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悬空寺

现世本就是国宗并举,强弱并不恒一。

有容纳诸多宗门的国家,也有掌控诸多国家的宗门。

作为东域乃至天下的顶级宗门,悬空寺的地盘之大,不输等闲国度。

只是大部分的地方都被阵法所掩盖,展现在世人面前的,通常只是世俗部分。

就像在云国,撕开天穹,乃见凌霄阁一样。

悬空寺的真正山门更是难寻,等闲难得一见。

与当代方丈同辈的苦觉当然是来去自如,直接越过重重佛阵,避开层层戒防,几步踏进了悬空寺中。

悬空寺的核心主体便如其名,乃是一座悬空佛寺。

唯独其巨大无比,高不知几千丈,阔约有数十里,人在塔下,根本不可能望到边际。若非和尚们遮掩,只怕人在北域,也能一眼看见此寺。

而围绕着这座悬空主寺,周边漂浮宝刹如林。

在这东佛宗圣地里,各种宝寺,全都悬空而立,端是奇景。

然而真正令明眼人惊叹的对比就在于此——整个东佛宗圣地,所有浮空宝刹,都能够感受得到阵法波动,其之所以能够悬空,全在于和尚们的法力神通。

唯有最中那座真正的悬空寺,通体无一丝一毫的阵法波动!

也就是说,如此巨大雄伟的一座寺,它之所以悬空,全靠自身。这是何等奇观!

此寺的建筑材料,全都取用极其珍贵的悬空石。

曾经立宗之时,据说用尽了天下的悬空石,才建成此寺。

全天下只此一座,再无别家。

苦觉直接穿入主寺中,也不跟人招呼,一路净贴着边角走,倒显得格外鬼祟。

“苦觉!”忽有一声喝起。

此声恢弘如黄钟大吕,震得人耳朵发聋。

路过的僧人们全都置若罔闻,唯有下意识加快的脚步,说明他们心中的不安。

苦觉不爽地掏了掏耳朵,回头看过去:“叫春呐?”

喊停苦觉的,亦是一名老僧。

只是相对于黄脸老僧苦觉,他更瘦一些,简直瘦成了皮包骨头。

整个人倒像一个骷髅架子,叫人望而生畏。

听得苦觉的回应,他眼睛一瞪,顿时更吓人了:“当着这么多弟子的面,你怎能如此无端?”

这么干瘦的一个人,身体里却似藏着无穷无尽的力量,每一声都如拼尽全力在怒吼一般。

“越说越离谱了啊,苦病!”苦觉做出生气的样子:“难道你还要私底下与我叫?”

这瘦成皮包骨的老僧,原来却是降龙院首座苦病,号称诸院首座战力第一。

然而面对苦觉,他有力无处使,总不能当着一众弟子的面,来一场“内讧”吧?

狠狠瞪了左右一眼,吓得这一层的僧众迅速散开。

而后才继续以‘喊’的音量劝说道:“你怎说也年高如此,不该总这般没个正行!”

“你也一把年纪了好吗?少出来吓人。”苦觉斜眼乜着他:“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悬空寺日子有多拮据,瘦得鬼也似,饿死你啦是不是?”

苦病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只闷闷‘喊’道:“方丈师兄喊你去见他!”

“方丈师兄神通盖世,还需要你传话吗?多事!”苦觉一脸的不满。

此时其他僧人都已散尽。

苦病终于忍不住了,怒吼道:“那你也别总假装听不到方丈师兄的‘心声’啊!直接递到你心里的,你也能总推说耳背听不清吗???”

“你怎么还急了呢?佛门是清净之地啊!”

苦病不说话了,只牙齿磨得嘎吱响。

“唉。”苦觉又感叹道:“你牙口真好。”

“苦觉。”苦病深深呼吸几次,然后用洪亮的声音尽量温和道:“咱们也许多年未有切磋过了,择日不如撞日,不如试试?”

“行了行了,老胳膊老腿的,还总想着动弹呢!不怕一不小心扭了筋骨!”见苦病真着急了,苦觉拍拍屁股便走:“既然方丈师兄这般离不开我,我就去看看他有什么请求。”

“哎你跟着我干嘛?”

“降龙院那么闲?”

“你要是不想管,我帮你管嘛!”

然而接下来无论苦觉说什么,苦病就只是不吭声跟着。

他若是转向,苦病就堵住去路。

心知确实避不过了,无奈之下,苦觉只能往方丈禅室走去。

“我进去了。”

“我真进去了。”

“你别跟着了行么?”

“方丈师兄与我有要紧事!你区区一个降龙院首座……”

……

苦病到底是跟着苦觉进了方丈禅室。

苦命是一个面容悲苦的胖大和尚,生得倒是有苦觉、苦病两三个壮实。

尤其比起苦觉这个黄脸老僧和苦病这个病容干瘦和尚,看起来要年轻得多,倒似才四十多岁。

只脸上愁云惨淡,仿佛时时刻刻都受着冤屈,就连那两道能够体现年月的白眉,也都无精打采的耷拉着。

“苦觉师弟。”苦命很是发愁地道:“你这次云游如何?”

“师兄你放心!”苦觉瞬间眉飞色舞起来:“我已又收了一个绝世佳徒!早年师父为我算的缘法,当就应在此。下一次百年大比,定叫须弥山那群秃驴好看!”

和尚骂秃驴,到底是有什么毛病啊……

苦命脸色更愁了,就连那个光头,都显得有些愁云难消。

倒是苦病在旁边冷不丁‘喊’道:“‘绝世佳徒’倒也不必!咱们悬空寺空、皆两辈弟子人才济济,只是净字辈弟子人丁稀少,几位首座都不得闲,得你收徒凑个数。”

“什么凑数!”苦觉跳得老高:“我苦觉收徒,非绝世佳徒不收!如何能只凑数?”

苦病眼睛一瞪,就要说些什么。

苦命先一步出声道:“苦觉师弟,你说的又一个‘绝世佳徒’,何时引进山门啊?毕竟时间已经很紧。”

“不着急,师兄。”苦觉严肃道:“虽然我那弟子痛哭流涕,求着要早入山门,但愈是如此,我愈要磨一磨他的性子。须知磨刀不误砍柴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好事从来多磨难,宝剑锋从磨砺出……”

“得!”苦病喊道:“就是还没有?”

“哼,你懂甚么!”苦觉冷笑:“夏虫不可语冰糖葫芦!”

说罢,竟一甩那漏风的麻衣袖子,拂袖而去。

只对自己无礼倒也罢了,在方丈面前犹然如此,苦病倒是真恼:“方丈师兄,你看这厮!怎养的性子,好生无礼!”

“唉。”

苦命愁之又愁的叹了一口气:“苦觉早你三日入门,为何从不见你叫他一声师兄?”

苦病愣住。

(本章完)

第348章 摘桃

日照郡镇抚使的位置黄了!

重玄胜造势良久,多番争取,却在最后关头,被人摘了桃子。

新任日照郡镇抚使乃是田安泰,圣旨已下,无可更改,其人马上就要走马上任。

而重玄胜和姜望的筹谋就此被拦腰截断。

重玄胜怒气冲冲地来到青羊镇,告知了姜望这个消息。

姜望对此是有期待的,这个位置对他经营势力大有好处,期待破灭的感觉并不好受。但他还是宽慰道:“势不可尽。天道有缺,人情有嫉,想来是难免!”

阳域三大镇抚使的位置。

黄以行是统治所需,任何一个人主持分饼,都会需要这么一个人。

然而是重玄褚良点了头,其人才得以上位,虽然忠诚不能完全保证,但也已可以看做重玄褚良这一系的人。

高少陵是重玄褚良主持的利益交换,通过赤尾郡镇抚使这个位置,与静海高氏有了一定程度的交换与合作。亦是中规中矩的分饼。

唯独日照郡镇抚使,重玄胜是有心将它作为本盘来经营的。

这个位置,无论如何也轮不到田安泰。

虽则其人作为秋杀军大将,亲身参与了灭阳之战,战场上自也奋勇,立下功勋。其人内府境的修为也堪当其任。

但论及功勋,他绝对不比姜望夺旗之功,不比重玄胜斩将之功,也不用说战前瓦解宋光那七万战兵的功勋。

他能够坐上这个位置,一则是其人出身的大泽田氏底蕴深厚,二则未免是圣心难测,不欲阳地成重玄褚良私地,这不便明说。三则……

“是重玄遵!”

重玄胜狠狠道:“若非他代表重玄家表态同意,陛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绕过叔父意见,令田安泰上任!”

这话里有两个信息。一个是重玄遵迄今仍在重玄家内部占有绝对优势,甚至能够在重要时候代表重玄家。另一个也说明齐帝本心可能也不想重玄褚良收获太多,只是因其大功,不可能明着压制。这本是帝王之心,倒也寻常。

姜望皱眉道:“重玄家如何会同意舍下日照郡?”

像重玄氏这样的顶级世家,再怎么看好重玄遵,也不应该做出损害家族利益的选择才是。

重玄胜脸色不太好看:“田氏拿出了崇驾岛十年开拓权作为交换。”

知晓姜望不明白崇驾岛的意义,他补充道:“这个岛属于近海群岛,资源丰富,不会输于日照郡,历来都是田氏私产。”

原来如此!

或许在资源与实际可得利益上,崇驾岛不会比日照郡强,但个中意义却不同。

从重玄家的角度来看,他们在阳域已经有足够收获,少一个日照郡镇抚使的位置,无伤阳地大局。而一个崇驾岛,却可以加强重玄家在近海群岛的力量,属于家族影响力的扩张。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亦是“分饼”环节的利益交换。

只是,伐阳是重玄胜一意促成的结果,在“饼”已做好,“分饼”的时候,重玄遵却跑出来主持!

于情于理这都说不过去。

然而重玄遵是从重玄家的利益出发,又让人无从反对。因为能够推动齐国出兵伐阳,并非重玄褚良、重玄胜叔侄自身便能做到的事情,他们亦借助了家族的力量,也是家族的支持,才能够让他们行此豪赌。

到了终局之时,没有不让家族收取好处的道理。

拿日照郡镇抚使换十年崇驾岛,对于重玄家而言,是利大于弊的选择。

唯独对于重玄胜本人来说,却是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姜望是毋庸置疑会与他站在一边,若能得到日照郡镇抚使的位置,相当于整个日照郡都成了他重玄胜的基本盘。

而崇驾岛的十年,却是整个重玄家的十年。他重玄胜顶多只能分到一点残羹冷炙。

那个姜望至今未能谋面的重玄遵,出手不可谓不果决,思虑不可谓不周全。

天府秘境那一次,重玄信的阻挠更像是随手一子,其人根本也没有得到过重玄遵的认真承诺。

王夷吾的加入更像是王夷吾主动为之,或者说是针对重玄胜临阵换将的随手应对,而非重玄遵认真的谋划。在极短的时间内拿到一个天府秘境名额,也可见其能量了。

唯独这一次,是重玄遵真正意义上的出手。

针对重玄胜的出手。

无论是重玄遵终于提起劲来也好,还是他才抽出空来也罢。其人一出手,就摘下了重玄胜的胜利果实!

也难怪重玄胜如此意难平。

“这至少说明一点!”姜望沉声说道:“至少到了现在,重玄遵已经不得不把你视为对手了!”

之前无论重玄胜在临淄交游也好,经营势力也罢,重玄遵那边的反应都不温不热,好像提不起劲来,也根本不在乎。

现在至少能够说明,重玄胜再不是其人可以忽略的存在。

“是!”重玄胜拍了拍姜望:“我赶过来是想宽慰你,没想到反倒尽是你在宽慰我了!”

他顿了顿:“我只是想跟你说,我们有过更坏的时候,当然也值得更好的时候!”

在这样焦头烂额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想到宽慰姜望有可能的失落,足见情谊。

姜望笑了笑:“你来一趟,门都宽了!何况是心情!”

……

重玄褚良的府中,定远侯的匾额才换上不久。

新任的日照郡镇抚使田安泰,在院中已经站了许久。

用过午饭,重玄褚良才慢条斯理的来到院前,负手看着田安泰:“日照镇抚使今日是示威来了?”

田安泰毕恭毕敬地躬身拱手道:“卑下此来,一为谢恩,二为请罪!”

谢恩自是谢提携立功之恩,请罪自然是请窃据日照镇抚使之罪。

有大泽田氏撑腰,又是齐帝钦点,此刻更是不在军中,他田安泰本不必如此。

但他还是来了。

“你今日敢来请罪,倒令本侯刮目相看。”

重玄褚良笑了笑:“是田安平的意思吧?”

田安泰不敢承认,更不敢否认,只是道:“卑下诚惶诚恐!”

“好算计啊田安平,我若抽你鞭子,是全你名声。我若杀了你,是忤逆圣意。”

重玄褚良说着,把眼睛一眯:“但田安泰,你说说看,我若要杀人,会在意这些吗?”

田安泰瞬间冷汗浸满背脊。心叫苦也。

二十一万阳军说屠就屠,重玄褚良发起狠来,又真的会管那些有的没的吗?

“侯爷神威盖世,自是,自是……”

他“自是”了半天,也“自是”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重玄褚良不耐烦地一挥手:“行了。回去告诉田安平,我不杀你,但他须记得这个人情!”

如重玄褚良这等凶人,最后也是妥协了……

田安泰心中一松,行过大礼,逃难般匆匆离去。

凶屠虽未把他怎么样,却比受刑更难熬。

如果有可能,他一辈子也不想再来定远侯府。

然而,他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的是……

对于家中那个弟弟的要求,他更没有勇气拒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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