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天生道种

第9章 天生道种

茶声风声,声声入耳。

更多弟子注意到了后方的动静,不禁有些瞠目结舌。

吕师看着那处的动静,双眉微挑,隐隐有些不悦,负在身后的右指轻轻一弹。

铮!

一道清冷至极的剑音响彻堂前。

众弟子心头微颤,顿时清醒过来,赶紧回头。

崖坪间无比安静,就连远处树上的鸟鸣都消失了。

吕师的视线在弟子们间移动,在井九与柳十岁处停留的时间稍长些,最后落在远处那几座山峰间。

“都专心些,我不管你们的才能天赋悟性如何,都要争取在三个月内突破有仪境界,如此才有望在三年内抱神境圆满,才有机会被招入内门,成为真正的青山弟子。我派修的是天剑正道,讲究的是痛快二字,初始修行并不难,再愚钝之人,只要肯花时间、精力去熬,总有一天也能成功破境,但大道通天多少万里?行路总是越到后面越辛苦,高峰陡险,最后数百丈难如登天,所以如果三年内你们不能进入内门,那么这条通天大道不走也罢。”

他有些感慨。这段话是说给这些弟子听的,也是他的真实体会。

他已经是承意圆满境界,能自在驭剑飞行,十步杀人,衣不沾血,对世间黎民来说,宛如剑仙,在朝歌城皇朝的那些大臣府里,也必然会被尊为供奉。

然而在青山宗,他进不得无彰境,寿元便有限,更无希望突破后面几个大境界,自然无法成为门派的重点培养对象。

就像现在一样,他只能在南松亭教导这些什么都不懂的外门弟子,虽然对门派来说,这也是很重要的事情,但……

一道有些稚嫩的声音把吕师从感怀里拉了出来。

“仙师,如果我们修行顺利,那是不是有机会参加三年后的承剑大比?”

说话的那名年轻弟子不知道从什么途径打听了一些青山宗的事情,知道对年轻弟子们来说,承剑大比才是最重要的一次考验。

吕师微微一怔,然后笑了起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在他看来,这个年轻弟子提的这个问题,实在是太天真了。

渐有议论声与低笑声响起,通过同伴解释,那名年轻弟子才知道,原来只有守一境界圆满的弟子,才有资格参加承剑大会。

有仪之后是抱神,这便是初境,其后是知通,然后才是守一……

刚入山门的外门弟子,距离守一境界还有四个层次。

“两年时间就想守一境圆满?”

有弟子嘲笑说道:“你以为你是赵师姐那样的天才?”

“我希望你能赶上腊月。”

一个声音在场间响起,震惊了所有人。

但没有谁敢嘲笑对方。

因为说话的人是吕师。

不过吕师说话的对象,并不是那位想要参加承剑大比的弟子。

顺着吕师的视线,众弟子望向队伍后列,落在一个人的身上。

柳十岁怔了会儿才醒过神来,指着自己说道:“您是在说我?”

吕师说道:“不错,我希望你能成为青山九峰的又一次惊喜。”

……

……

年轻的外门弟子们散开了,有的捧着手里的入门法诀不停读着,有的看着树叶间的阳光发呆,很自然地分成好几堆。

这些年轻弟子进入青山宗后,这样的画面已经出现了好些次,现在他们还是按照籍贯与在世间的身份地位自然分开,以后却是要看各自的修行境界。

今天终究有些不一样,无论是那些出身富家的弟子还是穷苦人家的孩子,都在看着某个地方。

就连那些认真温书、看着阳光发呆的弟子,也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向那边扫一眼。

井九与柳十岁站在那里。

有些人看着井九,更多人则是看着柳十岁,谁都没有忘记吕师临走前的那句话。

谁能想到仙师最看重的弟子,不是那位俊美至极的白衣少年,而是像他跟班似的小男孩。

那个小男孩究竟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

先前那名嘲讽同门的少年叫做薛咏歌,乃是豫州郡的世家子弟,家中有位师叔祖便在第六峰适越峰修行,他正在打听消息。

很快便有确定的消息传来。

这个小男孩居然是天生道种!

弟子们望向柳十岁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与先前不同,除了震惊再没有嫉妒的神色,就连羡慕都没有。

二者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根本不是一个层级的存在,羡慕又有什么用?

青山宗无数天赋卓异的天才弟子,这些年里又出现了几个天生道种?

除了那位赵师姐,便只有天光峰上那位由掌门大人亲自收为关门弟子的卓师兄!

现在就在他们当中居然也出现了这样的人,这教他们如何不震惊?

那位薛咏歌知道消息最早,从震惊中醒来也最快,没有理会那些依然神情呆滞的同窗,径直走到柳十岁身前,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柳师弟,我们每个人都会有间小院歇息,你准备挑哪间?若是不怕夜溪声烦,甲四间倒是极好的选择,离剑堂近,能够时常请教仙师,而且院外种着一片正阳花,花香清幽,颇有正意静神之效,于我等修行颇有裨益。”

有些弟子没有反应过来,心想平日里那般高傲冷漠的薛师兄,为何今日如此热情?有些弟子则是苦笑不止,心想薛师兄反应真是极快,无人知晓那片正阳花对修行究竟是否有好处,但若能与那位天生道种相邻而居,对他的修行必然是极有帮助。

薛咏歌没有等到柳十岁的回答,因为柳十岁知道井九不会挑这间院子。

柳十岁向薛咏歌投以感谢的微笑,背起行李向剑堂走去,向执事要了后山两间小院的门牌。

看着向山道深处而去的白衣少年还有那位天生道种的男孩,众弟子们很是吃惊无语。

薛咏歌不解地摇了摇头,说道:“这可真是奇怪了。”

天生道种,居然给人做书童,谁会觉得不奇怪?

剑堂前议论声起,其中难免有人会嘲笑井九几句。

那些少女没有理会这些,看着山道那边。

一位少女轻声说道:“那位井九公子……生的真心好看啊。”

另一位少女说道:“听说他是朝歌人,也不知道是哪个府上的公子。”

……

……

山道深处,远离溪水的密林里,有两个相邻的小院。

阳光被树荫遮蔽,小院里看着很是清楚。

院门被推开,柳十岁把行李放下,看了看周遭环境,把一个石凳抹干净,便准备打扫。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正阳花的香味?”

井九坐到石凳上,颇有兴趣地看着他。

这一年里,他与柳十岁说过不少话,这样的情绪外显却很少见。

“不知道啊,但那位……师兄说那个院子靠着溪水。”

柳十岁说道:“溪水声音那么大,公子喜欢睡觉,怎么会愿意住那里。”

井九说道:“是啊,都忘了这事儿。”

小院里很安静,看似草屋、实则里面是山洞的居所也很干净,甚至说的上是纤尘不染。

想来平时如果没有弟子居住,这种干净便会一直保持下去。

需要柳十岁做的事情很少,铺床叠被很快便结束,他端着执事提前分发好的一盘山果来到院里,放到井九身前的石桌上。

看着小男孩脸上露出的不安神情,井九说道:“回你的小院,想看那本书就好好看。”

柳十岁抬起头来,小脸微红说道:“我不是急着离开去看那本法诀。”

井九知道他是听到了那些同门的议论嘲弄,才会如此不安,笑了笑,没说什么。

……

……

山风轻拂,白色的霜草飘落下来。

井九看着里面的洞壁,感慨渐生,转身未曾万物空,只是已经多少年?

他靠着窗棂坐下,翻开了手里那本薄薄的书册。

青山宗的入门口诀。

很简单,也很熟悉,与当年相比只有两处极细微的修改。

这两处修改相当有意思,但也看不了多久。

井九的眼睛渐渐闭上。

那本入口诀便搁在了腿上。

风入洞,轻轻拂动他的衣衫,拂的书页快速的翻动,一时向前,一时向后。

书页高速翻动,文字看不清楚,只有那个画出来的小人不停地动着。

那个小人儿一时蹲着奇怪形状的马步,一时如松般站立,更多时候则是在打一套拳,看着虎虎生风,无比勤奋辛苦。

井九却是早已睡着了。

……

……

待他醒来的时候,夕阳已经落到群峰之下,天空里残着些胭脂般的红,近处的崖坪已是昏暗,难以视物。

吱呀一声,柳十岁推开院门跑了进来,带着汗珠的脸上满是兴奋喊道:“公……公……公……公子!”

井九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些回忆,提醒他道:“以后在外面不要这样喊人,会被打。”

柳十岁抬起袖子擦掉脸上的汗,连连点头,想要说些什么,却说不出话来,有些着急。

井九说道:“懂了?”

柳十岁啪的一声跪在他的身前,用力地磕了两个头。

(本章完)

10.第10章 随你

第10章 随你

先前柳十岁回小院看那本入门法诀,看的非常认真而专注,很快便背下了上面所有的内容。

其时斜阳未去,他开始按照书上的要求炼体。

初始是各种姿式,接着便是箭步与倒桥,最后是一套拳法。

那套拳法并不难,但需要连续发力,稍微持续时间长些,他的呼吸便会变得极为困难,根本无法继续。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胸腹忽动,呼吸进入了某种奇特的节奏,竟能完美地配合出拳时的发力!

那种呼吸节奏确实奇特,一时绵长一时急促,看上去没有任何规律,柳十岁却很熟悉,不然他也不可能用出来。

那是在小山村里,井九教他的呼吸方法。

哪怕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这种呼吸方法叫做玉门吐息,但看似憨拙、实则聪慧的他,非常清楚地知道这意味什么。

井九没有说什么,看了他一眼。

柳十岁明白他的意思,赶紧站起身来。

当初在村口,井九看了他一眼,便知道他是万中无一的天生道种,不然也不会选中他。

这一年里,井九没有教他更多,只是传了最基础的玉门吐息。

虽然基础,却极重要,柳十岁的道种被保护的极好,青山宗的人们只要不是瞎子,便一定会不错过。

但柳十岁只用了半天时间,便发现了其中妙处,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这孩子的悟性竟比他想象中更好。

“你不用谢我。”井九说道:“你也曾经教过我,只是交换而已。”

柳十岁心想砍柴做饭岂能与修行相提并论?

井九又道:“修行需要专心静意,院中杂务自有那些执事处理,你不用想着时时过来。”

柳十岁急声说道:“公子你不要我了吗?”

井九不喜吵闹,举手示意他不要再说,看了眼窗外庭院,发现面积不小,洒扫起来着实麻烦,贴身的事情他也不愿被陌生人沾手。

“那就随你。”

……

……

青叶与风相随而落,随溪水向下游而去。

时光如水,很快便是十余天过去。

南松亭的外门弟子们,日夜苦修不辍,很是勤奋,没有任何人敢放松。

崖坪之上随处可以见到年轻弟子在炼体,或者蹲步,或者靠松,更多的则是在打拳。

从清晨到日暮,出拳声不断,呼喝声不止,初夏时节,树叶也自簌簌而落,林中鸟儿更是不得安宁。

拳风最盛的几处,更是隐约已经能够看到若有若无的白烟蒸腾。

看着这些画面,吕师颇为满意,心想三月之期到时,应该会有一大半的弟子成功进入初境。

这时柳十岁从剑堂里走了出来。

吕师看着他更是满意,面带微笑,心想不愧是天生道种,果然不负所望。

按照他的判断,最多再过数日,柳十岁便能进入抱神境界,以这种速度推算,再过一年,这个孩子还真有可能修至抱神境界圆满。

如果南松亭能够出现一个年内便进入内门的天才弟子……

想到如今在上德峰上的那位孟师兄,他心里的渴望越来越强烈。

如果不是运气好遇着赵腊月,那位孟师兄如何能有这样的造化。

吕师的视线随着柳十岁而动,看着他走进那间小院,笑容骤敛,皱起了眉头。

那小院是井九的。

无论是他还是那些外门弟子,都不知道这十来天,井九做了些什么。

过了正午,便会看到井九躺在一张竹躺椅上晒太阳,也不知道那张竹躺椅是从哪里来的。

吕师越来越觉得自己看走眼了。

但真正令他不悦的并非是井九的不济,而是直到今天,柳十岁依然把自己视作井九的书童或者说仆人。

宗派与仙师的重视,同门的尊敬,柳十岁毫无所觉,依然像在小山村里一样,每天都在照顾井九的起居生活。

每天辛苦修行之余,他还要去那间小院做很多杂务。

每每看到这画面,无论吕师还是弟子们都觉得好生荒唐,自然对井九也生出很多不悦。

按照青山宗的规矩或者说习惯,一般很少干涉外门弟子的修行,但吕师心里的那个念头越来越强,已经快要无法抑止。

他不想让那个徒有容颜之美的少年耽误了青山宗最有前途的天才。

他想寻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把这对主仆隔离开来,甚至在考虑是不是应该找个理由把井九赶出山门?

……

……

夜深人静,柳十岁回到自己的院子,推门而入,看见吕师站在庭间。

他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很快便猜到了仙师的来意,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吕师看到他的神情变化,说道:“看来不需要我多说什么了。”

柳十岁抿着嘴,没有说话。

吕师没想到他竟是如此倔耿,沉声说道:“修道者无视命运,俯视苍生,怎能为人奴仆?”

柳十岁低着头说道:“公子对我有大恩,我要报答他。”

吕师皱眉说道:“我不理你与他在凡间有何纠葛,来到此间,故往种种皆须一剑斩断,我青山宗修的是剑道,抱的是剑心,难道这等决断之力都没有?”

柳十岁依然低着头,声音微颤说道:“如果仙师要赶公子走,那我也就不修行了。”

吕师闻言微怒,要知道修道乃是世间多少凡人的梦想,竟要为了旁人尽数放弃?

但就在下一刻,他心里的怒意又变作淡淡欣赏,柳十岁如此决然的抉择,又何尝不是与青山宗的剑道相合?

吕师看着柳十岁的眼睛说道:“我会尊重你的意愿,不会强行把他赶走,但你要明白,你是真正的修道天才,要远在你那位公子之上。无论你能不能适应这种变化,变化已然发生,终究有一天他会跟不上你的脚步,与你在云雾之间分离,再也不会重逢,我只希望在此之前,你不会被他拖累太多。”

说完这句话,他便离开了小院。

柳十岁抬起头来,小脸上的神情有些茫然。

下一刻,他望向旁边被夜色笼罩的的院子,有些犹豫。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