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侍奉双亲,以全孝道

宝钗凝眸看向对面的少年,品着贾珩的话,一时心绪微动。

原本因为湘云随口之言,而引起的一些不适和异样,尽数消失。

事实上,如贾珩这个年龄段的少年,往往很难做到这样的中正平和,豁达通透。

探春笑道:“云妹妹,总不能要求天下之人都去做那安贫乐道的隐士吧?”

湘云点了点头,想了想,脸上见着认真之色,说道:“珩哥哥这话也没错。”

贾珩笑了笑,道:“好了,不说这些了。”

几人说笑着,过了一会儿,秦可卿唤人来用晚饭。

席间用饭,并无特殊之事可记,倒无需赘言。

翌日上午,贾珩用罢早饭,骑上马,就往宫中行去。

宫苑红墙之上尚见皑皑积雪残留,寒风抚过枝桠光秃秃的梧桐树,发出沙沙之音,贾珩入得宫中,随着引见的嬷嬷、宫女,来到廊檐下等候。

坤宁宫,殿中温暖如春,香气扑鼻。

宋皇后正在与咸宁公主陈芷叙话,下方廊柱帏幔之畔,嬷嬷、宫女垂手侍立,一旁规规矩矩坐着魏王陈然,十七岁的少年,着蟒服龙袍,面皮白净,脸上有着故作沉稳的姿态。

正说话间,就有女官禀告,“娘娘,一等云麾将军贾珩已在殿外求见了。”

宋皇后闻言,脸上带着喜色,道:“宣他进来。”

咸宁公主陈芷敛去笑意,凝眸望去。

不多时,一个内着二品武官袍服,外披暗红色大氅,身形挺拔一如芝兰玉树的少年,在女官的引领下,昂然进入殿中,快行几步,近得前来。

“臣,贾珩,参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贾珩行礼参见。

宋皇后眉眼笑意盈盈,轻声道:“子钰过来了,快搬个绣墩来,让子钰近前坐。”

贾珩拱手道:“谢娘娘。”

转眼之间,就有女官带着绣墩,领着贾珩一旁落座。

宋皇后笑道:“子钰,月余不见,倒是愈发丰神如玉了。”

因为有年龄比贾珩就大一些的魏王陈然作陪,故而显得亲切自然,再配合着宋皇后母仪天下的身份,愈是有些视若子侄的意思。

贾珩抬头看向宋皇后,只见丽人笑靥似花,脸蛋儿丰美,一袭淡红色宫裳,宛如一株静静绽放的牡丹花,窈窕静殊,按捺下心头一丝古怪,道:“娘娘谬赞了。”

这等寒暄,注定是有来无回的,他总不能说娘娘月余不见,愈发美艳动人了吧?

一旁还有儿子在呢。

咸宁公主星眸熠熠,轻声说道:“贾云麾,可带了那两回目的三国书稿?”

贾珩转眸看向陈芷,道:“书稿已带来,正要呈殿下一览。”

说着,从袖笼中取出那两回目的书稿,一旁就有宫女伸手接过,递将过去。

陈芷脸上现出喜色,拿过书稿,忽觉纸卷尚有余温,心头微讶,垂眸翻阅起来。

宋皇后笑道:“这还有客人在呢,就径直看你的书?”

然后,看向贾珩,轻笑道:“芷儿,都被本宫和她母妃宠坏了。”

贾珩看着咸宁公主,少女气质清冷、宁静,这会儿被宋皇后说着,似有几分不好意思,朗声道:“公主殿下兰心蕙质,手不释卷。”

陈芷放下书稿,抬起右眼角可见有着泪痣的清澈明眸,怔怔看向对面的少年,脸颊浮起一缕不易觉察的红晕,道:“盼望这两回目有些时日了。”

贾珩笑了笑,道:“殿下可慢慢看,不用急。”

一旁侍立的元春,见着这一幕,美眸睁大,脸上就有惊异之色流露而出。

哪怕已知道贾珩得皇后娘娘看重,但见着这如见亲眷的一幕,也有些难以置信。

这时,魏王陈然笑着开口道:“贾云麾,如今事务繁忙,不大有空暇写书罢?”

贾珩道:“忙里抽闲,权是聊以自娱,不过比之第一部时,的确没有太多空暇写书。”

宋皇后轻笑道:“然儿明年开府视事,到五城兵马司任事,子钰你们为同龄之人,要互相提携。”

贾珩应了一声,看向魏王,目中带着“赞赏”,朗声说道:“魏王殿下天资聪颖,如能至五城兵马司,臣也能多一有力臂助。”

还有什么当着母亲的面,夸奖其子,更能讨其欢心的?

宋皇后晶莹玉容之上,笑意愈盛,道:“然儿不通庶务,而你帮着陛下已做过不少大事,伱们为同龄之人,你以后还得多多提点他才是。”

贾珩目光“友善”地看向魏王,笑了笑,说道:“娘娘言重了,臣和殿下互勉提携而已。”

魏王陈然见贾珩投来和煦笑意,也是笑着点了点头。

只是心底闪过一丝疑惑,前个儿在姑母那里,倒不见这少年这种亲近态度。

转念一想,觉得可能自家母后相邀,殊礼以待所致。

贾珩与宋皇后母子随意寒暄着,及至近午时分。

宋皇后轻笑道:“元春,吩咐人准备午膳。”

然后又看向贾珩,轻声道:“你姐姐,性淑婉,识大体,在本宫这儿也是颇为倚重的。”

贾珩点了点头,道:“大姐姐她进宫里,一晃有几年了,还要多谢娘娘照顾。”

他正在想怎么垫话,将元春出宫一事提出来。

宋皇后笑道:“昨个儿让她过去传口谕,你们家里都见着了吧。”

贾珩叹了一口气,道:“见是见着了,亲人相见,方慰相思之苦,稍序天伦之乐。”

宋皇后闻言,玉容微顿,也不知想起什么,轻声道:“她在宫里一晃眼是有不少年月了,宫内外隔绝,亲眷不便相见,苦了她了。”

说着,看向侍立的元春,目光在少女端丽、妍美的脸蛋儿,上盘桓了下。

贾家将女儿送入宫中,用意不问可知。

但陛下这二年清心寡欲,连她都少承恩露,在这宫里,哪里有着旁人的位置?

不过,若是赐给然儿……

宋皇后心念及此,凤眸眯了眯,思忖道,“以然儿与贾家联姻,许也不错?”

贾珩见宋皇后目光在元春脸上思索,又时而瞥向了一旁品茗的魏王,心头一凛,连忙道:“说来,今儿个还是大姐姐母舅王节帅儿的生儿,这等家眷生辰、寿诞,大姐姐这些年也是没赶上一遭儿的。”

宋皇后闻言,果是被吸引心神,轻声道:“王节帅?可是管着十二团营的京营节度使?”

贾珩点了点头,朗声道:“王节帅如今得圣上信重,管领着十二团营,圣上有意整军经武,振奋有为,这也是最近朝廷正在商议的大事。”

这自是在点宋皇后,现在天子正全力整军,你现在让京营节度使的外甥女赐给自家儿子,这不是在添乱?

就不怕引得天子不满?

真要拉拢贾家,也该是天子册封元春为妃。

而魏王陈然还不够格,除非天子授意,但这基本和确立东宫嗣子,也没什么两样了。

但,崇平帝富有春秋,现在双日悬空的朝局才理顺,如何会给自己添乱?

至于进言崇平帝纳元春,他就不信宋皇后上赶着给天子找小三,京营节度使,再加一个他,元春入宫,这娘家势力可太强横了。

“所以,原著封妃,应该是天子的意思,欲先取之,必先予之。”

魏王陈然接过话头,道:“京营是需整顿了,听说你上次离京剿寇,就查了不少空额?”

贾珩道:“上次,清点京营,吃空额近半,剩下也是老弱病残,已到了不整顿不可的地步了。”

宋皇后这边厢,玉容微顿,美眸之中闪了闪,将心头那一丝想法掐灭。

“陛下肯定不会见得贾家嫡女许配给然儿,还有,这贾珩……似也不愿。”

宋皇后凝了凝眉,心头就有些可惜。

贾珩见宋皇后面色变幻,想了想,觉得继续拖延下去,夜长梦多,不若当机立断,道:“臣实有一不情之请,望娘娘垂怜。”

还是不能寄希望于宋皇后的知情识趣,万一这位贵人,非要冒着风险撮合元春和其子,就算没有魏王,还有梁王。

虎姐岂能嫁犬子?

宋皇后柳叶眉之下,凤眸微闪,看向对面的少年,丹唇轻启,轻声道:“子钰有何不情之请?”

贾珩道:“娘娘,元春大姐姐年近双十,与家中父母、姊妹骨肉分离倏忽数载,昨日重逢,执手泪眼相望,臣看着都不落忍,前人言,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义,臣还请娘娘垂怜,能否放归大姐姐回家,与双亲共叙天伦。”

年近双十,自是有意将年龄说大一些,至于天伦之乐,这是孝道人伦。

宋皇后一时默然。

几乎可以断定了,眼前这少年不想再将贾家女与皇室有着姻亲。

念及于此,这位丽人心头就有些异样涌起。

这时,元春近前跪地,少女的脸上面带悲戚,道:“娘娘,奴婢自十一岁入宫,倏尔已有八九年,昨日归家之时,父母姊妹几不敢相认,还请娘娘垂怜,让奴婢侍奉双亲,以全孝道。”

宋皇后见此,轻轻叹了一口气,道:“难为你这番孝心。”

但一时,仍未表态,让人拿捏不住什么心思。

咸宁公主陈芷,放下手中书稿,轻声劝道:“母后,女儿瞧着也不落忍,宫中有不少宫女,多是孤苦伶仃,缺衣少食,这才进宫以谋生计,但元春出身名门,自幼进宫,别离父母兄弟,少得相见,如今年岁渐大,也该放归与家人团聚了。”

贾珩闻言,心头一振,抬眸看了一眼陈芷,倒没想到这位咸宁公主,竟替他说起话来?

魏王陈然,这会儿,同样开口说道:“五妹所言甚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不待,贾氏女既有此孝心,儿臣以为该成全才是。”

许是因为方才贾珩的善意态度,让这位王爷产生了一种错觉。

宋皇后默然片刻,柔声道:“本宫也并非不能体恤下情之人,等用过午宴,让元春随着子钰出宫还家,与双亲团聚吧。”

既人家不愿在宫里,再强行羁绊在此,反而是平添怨怼了。

贾珩朗声道:“臣谢过娘娘恩典。”

心头这才松了一口气,刚刚虽然冒着一定风险,但其实还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因为,宋皇后本来就是在设宴拉拢于他,那么还有什么比得上,应他所请,将元春放归家中,与双亲团聚,更能施恩的?

“所以,此事就不能拖延,否则,宋皇后等再过一段时间,万一脑洞大开,想着将元春赐给魏王或是梁王,那时再行拒绝,就成了不识好歹了。”

下方的元春,同样深深一拜,叩首道谢。

宋皇后想了想,又吩咐梁柱之畔的太监,道:“夏守忠,你让宫里查查,有些年岁较大,超过三十的宫女,如还能寻到家眷,愿意出宫的,发给衣食、银钱,也一并放归出去罢。”

放宫女出宫,这原是六宫之主皇后的权力,而且还是仁德之举。

这时,出来一个面皮白净,穿着太监服饰的老太监,应命道:“是,娘娘。”

贾珩目中现出感激之情,道:“娘娘慈懿之德,广沐六宫。”

宋皇后见着贾珩目中的感激之色,心底的一丝异样,方散去许多。

之后,已是晌午时分,咸宁公主轻笑道:“母后,都午时了,该用饭。”

宋皇后点了点头,笑道:“然儿,子钰,过去一同用饭罢。”

几人来到小厅,入席落座。

暂不提贾珩与宋皇后、魏王陈然共宴。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就在贾珩入宫见宋皇后之时,王子腾府上,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王府花厅中,身着武官袍服的王子腾,正在招待来贺的一众京营诸将。

诚如其子王义所言,京营十二团营游击将军以上,有不少都备了厚礼,拜访王子腾,三五十桌的宾客在东西两座跨院,由着王义以及王子腾的小舅子招待着。

更有一些诰命、女眷前往后宅,拜访了王子腾夫人。

至于十二团营,除贾珩所在的果勇营没有前来之外,四武营(奋、耀、练、显),四勇营(敢、果、效、鼓)、四威营(立、伸、扬、振),都来了不少将校,

王子腾见着花厅中的一众武将,没有瞧见熟悉的身影,心头略有几分失望。

然而就在这时,外间仆人高声道:“老爷,北静王爷、南安王爷登门来贺。”

王子腾闻言,心头大喜,面上忧色尽去,大步出了花厅,笑道:“我亲自去迎。”

说着,领着方冀、庞师立、李勋等一干心腹,前去迎接北静王爷、南安郡王,原本正在坐着的一众将校纷纷起身,随着王子腾而去。

北静王爷水溶、南安郡王严烨等人,原就在军中威望隆重。

而就在后院,内厅之中,王子腾其妻赵氏,正在接待一应来贺生辰的诰命和亲戚。

薛姨妈带着其女宝钗赫然在座,王夫人、凤姐、宝玉也列座一旁,王义媳妇儿并王家在京中诸房的妯娌女眷,在下首坐陪。

宝玉坐在一旁,将手中的通灵宝玉正递给表侄女王姿,让其观瞧着,笑着搭话。

赵氏这时拉着薛姨妈的手,看向一旁的宝钗,笑道:“宝丫头,几年不见,也这般大了,可曾许了人家?”

薛姨妈笑道:“这个倒不曾,她年岁小,在家二年也是无碍的。”

赵氏原也是随口问着,闻言,笑道:“是,蟠儿还在前头,倒是不急。”

(本章完)

第294章 此策甚妙

王府,内厅之中

王子腾之妻赵氏,以及薛姨妈、王夫人、凤姐说着话。

赵氏年近五十,满头珠翠,身着绫罗绸缎,此刻坐在主位,面带笑意。

这时,王夫人问道:“嫂子,兄长得多久才能应付完前面的事儿,有件事儿想请教他。”

王夫人这话一出,倒是引起了赵氏的兴趣,笑道:“什么事儿,这般郑重其事,妹妹可否和我说说,有道是一人计短,两人计长。”

王夫人犹疑了下,低声说道:“是我那大姑娘。”

赵氏面色愣怔了下,道:“元春那丫头?”

王夫人点了点头,道:“元春那丫头一入宫也好几年了,昨个儿,她回府上传宫里皇后娘娘的口谕,东府的珩大爷不知怎么说着就让她出宫来了。”

赵氏闻言,目光微动,道:“这……这又是怎么说?好好的不在皇后娘娘身旁伺候着,这怎么出宫了呢?”

王夫人目光就有几分阴郁,道:“我说也是这个理儿,在皇后娘娘跟前儿伺候着不挺好,眼下却要回家。”

薛姨妈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觉自家衣袖被人扯了扯,转眸望去,就见自家女儿目中似有劝阻之意,遂抿唇不言。

赵氏这边儿,也听出了王夫人的言外之意,因当着外人的面,也不好高声言说,笑道:“妹妹,此事还有其他说法,回头再细说。”

王夫人点了点头,心头却不由多了几分期待。

过了一会儿,王义媳妇儿准备了一些瓜果,让诸家诰命至小厅分食。

赵氏也趁机拉过王夫人,压低了声音,道:“妹妹,你最近可曾听到风声?”

王夫人皱眉道:“什么风声?”

赵氏轻声道:“皇三子魏王,明年要出宫,皇后娘娘要为这位王爷择王妃来着,让诸省官宦子弟,我都想将姿儿名字递送至礼部,但老爷非拦着不让。”

此言一出,在一旁坐着说话的薛姨妈,面上的笑意凝滞了下,只觉心头发堵。

王夫人闻言,心头一震,凝眸看向赵氏,道:“嫂子的意思是……”

赵氏笑了笑,道:“我可没旁的意思,就是想着这等天潢贵胄,也到了适婚之龄,大姑娘她现在皇后身旁,我瞧着若得幸,这不是天大的福气?”

王夫人闻言,心头火热,道:“嫂子所言,是这个理儿。”

暗道,是了,就算不能入宫为妃,进王府为王妃也差不太多。

这般一想,心头发冷,难道那珩大爷早算着这一茬儿,有意坏事?

宝钗静静听着二人叙话,玉容淡漠,心头暗暗摇了摇头,思忖着:“昨个儿,珩大哥的意思,似是对这几位皇子避之唯恐不及。”

王夫人这边儿,面带笑意道:“听嫂子这般一说,大姑娘倒是不急着出宫了。”

赵氏轻声道:“不急,再等一二年,其实也在这一二年。”

两人说话声音轻弱,又藏头漏尾,比较含蓄,除却宝钗听得,倒也无旁人注意。

却说王子腾这边儿,领着一众京营将校,出了仪门,远远迎接。

“子腾兄。”南安郡王未及近前,就大笑说道。

南安郡王四五十岁,与王子腾、牛继宗等人同辈。

一旁的北静王水溶,柳芳、侯孝康、石光珠等人都是纷纷抱拳行礼。

王子腾快步上前,大笑道:“两位王爷驾临寒舍,下官只觉蓬荜生辉。”

同样对着五军都督府的一众武勋还礼。

不管立场如何,双方表面工夫,起码做得到位。

说话间,把臂进入花厅,引入宴席,叙话起来,觥筹交错,酒酣耳热,当着一众京营将校的面,王子腾有意不提京营之事。

及至午后时分,一众宾客吃得酒足饭饱,王子腾让其子王义招待着京营将校,然后引着南安郡王、北静王爷入内宅叙话。

仆人奉上香茗,王子腾目光紧紧盯着南安郡王,开口道:“王爷,如今京营整顿在即,还需王爷鼎力支持。”

南安郡王瓮声瓮气笑道:“支持,怎么不支持?京营这几年闹得也不像,贪腐严重,军纪废弛,本王瞧着哪有团营精锐的样子?正需贤弟这样的大才整顿。”

王子腾闻言,心头暗松了一口气,但面上却现出谦虚之色,说道:“京营久疏战阵,这次朝廷,从圣上到内阁,上下瞩目,势必要整顿出样子来。”

这话自是以堂皇大势压人。

南安郡王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北静王他们也在这里,五军都督府自是鼎力支持的,昨日送到五军都督府的牒文,并无问题,但贤弟,愚兄有一言还是要说一说。”

王子腾昨日将整顿京营的选兵、裁将之法,移送至五军都督府。

王子腾道:“王爷且说。”

南安郡王道:“京营整顿归整顿,可总要给原来的将校一条出路,有不少也曾为朝廷立下过汗马功劳,不能全不顾及旧情,一概解甲归田罢?还有一些老弱兵卒,原本拿着饷银,在京中勉强糊口,如果就这么让他们离营,如不解决生计,只怕在京城街面生事儿。”

王子腾眉头紧皱,问道:“那依王爷的意思呢?”

南安郡王忧心忡忡道:“将校、老弱如是裁汰,总得妥善安置,这得需朝廷拿钱来,起码让人解甲归田,总要发一笔银子作安家之用,否则,只怕人心生怨呐。”

王子腾闻言,心头就有不悦,道:“王爷,国家财用匮乏,几个月前,东虏入寇,银子现在大半都赈济北边儿,再说这些老弱之军,已占国家便宜甚多,还能伸手要银子?”

他早已问过户部的口风,银子,一两都没有!

不寻京营追究历年空额贪墨之银,已是户部既往不咎了,这还让户部出银子。

南安郡王凝了凝眉,咄咄虎目看向王子腾,道:“可依着贤弟的裁兵汰将之法,几乎要裁掉四成将校、军卒,如此之多的人,也不能放任不管吧?”

王子腾面色肃然,沉声道:“王爷,这些将校,既不堪为战,碌碌无用,再予其银子,实无这个道理。”

南安郡王皱眉说道:“本王月前不是听说,东城还抄检了一千多万两银子,这怎么拿不出银子?”

南安郡王此举自是大有用意,朝廷定下的整军经武,裁汰京营,谁也拦阻不了,但阳奉阴违,暗中坏事,也需要策略。

比如他南安王爷在此为裁汰将校、士卒争取权益,之后,势必传扬出去,这就得了军心。

王子腾道:“这非下官所知了。”

北静王水溶面色凝重,提醒道:“只怕会闹出乱子。”

其他柳芳、侯孝康、石光珠都是纷纷说道:“近六成之人都要裁汰,数万人,如不得妥善安置,只怕会酿出乱子。”

一之时间,书房中人声嘈杂。

这自是好话说尽,坏事作绝。

真要出了什么事儿,都可以说,大家伙儿都提醒过你了。

王子腾被吵吵的有些懵然,急声说道:“王爷与诸位,所虑不无道理,一些将校多年以来,吃空额、喝兵血,当严查空额,令其补充亏空,彼时,以稽查亏空银两,以之安顿老弱!”

如果贾珩在此,就会发现这好生熟悉,分明是自己那一套,完全是整顿果勇营的策略。

而这一策略,自然也是王子腾在其谋士方冀的提议下,对贾珩整顿果勇营诸军的借鉴。

但不得不说,王子腾没有考虑到一个问题。

那就是贾珩当初有锦衣府的暗中密切监视、陆合等人倒戈一击、天子剑强势镇压,再加上出征剿寇,使怨气有所倾泻,种种原因交织在一起,方得功成。

当然,关键是果勇营牵连的毕竟人少,现在十一个团营都要这么整训,哪怕裁汰掉四成,都牵涉好几万人的生计。

果然,王子腾此言一出,原本喧闹的书房,竟渐渐安静下来。

南安郡王却面颊潮红,击节而赞,高声道:“妙啊,此策甚妙,夺军将之财而分于兵卒,不动户部一两一文。”

心头冷笑,好你个王子腾,整军还不算,伱还要大肆清查亏空,难道还要让他弥补历年从京营得来的饷银?

痴心妄想!

回头,等回头儿将风声放出去,待酿出一场乱子,再作计较。

王子腾见南安郡王态度认同,心头松了一口气。

暗道,他之前对五军都督府这几位心怀警惕,难道是多虑了?

也是,朝堂上下齐心协力要整军,谁能拦阻?

南安郡王又和王子腾叙话了,还煞有介事帮着王子腾拿主意,待天色渐晚,离了王子腾府上,骑上马,脸色刷地沉下来,在四合暮色中,恍若乌云密布。

“王爷。”柳芳骑马并辔而行,低声道:“现在怎么办?”

南安郡王目中冷光闪烁,说道:“还能怎么办?他既一心逢迎于上,将事做绝,那就休怪我等心狠手辣了。”

柳芳闻言,脸色倏变,道:“那王爷方才为何还让五军都督府协助?”

南安郡王冷笑一声,道:“待变乱出来,他首当其冲,必受朝廷责难,而我们做好善后事宜,再伺机夺回整顿京营之权,顺理成章。”

整顿京营,这是朝廷大势,但谁来主导,区别大了去了。

不提南安郡王心头之事,却说书房中,王子腾站在窗前眺望,负手而立,忽地,皱眉问着一旁的方冀,道:“方先生,你觉得彼等是真心支持本帅吗?”

方冀沉声道:“节帅,真心也好,假意也罢,节帅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不成事,天子问罪,不过,对彼等也不得不防。”

王子腾道:“先生所言不错,本帅不管他们是真心还是假意,都要当作真心,纵无本帅,京营还是要整顿。”

方冀嘴唇翕动,想要说些提防这些人暗中使坏,铤而走险,但想了想,都是武勋之列,总不会太出格才是。而且,难收其效不说,还会引来龙颜震怒。

王子腾转过身来,道:“金陵的雨村,前日来了书信,说年底入京述职,打算往府上一叙,请求我为中人,说和与荣宁二府连宗,方先生,你怎么看?”

贾雨村,是他拉拢的文臣,这等科甲出身的文臣,只要时机一至,就可推上高位。

正巧明年,京兆尹出缺儿,他看能不能将其引荐给杨阁老。

方冀道:“此事,恐怕还要看那位贾云麾的态度。”

提及贾珩,王子腾脸色幽幽,目光明晦不定。

就在这时,外间仆人唤道:“老爷,夫人说,两位姨太太带着表少爷,在内厅等着老爷呢。”

王子腾高声道:“这就过去。”

方冀则识趣地起身告辞。

王子腾来到内厅,这会儿,各家诰命夫人以及旁人皆已散去,只有王子腾之妻赵氏以及薛姨妈母女,并薛蟠、宝玉,一同叙话。

见王子腾进入厅中,正与赵氏说话的王夫人、薛姨妈、宝钗都来起身见礼。

宝玉、薛蟠唤道:“舅舅。”

王子腾笑了笑,看了一眼大脸宝和薛大脑袋,道:“都坐吧,自家随意一些。”

寒暄两句,王子腾笑道:“都说什么呢?”

赵氏道:“还是说宝玉他大姐姐的事儿,老爷,你听听,那贾家东府那位珩大爷说的什么话,要将大姑娘请出宫来。”

说着,将经过叙说。

王子腾面色倏变,目光阴沉,问道:“他是怎么说的?”

王夫人脸色就有些不好看,道:“兄长,他说若是有喜信儿,早就该有了,这都好几年来,一直宫里苦熬不是个事儿,但我听嫂子说,皇后的两位皇子这一二年就要开府,不定有着其他机会。”

王子腾皱了皱眉,沉声说道:“与皇子成姻亲,有利有弊,如果圣上纳外甥女为妃,那才是最好不过的事儿,但皇子,将来谁也说不了哪片云彩会下雨,如你我这等人家,富贵已极,还需……谨慎为要。”

他管着京营,如果和圣上结为姻亲,这才是大富贵,但和皇子,现在他都看不出圣心属意何人,贸然卷入,是祸非福。

王夫人:“……”

一旁的薛姨妈,不知为何,心头竟好受了一些。

王子腾叮嘱道:“你回去和老太太说,先在宫里待着,回头我想想法子。”

王夫人点了点头,连忙道:“回去就和老太太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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