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四章 破百

冯裤子拍《甲方乙方》,一分钱都没拿,听顾北的全都算在了电影投资里面,现在还没瞧见回头钱,就先把家底给扔出去了。

要知道,这里面还有一部分是徐凡的呢。

真要是等电影上映之后,票房不佳,顾北承诺给他的分成就剩下几大毛的话……

“瞧你那点儿出息!徐凡说什么了?”

冯裤子摇摇头。

“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徐凡才叫高瞻远瞩呢。”

《甲方乙方》就算是拿不到前世的3000万票房,顾北估计2000万应该没问题,按照分成比例计算的话,到时候,公司能有三百多万的盈余,当然了,这里面还要把投入减去。

而冯裤子少说也能分到五六十万,足够他在京城买一套房子了。

之前赵保刚也是这样没拿导演片酬,而是拿分成,《过把瘾》的版权卖出去之后,公司盈利了500万,赵保刚也分了40多万,一下子脱贫致富奔小康了。

对待自己人,顾北一向是非常大方的。

冯裤子这下没话说了,钱上面的事,他在家听徐凡的,在外面只能听顾北的,顾北怎么说,那就怎么办呗。

“这边要是没事儿,我就先走了。”

“急什么啊?”

“能不急嘛,还有好些事要准备呢,你是不知道,老赵这人有多不是东西,他就闷头琢磨剧本,剩下的事全都扔给我了!”

呵呵!

顾北见冯裤子气急败坏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这不正好嘛,你也歇歇,晚上带你听相声去!”

听相声?

“就是大硕在报纸上夸的那个京城相声大会。”

现在气是粗了啊!

以前管王硕喊“硕爷”,现在档次上去了,称呼都变成了“大硕”。

“没错。”

冯裤子闻言皱眉:“真有大硕夸的那么好?”

“好不好的,因人而异,反正我觉得不错,带你去看看,说不定还能帮你找找灵感呢!”

顾北知道,冯裤子一直在偷摸的写剧本,只可惜肚子里的墨水有限,当初能憋出来一个《大撒把》,还是得了王硕的指点。

“行吧!”

说心里话,冯裤子也挺好奇的。

虽然来的路上,王硕把顾北骂成了花瓜,还说那篇文章是被顾北胁迫才写的,可他也看了,要不是真觉得不赖,王硕也不会那么写。

连王硕都觉得好,冯裤子自然也想要见识见识。

距离晚上开场还有挺长时间,俩人闲着没事儿,直接奔了澡堂子。

大热天的,这里的生意居然也挺不错,客人多是一些老头儿,花钱买张票,在这里一泡就是一天,小日子过得也确实逍遥。

连搓带洗,围着条毛巾出来,俩人往床上一歪,听着周围人吹牛掰。

老头儿吹,多是吹自己的儿女,要么就是养的鸟,玩的虫儿,还有些外地口音,三吹六哨的嚷嚷着自己干的大买卖。

一会儿是钢筋,一会儿是水泥的,打的都是罗圈儿账,动真格的,那是一点玩意儿都没有。

现在这种现象在社会上并不少见,那些顶着老板、经理名头的,实则做的都是转圈生意,然后欠下一堆三角账。

“卧槽!一百万吨盘条,真敢张牙啊!”

冯裤子听得一边笑,一边对着顾北挤眉弄眼的。

顾北听着都不觉得新鲜:“这算什么啊,我们隔壁院儿有个小子从毛子那边回来,说是要买航空母舰呢,还毛子黑海舰队的,拉回来直接开炉炼钢,还忽悠着满院儿的人集资。”

冯裤子瞪大了眼珠子,一愣一愣的:“这玩意儿也有人信?”

“怎么没有啊!”

“前些年不是还有人从毛子那边买了飞机回来嘛!”

“这事儿我也听说过。”

中国第一骗,后来非常有名的一个牛掰人物,做生意的特点就是诈唬,一个敢说一万个的主儿。

“这帮人现在就跟疯了一样,口袋里都拿不出一个钢镚儿刮痧,愣是敢扇呼着做上百万,上千万的生意,也不知道谁给他们的胆子。”

如今的下海潮还没过去呢,全民人人憋着要做生意,再本分的人也坐不住了,一个个不是往南边跑,就是往北边扎。

顾北记得后来周利敬还拍过一个电视剧,讲的就是倒爷,拿着国内的皮夹克往毛子那边卖。

想到现在的毛子,顾北都觉得那边的人可怜,红色巨熊倒下了,一个白毛傻掰上了台,靠舔大老美想要把日子过好了,纯属脑袋瓜子让屁崩了。

也不知道那个货是咋想的,眼见老美不搭理他,就想着靠休克疗法来拯救国内经济。

结果呢?

要不是天生大帝登台,毛子说不定就真的一衰到底了。

“我这儿也有个有意思的事,我一朋友跟人做买卖,倒腾盘条,找个这个找那个,找来找去的,盘条一两没瞧见,居然有人跑到他这儿进货来了,你说这帮人傻不傻。”

冯裤子说得兴起,声音越来越大,等顾北反应过来,就瞧见一帮人朝着他们这边看呢。

好家伙的!

有个老头儿俩眼珠子都放光。

“小伙子,你刚才说……有盘条?”

呃……

咋滴?

还想找我们进货啊?

顾北没搭理,赶紧招呼着冯裤子穿衣服走人。

从澡堂子里出来。

“现在的人真是疯了!”

溜溜达达的回了公司,张国利已经到了。

“顾总,什么事啊?”

“好事儿,请你看演出。”

演出??

张国利一愣,剧组那边忙得脚打后脑勺,顾北着急忙慌的让他来公司,居然就是为了请他看演出。

可来都来了,又不能扭头就走。

那就……

去呗!

顾北开车,三个人一起到了华声天桥。

从门口经过的时候。

“嘿!那不是小郭嘛!”

张国利刚说完,就反应过来了。

“你说的演出,不会就是小郭弄的那个相声班子吧?”

郭德刚之前找他辞职的时候,曾说过,弄了一个相声班子,没想到居然真的开业了。

“都干了一个星期了。”

顾北说着,心里也在想,时间虽然不长,可郭德刚应该做出一点儿成绩了吧!!

现在每天能有多少观众?

50?

80?

还是……

100!

真要是能干到100个观众,基本上就能自给自足了,虽然房租还是得接着赔,可至少演员的份儿钱能开得出来了。

把车停在后门口,顾北三人又绕到了前门,李京和郭德纲依旧拿着快板在门口揽客。

围观的人挺多,可真正愿意掏钱买票进去看一场的人却很少。

免费的可以,一旦涉及到要花钱,任谁心里都得盘算一下值不值。

虽说现在京城老百姓的口袋里宽裕了,可5块钱一张门票,还是得掂量掂量。

“闲着没事出城西,碰见两个蝈蝈吹牛皮。大蝈蝈说:我在南山吃了一只鸟。二蝈蝈说:我在北上吃了一只鸡。大蝈蝈说:我在东山吃了一条狗。二蝈蝈说:我在西山吃了一头驴。大蝈蝈说:我在关外吃了一只虎。二蝈蝈说:我在东海吃了大鲸鱼。它两个吹得正起劲,打南来了只大公鸡。两个一见生了气,伸伸腿,捋捋腰,一齐奔向公鸡去。想吃公鸡没吃成,嘚儿一声喂了鸡。”

“好……”

“再来一个!”

人群一阵起哄,还真有俩人扭扭捏捏的过去买票了。

顾北在一旁瞧着,感觉怎么听场相声,比被人逮着看小电影还丢人似的。

郭德刚这时候也看到了顾北一行人,连忙迎了过来。

“顾总,张老师,您是……”

顾北介绍了一下冯裤子。

“冯导,冯导,您好,您好,谢谢您捧场!”

后来人们都说郭德刚脾气硬,还臭,是个宁折不弯的,可谁知道,在决定头铁之前,他也是个很懂得人情世故的。

“最近这两天怎么样啊?”

郭德刚闻言,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还……行吧,这两天座多点儿,每场能有四十多观众了。”

观众的数量虽然有所增加,可郭德刚还是不满意,他急于想要做出成绩来。

“不着急,这才几天就翻了一番儿了,挺好。”

寒暄了两句,顾北便带着张国利和冯裤子进去了,还是去的二楼。

“顾总,您找我来,不光是为了听相声吧??”

顾北笑道:“有点儿别的事,想要找你帮忙。”

说完,便将那份《都市青年报》拿了出来,指了指王硕的那篇文章。

“就是这个!”

张国利没说话,拿起报纸看了起来,等看过之后,皱着眉问道:“顾总,小郭他……得罪王硕了??”

噗嗤!

一旁的冯裤子闻言就笑了起来,张国利看的也是一头雾水。

咋回事儿啊?

顾北也满脸的尴尬,说起来,这件事还是他惹出来的。

当即就把这件事跟张国利说了一遍。

“你也明白,这篇文章肯定会给郭德刚和这个相声班子招祸,你看能不能找找侯三爷,让他帮着从当中斡旋一下。”

张国利点了下头:“没说的,小郭这人不错,他的忙,我得帮,这样吧,等明天,让他跟我一起登门拜访,怎么着也得把事情给压下来。”

听张国利这么说,顾北就放心了。

他虽然不是门里人,可是也知道,相声这个行当里,侯家的份量很重。

聊着天,顾北还不时的看向楼下,人好像越来越多了。

正数着呢,就听到一阵脚步声响,紧跟着郭德刚就进来了,满脸兴奋的模样。

“顾总,破百了!”

第六百零五章 更来精神了

因为激动,郭德刚的脸色都变得涨红,还不停的搓着手,脸上的笑意完全掩饰不住。

过百了!

过百了啊!

说相声这么多年,除了带着任务的慰问演出之外,还从来没有过一次对着三位数的观众说相声的经历呢。

呵呵!

“挺好的!”

顾北确实挺高兴,不过也不至于像郭德刚那样。

100人就激动成这德行,以后你可是要在万人剧场演出的郭班主啊!

“张老师,冯导,我……我太激动了,打扰了啊!”

郭德刚说完就出去了,演出就要开始,而且还是在百人面前演出,必须要好好准备一下。

等郭德刚走了,顾北三人面面相觑,然后全都笑了起来。

“这哥们儿还挺有意思的!”

冯裤子说了一句。

相较而言,张国利更能理解郭德刚此刻的心情,毕竟也算是半个相声门人,当年最难的时候,还曾跟着侯三爷一起去外地演出。

相声是个什么处境,张国利的心里很清楚。

“这个小郭也挺不容易的!”

后台这边,所有人都知道了今天的上座情况,激动之色溢于言表。

“诸位,今个可是咱们京城相声大会头一次观众过百,待会儿上了台,可都得拿出百分之二百的精气神,千万可不能掉链子!”

郭德刚一直记着开业第一天张闻顺先生对他说过的话。

要把每一个进咱们剧场的观众当成种子,只要能多留下一个,未来才会越来越好。

从最初的20人,到现在观众过百。

郭德刚仿佛已经看到了光明的未来。

现在的他还不知道,自己即将惹上大麻烦呢。

所有人都干劲十足的做着演出前的准备,观众席里,一些头次来的人也在小声议论着。

“这就是硕爷都说好的剧场?我看也没什么啊!”

“刚才还在门口唱数来宝揽客呢!”

“相声有什么可听的,一点儿都不好笑,硕爷居然还推荐,特意写了篇文章。”

何德何能啊!

“我来就是想看看,这个京城相声大会到底有什么出奇的。”

“我也是,王硕都说好,我还是头回看见他夸人呢!”

王硕的那张嘴,熟悉的人都知道,说他是口无遮拦都算含蓄的,简直就是一个毒液发射器,张嘴必定伤人。

说红学家就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说刚得了欧洲三大的张一谋是个搞装修的乡下人,还说……

这些年被他骂过的人可不在少数。

突然改了性子,夸奖一个民间的相声班社,立刻引起了很多书迷的兴趣,今天特意过来看看。

想要知道这个京城相声大会到底好在哪?

音乐声突然响起,舞台上的灯光也亮了,伴随着《打新春》的旋律,演员依次登场,还是最初的六个人。

开业刚刚一周,郭德刚虽然也在极力的招兵买马,但是,知道这边的生意并不算好,被他登门邀请的一些老先生并没答应。

郭德刚和张闻顺最后才登台,看着台下的观众,虽然对于能够容纳数百人的剧场而言,只是百余名观众还是有些寒酸,但这明显已经是跨越式的进步了。

老少爷们儿,我可想死你们了。

“感谢诸位,大热天的还能来咱们京城相声大会,捧我们这些个穷说相声的,一张门票5块钱,有这钱干点儿什么不好,跑这儿来听我们瞎说。”

一开始还是自嘲性的调侃,一些来过几次的观众笑了起来。

啥情况?

哪好笑了?

第一次来的观众不明所以,一脸的茫然。

郭德刚一边观察台下观众的反应,一边不停的说着。

“还是得谢谢您诸位……”

大概是因为兴奋,郭德刚说起来也没个完,好在身边有张闻顺,在附和的同时,还不忘隐蔽的提醒了一下。

郭德刚这才反应过来,一时激动,又忍不住开始臭贫了。

可面对这么多观众,就是长精神。

“来过的朋友都知道,咱们京城相声大会开始正式演出之前,还有一个开场小唱,唱点儿十不闲,莲花落,小曲小调儿什么的,有听过的朋友,待会儿可以一起跟着唱,来咱们闲话少说,说唱就唱,首先给您诸位唱个《发四喜》。”

郭德刚说完,背过身子清了清嗓子,随后转回来张口就唱。

“福字添来喜冲冲,福缘善庆降玉瓶。福如东海长流水,恨福来迟身穿大红啊……”

其他演员附和着:“豆豆起豆起豆呛!”

啥情况啊?

说着说着,这怎么还唱上了。

因为王硕的文章,第一次来华生天桥的观众全都是一脸茫然的模样。

旁边还有观众是来过的,看到他们的反应,小声说道。

“不懂了吧,京城相声大会跟别的地方演出不一样,这叫开场小唱,这是《发四喜》,福禄寿喜一共四番儿。”

呃……

你说的都是啥玩意儿?

“禄星笑道连中三元,鹿衔灵芝口内含。鹿过高山松林下,六国封相作高位官啊……”

“豆豆起豆起豆呛!”

这次不光是台上的演员,台下一些来过的观众还跟着一起学着锣鼓点儿。

卧槽!

他们在干什么?

这咋还跟着唱呢??

现在相声都这么表演了吗?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可看着就是……不明觉厉。

“寿星秉寿万寿无疆,寿桃寿酒摆在中央。寿比南山高万丈,彭祖爷寿活八百永安为康啊……”

“豆豆起豆起豆呛!”

一些头次来的观众也跟着喊了起来,虽然还是有点儿尴尬,但吼上一嗓子,还真觉得挺有意思。

这么听相声也忒好玩儿了吧!

“喜字花儿掐了来戴满头,喜酒斟上瓯几瓯。喜鹊鸟儿落置在房檐儿上,喜报三元独占鳌头。”

“豆豆起豆起豆呛!”

“接下来是《一门五福》。”

郭德刚稍稍停顿之后,又唱了起来。

台下有的老观众还在给新来的科普。

“待会儿还得有《西厢记》、《一上台来细留神》,就是不知道今天唱不唱《公道老爷劝善歌》。”

呃……

你在说啥??

我为什么听不懂啊!

看着那个人满脸得意的模样,新来的观众都惊着了。

咋回事儿?

听相声还能听出优越感了?

台上的郭德刚,看着越来越热闹的场子,心里更加激动了。

他越来越觉得,这个小小的剧场真的能实现他的梦想,让相声在这里重新兴旺起来。

一时间,心里突然感到了一阵酸涩。

谁也不知道,他这两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刚来京城的时候,郭德刚所为的就是找一个饭辙。

只要有人能给他一口饭吃,他就认命了。

后来在德芸社火了之后,郭德刚接受采访的时候曾说过:“我刚来京城的时候,没什么野心,满心想着的就是有哪个专业团体开开恩,把我给收编了,让我也能整天坐坐办公室,时不时的出去演一场,到日子拿工资,我甚至都说服自己,情愿去给别人当狗,可愣是没有人愿意要我,我得吃饭,最后硬生生的把我给逼得只能另谋出路了!”

这个出路,就是让相声回归小剧场。

现在不过是比前世提前了几年而已,看效果,还真是挺不错的。

“走过了三川六水大海大江啊,看惯了灯红酒绿世态炎凉啊,争什么多来,论的什么少,充好汉逞刚强,金银财宝梦黄粱,倒不如来相声大会开心笑一场啊,愿诸位招财进宝,喜气洋洋……”

最后的《公道老爷劝善歌》唱完,六位演员集体对着台下观众抱拳拱手,连连鞠躬,随后退场,等着李京报完幕,演出正式开始。

“太有意思了,难怪连硕爷都夸呢!”

“相声还能这么说,我真是头一次看到,不过这样还真挺好玩儿的!”

“谁说不是呢,看见没有,刚才演员穿的都是大褂,跟电视上演的真不一样,穿西装打领带,根本就不像说相声的!”

台下的观众小声议论着,二楼的包间里。

张国利从刚才就不停的叫好:“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我当年听侯大师说过,以前的相声大会就是这么演的,好,好啊,没想到小郭居然给还原了,太棒了!!”

就算是再怎么好,也不至于激动成这样吧?

“张哥,您先别忙着叫好,刚才跟你说的那件事……”

张国利一愣,随即想到了刚刚顾北拜托他的那件事。

“放心,我记着呢,回头我和小郭说一下,抽个时间,我就带着他去见侯三爷,小顾,你要不要也跟着一起去啊??”

我?

顾北听着犹豫了一下,他是不想去的,当初投资郭德刚,完全是一时兴起,他是真不想给自己添麻烦。

对待郭德刚和京城相声大会,顾北愿意帮忙,但还是更希望看着他们野蛮生长。

现在却参与的越来越多,照这个趋势下去,顾北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要被牵扯到主流和非主流之争当中去。

可现在张国利已经开口了,顾北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定好了时间,你再通知我吧!”

说完看着台上,今个开场说的是《卖五器》,那天顾北说的话,郭德刚等人显然是真听到心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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