品以来的生平。

他入道很晚,四十六岁入品,因优柔寡断,瞻前顾后,屡屡错失杀贼良机,直至五十七岁才升至八品。

在八品下徘徊三年,没领到一次功勋,这也是他向徐志穹寻求帮助的原因,他学不会借刀杀人的要领。

直至六十岁,段士云收割了第一份罪业,罪业堪堪两寸,罪人死因又和他干系不大,最终只得了八点功勋。

到六十二岁,他又有了收获罪业的机会,他盯上了一个采花贼,但没急着下手。

这采花贼原本只有三寸多的罪业,他且等着这采花贼多糟蹋了几个姑娘,把罪业养到了五寸才动手,至此,他尝到了养恶的甜头。

他靠着以恶养恶的手段,把罪业养肥了再收,又凭借他的技能,巧妙利用同门,只取了三次罪业,便升到了八品中。

到了八品中之后,他盯上了吴自清这个恶人,这人天生就是个恶人,罪业很好养,只要有利益诱惑,亲生骨肉他都下得去手。

可他想不到逼死吴自清的方法,眼看罪业增长,却也无从收割。

后来他从罚恶司得知,后起之秀中有一人叫马尚峰,杀伐果断,而后又从秦长茂口中,打探出了徐志穹的真实身份。

他想借徐志穹之手,除掉吴自清,他成功了。

只是没想到徐志穹把他一起除掉了。

看到最后一幕,曹议郎连声长叹:“老段,你怎就不能认个错呢?”

“议郎明鉴,段某属实无错!这些人都不是我害的,都是被恶人所害,徐志穹无故残杀同门,曹议郎为我做主!”段士云哭的泣不成声。

“莫哭,莫哭,来来来,我替你做主!”

替他做主?

曹议郎想包庇他?

徐志穹且在一旁冷冷看着。

曹议郎拉住了段士云的手,替他擦了擦眼泪:“莫哭,莫哭啊!”

段士云哭的委屈,曹议郎连声安慰。

且看段士云渐渐平复下来,曹议郎手腕一翻,折断了段士云一只手,段士云没来得及反抗,曹议郎另一只手拍在了段士云的头顶上。

一声惨叫,一束青烟,段士云的魂魄瘫软在地上,满身的衣衫褪去,轮廓不再清晰,眨眼之间变得和寻常鬼魂一样。

这老头子坏得很。

他剥夺了段士云的判官身份。

段士云的魂魄上不断飘散青烟,青烟在半空凝结,化成一片金豆子,不停坠落。

入品一粒功勋。

九品升至八品,三百功勋。

八品下,升至八品中,二百功勋。

还剩下些零头,一共五百四十六颗功勋,全数掉在了地上。

“以恶养恶,却不认罪,你真道门败类!”曹议郎一脚把亡魂踢翻在地,亡魂躺在地上翻滚抽搐。

曹议郎拿起犄角,把段士云的亡魂收回,交给徐志穹道:“罪业,拿去罚恶司领赏。”

徐志穹接过犄角,道了一声谢。

曹议郎把地上的金豆收拾起来,数出一百一十颗,交给了徐志穹。

“铲除道门败类,当赏功勋一成,此败类拒不认罪,再加一成,零头多算一颗,一共一百一十枚,老夫应得一成,零头多算一颗,共五十五颗,余者由老夫上缴罚恶司。”

徐志穹收下了功勋,又道了一声谢。

曹议郎笑道:“后生可畏,潜心修行,当前途无量!”

徐志穹再次施礼,问了一句:“是非议郎,专门裁决判官之是非么?”

“你想当是非议郎么?”曹利郎一笑,“且先帮我把孽镜台放回原处。”

徐志穹把孽镜台搬回了西厢房,回到曹议郎面前,道:“时才晚辈问的是……”

曹议郎闭上眼睛,点点头道:“来了,坐。”

我套你……

还是原来那个姿势,他睡着了。

徐志穹揣着功勋和罪业,离开了议郎院。

天还没亮,徐志穹去了花糕铺子。

今夜生意好,花糕早早卖完了,没有花糕吃,徐志穹只好抱着林二姐吃了一会。

等衙门散值,徐志穹回到家中,哼着小曲躺在了床上。

收了这多罪业,七品中的功勋攒够了,七品上也差不多了,但距离六品还有些差距,一段四百功勋,难度实在有点大。

倒也不用怕,八品攒功勋,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且在这里多耗一阵,最好直接攒到六品,等成了索命中郎,杀人不受限制,届时功勋唾手可得!

裁决判官道,实在太完美了,真想不通别的判官总是抱怨修行之路太过艰辛。

这世上从来都不缺坏人,他们顶着犄角,就等你去收割,还有比这幸福的体系吗?

“你是不是已经收获三次功勋了?”

徐志穹摆摆手道:“还早,还早,这是第一次!”

“还早吗?”

“早……”徐志穹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赶紧向道长施礼:“弟子拜见师父。”

道长不知什么时候进了屋子,他看着徐志穹,问道:“段士云,处置了吗?”

“处置了!师父说的没错,曹议郎品行端正,处事公道,而且待人还非常热情,一见面就让我坐,临走的时候还让我坐………”

徐志穹想把话题岔开,道长冷笑一声:“说,你藏了多少?”

徐志穹连连摇头道:“弟子没藏,弟子这是第一次以八品之身领取功勋,其实这次都不能算,这是铲除道门败类,从手段上说,不符合八品道门规矩……”

道长眨眨眼睛道:“去罚恶司,把功勋兑回来,我把七品技传给你。”

“师父,我就得了段士云这一根罪业,三次功勋还没拿到呢,不用急着去……”

“把所有功勋都兑回来,莫讨打!”

徐志穹无奈,去了罚恶司。

闷声发大财的计划,至此落空。

这一路走的小心翼翼,生怕遇到冯静安那个贱人,等走到判事阁,又怕遇到之前那两个妖艳贱货。

那两个妖艳贱货果真在,但她们没来纠缠徐志穹。

是因为上次看见冯静安挨揍,她们害怕了?记仇了?

记仇是不会记仇的,挨打的是冯静安,又不是她们。

就算是她们挨揍了,也不会记仇,生意人,哪有隔夜仇?

只是她们没认出徐志穹,一来是因为徐志穹升了青灯,俸禄高了,衣着比以前上了一个档次。

更重要的是徐志穹有七品修为,众人都把他当推官了,推官是同行业竞争者,不是客户,因此没人愿意理他。

进了夏琥的判事阁,夏琥不在,又不知去哪摸鱼了。

徐志穹呼唤一声:“夏推官!”

夏琥没出来。

徐志穹又喊一声:“夏妮儿!”

夏琥没出来。

徐志穹又喊道:“好娘子!”

“瞎喊甚来!”夏琥猛然从里屋现身,手里还捏着一块玉牌。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夏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也带着面具,虽然看不见脸,却是一个男子的打扮。

徐志穹很是恼火,蓦然起身,揪住那人道:“我才几日不来,你就在这里偷汉子!”

夏琥拦住徐志穹道:“作甚呀,轻一点,这是个姑娘家!”

姑娘?

徐志穹不信的,他先试探了一下根基。

没有根基。

他又试探了一下良心。

良心大大的有。

真是个姑娘!

面具之下传来一声啜泣,姑娘很委屈。

徐志穹还想再试探一下,夏琥掐住了徐志穹的手腕:“你找食吃来了么?吃够了没有?再吃你跟她过吧!”

徐志穹看着那姑娘:“她是何人?为何穿着一身男人衣裳?”

“这是我的役人。”

“役人是什么人?”

“役人不是人,是鬼魂,为我做事的鬼魂,从阴司领来的,”夏琥一搓玉牌,那姑娘消失了,“之所以让她穿男装,就是不想惹人怀疑。”

“你做什么去了?为什么怕人怀疑?”

夏琥冷哼一声:“关你什么事?为何要告诉你?”

徐志穹摸了摸胸口,露出一截犄角。

夏琥微微一笑:“官人,你坐下来,我慢慢讲给你听。”

徐志穹坐在椅子上,一拍大腿道:“你也坐!”

“我坐你……这却不合适吧!”

“不合适,我找别人去!”

“罢了,罢了,我坐就是了……”

夏琥坐在了徐志穹腿上。

生意么,不丢人。

况且比起之前那半个时辰,这算温柔多了。

“役人是替我跑阴司的,”夏琥解释道,“上次你也看见了,我不能进酆都城,总得有个人替我跑腿。”

“你要进酆都城作甚?”

“有时是为了买些东西,有时是为了,换凭票。”

夏琥声音变小,徐志穹知道这是关键信息了。

“推官不是靠判罪换功勋么?也能去阴司换凭票么?”

夏琥把声音压到最低:“七品也可以像八品那样,用借刀杀人的手段,收些罪业回来,但有两条规矩不能坏了,

一是判事阁里得时刻有人,如果被罚恶长史发现擅离职守,推官是要受重罚的,这一点,是非议郎也一样,他必须守在议郎院里,长史时不时也会去探查……”

说到这里,夏琥突然停住了,问徐志穹:“你到底听还是不听?”

徐志穹点头道:“听啊,这么要紧的事情,怎么能不听!”

“要听就好好听,别再摸了,上次还没摸够么?”

徐志穹把手收了回去。

夏琥继续说道:“第二条规矩,咱们推官尽量不要去酆都城,按规矩,阎罗殿典狱是不能直接给咱们兑凭票的,咱们得找个帮手。”

徐志穹明白了:“刚才那个女鬼就是你的帮手,她到阎罗殿里取凭票。”

夏琥点头道:“让役人以无名判官的身份取凭票,但这要担些风险,一是役人不能驾驭亡灵,亡灵很可能会在途中逃走,二是无名判官的凭票,很容易会被抢了……你到底听是不听?”

徐志穹点点头到:“听,听得仔细!”

“那你把手拿出来!”

徐志穹把手拿了出来。

夏琥整理了一下衣衫,接着说道:“总之让役人做事,你要尽量陪着,把她送到酆都城门口,你在门口等着,在这种时候,你就要离开判事阁,一旦被罚恶长史发现,就要受罚。”

徐志穹诧道:“离开一会都不行?我还一直住在这里么?”

夏琥道:“我叫你好好听着,你光顾着占便宜,既是入了七品,要么住在判事阁,要么住在议郎院,离开一步,都算坏了规矩,你晓得么?”

这不行啊!

我不能一直待在这地方啊!

“我在凡间还有正经差事呢!”

夏琥摇头道:“既然到了七品,凡间的事情就该放下了。”

“放下了,吃什么?罚恶司给发银子么?”

“银子是没有的,得自己去赚,你现在知道我过得多苦了吧,卖唱,卖花,卖鸡蛋,我容易么?”

徐志穹问道:“你是不是还去打相扑了?牡丹棚子的肖三娘,也是你吧?”

夏琥摇头道:“牡丹棚自的肖三娘,是一位是非议郎,判官之名叫卓玲儿,她是个放得开的人,勾栏的营生也肯做,我是不会去那种地方的,正经人谁去勾栏……哎呦!”

夏琥揉着肥桃道:“摸就摸,你掐我作甚!”

徐志穹傻眼了,这可怎么办?

辞了提灯郎不做,我以后靠什么为生?

“我也打相扑去?”

夏琥哼一声道:“谁看你呀!”

“你看这样行不,”徐志穹道,“我也找个役人,替我在判事阁当班,我在凡尘摸鱼找生意。”

夏琥哼一声道:“若是有人找你判案,你也让役人替你胡判么?你有多少功勋够他赔的?”

说的也是。

徐志穹想想道:“若是我做个是非议郎呢?他那里好像没什么事情。”

夏琥摇头道:“是非议郎主是非裁决,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他们做的都是大生意,若是做对了赚得多,若是做错了,赔的也惨,你放心交给役人?”

徐志穹想了想,又问道:“我在这里呼唤三声,你就会出现,这又是什么手段?”

“这是牵耳灯,”夏琥指着书案上的灯台,“我不在时,把这灯点亮,有人呼唤,我自然能听见。”

“这灯哪里来的?”

“酆都城就有。”

“可你就算听见了,从罚恶司门口跑到这里,却也要不少时间。”

夏琥摇头道:“等你有了判事阁,在罚恶司就有了根基,上来便到了阁子里。”

徐志穹把玩着肥桃,笑道:“这却是个好东西。”

“东西虽好,可也得把握分寸,不是什么时候都能从凡间顺利脱身的,有不少人因为脱不开身,误了大事,甚至有过役人胡乱判案,让推官丢了修为。”

看来这役人还得选个靠得住的。

夏琥柔声道:“官人,一共就两瓣,你也耍够了吧!”

徐志穹明白她的意思,赶紧把罪业都拿了出来。

夏琥看到袁氏的罪业,只有一寸,惊呼一声道:“这么短,你也好意思拿出来?”

徐志穹怒道:“这是什么话,短就不中用么?”

“不是说不中用,不到二寸,你可就犯了规矩……”夏琥突然愣住了,她发现这罪业不对,“这是消减下来的罪业,难道说是……赏善,你赏善了!”

徐志穹点点头。

“这,这,这一个,值二百功勋!”

徐志穹又点了点头。

夏琥哭了,真哭了,泪珠顺着面具往下流。

“娘子,你哭什么?”

“这样算起来,你是不是要升七品中了?”

徐志穹点头道:“这是好事呀,你却不替为夫高兴么?”

“高兴甚来!”夏琥哭道,“我当推官三年多,才是七品下,你才几天,就七品中了,这也太气人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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