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2章 来信

沈溪夜宿秦楼。

次日江夏城四门刚打开,一骑快马便自东门疾驰而入,官兵将其拦了下来,他却拿出东厂腰牌,声称自己奉有重要使命,送书信到总督府。

随后,此人便带着书信到了总督衙门,谁想进去一问,才知道沈溪昨晚没回来,又问去了哪儿却得不到任何答案,只能离开。

“不知三边总制沈溪沈大人在何处?”

信使接连到了府、县和藩司、臬司衙门,依然没有准确的回答。

最后,那人到了都司衙门,苏敬杨指派人送其到沈溪落脚的秦楼。此时沈溪睡得正香,外面街巷吵成一片也没醒来,不过云柳却被惊醒了,小心翼翼地从沈溪怀里挣脱出来,穿戴整齐后出门下楼,见到被侍卫拦住的、自称来自京城的信使。

信使一见云柳便问:“这位可是沈溪沈大人?”

云柳很恼火,因为她不想让人知道沈溪夜宿秦楼,但被这人一闹,现在恐怕谁都清楚沈溪的身份了。

云柳喝问:“你是谁?”

那人显得极为傲慢:“在下奉命传信武昌府,一路南下换马不换人,就是为见沈大人。信乃皇宫所出……”

“啊?”

在场几名侍卫听到这话一阵心惊肉跳,居然是皇宫来的信使,那他送的信有很大可能是陛下亲笔所书。

云柳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立即道:“沈大人正在上面休息,将信留下便可。”

信使摇头:“不可,这封信关系重大,必须要亲自送到沈大人手中,否则在下回去无法交待,请沈大人出来一见。”

就在云柳为难之际,沈溪已经被吵闹声惊醒,他睁着惺忪的眼睛,衣衫不整,摇摇晃晃从房间出来,到了楼梯口问道:“谁啊?”

云柳赶紧道:“大人,是京城来的信使,说是有宫中的信交给您。”

沈溪一脸淡然:“嗯,让他上来吧。”

信使在侍卫簇拥下上到二楼,到了沈溪面前,云柳有意挡在沈溪面前,生怕此人突然对沈溪发难。

不知道为什么,云柳感觉这人身上缺少一种对沈溪的尊敬,除了确实是出自宫中平时眼高于顶惯了,还有可能便是对沈溪心怀不轨的刺客。

那人见到沈溪,立即从怀中取出用黄稠包裹着的信函。云柳伸手去接,那人却将信收了回去,显然要沈溪亲自接信。

沈溪皱眉道:“你尽职尽责无可厚非,但现在既然已经到了本官面前,你再不将信交出来就有些说不过去了。见到本官连行礼都不会,还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小心本官在陛下面前参劾你!”

“如果你真来自宫中,想必知道我跟陛下的关系如何,绝非恐吓你。”

那人脸色一变,看了沈溪一眼,连忙弓下腰,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然后双手将信交给云柳。

云柳接过信函,先解开黄稠,然后拆开信封,确定无毒后将信交给沈溪。

沈道拿出信纸瞟了一眼,可惜光线太暗看不清楚,于是摆摆手:“信已经送到了,你且退下!”说完,转身往房间走去。

那人显得很不情愿,伸出手想对沈溪说什么,却又忍住了。

沈溪进入房间后,向跟进来的云柳道:“派人送他到官驿好好休息,等我写完回信,再让他送回京城!”

……

……

随着云柳离去,沈溪来到窗户前,将窗子打开,可惜此时天色没亮开,天地一片朦胧,看信颇为勉强,无奈之下他只能返回地席的案桌边,用火折子点燃蜡烛,坐下后借助烛光,浏览朱厚照的亲笔信。

没什么好怀疑的,这封信确实是朱厚照所写,字迹歪歪斜斜,行文上满篇大白话,不过对沈溪的态度倒还恭谨,光是问安和诉说别后衷肠就占了一篇纸,其后的内容便是询问沈溪是否愿意前往西北任三边总督。

“在朝廷正式委命下发后再送来这封信,意义何在?难道我说不想去,你还能反悔不成?”

沈溪心中有些不快,但他也知道,朱厚照调他去西北纯粹是一片好心,不管怎么说都算是升官了。相比其他位置,三边总督回朝通常都是担任尚书级别的官员,这也算是一种迂回转进的策略,当然只要刘健和李东阳在位一天,他都不会如愿以偿。

同时,沈溪对于自己的心态有些担心,暗自检讨,诚然,以前他跟朱厚照的关系是师生,但现在已经是君臣,以后不能再用以前那种随便的态度对待。

云柳安排好信使,从外面走进来,见沈溪坐在地席上看信,轻移莲步到了桌案边,屏住呼吸,显然是不想打扰沈溪的思绪。

终于,沈溪将信看完,轻轻一叹:“这信没啥营养……”

云柳没听懂沈溪说的话,又不敢随便发问。这时沈溪站起身来,摇摇晃晃有些不稳当,云柳连忙上前搀扶:“大人!?”

沈溪站定身体,摆了摆手:“没事,或许是昨晚酒喝多了,现在还有些上头……现在什么时辰了?”

云柳道:“回大人的话,如今已经是五更末,大人是否打道回府?”

“回什么?天都还没亮开,继续睡觉才是正理……似乎许久我都未如此恣意妄为过了……云柳,服侍我就寝!”

沈溪摊开手臂道。

“是,大人!”

云柳对沈溪的态度是绝对服从,听到沈溪的吩咐,她没有多想,立即为沈溪宽衣,先服侍沈溪躺下,又关上窗户拉好窗帘,这才回到地席边,躲进沈溪怀里。

……

……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卯时差不多都快过了,沈溪才起来。

这时秦楼上上下下都知道昨晚留宿的乃是两省总督沈大人,欣喜若狂,这可是最好的营销噱头,想必今天一过,武昌府的士绅就会把秦楼的门槛踏破吧。

秦柳方面殷勤地准备好早餐,沈溪刚推开房门,并闻到米粥的香味。

对于秦楼的好意沈溪没有推辞,与云柳一起用过早餐这才离开。

沈溪登上马车,正想吩咐去都司衙门,苏敬杨已策马到来,到了车驾前问候:“大人,早啊!”

沈溪将车帘掀开,见到苏敬杨那似笑非笑的面庞,便知道是来问询信使之事,当即翻着白眼道:

“老苏,你有什么话尽管说,看你这模样真想揍你一顿。”

苏敬杨嬉皮笑脸道:“大人想揍,随时都可以,卑职绝不会还手。今天清早有信使满武昌府找大人,几乎走遍所有衙门……可以说闹得满城风雨!最后卑职做主,找人带他去找沈大人,若因此泄露大人行踪,请见谅。”

沈溪扁扁嘴:“不见谅又如何?现在恐怕满武昌府的人都知道本官夜宿秦楼了……算了,不与你一般见识,现在眼巴巴赶过来,莫非是想知道信使的事情?”

苏敬杨惭愧一笑:“知道什么都瞒不住大人,卑职的确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人,居然敢这么嚣张……听说跟宫里有关?”

沈溪没打算隐藏什么,直接道:“是陛下派来的信使,陛下写了封信给我……”

朱厚照给沈溪写信已不是一次两次,沈溪并不觉得有多稀奇。但苏敬杨等人却不同,在他们看来,皇帝给大臣写信,还不是朝廷公文,走的是私下的途径,这让他们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对沈溪也越发地敬畏。

苏敬杨试探地问道:“大人,不知陛下有何吩咐……不是卑职打探机密,只是想聆听一下圣上的教诲。”

沈溪道:“没什么教诲,都是很私密的事情,唯一跟你有关的,便是陛下在用人上会参考我的意见……”

“如果本官到了西北,可以考虑将你征调过去,帮本官整顿兵马。不过一切等本官到了地方后再说,你目前最重要的任务,便是帮我把湖广这边一大摊子看好,仅仅工业园区就要费不少神。”

苏敬杨听到这话,先是一阵错愕,随即满脸惊喜。

皇帝给了沈溪特权,让沈溪在调遣军将上拥有自主权,那他自然要调一批亲信去西北。苏敬杨心想:“这两年我跟着沈大人南征北讨,现在终于到收获的季节……大人先是征调一千湖广将士北上,接下来就是我过去……”

苏敬杨越想越激动,仿佛封侯拜相近在眼前。

苏敬杨有些迫不及待:“大人,您到西北后,准备作何安排?卑职希望能在您面前听从教诲,跟您一道打鞑靼人!”

沈溪笑了笑,心想:“为何军中将校的想法,跟皇帝如此一致?都想着怎么跟鞑靼人开战,建立功业,但为何不想如何安守边陲,发展经济民生呢?不管怎么说,百姓的福祉才是最重要的,一旦开战,无论胜败,吃苦的永远是百姓还有下层士兵……”

沈溪道:“本官去西北,只是整顿边务,并无跟鞑靼人开战的计划,当然若有冲突,战火随时会燃起……你先等着,至少也要等三五月,你还是先帮我把湖广这边照料好,免除我的后顾之忧!”

(本章完)

第1643章 宫市

中秋过后是重阳,随着重阳也远去,京城天气一天比一天凉,如今朱厚照出宫都裹着厚重的衣服。

这天朱厚照从宫里出来,来到刘瑾新为他准备的宅院,看着那些教坊司送来的女人,不禁意兴阑珊。

刘瑾看出来,朱厚照好了伤疤忘了痛,又蠢蠢欲动准备“干票大的”。

朱厚照问道:“刘管家、钱护院,这几天你们有没有留意顺天府的情况?之前那件事平息没有?好些日子都没见他们的奏本,也不知道顺天府是不是在干活……之前给了三天时间,根本没个结果,这事不了了之了?”

刘瑾道:“回陛下,之前奴婢前去询问,他们说已捉拿一批嫌犯,正在抓紧时间审讯……现在三法司盯得很紧,陛下放心,相信案子很快就会有结果。”

朱厚照皱眉:“最好赶紧把案子结了,老在那儿拖着,搞得本公子最近做什么都没兴致……对了,钱护院,之前让你找几个女人回来,有着落没有?”

钱宁脸上满是苦涩:“公子,这……这段时间京城风声太紧,街上到处都是五城兵马司的关卡,小巷上也到处都有衙差,不好做事啊!一旦出问题,怕是有人会跟之前的案子联系起来……”

“胆小鬼,都是胆小鬼!看看你们的样子,一个个脑满肠肥,就不能干一点让本公子眼前一亮的事情?今天我就不住这儿了,回宫去,宫外还没宫里有趣呢……刘管家,之前不是说你有安排吗?人呢?”朱厚照突然对刘瑾道。

刘瑾心说,您老人家什么时候让我安排了,不都是让钱宁想办法吗?

但现在朱厚照明显在跟他为难,刘瑾只能恭谨地道:“公子,等过几日,风声没那么紧了,老奴一定为您安排妥当!”

说着,刘瑾瞪了钱宁一眼,意思是让钱宁赶紧去做事,免得被皇帝盯上随便乱咬人。

钱宁识趣告退,朱厚照气呼呼往外走去。出了门口,朱厚照犹自在抱怨:“之前写信给沈先生,到现在还没回信,真让人着急……朕还想找机会跟他一道去西北呢!”

这句话立即引起刘瑾的警觉,皇帝这是准备寻找机会开溜啊!

以刘瑾对朱厚照的了解,这是个喜欢冒险、寻求刺激的皇帝,对打仗之事特别热衷,加上沈溪领军以来还没输过,所以特别希望到沈溪军中,亲自体验那种浴血疆场马革裹尸的感觉。

对此,刘瑾决定无论如何,都要阻止沈溪跟朱厚照见面,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

……

回到皇宫中,朱厚照信步往撷芳殿“宫市”而去。

所谓宫市,并非传统意义上为宫里太监采办货物而专门设置的市集,却是刘瑾仿宫外市井风貌,在宫中建立的“商业街”。

在这里,太监和宫女各司其责,有的充作商贩,有的扮作顾客,营造出一种热闹的景象。

好在这条商业街白天不营业,只是在晚上开张,不然的话,恐怕会引起大臣们的强烈抗议。

宫市服务之人,并不单单是朱厚照。

为增加宫市的真实性和实用性,刘瑾做出安排,让太监和宫女将手头没用的东西拿出来贩卖,而那些有需要的宫女和太监,可以用铜钱或银子来买,再加上刘瑾找人从宫外弄了不少好东西进宫,参与贩卖,宫市现在已做得有模有样。

宫里很多东西都稀缺,原本一些商品不可能出现在宫闱,尤其是一些佛像、观音像等挂件,这些东西原本禁止带入宫中,可是太监和宫女没有后代,平时又无法出宫门,令他们对宗教信仰的东西很推崇,买的时候根本就不还价,刘瑾利用宫市好好发了一笔财。

宫外没人要的小玩意儿,拿到宫里就能成为天价商品,刘瑾借助宫市做起了生意。

朱厚照对于宫里的买卖根本不上心,说到底他才是“大股东”,毕竟刘瑾赚了银子大部分都留给朱厚照挥霍。

刘瑾对朱厚照,几乎是毫无保留地投资,回报就是朱厚照的信任和倚重,从眼前的情况看,他的投入和回报成正比。

朱厚照到了宫市,那些太监和宫女明知道这位就是皇帝,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各做各的。

等朱厚照进入建起不久的二层小楼,他们才松了口气。

这栋二层小楼是宫市的精华所在,采用市面上刚流行不久的水泥和用水泥提前浇筑好的预制板,由御马监、内官监、御用监自工部征用熟练工匠,一个月就完工……这就是宫里秦楼之所。

秦楼内,大多数姑娘都是宫女所扮,服务对象只有一个……皇帝朱厚照。

至于太监则充作龟奴,负责给姑娘端茶递水。得到朱厚照宠幸并记得住名字的姑娘,在这秦楼中过上好日子,但大多数人都被朱厚照临幸过一次便丢弃一边。

朱厚照进了秦楼,秦楼“大当家”张苑笑着迎上前,一甩拂尘,行礼道:“客官,您总算来了!”

因为之前朱厚照出宫去了,张苑以为今天皇帝不会来了,所以没安排接待事项,此时突然见到朱厚照,却要装出一切准备妥当的模样。

不过要准备的事情其实不多,除了姑娘外,再就是膳食和酒水,全都是现成的,根本不需张苑担心。

朱厚照显得有些不耐烦:“出宫没什么意思,便来这里光顾一下……把你们最好的姑娘叫出来,如果侍候得好,本公子重重有赏!”

自打宫中建立起宫市,尤其是秦楼立起来后,为秦楼挑选美女,便成为张苑和刘瑾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在宫中选拔宫女,张苑的门路可要比刘瑾宽广多了。

毕竟这几年张苑都在宫中,而且他还是皇帝身边的常侍,宫里那些老宫女都在拼命巴结。相反刘瑾这个人太过精明,什么都要算计,反而不为老宫女所喜,如今张苑成为秦楼管事,越发受宫女欢迎。

那些老宫女想方设法为秦楼找寻美女,宫中原本就跟刑部和教坊司有联络,于是有了美女,先送到浣衣局,然后再将人从浣衣局里提出来,做一些简单培训,便送到宫里的秦楼。

这一个多月下来,朱厚照对于秦楼的运作模式很满意,因为他在这里的确得到最好的享受。

当天为朱厚照准备的美人儿,是张苑早前便安排好的,其中两人是李兴从宫外找来,加上宫里老宫女找来的两人,应该足以满足皇帝所需。

之前李兴没掌握到诀窍,每次为朱厚照找寻女子,都是从民间找一些身家清白的黄花闺女,但后来发现朱厚照不好这口,选择面便宽了。

到如今,李兴在掌握朱厚照喜好上,对刘瑾实现了反超。

因为李兴在外办差,有整个南直隶的资源,他要求地方上的豪绅富贾挑选合适的女人,不用在意出身,二十多岁的妇人最好,甚至生过孩子的都要。如此一来,李兴为朱厚照挑选出不少“美女”。

朱厚照最初热衷出宫找刺激,但后来发现留在宫里得到的享受反而更好,慢慢地对出宫之事就不那么热衷了。

当然,这也跟之前他擅闯官员府邸掳劫民女被官府调查有关,不敢轻举妄动。

在为朱厚照挑选女人这件事上,几位受朱厚照器重的太监间,展开了一场竞争,现如今刘瑾落于下风。

但在为皇帝办事上,刘瑾却技高一筹,因为他有脑子,能跟文官斗,反观张苑却没什么文化,有点小聪明却不是针对文官,而是用来应付皇帝,这一点让朱厚照不喜。

……

……

朱厚照左拥右抱,注意力全放在身边两名女子身上。

二女均为二十四、五岁左右,都曾是富贾家中的妾侍,没有地位,完全是因为少女时姿色出众被富贾买回去,稍微年长些便为富贾厌弃,正好李兴跟他们要人,便将人送来,却不知这恰好满足了皇帝的需求。

这些女子比朱厚照年岁大许多,或许是朱厚照缺乏母爱,他对这种年龄大、成过婚的女人特别感兴趣,当他抱着两个女子,感受香喷喷柔弱无骨的娇躯在他怀中瑟瑟发抖时,便有一种成就感。

“……张掌柜,还等什么?快为本公子斟酒,本公子到你这里光顾,你要招待好,不然本公子可不给你赏钱!”

朱厚照完全进入角色扮演游戏中,把自己当作客人。

但这里从上到下都不敢把朱厚照当作普通人,在朱厚照怀中的两名女子也知道这就是皇帝,她们明白自己的处境,即便朱厚照抱着她们,时而在她们脸上磨蹭,时而手在她们身上不老实,也不敢露出任何不敬之色。

张苑不用亲自斟酒,自然有专门的宫女负责。而此时,前面的舞台上,几名宫女正在表演凌波舞,玉笛、琵琶、筚篥等乐声,让人沉醉。

没过多久,朱厚照便有了醉意,翻身将怀中一名女子按在地上,刘瑾识相出了屋门,至于屋子里的女人,却一个都不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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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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