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8章 1108:你能发电吗?(上)【求月票

沈棠相信每个团体都会冒出奇葩。

基因都有变异的,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只是,出身世家的贺述变异过于彻底。

他的行为已不能用正常逻辑去解释!

祈善与贺述相熟,或许二者兴趣相投,有点儿灵魂共振同频,知道贺述的动机?

“贺不作的想法除了他自己,谁能知道?”祈善与贺述确实算好友,立场没冲突之前堪称“莫逆之交”。结果,贺述是怎么对待他的?由此可见,文心文士就算跟人交好也是玩着心眼儿的,技不如人真会被玩死。

沈棠在祈善这边得不到答案,只能亲自会会贺述:“但愿不是什么灭霸人物。”

云达已经够让她头疼。

魏楼和魏城叔侄也精神美丽。

真是应了那句话,不怕精神有毛病,就怕精神有毛病的同时还拥有反人类的实力。二者组合,威力堪比王炸:“药不能停啊。”

沈棠嘀嘀咕咕,磨磨蹭蹭。

最后还是祈善看不下去推了她一把。

沈棠不情不愿去见贺述。

作为战俘,贺述本该被重兵看押,碍于己方人手不足,祈善将这任务交给贺信,找了个帐篷让兄弟俩过去蹲着。在见到贺述之前,沈棠还吐槽他也太自信了,文心文士哪会乖乖当阶下囚啊?能逃肯定会逃,哪会因为牢头是亲兄弟就不跑了?这不闹?

然后,沈棠发现自己才是天真的人。

尽管营帐陈设简单,青年文士身处其中却有岁月静好的既视感,手捧一卷言灵残卷看得入迷,手边的茶水早就凉透,连营帐何时来人都没注意。直到祈善故意咳嗽弄出动静,青年文士这才抬首望来。青年衣着清雅,肤色白皙,身形颀长,气质斐然。

更难能可贵的是他的眼睛。

澄澈温和,一汪清泉。

一眼看到底的清透,有几分单纯大学生的神韵,不似打工人饱受社会毒打后的麻木晦暗,更不似LYB谋士算计人的阴毒黏腻。沈棠对上他的眼,只一眼就下意识看向祈善,用眼神询问:【元良啊,你确定你没抓错人?】

这双眼睛跟贺述的情报出入太大。

祈善道:“他是贺信。”

沈棠环顾帐内:“贺述呢?”

不在帐内,难道越狱了?

“草民贺信,字好古,见过沈君。”贺信一听二人对话,再看沈棠这身不加掩饰的女性装束,仅一个念头就猜出她的身份,当即恭敬作揖,“沈君是来见大哥的?”

沈棠颔首回礼:“嗯。”

贺信道:“草民去叫他出来。”

沈棠心下狐疑。

这顶帐篷面积不大,没有分隔房间,随便一眼就能将室内摆设一览无余,根本没有藏人的地方。不过,很快沈棠就明白贺信这话的意思了。她亲眼看到贺信闭眼,再睁眼,整个人的气势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刚才的贺信是清风,眼前的他便是风雨欲来的阴云。他睁眼的瞬间,连空气也添了沉闷压抑。

她试探性开口:“贺不作?”

贺述没回应沈棠,反而垂首低语一句。

“好古,不得失礼,你松开为兄。”

这句话落下,贺述才抬手见礼。

沈棠觉得这一幕说不出的诡异,回礼之余也将疑惑问出口:“你们是一个人?”

贺述道:“此事说来话长。”

话外之音就是不想说。

他们兄弟的情况过于特殊,除了家人和他们自己,外人要么觉得怪异,要么觉得猎奇,这些都会让贺述不喜。贺述没理会沈棠反应,兀自落座:“营帐简陋,沈君自便。”

他将凉透的茶水倒掉。

打开炉子下方铁片,用小扇往里面扇风。随着新鲜空气灌入,暗下来的炭火再度亮起橙色,火苗摇曳着舔舐茶炉底部:“贺某一介阶下囚,是生是死都无妨,何须沈君亲临?还是说沈君心存爱才之心,意欲招揽?”

一侧的祈善黑下脸色。

出言警告道:“贺不作!”

“祈元良,你倒是好运气。”

贺述目光落在祈善不再空荡的右袖,视线跟着挪移到他脸上,语气添了点怨气。一开始,他是真没有想到少女会是祈善变化的!倒不是质疑祈善的实力,而是贺述高估了祈元良的下限。光是伪装少女也就罢了,这厮居然还模仿贺信。要不是这厮运气好,仅凭这点,贺述都要打飞他脑壳!获悉真相,贺述无比后悔祭台那一箭没将这不要脸的东西射死!

祈善语气骄傲道:“运气自然好。”

弑杀七个主公还能全身而退,在第八个碰上天命之人,不比贺述空有一腔疯狂念头却无处施展好?论文士之道的威力,贺述绝对能排得上号,但这又如何?他主公能有自己主公有出息?他主公能有自己主公这般同频?纵是珍珠,放错地方,还不如一颗鱼目。

而他祈元良,也不是鱼目。

贺述刚要开口说什么,喉间发不出声音。

沈棠以为祈善当权限狗将他【禁言夺声】,祈善先一步解释:“这与善无关。”

文心文士的言灵判断也有优先级。

先不说贺述本身实力,这具身体还有一个贺信。这俩兄弟加一块儿,哪怕祈善不想承认,他也得承认自己一人控不住这俩。贺述说不了,纯粹是因为贺述在阵前被反噬,控制权争不过贺信。贺述试了两次,只得服软,喉间的禁锢这才松开,脸色肉眼可见差。

沈棠则回应:“贤臣择主而事,臣择主,主亦择臣,我这人也不是什么都不挑的。”

贺述看着祈善,觉得沈棠这话没说服力。

祈元良都能收下,她是真的饿。

沈棠皱眉:“元良很好,在我眼中他是我的子房、我的周公、我的葛公,配得上一切赞美。世上天纵奇才何其多?倘若人才是万里挑一,一万万人中间也有一万个奇才。君臣之间讲究一个‘相合’,若与我志向相悖,就算是一万奇才中最拔尖的一个,又与我何干?我知道你与贺好古是共生关系,同生共死,你是俘虏而他是功臣!作为一国之主,我确实不能因为一个必须要死的俘虏去杀功臣,但不意味着必须招揽。君臣从不是单方面的。”

摆在沈棠面前的选择其实很有限。

这也是她觉得贺述问题不好处理的根本。

贺信绝对不能杀,而贺述可杀可不杀。

她来见贺述,确实存了一点儿招揽的心思——随着版图扩大,沈棠需要的人也越来越多——云达这个老登留下一个十二年的定时炸弹,弄得她根本没多余时间去培养人才,再等人才成才。若无云达,沈棠一开始是打算用五十年,甚至一百年去统一这片大陆。

欲速则不达!

才一百年而已,她等得起。

魏楼这老登不也健健康康活了近两百岁?

看这对叔侄,再活一百年也不费劲儿。

沈棠作为996的社畜国主,不敢说自己能活三百年,活个一百五十年总没问题。一百五十年,中间一百年平稳统一大陆,后面二十多年细心培养继承人,若这一百年发展不错,她甚至可以在位期间就完成社会改革。

眼下是不成了。

她时间不够。

沈棠承认自己缺人,但没缺到不挑剔。

她也不喜欢强扭的瓜。

贺述被沈棠这番话呛得无言,似乎没想到沈棠对祈善维护这般明目张胆。他眼神微动,沈棠抢在他之前道:“元良的文士之道,我一直都知道,这不足以动摇我的想法。”

贺述:“……”

茶炉响起,沈棠给自己沏了一杯茶,一点儿没有见外的意思:“有一事请教。”

她主动岔开话题,贺述也顺着。

“沈君请讲。”

“贺家主为何要屠杀这么多世家大族?”

这个问题的答案还是挺重要的。

贺述难道就没想到此举太拉仇恨了?

即便沈棠因为贺信而放过兄弟俩的身体,此战遭殃的各族残余会不计较?他们不仅会恨着发兵的吴贤,还会敌视布下这一局的贺述。贺述哪来的信心,他一定能全身而退?

贺述道:“两军交战,死伤常态。”

除了沈棠这朵奇葩,以前的军阀干仗屠城都是基础操作,典型就是当年的郑乔。屠城不只是为了杀人,更是为了嘉奖兵卒。屠城从来不是目的,搜刮民脂民膏,狂敛城中财富才是根本。此战一样,不过是被屠杀的人从寻常庶民变成了这些大族罢了。

横竖都要死一批人。

杀一万得到的财富跟杀一百的一样。

他杀一百省点儿力气不正常?

沈棠道:“你没有说实话。”

她直白的应答让贺述措手不及,端茶水的手都顿住了,瞥眼看向祈善,啧啧称奇道:“世人不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吗?跟你祈元良结识多年的沈君竟如此轻率?”

这个问题,沈棠替祈善挡了。

“勾心斗角,夹枪带棒,这些技巧是能力不足之人的捷径,我不需要。”沈棠轻描淡写,眉眼间却透着令贺述心惊的自信狂傲,而她目前也确实有这个资本,“直来直去省时间,每日那么多事情等着我处理,哪有那么多功夫去揣测旁人话外之音?”

这话也是敲打贺述,说话简单点。要是她理解有误导致贺述吃苦头,怪不得她。

贺述面上不见被屡次呛声的怒色。

唇角反而勾起几分真诚笑意:“实话?倘若贺某说因为厌恶就杀,沈君可信?”

沈棠不假思索:“相信。”

贺述:“……”

帐内空气陷入某种怪异氛围。

贺述绷紧的脊背松缓下来,那是主动卸下戒备的预兆:“实话就是厌恶,世家推崇且奉为圭臬的礼法教条、人伦道义,倘若这些东西是正,贺某与家弟这种情况又算什么?它们容不下异端!贺某正是最大的异端。”

贺述这个人的存在就是不被允许的。

兄弟俩,一开始就只有一个“贺述”。

“贺某早慧,一岁便能记事,沈君可知那种痛苦?”贺述讲起自己的心路历程,看似与答案八竿子打不着,却是推动他走到这一步的初心,“父亲给我们这具身体取名为‘述’,却不知还有个儿子就在旁边,没有名字,无人看到,无人触碰,从蹒跚学步到牙牙学语,全是一个人扛下来的。这个儿子最惶恐的时候,连个拥抱安慰都得不到……”

直到,他获得了“身体”。

文气化身承载的身体。

作为主体的弟弟体弱而他却康健。

二人的生父却为了所谓利益,选择兄弟中身体康健的他继承“贺述”之名,美其名曰为家族考量,家族需要一个健康的继承人。

明明是为了利益牺牲了真正的“贺述”。

年岁渐长,他发现虚伪的人不止是他父亲!以他父亲为典型的这群人最喜欢用礼法教条铸造尊严高台。高台之上,受人顶礼膜拜,享天下养,高台之下,尸骨成山。

贺述从不认为自己是高台上的一份子。

或许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贺述逐渐意识到乱世之源似乎不止是那些军阀,除了犯禁之武,还有乱法之儒。哪怕后者一直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匡扶正义为毕生志向,但结果呢?繁琐礼教不能教人向善,森严律法也没能让天下安宁,他似乎生活在一个巨大的骗局之中。贺述早早意识到自己的状态不对,但他无法控制这些危险念头的萌芽。

“沈君可有亲自施粥?”

沈棠道:“有。”

贺述发出哂笑:“在粥棚排队等领粥的人,他们有几个知道他们本不用站在这里等人施舍?他们本该有田耕种,四季温饱,年头好的时候还能加餐添衣?害得他们失去这一切的人,其实就是夺走这一切又假惺惺施舍他一碗粥的人?他们不知道!他们甚至还会为这人歌功颂德,赞其大义。试问,这样愚弄人还试图将自己美化为正统的虫豸,岂有不杀之理?”

沈棠因为贺述美丽的精神状态沉默了。

贺述收敛癫狂之色,笑意更冷。

“……更何况,杀了他们,不也正中沈君下怀么?因为当年旧账,沈君不得不善待谷公旧部,连带着以上南为首的各家大族也得以保全。纵使建国初期夺了他们的族田,收了他们隐瞒的佃户,他们真有伤筋动骨?”

“沈君,您该欢喜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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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9章 1109:你能发电吗?(下)【求月票

贺述的话让空气为之凝固。

沈棠一扫刚才的轻松,眸光沉沉直视贺述:“作为世家之人却说出如此疯癫狂悖的话,贺家主,孤是否能将它看做投名状?”

“自然——”贺述笑容微妙地拉长调子,态度诡秘地道,“是不能的!倘若这算投名状,贺某成了什么人?打仗是真,战败是真,技不如人是真,但是顺手替沈君除掉心腹隐患也是真的。沈君,您凡事当断则断。”

贺述的评价让沈棠忍不住发笑。

她这些年只听到有人说她过于狠辣,没听人说她对世家宽容。做出评价的人还是世家族长,这就很难评。剥夺族田,清查佃户,这是沈棠在不掀桌的前提下,下的最狠刀子。再重一些,不知多少人会对她群起而攻之!

康国朝堂可有相当比例的世家子。

国家运转离不开他们,在完全能替代他们的人出现前,她不能一刀子将人扎死。

对贺述的蛊惑,她无动于衷。

开玩笑,要是沈棠认可了贺述这话,不仅是默认贺述的未来归属,同时也替贺述背下屠杀上南郡世家的黑锅。只要背下这黑锅,沈棠再想开疆拓土,那些势力的世家将会是反抗最激烈的群体。世家这个群体有着一定软弱性,会为了利益弯下膝盖,但被触及利益的时候,他们也会爆发出恐怖的破坏力。

甚至不惜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心甘情愿牺牲一人,保全一族利益。

沈棠当国主的这些年,她跟世家频繁打交道,偶尔也会惊出冷汗——那年给世家摆鸿门宴的自己,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即便时光倒流,她还是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不将世家打压下去,康国发展不起来。

这些年,世家都挺乖巧的。

背地里有点小动作,但都被沈棠借着御史台解决了。双方目前的战绩,沈棠赢多输少,不咋吃亏。她心里清楚,风平浪静只是暂时,自己迟早会将他们彻底解决掉。

心里存着掀桌念头,行动上还是友好的。

因此,沈棠拒绝贺述甩来的屎盆子。

“威在于不变,惠在于因时,机在于应事,战在于治气……不论是御下治国还是行军打仗,道理都是相通的。当断则断不假,但要断在恰当的时机。”沈棠道,“眼下时机不成熟。我只是有些不解,贺家主作为一族之长,何故与自己利益过不去?”

沈棠故意岔开话题。

按照贺述的心路历程,倘若他没有撒谎,沈棠勉强能理解他的转变。通俗来讲,贺述因为自身情况特殊,无法真正融入世家这个利益群体。他是随时能被抛弃,被千夫所指的,再加上童年时期无人关注、毫无存在感留下的心理创伤,所以迫切希望能被接纳。

唯有这样,他才能获得一点儿安全感。

崔孝的情况也有点类似,渴望被人关注,渴望被人认可,更渴望被主上接纳。沈棠给予他的信任与安全感是吴贤不曾给予的。

沈棠明白这点,一直尽可能满足他。

贺述无法从家族亲人获得这份安全感,内心也未曾将自己视为群体的一份子,自然能更理性看待问题,跳出阶层局限。看得清归看得清,但背弃阶级这么彻底倒是意外。

要知道贺述作为家主是既得利益者。

贺述眸光复杂看着沈棠。

幽幽道:“沈君还真不是个讨喜的人。”

问的问题太冒犯了。

沈棠不打算追根究底,只想将问题含糊过去——一番交谈下来,她并不是很想招揽贺述,至少不适合眼下的康国,贺述身上的矛盾太尖锐了,即便要用这人,也要等她真正砍世家大动脉的时候——贺述却摆出谈心架势,某些话他甚至没跟贺信说过。

贺述说起了一桩旧事。

他所处的贺氏只是祖上分出来的旁支。

大宗早些年曾经营规模不小的茶叶生意,尽管只是族中进项之一,却有茶田数万亩,佃农难以计数。他所在这一支分出来之后,也分了点家产。贺述接管了家族,曾认真了解大宗这部分的经验,发现分支账目不对。

沈棠很给面子问:“哪里不对?”

贺述道:“是价格。”

茶田的规模是靠着收购和开荒扩大的。

收购价格偏低,开荒支出更是小得惊人。

贺述以为有人做假账,他没有选择打草惊蛇,而是隐瞒身份去实地调查。结果就发现了账面价格低廉的真正原因!负责此事的人做了假账,对方做的账面价格比实际支出要高了六成,也就是说对方中饱私囊六成。

高了六成,账面价格居然还偏低。

“沈君可曾听闻‘淫梦戏猴局’?”

沈棠面色一沉,明白了怎么回事。

“贪污的这人做了局,利用极低代价勾起庶民的贪婪,与本地官吏同流合污诬陷他们盗窃银两,抢占了本该属于庶民的田。这样还不足以摆平麻烦,有田的卖田,没有田的只能自卖自身,甚至有几家被逼自缢。”

贺述得知此事,第一时间处理主事人。

归还茶田,归还银两。

这本该是贺述应该做的。

结果那天有近千人对他跪拜,发须花白的老丈激动到磕破额头,所有人喜极而泣。

这是贺述首次直面这种荒诞氛围。

他是贺氏家主,罪魁祸首,被歌功颂德、顶礼膜拜,而他们不过是拿回本属于他们自己的东西,还要对人卑躬屈膝,感激涕零。

他们难道忘了这些年的苦痛?

贺述反问:“沈君听后有何感想?”

“他们能轻易给予你想要的安全感。”

世家内部勾心斗角,贺氏一个小小旁支搞个茶叶生意都能做局坑害上千人,浑身上下都是心眼,为了利益能随时翻脸不认人,与之相比,庶民的认可与感激太容易获得。

贺述:“……”

沈棠一针见血的评论将他哽住。

过了好半晌,他才吐出一口浊气:“沈君,贺某确信你真不是能讨喜的主君。”

沈棠噗嗤笑道:“你也说我是主君了。”

既然是主君,自然都是旁人先讨好她啊。

想要她放下身段讨好的人……

至少要是自己人。

贺述不再言语,只是闭上眼。

这双黑沉双眼再睁开,又是一片澄澈,隐隐还有未来得及收敛的意外。这对兄弟眼睛太有辨识度,沈棠一眼就认出这是贺信而不是贺述:“好古,你大哥怎么回去了?”

贺信是猝不及防下,被他大哥踢出来的。

他道:“大哥说不想跟你说话了。”

能让大哥连着说两次“不讨喜”的人,除了当年的祈元良,便只有眼前的沈幼梨了。

沈棠撇嘴:“破防了就耍赖。”

贺信笑容有些尴尬,不知如何开口。

大哥性命还捏在人家手里呢。

孰料,沈棠下一句就将贺信整不会了:“方才好古自称‘草民’,尚是白身,可有兴趣到康国试一试?如今的康国,国力正盛,政治清明,君臣上下一心,必不会让好古一身才学白白浪费的。你看,要不要考虑?”

贺信沉默,沉默完了又去看祈善。

祈善道:“主上招揽你呢。”

语气有些酸溜溜的。

莫说是康国建立之后了,即便是康国建立前的岁月,沈棠也极少直白招揽谁。从她进入营帐到现在,跟贺信交谈两三句,她就决定招揽对方,贺述知道了还不吐血。

贺信似乎才反应过来,有些无措。

他认真道:“草民才华学识不如兄长。”

真要招揽也该是兄长才对。

“好古勿要妄自菲薄,我刚才也说了,倘若脾性不相投,志向不一致,即便那是万里挑一中的万里挑一,与我何干?唯才是举不假,但也要看适不适合公司文化。”

她一看贺信的眼睛就知道他老实本分,绝对是加班加点还无怨言的天选打工人!

沈棠身体前倾,拍拍他手背。

“好古这样的就很好。”

拥有大学生一样的清澈眼神,好骗啊。

被戳上“大学生”标签的贺信:“……”

他叹气道:“……这个,容草民再想想。”

说是这么说,但拒绝的可能性不大。

贺信确实立了功,沈棠不会杀他,可贺述也是俘虏。据贺信了解到的情况,康国对这种不能杀又不能招揽的俘虏,会想方设法刮下一层油,要么交钱赎人,要么创造足够的价值。沈棠要是刻意刁难人,这事不好收场。

最好的办法就是答应招揽。

“嗯,好古好好想。”

沈棠二人没有多做停留。离开后,祈善才问:“主上为何突然要去招揽贺信?”

一开始没有这个计划。

“性价比高啊。”

“性价比?”

沈棠笑道:“贺好古跟贺不作,短时间别想分开行动。即便我答应揭过此事,上南各家残余愿意善罢甘休?想平息此事,‘贺述’对外不是死了,就是下落不明。招揽一个贺信,相当于白嫖一个贺述……不用发俸禄!”

兄弟俩可以轮流加班加点。

贺述的文士之道,自己也挺眼馋。

就算是为了他的文士之道,也要让他活到栾信文士之道圆满,方可利益最大化。

祈善:“……”

他果然不能对主上报什么希望。

沈棠神采飞扬道:“除此之外,贺述还有其他用途。他这个文士之道有太多能研究的地方……将作监要是能将其利用,人为制造类似的物件……元良,你可有想过这个?”

这些天雷是不是能合理利用起来?

祈善自然想不到这些,他甚至不知道天雷有什么能利用的,用它们去轰炸敌人?

沈棠摆摆手:“以后就知道了。”

贺述简直就是行走的发电厂!

她离开之前刻意提了句自己不能在上南久留,贺信听出话外之音,晓得给他思考的时间就一晚上。他坐在营帐与大哥商议。兄弟二人心不在焉,直到帐外传话打断交谈。

贺述道:【这还没过一个时辰。】

贺信反应温和:【先问问什么事情。】

帐外,武卒抱拳行礼。

武卒带来的消息成功惹怒贺述。

贺信听到兄长在咆哮:【祈!元!良!】

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听语气恨不得将人生吞活剥!

贺信理解兄长,祈善确实可恨。

这厮居然瞒天过海,将他一家一锅端了。

妻儿一个不缺,都在这里。

这下,贺信不答应也得答应。

沈棠也是后脚得到的消息,蓦地扭头看向祈善。不怪她反应大,掐指算算脚程,贺氏一家不可能是近几日去接的,大概率在上南之战开打前后。祈善的回答也印证她的猜测:“确信敌人是贺不作,我便安排人去接。”

拿捏人质,简单又切中要害。

“安排人去接?真不是用武力强抢?”

祈善一副自己被冤枉的表情。

“善怎么会对妇孺老弱用武力?”

恶谋也是有底线的。

祈善补充:“顶多用了点儿计谋。”

沈棠好奇计谋的内容。

“用贺信家书将她骗来。”

准确来说是伪装了贺信的家书。

沈棠:“……”

听着似乎没什么问题。

仔细斟酌每个字,怎么信息量这么大?

“你确信是用贺信家书而不是贺述家书?”

祈善反问:“二者有区别?”

五个字成功让沈棠沉默。

祈善想起来自家主上还是孤身一人,对男女之事不通,一时间不能接受这种奇怪模式,他解释道:“贺述兄弟的情况,注定他们中一个是人,另一个以文气化身为临时载体,想也知道他们不可能各自成家。个中真相,不可能让外界知道,但也瞒不过枕边人。”

“所以?”

“就是主上想的那样。”

沈棠:“……她,也接受?”

祈善不知想到什么,嘴角微抽:“何止接受,世家女子婚前有一二蓝颜知己是常态……同时对两个男人动心也是正常的……”

乱世之下,世家对出嫁女的要求一向不高——婚前有蓝颜知己无妨,婚后没有就行;踏进夫家大门的时候,肚子别有外人的骨血。

世家联姻是为利益合作,婚姻不过是枢纽,联姻夫妻感情好最好,不好也能凑合。贺述兄弟这个情况,女方愿意接纳,同时对两个男人心动还相处融洽,贺氏不该为此感激?

沈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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