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7章 IF线:夺人所好的真谛(观影四)

魏城被鲜于坚那句石破天惊的发言震撼。

眼眶中的火焰都跳不动了。

什么美人计?

谁施展美人计?

云达?

这三个问题凑在一起简直就是灵异故事。

“胡说,你也不怕被你老师打,他是自诩天下第一奇男子,但最不屑以美色侍人。”云达那个臭脾气,谁敢让他出卖美色啊?他能将对方祖宗十八代的骨灰都串一个签子上。

鲜于坚:“……”

这倒是看不太出来哦。

老师的转世之身可喜欢孔雀开屏了。

旁人若夸奖他的实力,他或许不屑一顾,但要赞美他的盛世美颜与仪态,即便那人是血海深仇的仇家,他都愿意给对方留一具全尸。

如果说鲜于坚的发言只是震撼一下与云达同时代的老登们,那么画面中的青登云达的发言就是震撼了画面内外的众人。此时,画面时间已到了数日后,云达与魏楼私下见面。

【楼君可是……生出了去意?】

画面内的魏楼没作答,画面外的魏楼嗤笑:“混账话,老夫岂是朝秦暮楚之辈?纵然先主当年……确实有诸多误会,可也没想……”

当年的魏楼明明可以离开的。

但他选择了背刺季孙音。

因为他无法容忍主动背叛他的季孙音。

主动离开?

笑话!

魏楼一肚子的火在下一瞬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画面内外同步的惊悚眼神。

云达:【因那沈君更似明主?】

魏楼怒而起身:“你说什么屁话?”

此刻,意识到言辞不当的云达不像是在补救,倒像是跟画面外的魏楼解释。众人对云达的了解不多,只知道这个老登在北漠之战给他们造成重大损失,但亲耳听到老登上下求索的过程以及心态变化,又觉得此人也有可取之处。这种心态搁在现在都不多见,更别说那个能将人扭曲的压抑混乱时代了,他甚至能自己摸索出安定盛世的基础——弱者生路。

天下芸芸众生多为“弱者”。

给他们生路,天下安定便有了萌芽基础,而他们拥有的一切都是“脆弱”的,是轻易能被打碎的,或是天灾、或是人祸。天灾尚能抵御,人祸便需要齐心协力维系整个秩序。

云达或许还无法思考更深入的东西,但他已经隐约摸索到一条可能通向成功的道路。

只是他的同僚显然不赞同。

不是不赞同云达的想法,是不赞同他将这一切寄托在镜花水月之上。谁是镜花水月?

云达猜测是沈棠。

魏楼也认可了。

镜花水月,确实美好,但也确实握不住。正因为他握不住,所以不强求,以免入执。

【你还不明白吗?】

【她带来的不长久!】

【终有一天,当她耐心耗尽、餍足的时候,她养的宠儿就会被她弃如敝履。】魏楼的语气是逐级递减的,画面外的众人都能感受到他此刻的焦灼与烦躁,仿佛挣不脱的困兽。

尽管魏楼情绪很投入,只是——

顾池歪着头,偏眼看着魏楼的方向。

扬声问道:“魏君,不长久吗?”

老登魏楼可比另一个他嘴巴梆硬多了:“呵呵,即便从康国草创算起,迄今也还未过半百,连老夫一半岁数都赶不上,也敢狂妄自称‘长久’二字?尔等不如再看上百载?”

魏楼吃过的盐比他们吃过的饭都多。

一群人对他来说就是屁点大的娃。

现在也敢来阴阳怪气挤兑他了?

祈善语气森冷,眼神如刀:“这便不用魏君操心了,半百不过开始!康国上下任何危害康国者,即便是祈某亲生骨肉也照杀不误。”

魏楼:“你有亲生骨肉吗?”

魏城呲着个大牙:“就是,元阳都还在的毛头小子,你说这句大话都不用思索的。”

毕竟,祈善他没有啊。

在场众人:“……”

他们似乎不经意吃到了祈相的大瓜。

有些胆大的还偷偷往祈善方向瞥过来。

眼神从他的脸默默往下探索。

叽里咕噜,叽叽喳喳。

他们是真没想到祈相一把年纪了,市场居然如此冷淡,居然没人要,总不会是不行?

也有人不忿:“祈相分明真爱素商。”

怎么就叫没人要了。

真正的猫性恋根本看不上大活人。

“就是就是,你们人不能理解猫的好。”

有些内容是越解释越黑。

恰如祈善此刻的脸色。

当然,魏楼也没占到便宜。

他很快就看到云达这厮居然有脑子,也能说出振聋发聩的话,一语惊醒他这梦中人。

而他眼中的邪神正捧着一颗饱满的蛋。

【……唉,为了能让将士们一人分到两颗煮鸡蛋,这些母鸡遭老罪,可怜可怜。】她一口咬下去,咀嚼几下,蛋白蛋黄在口腔混合。

沈棠不禁发出了感慨。

【这些伟大母鸡才是唯一的神。】

魏楼:【……】

老登魏楼:“……”

众人:“……确实是主上能说出的话。”

顾池道:“主上还是收敛了,要是她没有失忆,兴许这会儿还要拉着魏君成立——”

【聪君,回头成立一个母鸡下蛋教吧?】

即墨聪:【母鸡下蛋教?】

沈棠:【赞美这些会下蛋的母鸡。】

她没有跟魏楼打招呼,魏楼自己过来拼桌,对方应该没有听到沈棠提议要成立母鸡下蛋教的话,也或者是他魂不守舍,听到了也没听进脑子里。即墨聪看出沈棠对魏楼爱答不理,主动递出话茬,给魏楼送上了台阶。魏楼自以为眼神正常,可旁观众人看出了猫腻。

“从一开始我就有个疑问……”擅长各种言情话本的顾池有一双擅长发现奸情的眼,“魏君跟这位聪君早年关系不错嘛,五位大祭司里面,魏君待她似乎格外有耐心一些。”

魏楼冷笑:“有嘛?老夫怎不知?”

魏城道:“叔父待谁都如此。”

画面外的人扯这些鸡毛蒜皮的八卦,画面内的沈棠三人已经在讨论胥吏短缺和借人事宜了。路径依赖的沈棠想靠砸钱解决问题,用她最不缺的钱粮跟季孙音换取她最需要的。

奈何季孙音也没富裕人手。

沈棠则顺势切入话题,将主意打到了预谋已久的目标头上。对此,魏楼并不看好她。

强取豪夺是没有未来的。

沈棠表示这个可以有。

招聘海报群发,不接她offer就等着瞧。

魏楼嗤笑。

他赌沈棠会空军。

嘻嘻,结果还真空军了。

海报发出去,无一人响应。

众人不爽:“啧啧,一群不识抬举的,机会都给出去,这都把握不住?祖坟难得冒出一缕青烟就被这些眼瞎的不肖子孙尿熄了……”

还得是那个县丞有眼力劲儿啊。

活像是看过剧本。

对于不识抬举的人,沈棠从来不会纵容,眼睛一转便想出一个绝妙的点子,强扭的瓜不甜,解渴就行!众人猜到主上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想到她会萌生出上门绑架人的念头。

顾池幸灾乐祸:“真绑啊?”

他迫不及待想看看都有哪些良家妇男。

画面却故意跟他对着干。

夜黑风高却没人打家劫舍,画面蹦出来县丞跟他那个女儿。顾池怔了怔,想到什么。

众人也有预感。

果不其然,此女有修炼天赋。

“她运气比她那个县丞父亲好啊。”

“什么叫运气好?若非她自身便有才学,性格机敏,又是一等一的果敢英勇,就算有大把机会摆在她面前也是接不住的。依我看,打铁还需自身硬。”白素驳斥了同僚的话。

她对此女有着极佳的印象。

宁燕道:“只是可惜……”

生在那个见不到光的年代,聪慧就成了一种折磨,慢性自杀。众人闻言也是唏嘘,他们知道画面中的一切是假的,可这些人确实生活在百余年前,也不知一生遭遇多少坎坷。

这种低沉情绪并未持续多久。

他们看到一群大佬去干偷人的活儿。

上门绑架,挑着新鲜热乎的抓。

县丞绞尽脑汁写的名单都被一网打尽了。

遭遇无妄之灾的人质:【……谁干的!】

沈棠一脚踹开大门:【我干的!】

绑匪头子面对受害者的质问,不仅毫无心虚,甚至还能理直气壮质问他们为何拒绝。

随着沈棠那一段惊天动地的发言,顾池也摇头晃脑,小小声道:“……你以为你拒绝的是谁的爱?你拒绝的是一个天神的爱……”

一个天神的工作强制爱。

嗯,没有毛病。

强制爱也是爱嘛。

此时众人注意力都在沈棠身上,只有画面内外两个魏楼视线落向受害者中的熟面孔。

受害者本人也注意到了魏楼。

五官扭曲成了一团。

沈棠:【你熟人?】

老登魏楼将脸别过去。

这种丢人的熟人,老人家不认识。

画面中的魏楼也否认说不熟。

于是乎,魏楼就被受害者一顿激情辱骂。

直到沈棠给他手动闭麦。

画面外的众人看得心有余悸。

要说他们中招最多的言灵是哪个,【禁言夺声】绝对一骑绝尘!在康国当官,特别是当京官,【禁言夺声】不仅要用得熟练还要用得快!只要比对手先用出来就成功了一半。

看着一群人质苦哈哈做试卷,笑点比较低的已经笑疯了:“这真是每个人的报应。”

也有人担心沈棠这么做会惹来联手打压。

虽说有公西一族出人出力出钱出粮,可画面中的主上仍只有一小块地盘,抗压不强。

这么搞,真不会被反噬?

而沈棠给出了答案。

【兽王被兽群背弃,那也得等她年老体衰的时候。】沈棠漫不经心,【我还早。】

轻描淡写却又透着睥睨天下的傲气。

被绑架来的人质反抗不了沈棠,那只能选择躺平了,形势比人强,他们该低头还是要低头。魏楼的友人处境好点,毕竟他上面有人。

这对朋友一碰面,众人蓦地意识到什么。

“不是,这是此前被主上一顾的正主?”

往后再看,还真是他。

秦礼:“这也真是因缘际会。兜兜转转,此君仍是入了主上毂中,由此可见,有些缘分是天注定的。只是不知他会不会心生芥蒂?”

此人跟主上初见不算愉快。

姜胜笑道:“主上怎样,你还不知?”

即便初见再不愉快,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问题,总能化干戈为玉帛。即便不能,印象也不会太差。他跟祈元良都能同朝为臣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还是继续看下去吧。

主上还是那个主上。

她也不是什么香的臭的都拉进家里的。

绑架来的人质能力不过关,他们只需缴纳一笔护送归家的费用就能走了,她不为难。

众人看得都忍不住同情这些人质。

重获自由固然令人惊喜,可被人质疑能力退货又甚为羞辱。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光是代入一下都要窒息了。

他们作为旁观者都如此,更何况当事人?

“总归,主上的目的达到了。”

打工的牛马到位了,接下来就是如何从他们身上压榨出油水……啊不,是携手建造另一个康国。她扭头又沉迷基建,其他人感觉耳朵都清净了。魏楼跟友人私下碰面也多了。

顾池笑弯了眉眼。

他隔空对魏楼喊话。

“魏君也觉主上迷人?”

魏楼表面八风不动,内心已气成河豚。

他嫌弃道:“酸倒牙的话。”

跟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个年轻的他陷入了挣扎,自我怀疑,自我推翻,自我说服。

年轻的他对沈君感情极为复杂,而这份复杂的内核却并非“厌恶”,而是欣赏,甚至是向往。这点,魏楼猜测年轻的他并未意识到。

却被友人一语点破了迷障。

【主君究竟是哪位天家子下凡做好事?】

【你觉得这是做好事?】

友人笑容带着几分揶揄打趣,而年轻的魏楼因为心虚错过了。对于友人而言,只要结果能实现,这份果实是谁灌溉长大的,是人是魔是鬼还是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既定事实已经客观存在。日升月落,万物依旧是那个万物。

是魏楼入执了。

只是——

老登魏楼:“他刚刚喊什么主君?”

这个老东西改口还挺快的。

越老越不要脸。

|ω`)

观影明后天结束?

检查结果好的,香菇也松了口气。

明天去一趟温州医院看看大伯,唉,心情复杂。

(本章完)

第1618章 IF线:夺人所好的真谛(观影五)

老登魏楼今天注定难痛快。

他前脚喷完,后脚画面中的友人就补刀。

【我可是签了契卷的。】

一句话绝杀画面内外两个魏楼。

友人还追着杀,故作不解地眨眨眼:【有这份契卷在,她是主君,我是臣下,我唤她一声主君不是天经地义?还是说,君侯连这点礼数都忘记了?要不要从舅再教教你呢?】

从舅这个称呼一冒出来,众人又齐刷刷看向魏楼。他们以为魏楼跟他友人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也许还有同窗同年或者总角之交的交情,不曾想对方的辈分这么大,是从舅!

魏楼:“老夫可从来没认过。”

说是从舅,其实都算是生拉硬扯的攀亲。

只是两家族谱有点关系,友人的辈分跟从母兄弟一个辈分,推算一下关系,勉强算是魏楼从舅一辈。论年纪,友人其实比魏楼还小许多。认真计较的话,跟魏城算是同龄人。

魏楼叹息道:“老夫上一次收到他的家书也是七十多年前的事了,他早就病死了。”

他那时候也只能急匆匆去看最后一面。

正常来说就算不能活到魏楼的年纪,也不该这么快死,而这又要扯出当年武国蛊祸的陈年旧事,他在那时候损了根基。啧,俱是一堆烂账,不提也罢。众人闻言也不好再说。

他们不能说,可画面中的魏楼能啊。

一句轻描淡写的评价:【一个短工。】

老登魏楼:“……”

友人:【……】

路过的罗三遭受无妄之灾。

友人深呼吸,忍住要将魏楼踹进池塘溺毙的冲动:【行行行,你说是短工就短工吧。老夫好歹有名有份,不似某人,什么都给干了,却连名分都没捞着,简直苦过当暖床。】

老登魏楼刻薄道:“死得还是晚了。”

顾池忍不住冲这位跨时空“同僚”竖起大拇指,如此一针见血的评价,吾辈翘楚啊!

画面不太人性化。

众人分明看到魏楼恼羞成怒拔剑亮出的白光,偏偏画面不给看,立马摇动视线转去即墨聪那边。画面中的魏城跟现在的几乎没变化。

公西垚见他眼眶的火焰甚是喜欢。

她喜欢,魏城便给了。

顾池:“魏侯对孩子倒是很有耐心。”

不只是百余年前对待公西垚,百余年后对待公羊永业家的千金、魏城叔侄收养大的魏盛以及跟着魏盛去她家中做客的同龄同学,魏城都会展现出跟形象不符合的耐心与宽容。

这位是真的挺喜欢小孩儿。

魏城道:“孩子是孩子,大人是大人。”

在孩子变成大人甚至是敌人之前,他都不太喜欢对孩子展现出恶意,因为在他看来孩子都是一张无辜白纸,同时也代表着新生希望。

谁会不喜欢新生、不喜欢希望?

顾池却觉得哪里不对劲。

还是那句话,他有一双发现奸情的眼睛。

画面中也不是没有出现其他孩子,这些孩子之中也有公西一族的,但也不见魏城对他们这般耐心细致。友善是友善,但少了宽纵。

比较日常的画面没有持续多久,画面又给到了魏楼叔侄。魏楼放飞用于联络的信鸽,随着叔侄二人的对话深入,众人听到武国蛊祸的罪魁祸首。一个个都警惕紧张看着叔侄。

“季孙音国主还想要用那种害人东西?”

“蛊祸要用另一种形式上演?”

“本以为主上介入,发展可能不同。”

季孙音出身公西一族,而公西一族因为主上选择出世。他或许是玩蛊的行家,可面对主上帐下五位大祭司,应该毫无胜算。他这么做根本就是害人害己,应该不会这么蠢吧?

众人不了解季孙音,第一反应都是季孙音有跟沈棠争锋之心,往这方面猜测也正常。

只是魏城听了就不爽快。

“你们这些年轻后生懂什么?即便再来开一次……”即便再来一次,魏城大概率也会支持季孙音这么做,只是届时肯定学乖了,提前找公西一族大祭司出山坐镇,以免失控。

“诶,魏侯你——”

魏城道:“你们根本不懂。”

康国建国前的乱世确实很残酷,但远没有他那时候残酷。那时候人口还多,各家混战的时候,根本不在乎死了多少人,屠城就真的屠城,说杀光就真的杀光。男人很多时候连活着当个苦力的机会都没有,而女人也不会因为能生育而获得活下来的优待,一个字杀!

直到人口锐减厉害,慢慢才有收敛。

当然,也没有收敛多少。

普通人生活在那样的年代,已不是苦能形容,有天赋实力的滥用它为自己牟利,文心文士与武胆武者打心眼里不认为自己跟普通人同为人族。那时候甚至有一些偏门但支持者不在少数的观点,包括但不限于将低等、劣等普通人屠杀干净,以免他们浪费宝贵资源。

也有人持观点说是将普通人当牲口圈养。

【畜牲岂能口吐人言?】

普通人说人话都可能惹来杀身之祸。

这些观点为何没有得到大多数文心文士/武胆武者的支持?可不是因为这些文心文士/武胆武者也有普通人父母兄弟姊妹,而是几十年下来,他们发现龙不一定生龙,凤也不一定生凤,老鼠的儿女也不一定只能打洞,而是——老鼠的儿女也有可能变成龙凤,龙凤的儿女也可能是平庸的老鼠。他们拥有的天赋不是因为他们是天命之子,纯粹只是运气好。

他们克制,收敛。

但不妨碍他们我行我素。

缺粮的时候到处狩猎抓菜人也司空见惯。

“……你们以为我们不清楚后果?我们可太清楚了,更知代价有多大,再三慎重斟酌才做的决定。你们见到美好便觉得人间该是乐园,老夫当年见到的,只觉得人间该死!”

所以说——

云达这个老东西还是太善良了。

魏城眼眶中的火焰逐渐平息躁动。

文心文士/武胆武者脑子多有病,也不完全是辐射吃多了,真正的罪魁祸首还是世道。

魏城强硬道:“老夫等人只是败了,并不代表当年的所做所为就毫无可取之处……”

轻松气氛明显紧绷了不少。

众人注意力被魏城转移,再将视线投回去的时候,便看到画面中的魏楼与主上谈心。

主上道:【你应该在人群建立秩序。】

随后便是摇人。

众人看着坐在摩托背上意气风发的主上,不由恍惚。这些年见多了主上批阅奏本、处理国事、调节武斗的正经模样,他们都快不记得沈棠当年横刀立马干仗的英武。此刻,那扑面而来的熟悉让褚曜等人目不转睛,浑然忘了方才的争执不快。魏城也没有继续争辩。

说白了,武国早已经是过去式。

乱世也结束了多年。

连让他灵魂都痛苦的濒死幻痛也过去了。

魏楼正疾步跟上,从来从容的文士此刻有些形象大乱,他喘着气道:【这就动兵?】

【抄家还要看黄历?】

是的,抄家不用看黄历。

只需要知道被抄家目标的位置。

最振奋的莫过于罗三,连画面外的罗三也来了劲儿,建功立业展示实力的机会来了。

画面外的众人也被沈棠吊起了兴致。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

沈棠:【我们先打谁?】

众人:“???”

不,这是打不成了?

这都兴奋了,结果说结束了?

画面内的罗三奋力挽救。

能证明他本事的一仗不能不打!

沈棠也不负他所望,掏出了两枚铜钱。

请选择你的敌人。

康时道:“该说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说运气好,第一个被选中。

说运气不好,第一个被选中。

“……虽说首战有些潦草,可魏君应该会拦着点。”作为旁观者,他们都看得出来魏楼的态度明显软化,想来他出于大局考虑,此次也会真心实意替主上谋划的,不用担心。

下一息——

他放心太早了。

斥候不需要,作战方案不需要。

千军万马,仅需一箭!

顾池配合着捧哏。

“诸君不知,敌人的花语是手慢无啊。”

幸运又倒霉的敌人被打了个得昏头转向。

众人对这一仗的结果毫不担心。

现在的二十等彻侯稀少,百余年前更是凤毛麟角啊,有没有人突破到这个境界还不知道呢。即便有,也不可能刷新在这个地方。敌人没有二十等彻侯,但他们的主上是彻侯。

一马当先攻打营寨,优势在她。

试问,这一局怎么输?

还有另一种说法,能获胜最大原因不在于主上的实力,而在于主上身边没有康季寿?

众人也因此看到公西一族的战力。

别看人数不多经验少,但也算得上精锐。

创业初期是完全够看的。

“……如此实力,当年怎么被灭族的?”

众人或多或少将视线投向那对兄弟。

公西仇没好气瞪了回去。

“看什么看?”

“只是觉得……当年亡得蹊跷。”

公西仇垂下眼睑,没好气道:“有什么蹊跷八窍的?一来,当年的老祭司即墨兴是临危受命的,他本身又因为意外损了根基,他之后的大祭司一个比一个……总之,没一个靠得住。当年敌军靠着偷袭抢了先机,老祭司根本顾不过来,而族人没了大祭司辅助跟普通人无异,只能靠寥寥几个武胆武者跟文心文士拖延时间,哪里是那些卑鄙小人的对手?”

这其中,公西仇觉得自己也要负责。

他当年被杀也对族人产生了影响。

敌人以他为质,这才让族人束手束脚,新族地不如老族地隐蔽安全,再加上族内经历武国蛊祸元气大伤,一些青壮战力也死了,种种原因叠加在一起,情况是坏得不能再坏。

如此结果,几乎是必然。

众人:“……”

发出疑问的人冲公西仇兄弟行礼致歉。

他也不是故意揭开对方伤疤。

跟画面外的灭族结果不同,画面内的公西一族杀了个痛快,不同于熟悉体系的作战方式也让众人看得津津有味。看着熟悉的人,公西仇轻声告诉即墨秋:“大哥,是阿太。”

公西一族不论男女都不显老。

画面中的阿太跟公西仇幼年记忆中并没有太大区别,只是记忆中的更成熟温和,作为家中的主事人,对公西仇有疼爱也有严肃一面。

即墨秋:“嗯。”

这一仗并未持续多久。

画面一转,沈棠已经土匪分赃做派。

众人也看到一口口箱子里面跟牛肉颇为相似的“红肉”,不由唏嘘同情,眸含悲悯。

却没注意到魏楼跟即墨聪的对话。

不,也有人注意到了。

人怎么会不懂自己呢?

老登魏楼正安静看着画面中的自己,也彻底看穿自己此刻内心的挣扎、释然与陷落。

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原则,沈棠也不打算攻打一个营寨就罢休,当然要猎更大的猎物。

画面中的魏楼不知第几次叹气。

这个家没他这颗大脑不行。

不能指望沈棠这帮人会谈判游说。

他行,他上!

画面没有呈现魏楼怎么将人忽悠瘸的,却给了沈棠对魏楼此刻的定位——一个嘴巴有点儿碎,性格有点拧巴,但会干活儿的临时工。

嗯,还吐槽魏楼很小气。

老登魏楼:“……竖子安敢辱我!”

即墨聪:【也是为殿下安危考虑。】

魏城点点头:“聪君是明白人。”

乱世之中,翻脸不认人是基础操作。

被魏楼骗出来的倒霉蛋后脚就被沈棠兵马打了个闷棍,一招沦为阶下囚。众所周知,在沈棠帐下当俘虏就是不要钱的牛马,要干活。

至于为什么他们会被沈棠打?

【那只能说是天意啊,天要打你们!】

沈棠如此振振有词。

一旦进入了基建模式,沈棠就会沉迷其中,老老实实,不跳不闹,安静得仿佛是别人家的孩子。魏楼等人也清闲好阵子,仅偶尔会听到沈棠那套有些粗暴野蛮的屎尿屁言论。

例如,她会摆事实讲道理劝说众人接受她将城池规划成这个样子的原因:【不要因噎废食。要是按照你们这个逻辑,人都会死,所以赶在老死之前自杀?人吃再多东西,最后这些东西都会变成屎尿,所以不用吃饭吃菜直接吃屎喝尿?不要啥都抢着一步到位啊。】

魏楼:【……说话不要这么糙。】

沈棠:【我乐意。】

魏楼:【……沈君可有考虑过以后?】

画面外的老登魏楼下意识坐直了身体,他跟画面中的魏楼本就是一人,他自然也清楚对方此时此刻想问什么,但他又觉得“自己”与沈棠交情还未到那一步,以“自己”的谨慎又岂会轻易跟“自己”眼中的“邪神”交心坦白?

不不不,不应该的。

可年轻的他偏偏没有如他意。

年轻的主君没有对他的问题避让。

可也没给出他期待的答案。

她的回答不仅震撼了画面中的魏楼,也震撼到了画面外的众人。不管是这个失忆的沈棠还是他们的主上,从未想过自己的成果延续万载,也未想过他们辛苦建立的康国永在。

【天下大势,分分合合。】

【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老登魏楼猝然睁大眼,看着画面中的沈棠嘴巴一张一合,喃喃道:“连你也不行?”

【贪欲无限的,但世间资源有限。】

【若不加以节制、约束,贪欲便会驱使人吞噬其他人生存空间。当这世上大多数人没了活路,即便你是坐在神龛中的神佛,也要被他们推下去,泥身脚下踩,金身炉内熔。】

最后,她问——

【君侯,你说的延续万载——延续的究竟是谁的万载?你应该不会想着找一个靠谱仁慈的主君,让他/她坐在高高的位置上,将天下打理得井井有条,文武百官也兢兢业业,克勤克俭,一心为公?然后,让仁慈主君生下仁慈子嗣,让文武百官也生下下一代百官?】

这话明明是说给青年魏楼的。

在座众人却觉得是说给他们的。

因为他们很长一段时间,哪怕是现在,很多人脑子里也更倾向于这一条路——他人信不过的,相较于陌生人,他们更相信自己的熟人,更相信自己的血脉,也……更加贪婪。

人有七情六欲,也有私心。

画面中的失忆主上都如此清楚,更别说登基多年的主上了,她一直一直一直都知道?

一时间,众人心绪复杂。

他们有私心,可也是真心希望康国万年。

治下黎庶也能安稳万年啊。

画面中的魏楼此刻成了他们的嘴替。

问出他们最想知道的问题。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他们也想知道主上是怎么想的。

沈棠答案直白坦率。

【该死的时候就该体面的死。】

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风水轮流转了。

而她也期待,或者说看到一个未来,一个由芸芸众生作为主角,主宰这世界的未来。

【那沈君可有想过有朝一日……】

【想过什么?】

两个魏楼同样一瞬不瞬看着沈棠,眼神锐利不容撒谎隐瞒:【神也不再高高在上?】

沈棠的评价:【一堆泥塑的东西。你跪在祂脚下的时候,祂高高在上,但你站起来的时候,你就能俯视祂。要是你想,你甚至能踩在泥塑头上。端看你将祂摆在什么位置。】

她又说——

【神的身份,是君侯你赋予泥塑的。】

完蛋了,没救了。

老登魏楼听到这话,心中萌生这一念头。

他不用想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此时此刻,神多了一个她或许不在意的信徒,这个信徒不似其他信徒那么信仰纯粹,因为他不相信神灵。但他相信她,仅此而已。

只是——

给瞎子抛媚眼注定是悲剧的。

沈棠惊怒道:【不是,他泥塑我?】

深谙泥塑的意思的顾池:“……”

泥塑这个词用在这里合适吗?

一时间,顾池都有些同情魏君了。

“不解风情啊,不解风情。”

“真是白白浪费感情。”

众人赞同点头:“浪费了浪费了。”

说着还偷偷去瞄魏楼的反应。

奇也怪哉,魏君居然没有暴怒羞愤?

季孙音:【我怎觉得有神挖了我墙角?】

画面给到了季孙音跟他的部下,众人打起精神,要替主上盯着这个潜在敌人。只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魏楼这厮给他写了什么信,让季孙音发出如此感慨?这位未来的武国国主看着也不是戾气多重的人,结局或许会是好的?

“谁挖了他墙角?”

“季孙国主口中的‘神’还能是别人?”

“如此说来,主上暗中拉拢他部将?”

“或许是当年对待勤国公那般?”

赵奉对主上的好感也是主上管吴贤借人那段时间养起来的,才有机会成为自己人。

“会是谁呢?”

大家伙儿猜测谁的都有。

有猜测秦攸,有猜测云达。

还没猜出个结果,那部将竟以为季孙音要送他去结交秦晋之好,众人一时无语凝噎。

“不是,这人真敢想啊?”

“真有这好事,季孙国主自己就上了。”

魏城警告:“莫要对先主无礼。”

公西仇可不鸟他,驳斥道:“啧,他这话也没说错,本身他季孙音就是曾经的大祭司人选之一,他一生所学不就是为侍神?再者说了,玛玛还看不上他呢,做什么白日梦?”

有他跟大哥珠玉在前,他人皆土鸡瓦狗!

众人正拌嘴,画面中的魏楼丢了个雷。

炸得他们灰头土脸。

【贤君,这是怎了?】

众人:“???”

不,这句温温柔柔的“贤君”出自谁口?

“这个魏君是假的!”

“糟,有人偷梁换柱,欲对主上不轨!”

魏楼:“……”

是不是自己,他一眼就看得出。

老登哼道:“喊一声‘贤君’怎么了?”

犯得着大惊小怪?

众人:“……”

有人惊呼一声:“看那孩子——”

什么看孩子?

不少人这才注意到沈棠旁边还有个被冻得瑟瑟发抖的七八岁小孩,小孩长得干瘦,可怜兮兮的。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小孩的相貌跟林风幼年有些相似,而她名字——

【风,林下之风。】

画面中的主上眸中红丝未褪。

【盼你日后,贤德兼备。】

画面外的林风看着这一幕,不由想到当年主上给自己取名的场景。隐隐的,她觉得这个与自己名字一样,相貌相似的孩子,与她缘。

“你们说,这会不会是林仆射的……”

“前世?”

|ω`)

这一章还要补充一些,不然明天结束不了_(:з」∠)_

终于补完了,大概两千字(这部分不收费的,(`)比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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