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华夏军人

谢缙来的时候,并非空手。

一手提着两瓶酒,一手拎着下酒菜。

菜是油炸花生米,酒是绍兴黄酒。

“没有小盅,只有大杯。”

方言拿来两个搪瓷杯。

“正好!”

谢缙给两人斟酒,随后干了一大搪瓷杯。

“谢导,你是真的渴了。”

方言打趣道:“要不我给你倒杯水?”

“岩子,这绍兴黄酒可比水解渴多了。”

谢缙笑道:“而且喝黄酒,讲究温度,最好能煮一煮,煮到微温,那样酒的香味和酸味、甜味才能达到平衡。”

“就算不煮,也不错。”

方言一饮而尽,入口柔,不干口。

“不瞒你说,我这辈子最爱喝的酒,就是这个绍兴黄酒。”

两人一杯接一杯,就着花生米,眨眼的工夫,一瓶已经见底。

“这酒也喝了有一会儿了,谢导,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方言道:“如果是找我要小说改编的话,我倒不是不可以把《利剑行动》交给上影。”

“这话当真?!”

谢缙听到“利剑行动”,立马来了精神。

“酒后吐真言,这还有假嘛。”

方言笑着点了下头。

之所以这么大大方方地把《利剑行动》交给电影厂,主要是91年老毛子解体之后,安南和华夏签了一份协议,今后不再宣传和制作有关战争的作品。

《利剑行动》要影视化的话,得趁早。

至于选择上影厂,无非是卖谢缙和上影一个人情,不管将来龚樰要从上影调出来,还是留下来,总归要跟上影厂打好交道。

“那真的是再好不过了,岩子,我敬你!”

谢缙高兴地举起杯子。

两个杯子碰撞在一起,发出“砰”的声响。

方言喝完,往嘴里丢了几颗花生米,就听谢缙道出了目的,的确是冲着小说改编而来。

不过目标是李村葆的《高山下的花环》。

“谢导是想让我帮上影牵线搭桥,跟村葆聊小说改编的事?”

“不。”

谢缙摆了摆手,说上影厂已经跟李村葆对接过电影改编权。

现在的问题在于,李村葆一個人难以完成,希望找一位有编剧经验的作家和他合作。

本来第一人选是方言,但考虑到他的事多,抽不出精力和时间,只好暂时作罢。

结果出乎意料的是,上影厂的编剧,愣是一个也没被李村葆看上。

而自己一开始选中的李准,只熟悉北方农村,没有部队生活,对边防前线更是生疏。

“所以把主意打到我身上。”

方言笑眯眯道;“您和吴导他们就没有想过其他的人选?”

“我们也考虑过其他写过对安南反击战的作家来改编,像白桦、徐怀中和彭荆风。”

谢缙点了下头。

方言抿了口酒,“白桦可是写了不少有关滇南少数民族生活和边防前线的稿子。”

谢缙道:“可这人的路子有些不对,你是《十月》的编辑,你肯定比我更清楚。”

“其他两个人呢?”

方言叹了口气,就因为白桦的《苦恋》,让《十月》当时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彭荆风向来不愿改编别人的作品,而徐怀中写西南边地不错,但他的文笔来得慢,我们想尽快把剧本推出。”谢缙主动倒酒道:“岩子,看在我们交情的份上,你就接下吧。”

方言不看在僧面上,也要看在钱面上。

稿费、补助等加在一起,至少1700元。

见到他点头,谢缙一拍大腿,“岩子,那《高山下的花环》,我可就全拜托给你了!”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方言咂摸着嘴,“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哈哈!”

谢缙如实相告,自己为了能拿到《高山下的花环》,向上影厂立了军令状。

要是拍不出名堂,这辈子就不拍电影了。

“哦豁,那我岂不是帮了您大忙!”

方言调侃道:“结果您就拿这点酒,就想把我打发了啊?”

“怎么会呢,这个只是开胃菜而已。”

谢缙拍胸脯:“晚上我们好好地喝一场!”

…………

晚饭这顿,谢缙把方言请到了“小绍兴”,黄酒配上白斩鸡。

就在两人喝酒的时候,服务员们正围着收音机,里面播着《每周一歌》。

“今天要播出的这首歌,是一首军歌,名字叫《中国|军人》。”

主持人用磁性的声音报幕,说到作曲人是周巍志和桂西军区文工团。

而说到作词人的时候,喊出了“方言”的名字,并做起了简单的介绍。

谢缙轻咦了一声,轻声问道:“岩子,伱什么时候做了这首歌?

不等方言开口,主持人就直截了当地解释这是《打败安南野心狼》的修改版本。

解说词简练精美,既传播音乐知识,又介绍歌曲信息。

“军人的天职和使命,是保卫国家,是守护人民群众的安全……”

“自鸦片战争以来,面对外敌的入侵,面对国土的沦丧,无数仁人志士不惜抛头颅、洒热血,他们有的探索救国之路,挽救民族危亡,有的直接同入侵者抗争,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

“宁将鲜血流尽,不失国土一寸。”

“从军抗战、保家卫国,连绵的战争烽火,激荡着无数军人的热血!”

“接下来,请欣赏,《中国|军人》。”

饭店里嘈杂的聊天声,随之弱了几分。

紧接着,当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当唱出第一句“如果祖国遭受到侵犯,热血男儿当自强”的时候,整个大堂里,一片安静。

此时,只剩下收音机里播放的歌声。

“喝干这碗家乡的酒,壮士一去不复返。”

“………”

“从来是狭路相逢勇者胜。”

“向前进,向前进,向前进,向前进!”

“向前进,中国|军人!”

听完最后一句,谢缙满脸通红,激动地勾住方言的肩,“岩子,此歌当浮一大白!”

“谢导,干杯!”

方言和他碰杯,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但愿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敢大声对我华夏说话!谁敢把手伸进来,就剁了他的手指!

那一晚,方言陪着谢缙,两个人足足喝了七八斤黄酒,最后踉踉跄跄地回到衡山宾馆。

栽倒在床,一醉不醒。

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错过了一整个上午的会,好在没有错过下午的闭幕式。

从衡山宾馆到会场的一路上,但凡是迎面走过的人,无不满口称赞一句:

“方老师,您那歌词写得真好。”

“哪里,哪里。”

方言回以微笑。

这个时候的音乐人,不管是作词,还是作曲,都以自己的作品能上《每周一歌》为荣。

甚至,不少人在评职称的时候,如果自己的作品上过《每周一歌》,那是要特别说明的。

然而,自己还是大大地低估了《每周一歌》在全国的影响力。

仅仅在沪市,广播电台的《星期广播音乐会》栏目,第一时间地播出了交响乐版本。

当然,并不是最新版本的曲子。

而是第一版的《打败安南野心狼》,用的是桂西文工团刊登在《人民音乐》的曲谱。

此时,这个覆盖华东地区的音乐栏目,将这出“音乐盛宴”,飞入百姓家。

龚樰和赵静等剧组人员,一起坐在收音机前,有的甚至捧着《沪市每周广播电视报》。

每期的报纸,都会登载《每周一歌》所播歌曲的报道,而这一期就刊登着方言作的词。

龚樰眼神闪烁,喜悦之中带着淡淡的忧伤,望向北方,伴随着歌声,思绪飘了出去。

这个时候,估计方言已经坐上火车回京。

而就在从沪市回燕京的这两天,《中国|军人》就像《乡恋》一样,席卷大江南北。

但不像《乡恋》,被批评成“黄色歌曲”而禁播,反而是极力地宣传,引发广泛的传唱。

连带着《利剑行动》、《高山下的花环》等一系列的对安南反击战的军事小说,得到了更多的关注,燕京出版社当机立断,对《利剑行动》和《高山下的花环》再版发行。

此刻,捧着《利剑行动》的迈克,心不在焉地望着面前一摞又一摞的二战资料。

方老师,您快回来!

自己实在是太想进步了!

(本章完)

第230章 拯救大兵迈克

11月4日,南锣鼓巷。

一大清早,胡同里飘荡着从收音机里传出的歌声,依然是《中国|军人》。

韩跃民骑着摩托车,来到方言家,手上提着油条、烧饼,以及一个铝饭盒。

“妈,岩子起了吗?”

“起了,起了,正吃着呢。”

杨霞从厨房里端出玉米粥,“昨个刚回来,从沪市带回不少东西,也有你和丫丫的一份。”

韩跃民道:“我替您端着吧。”

杨霞摆了摆手,和他一同走进屋里。

就见方言正低头翻着报纸,两人一见面,相互寒暄了几句。

韩跃民打开饭盒,“瞧瞧这是什么?”

“嘿,炒肝!”

方言闻着香气,扬起眉毛,准备一分为二,一人一半。

“我在家里吃过了。”

韩跃民道:“这都是给你买的。”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方言边吃,边和韩跃民聊了起来。

话题基本上是他在广交会的所见所闻。

韩跃民脸上写满了兴奋,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尤其是提到自己买下的那台织袜机。

“一手的太贵了,我可买不起,人家也不肯卖,好在我想到了你的建议,去买展示样品机。”

“恐怕没这么容易到手吧?”

方言一口烧饼,一口炒肝。

“可不是嘛,那个厂家一开始还不肯卖。”

韩跃民说:“得亏有迈克和他爸爸给我支招,让我先交朋友,请人吃饭,再送礼物,等打好交道,接着跟他讲道理,与其这些样品机运回他们公司处理,倒不如就地解决掉……”

方言道:“迈克他们帮了你一个大忙。”

“确实!”

韩跃民咧嘴发笑道:“那厂家傲气得很,要不是看到我找了一個老外当翻译,根本就不带搭理我的。”

方言看到他进步的样子,很是欣慰。

“不过就算是二手的,价格也不便宜,姐夫你这是把所有的家当,全压上去了?”

“也不算全部,八九成吧。”

韩跃民道:“剩下的,我准备拿去进料,冬天马上要到了,我寻思着棉袜肯定好卖。”

“好是好,不过你可要当心了。”

方言提醒了一句,最近的形势缓和了一些,打击投机|倒把的力度也小了不少。

“放心,我心里有数。”

韩跃民点了下头,随后拿出《花城》编辑部委托他转交的信。

方言把信拆开,上面的大意很简单。

《一代宗师黄飞鸿》在编辑审核后,基本上没什么大的问题,准备刊登在《花城》12月的那一期,而且已经和《羊城晚报》、《南方日报》等报刊商量好了,到时候会配合宣传。

因而,希望自己能把《一代宗师黄飞鸿》和岭南文学联系起来,再写篇创作谈,寄给《花城》。

借这个机会,好好地扩大“粤味小说”、“岭南文学”这些文艺理念的知名度。

嘚,又一笔稿费到手了!

整部小说的总字数大概有52.7万,也就是5270元,虽然只是税前的。

再加上这回《利剑行动》再版的印刷稿酬,自己兜里的钱是越来越多。

必须好好庆祝一下,去历史博物馆、故宫博物馆这些外宾服务部,再扫一扫货了。

………………

吃完最后一口炒肝,方言把信慢慢折好。

“对了,迈克他一直在等你回京。”

韩跃民道:“你准备什么时候见一见?”

方言说:“就今天吧,把他约到家里来。”

“不用,我现在就去把他接过来!”

韩跃民主动请缨,快步离开。

很快地,院外响起了一阵刺耳的轰鸣声,由近到远。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方言按编辑部的意见,修改小说的时候,轰鸣声再次呼啸而来。

“方老师!”

迈克拎着一个箱子,跑进屋里。

“不要急,慢慢来。”

方言让他坐下。

就见箱子里装的全是资料,密密麻麻。

迈克拿起厚厚一叠的稿纸,递了过来。

“方老师,这就是我写的小说。”

方言定睛一瞧,题目叫《血与沙》。

通篇都是英文,不过基本上难不倒他。

除了地名、部队番号、武器装备这些词汇,真的不认识。

毕竟,跟着白若雪学的可不只是日文,还有英文。

要不然,以后还怎么写小说挣外汇呢?

从头到尾往下看,以第一人称叙述,主人公“我”是第101空降师的一员。

看到方言露出惊讶之色,迈克紧张不安道:“怎么了,方老师,哪里不对吗?”

方言诧异道:“伱父亲服役的部队是101空降师?”

“是的,鹰师!”

迈克讲述起自己父亲参军的经历。

本来参加的是第101预备役步兵师,但后来就地解散,重新组建为第101空降师,最初有1个伞兵团,两个滑翔机步兵团,3个炮兵营……

老迈克不属于伞兵团,而是在炮兵营。

讲到此处,他庆幸道:“幸亏他没有去当伞兵,否则我可能就来不到这个世界上了。”

韩跃民好奇不已,“为什么会这么说?”

“二战里有个流传很广的说法,叫做‘我们是伞兵,应该被包围。’”

迈克随口讲起了失败至极的“市场—花园”行动。

本来想天兵下凡,没想到是落地成盒。

方言边听,边翻着手稿。

故事的主要剧情写的是老迈克如何想尽办法地积攒积分,争取退伍回国的机会。

美国陆军专门为欧战结束后的留在欧洲战区的美国大兵,设计了一套积分系统。

参加一次战役、获得一枚奖章、服役一定的时间,甚至结婚,都可以得到积分。

只有达到或者超过“85分”这个积分的美国大兵,才有资格退役,坐船回国。

而分数不够的人,只能继续留在师里,很有可能还要被调去日本,继续参战。

当时的霓虹人,可喊着“一亿玉碎”。

老迈克于是为了能尽快地凑够积分,甚至不惜原地结婚,跟当地的一位法国女人结婚。

结果,婚是结了,可回家的积分还是没有攒够。

他当时的所思所想,都写在这稿纸之上。

“我不用再担心自己年纪轻轻,就会躺在坟墓,去见上帝,因为我现在已经在坟墓里。”

“婚姻,就是我的坟墓!”

“从一个坟墓,到另外一个坟墓!”

“上帝啊!”

看到这里,方言抿了抿嘴,强忍笑意。

“没事,方老师,您想笑,就尽管笑吧。”

迈克说这是他父亲的第一任妻子,他的母亲是第二任。

“哈哈~”

方言立马放声大笑,“你父亲真是一个幽默有趣的人,希望有机会能见上一面。”

“他也是这么想的!”

迈克道:“在看过《利剑行动》之后,他非常想和您认识,聊一聊小说。”

“会有机会的。”

方言继续翻阅,韩跃民饶有兴趣地问:“是不是只有攒够了积分,才能回国?”

“也不是,当时还有一项政策,叫‘单独存活者政策’。”

迈克从箱子里翻找资料,拿出了一本由弗里茨·尼蓝所写的回忆录。

方言仔细一听,大为意外。

这个“弗里茨·尼蓝”是第101空降师E连士兵,他的三个哥哥相继在战场上阵亡牺牲。

根据“单独存活者政策”,如果因为军事行动导致家庭中只剩下一名子女,就可以退出战争。

而尼蓝作为家族里唯一生还下来的儿子,陆军于是下令将他送回国。

这不就是《拯救大兵瑞恩》里的“瑞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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