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2章 各方垂耳此意道,跨域战书递圣山

“要开始了,这张嘴……”

南域风家城,第一观战台。

道穹苍垂袖落在鱼龙混杂的人群当中,并无一人向他投来关注。

旁侧便是纷乱的议论声。

有人在讨论受爷的理念,推演他个人当下的看法。

有人往前推,在解读受爷和道殿主的关系,究竟好到了怎样的一种程度。

现今这里只剩极小一部分人还在支持道殿主,认为什么“傀儡操线”和“天机术”,全是受爷在污蔑,并呼吁道殿主出面澄清。

换作平时,道穹苍多少要上去勾肩搭背聊几句,输出自己的观点。

此刻他只是苦笑着,并没有搭话。

没法澄清的!

徐小受当着五域的面说出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如何都收不回来。

就算他想收,众口铄金,他无法改变舆论。

就算自己想去澄清,黄泥巴掉裤兜里,越辩越污,也根本澄清不了。

更何况,聪明如道穹苍,完全能看得出来徐小受拉自己下水,只是顺带的。

他在故事中夹枪带棒,这份私人情绪不仅没令人反感,反而使得本来缥缈的理念实实在在的落地,给人以可信服感。

而透过现象看本质,他此刻真正想做的,其实是通过五域传道镜,给世人“启灵智”。

“五大圣帝世家,月北华饶道,我确实听说过,但平时基本想不起来,为什么?”

“饶妖妖、北北,对的,就是因为她们姓饶姓北,才会有那么多次机会,你看无月剑仙,他只错了一次,他就被断臂了。”

“自由,意义,修道……是啊,我之前都追寻过,后来怎么也忘了,我就像是……”

傀儡!

道穹苍放眼望去,仿若能看到在场每一个炼灵师头顶上,都吊着一根名为“指引”、“遗忘”的线。

他姓道,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些人通通都是傀儡,也可以唤作圣奴。

但此刻,传道镜前的这些行尸走肉,突然觉醒了,因为徐小受的一番话?

不!

不止!

还因为……

“意之大道!”

道穹苍缓缓伸出手,触摸着虚空,像是在品味着什么。

他能隐约感觉得到,周遭空间在剧烈波动,无形中将一个个“印记”输送过来。

印记,是什么?

当然是“受神降术”的前提,是那些个道穹苍以前小狗撒尿尿下的标记。

现在,徐小受不止在对五域讲道,还在对五域狂撒尿。

只不过,不同的是,他并没有一个人夺舍五域所有炼灵师的想法。

他尿下的这些隶属于意之大道的印记,每一个都在范围影响着所有靠近的人,也都在指引着附近不曾靠近的人陆续靠近。

为的,就是要剪断行尸走肉们头顶上被五大圣帝世家操吊着的那根线!

“以超道化意之大道,对抗五域圣帝指引、圣帝遗忘之力……”

“徐小受,你未免太大胆了……”

道穹苍已无法形容自己心头复杂感受。

再年轻三十岁,他可能认同徐小受的做法,而今只觉这家伙太年轻,做事真不顾后果!

在神之遗迹的后半程,道穹苍已察觉到徐小受对意之大道的感悟质变。

在出神之遗迹后,他更察觉到徐小受消化了自己对记忆大道的感悟,化用到他的意之大道上去了。

但道穹苍从未想过,才不过一天时间,这小子前脚刚迈出火坑,后脚就要对圣神大陆大刀阔斧去乱砍乱劈了。

他不仅要说。

他还要让所有听见他说话的人,记得他说过什么。

“这就是,初生牛犊吗?”

五大圣帝世家留下的影响,数量何其密集,质量何其之高?

徐小受一个人能做到的,充其量也不过只是影响传道镜前的一部分世人。

于大数而言,这如九牛一毛,改不了局面。

但消耗,却十分恐怖——以空间奥义覆盖五域,以意之大道烙印大陆,他道穹苍上去了也得给抽成人干。

徐小受却立在传道镜前,连圣药都没有磕一株,还在继续他的行动。

连八尊谙都得忍三十年,连自己都得假死脱离困局,这家伙蠢到想以一人之力移山,想以一家之言填海?

星星之火,真的可以燎原吗?

道穹苍目光翕动,抬眼望天。

圣神大陆的天并不如神之遗迹那般永远蒙着一层阴翳,它十分晴朗,但却更难看懂。

某一瞬,道穹苍恍惚了。

他并不知道是自己老了,所以失了年少时的一腔热血。

还是随着成长,后来真的崇尚只有天衣无缝的计划,可以打破最周全的布局。

他看着虚空,恍惚间想起了虚空岛,回忆起了旧时光。

曾经的他,其实也算一个莽夫,在多番阻碍下撞破南墙也要研究出有生命的天机傀儡,这不是莽夫是什么?

那又是什么关键节点出现,导致莽夫蜕变成智者的呢?

道穹苍想了想,很快有了答案。

壹号诞生!

直至壹号在那五个老不死的指引下,栽在虚空岛!

说好听点他现在神鬼莫测,说不好听点这就是谨小慎微。

因为什么?

因为无能为力。

道穹苍回过头来,看向第一观战台上,那被放大了、还在侃侃而道的、独属于徐小受的年轻而富有朝气的一张脸。

不论其他,这一次,他希望徐小受赢!

……

“哥哥,你看!”

同是南域,却是在通往中域的一处灵阵渡口,说书人踮起脚尖,遥遥一指。

远处立着一面传道镜。

镜中画面放大,一张熟悉的帅脸在很勾人的笑,他巴巴讲着什么,嘴巴时圆时扁,内容没能听得清。

“可爱~”

说书人眼角抿笑,抓着自己手腕,手贴肩含在胸前,咬着青葱玉指侧身而望,满心欣慰。

徐小受,长大了。

他无师自通,也会“说书”了。

传道镜前不知是第几观战台的台下,观众们或低议、或沉默、或激愤、或无可奈何……

情绪因说书而波动。

意志因讲演而变改。

宁红红歪着脑袋,于是笑意更甚,仿佛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在叫我吗?”

八尊谙虚弱的回应着,好像也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不是很能确定,毕竟这隔得太远了,足足好几十丈!

他能听到徐小受的声音,勉强看清那张脸,已算人在中年,耳聪目明。

这无关紧要。

他完全知道徐小受要做什么。

“要开始了吗……”

别过头,八尊谙轻喃了一声,不再关注传道镜,直直往灵阵方向走去排队。

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撞了撞身边同伴的身子,嘿笑道:

“快看,他长得好像你家八尊谙啊。”

“放屁吧,第八剑仙过南冥,万剑齐飞,他哪里需要传送阵,咻一下就过去了好吗!”

“不过他真和你房间画像上的八尊谙有点像,就是老了点,头发也苍白了些……嗯,像个色中饿鬼,人都给抽干了。”

“别说了,人家都过来了,你真的很没有礼貌!”

八尊谙抬眼瞄了下这长龙队伍,对说书人招招手,默默走到最后方去排队。

人愈接近迟暮,音画愈渐模糊。

一切不重要的,根本入不了他的眼耳,就随风而去了。

但相对的,对自然,对道法,对感应的感应,变得无比贴合。

天,人,不分彼此,自也就无“合一”的概念。

八尊谙目光虽浊,能看到空间波澜,意道涌浪,他闭口不言,能察觉到百草齐鸣,海风曳舞。

聋者擅歌乐,瞎者绘无极。

正是六感限制了人体,定下了规矩,当放弃这些彻底逾矩时。

世界,开始天马行空!

藏剑至今已老,八尊谙再无法从身体中感受到半分灵气,连生气都好似枯竭了。

他唯一能察觉得到的,是满身的剑气。

“这身皮囊束缚了他的剑气……”

八尊谙藉此修出不灭剑体,本以为这是受限于天资,然后可逆天改命的根本。

他发现这依旧局限了。

天地河山,我之皮囊,与剑。

现如今,八尊谙开始从剑的角度出发作想,不论剑气发于他,亦或者是我:

“我在涌动,我在炽热,待我拔剑入河山,只剩撕裂这一副束缚了我的不灭皮囊。”

封剑至老,老我成圣。

封我至老……

……

葬剑冢。

温庭心血来潮,巡山点金,瞧见了被拜山者团团围住的传道镜中的徐小受。

他驻足而立,听了一阵,遥望东山。

东山如剑,剑麻似锋。

温庭目露缅怀,伸手遥遥对准了巴掌大小的葬剑冢,唏嘘道:

“说得真好。”

……

参月仙城。

笑崆峒手持崆峒无相剑,扛着大麻袋,浴血匆匆路过传道镜。

他看到上边笑容爽朗的徐小受,忍不住咧起了嘴,露出牙笑。

“轰!”

虚空雷震。

险些降来圣劫。

笑崆峒人都一紧,赶忙控制住了自己,冲回了战场。

渡劫是不行的,他还没拿下七剑仙的名号,还没替老师完成他没完成的梦想,怎么能提前成为剑圣呢?

剑主杀,以杀证道。

数月来,笑崆峒在不断实践空想了三十年的理念。

他终于明白,老师当年为何留下那么多场旷世之战,那么多首不拘剑歌了。

一直杀,总会有触发灵感的时候。

“徐小受,你也要开始证道了吗?”

……

青原山,常德镇。

魁雷汉抱胸倚柱,望着那两小镇居民扛来的镜子,望着上方的徐小受在高谈阔论。

他伸出大手,触摸道法。

滋!

紫电微荡。

禁武令的铁项圈轻轻扬起。

魁雷汉放下手,微摇头,他找了半天找不到人。

“二柱呢?”

……

天桑灵宫,茅草屋。

叶小天独自一人浮在木桌旁,面无表情的望着八宫里的传道镜。

他的面前,碗筷还是四副,桌上已无烧鹅。

桑老头把自己玩没了,乔迁之的怪异封圣似乎也出不来了,肖七修这么多年终于回去逐梦了……

到头来,孤身一人,才是永恒。

“麻麻……”

胸口处一道呼唤声响起。

叶小天吸了吸鼻子,赶紧擦掉眼泪,却感觉鼻头还是发酸。

他被徐小受说动,却再找不回修道的初衷:

“说好的‘四子四子,走一辈子’呢?”

……

南冥鲲跃,化而为鹏,扶摇九天。

近海处一具黑红配色的霸气星纹天机傀儡停驻,腹腔打开,跳下来一个女孩。

她身着白衣,眼蒙黑带,赤足弯腰,踩着冰冰凉的海水,在沙滩上拾捡着贝壳。

身后机舱之内,传出了徐小受模糊的声音:

“意义……”

“没有意义……”

鱼知温抬起头来,嘴角微微勾勒,她知道徐小受的意思,不是没有意义。

海浪的歌声在欢呼,畅诉大海自由新生之意。

浅滩上贝壳还沉默,沉默,是没有意义吗?

“不!”

机舱内徐小受斩钉截铁的声音传出。

鱼知温触摸着海水,微微抬头,任由黑色的海风捎动她的发梢,带来潮湿的触感。

她摩挲着贝壳,将其投向前方。

不受控的浪潮推着贝壳在走,再一次着陆后,沉默的贝壳也许就能找到意义。

……

桂折圣山山脚远处。

天人五衰豁然抬起头来,橙色面具下三厌瞳目极速旋转,陡地定格。

他耳畔炸着重重的风声、呼声、惊议声。

他从人群路过,步向圣山,疼痛在大脑搅拌,他捂着头颅,于混乱中驻足,感觉又遗忘了什么。

他记得自己还有一个队友……

对,徐小受!

不,是泪汐儿!

天人五衰皱眉,在碎片记忆中检索什么,找回了自我。

他已不敢有队友。

他早将泪汐儿劝退。

他打算孑然一身上圣山。

“做点什么呢?”

人生,好像就是没有意义的。

他漫无目的走向圣山,只知晓自己得去站一下场。

他忽而定住,又回过头,望向远远的镜中人,想到了那一并过去,今却杳无音讯的可怜虫。

“他们都回来了。”

“黄泉,你怎么还未归家?”

……

徐小受看着传道镜,就如同是看着五域世人,他知道现在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

他继续说着,讲述自己的故事:

“我认识一个鬼兽朋友,一位红衣前辈。”

“鬼兽是好鬼兽,一生只有一个梦想,找个窝安住自己就好了。”

“红衣也是好红衣,一生只有一个梦想,把鬼兽杀光就可以了。”

一顿,他笑着道:

“但有一天,我在红衣的队伍里,遇见了一头小红衣?不,一个小鬼兽……”

“我找寻秘密,追溯意义,后来发现所谓红衣掠杀鬼兽,不过是为了夺取他们身上的力量。”

“我那个红衣前辈,斩道就拥有太虚之力——浩然正气,他现今太虚与否,我不知晓。”

“现在想来,我觉得他是一个可怜虫,是一个实验体。”

徐小受指向四象秘境的方向:

“我在那个地方手撕了一头麒麟,它是圣兽,也是鬼兽。”

“北槐针对我,其实不是要针对我,他要的是贪神——我身上的那头鬼兽,他要的是吞噬之力。”

“我不知道这些年里,他们进行了多少试验,剥夺了多少鬼兽之力,伪装成太虚之力,安在谁的身上。”

“我只知道,像初代红衣方问心,和想带我入门的红衣前辈守夜,像他们这样还记得初心的,不多了。”

五域沉默着听完鬼兽的事,见着受爷摊开了手,回到了方才的话题:

“那么,圣奴追求自由的意义,是没有意义吗?”

“不!”

“有意义!”

徐小受说过,他已算很纯粹的圣奴,因为他也找出了自己的答案:

“困在囚笼里的从来都不止十尊座。”

“红衣的实验体,白衣的外族人,圣神殿堂之外的半圣,以及正在路上等待成为这三种人的你们……”

“大家,都是圣奴!”

桂折圣山的诸圣齐齐望着爱苍生,连九祭神使的表情都写着焦急。

但大家试图以眼神令苍生大帝发箭去制止徐小受,爱苍生无动于衷。

他还在听,徐小受也还在讲:

“空谈,没有意义。”

“追求虚无缥缈的理念,说那么多也没有意义。”

“礼貌献给微笑,道理讲给敬者,尊重是互相的,当文明不管用的时候,还是得回归野蛮……”

“一个字,打!”

徐小受望着镜子,如是跨越一域,望向圣山。

圣山上的爱苍生不必去望风中醉的镜子,大道之眼视下,一切毗邻于侧。

五域观战者,在“打”字落定之时,已是听懂了什么,群情动起,目露期光。

但见受爷一笑,摆着手道:

“爱苍生,不必说什么阻隔道则、放逐罪土的屁话,九祭桂做不到,你也没那个能力。”

“我更不跟你耍什么阴谋诡计,道穹苍有句话说得很好,大家跳过过程,直接来到结果。”

他指着镜子,指向爱苍生:

“你,过来南域待着。”

他指向自己,划向天边,遥点圣山:

“我,过去死海接我师父。”

旋即手指收回,拔出藏苦,随手抖了个剑花,刺向传道镜,吓了五域世人一跳:

“这一切完,我接战。”

“来多少,杀多少;来圣帝,斩圣帝。”

他剑砍了虚空两下,像是在屠狗:

“包括你这条爱狗。”

“听懂鸣弓。”

第1673章 大战伊始秦骂受,不雅神使怒掴人

宣战了!

不论是桂折圣山上的半圣,还是五域传道镜前的炼灵师,这会儿一个个目光闪烁,面带动容。

避了这么久,绕了那么多弯路,受爷终于决定要正面对抗了。

还是主动请战的那方,这多难得?

说是说“打”,毕竟在打完结果出来之前,聊再多理念和意义,用处都不是很大。

空中楼阁搭建得再华丽,一旦结局是败,一切都成空谈。

所以,“打”也得看对象,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他,可是爱苍生啊!”

没有人觉得受爷应该和苍生大帝正面干一架。

正如之前受爷固然戏耍爱苍生,称他为“爱狗”,却屡次避箭而不战,只敢动爱苍生底下的那些半圣,五域却看得津津有味,无人觉得有何不妥一样。

这可耻吗?

其实甚至没人想过可不可耻的问题。

哪怕是桂折圣山上的诸圣,作为敌对方,都觉得徐小受避战避得理所应当。

这小子可恶归可恶,他的选择从发迹之始到眼下宣战之前,都没有过任何毛病。

一个二十来岁的后生晚辈,纵使他已强到能戏诛半圣,跟苍生大帝一比……

下意识的,大家都会觉得没有任何可比性。

好像二者之间,仍旧是云泥之差。

“受爷不会又在开玩笑吧,他是想等苍生大帝过来南域,他自个儿去接完师父,然后直接空间奥义走人?”

“骗道吗?唔,不无可能……或者说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爱狗说是爱狗,他可不跟其他十尊座一个层次,属于‘完美级’的‘战斗型’啊!”

“八尊谙废指,苟无月断臂,道殿主不擅战,魁雷汉被禁武,神亦……唉,古武太强,在圣神大陆如今炼灵时代,还是太过限制,如果是在斩神官遗址……”

“诸位,其实苍生大帝有多强,从他将神亦压在死浮屠之城二十多年就能看出来了,‘半爱苍生半广寒’,可是十尊座歌谣的大轴啊!”

“可是,爱苍生也坐轮椅啊,十尊座是都有限制,他也算个残疾人呀?”

“残疾人?呵!”

“哦?兄台连魁雷汉什么禁武令内幕都知晓,你还知爱苍生的轮椅,有什么玄妙不成?”

“玄妙不知,但我只知晓,十尊座前爱苍生站着,十尊座后爱苍生坐着,然十尊座后苍生大帝也没真正出手过哪怕一次吧,谁让他坐着了呢?”

“这?难道是他自己想坐?”

“如果没人能让得他坐下,必然也只剩下他自己想坐这个可能了。”

“你们又有没有想过,同期的天才要么倒退,要么上升,有的甚至成为了圣帝,即便是道殿主不擅战,也棋布五域,这回连引退都这么从容。”

“苍生大帝一坐下后,却原地踏步……不,连踏步都算不上,他修为原地停滞了,不进不退。”

“真的是停滞了吗?”

“神爱大战的时候,箭雨如瀑,神亦欺身不得……那个时候,我遥遥观察过,苍生大帝的腿上,似乎可没有盖着这条黑布呢!”

黑布?

这话惊醒了许多人。

五域传道镜前的好事者多,喜欢追究细节的也多,但还真没几个有注意到“黑布”的问题。

而今在受爷道破了圣帝和鬼兽的大部分有关“指引”、“遗忘”的事后,有人注意到了黑布。

一回想,自三帝爱苍生时期以来,他对外的形象包括画像那些,全都是轮椅、弓箭、黑布三件套。

但前两个东西大家一直提及,这黑布,似乎从没人关注过?

只是简单用来盖腿的吗?

“说起来,十尊座时期,苍生大帝腿上有这条黑布吗?”

“没有吧,老夫当时也算跟他正面打过,只隔三千里便接住了他一支邪罪弓之矢的爆炸余波而只受重伤,他那时还能起身走路的……”

“难道是圣寰殿太冷了,苍生大帝坐轮椅后,不常走动,得了老寒腿?”

“不对劲!有问题!”

“十尊座时期爱苍生只有邪罪弓,十尊座之后,爱苍生和弓之间,加入了轮椅和黑布……要么轮椅有问题,要么黑布有问题!”

“多思无益,还是得看苍生大帝的选择把,毕竟受爷变大之后破坏力异常恐怖,苍生大帝还真不一定会跟他在五域打起来。”

是啊!

想到那极限巨人一脚一山脉,几步跨一界。

再想到苍生大帝折翼之箭变化万千,瞬息就能钉碎半座圣山。

这俩真干起来了,似乎并不值得期待。

他们在哪里打,哪里的人就得头疼……呃,全身都疼吧?

“会接战吗?”

五域传道镜前的人注视着轮椅上的苍生大帝,桂折圣山广场上的人也目露期许。

不论是垂头丧气派,还是昂首挺胸派。

大家都受够了被受爷戏耍的苦,毕竟直接打圣山的脸,丢的只会是圣山诸圣的尊严。

如果能直接上演一场终焉之战,彻底打痛圣奴,兴许,五域能再安稳个三十年?

万众瞩目,爱苍生无波无澜。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只见苍生大帝腿上邪罪弓弓弦轻震,他便开口,轻吐一字。

“可。”

……

“好!”

秦断老拳一攥,用力在胸口处一挥,只觉气通四肢百骸。

他爽了!

气海潮升般爽!

那条受狗狺狺狂吠,在圣山叫了半天,又去南域叫半天,末了还隔空操纵北北来戏辱半圣。

而今,终是有人可以坐出来治治他了。

秦断扭过头,根本按捺不住心头快意,冷笑着望向风中醉手中的传道镜,使出了浑身解数,隔空讥讽道:

“毛头小子,初生牛犊,不识尊卑长幼,不知地厚天高,大字不认几个,却敢摇舌鼓唇,满口污秽,毫无廉耻。”

“井底之蛙,怎知天之高阔,云之缥缈?今日敢请战苍生大帝,来日怕不是要再秉你蛇鼠本性,死海带完人后狼狈匿藏?”

五域世人给秦断的突兀爆发吓了一跳。

有种!

太有种了!

扛着镜子首当其冲感觉也给骂伤了的风中醉,更是听得瞳孔地震。

这这这……

这位半圣,未免有些过于生猛?

自受爷发迹以来,从来都只有他舌绽莲花,口诛他人的份,今日轮到他被诛了?

关键是骂得得不得劲不要紧,你什么腕儿啊,你就敢对受爷乱喷?

是方才给辱得太过,弹簧压得太紧,这会儿绷不住啦?

“爽!”

秦断骂得太解气了,感觉心态都年轻了三十岁。

在见着垂头丧气派那一个个见鬼了的震撼神情后,他更是魂都飘飘然了几分。

一个个废物!

头耷着不敢当人就算了,话都不敢说几句!

爱苍生已然应战,你们还这般畏首畏尾……徐小受倒是真有几句话没说错,圣奴圣奴,说的便是你们这些无能半圣!

秦断冷眼扫过垂头丧气派。

在讽刺完那个毛都还没长齐,就敢对圣山隔空叫板宣战的徐小受后。

他还从空间戒指中翻出一份黑红卷轴,再次激将,大声扬言:

“受爷,是吧?”

“男子汉大丈夫,既敢自称爷,一诺重过圣山。”

“你可敢与本圣签订半圣契约——苍生大帝若应你之邀,后续你则不可避战,必须正面接招?”

秦断高高举起手中那份半圣卷轴,倒掀嘴角,斜睨风中醉手中的传道镜:

“小虫子,徐小虫,你道是敢与不敢?”

……

小虫子……

半圣契约……

立在台阶一侧的爆炸头仲元子,这会儿听完如此震撼言论,感觉整个头都要爆炸了。

他怎么敢?

他如何敢!

徐小受再贱不可能操纵别人去骂自己,那就是说……秦断,真的敢!

北域出莽夫啊!

仲元子知道徐小受不是好惹的脾气,下意识后撤半步,不曾想抬眼便看到方问心提步欲上前。

他似乎要去劝诫秦断什么?

“回来!”

仲元子低低一喝,抓住方老的袖子,赶忙将他拉了回来。

广场上一派死寂。

秦断依旧在享受众人的敬畏目光,享受这属于他的高光时刻。

他高扬着手,举着半圣玄旨。

半晌,周遭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真的没事吗,徐小受被骂傻了吗……”仲元子张了张嘴,拉着方老再退一步,心跳陡然加剧。

……

“我本以为受爷已经够厉害了,这又是哪位猛将?”

“秦断?好家伙,他是将方才对北北的哑口无言之火,彻底撒在受爷身上了啊?”

“真就欺软怕硬呗?受爷真软!”

“我靠,我们受学家光是听着火气都上来了,受爷那暴脾气,他能忍?”

“快看,受爷人都给骂傻了,哈哈哈,人生第一次被这么辱吧你,徐小虫……”

有人指着南域那边的传道镜。

还别说,秦断骂完,徐小受人定格在原地。

显然,虽然他这边的传道镜没法看到圣山的画面,但能隔空操纵北北,肯定是有后手留在圣山,能听到“秦断之骂”的。

封半圣者,无徒有虚名之辈……

徐小受足足隔了好久才回过神来,又对圣不可辱,有了深刻认知。

真不能辱,狗急跳墙。

他不住摇着头,低声呢喃。

“秦断……”

“你,也很喜欢名吗……”

传道镜前的人看着他,没来由感觉这一句轻呼好甜蜜,受爷像是交到了知己。

下一息,便见那黑衣青年眼神一变,密布冰霜:

“很好!”

“半圣秦断,你将如你所愿,名垂青史!”

……

“小心!”

轮椅侧,奚一声惊呼。

虽然没算和徐小受正面且正式交过手。

但在道殿主手底下做事,他不知道调查过这位爷多少次。

在心跳微漏一拍之时,奚便有感,大难临头!

“嗷——”

果不其然,大战竟以秦断为始,一触即发。

天色一变过后,有金龙断空,隐约具出一杆破天大戟之形,于天穹之上直直坠来。

“受爷出手了!”

传道镜前,所有人激动站了起来。

大家清晰可见,方才受爷手一翻翻出了一杆大戟,送进了空间之中。

下一息,这戟便放大,出现在了桂折圣山之上。

空间奥义,一息两域,恐怖如斯!

风中醉见那大戟断空,横断苍穹,见多识广的他吓得大惊失色:

“画龙戟!”

“十大异能武器之一,同驭海神戟齐名的异能双戟之一!”

“这不是号称北域第一半圣,战圣太宰慈的随身武器吗,怎么会落在受爷手上,难道……”

风中醉细思极恐,头皮发麻:

“难道战圣太宰慈,已然陨在受爷剑下,连武器都给夺走了?”

“但太宰慈身边,可还有神出鬼没的影圣,有蛇姬,座下更有北域十二圣君啊!”

还别说,风中醉不论是解说,还是抓重点的能力,都属传道之道超道化级别的。

五域还在惊诧“秦断骂受”之时,他已经找到了最关键的东西:

“原来如此,我懂了!”

“北域十二圣君之暹夷圣君秦关,便同秦家老祖秦断同出一脉。”

“此前半圣太宰慈,集结影圣、蛇姬、十二圣君,应‘请圣令’之邀,进入过斩神官遗址诛受。”

“现在看来,这是全军覆没啊!”

此言一出,五域轰动。

足足十五位半圣,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已经被受爷斩了?

风中醉止不住的大呼:

“原来秦断不是突然爆发,他是积压了太久的怒火。”

“原来他从一开始上圣山,眼里就容不下受爷,他们本就是水火不容之势!”

画龙戟化龙而下,秦断不止给突如其来的偷袭吓了一跳,还给风中醉的解读再吓一跳。

秦关,是死在徐小受手里的?

“嘣!!!”

惊思之际,轮椅侧的爱苍生已然提弓出箭。

之前就算了,很明显,他现在不可能容忍徐小受在他眼皮子底下将秦断强势镇杀。

弓震弦惊。

邪罪弓之矢迎着画龙戟金龙当头而射,在虚空炸开邪罪气浪。

那恢弘之力,竟将从南域掷杀而来的异能双戟之一,当面震回!

“好强……”

风中醉又一次为如此写意的一箭而震动,尚未解说,便见秦断失控。

这老头差一点没能在画龙戟的偷袭下反应过来,而今被苍生大帝解救,竟也不回身感谢,而是怒指苍天:

“竖子,我族秦关可是为你所杀?”

南域传道镜前,徐小受双手虚抬,指触微动,闻声面露疑惑:

“秦关,何许人也?”

无视!

赤裸裸的无视!

秦断爆怒,胡子都吹歪了,圣力荡然扩扫而出:

“竖子放肆!”

他话音刚落,尚未出手。

身后方,却传来一声更为炸裂的怒吼。

“你才放肆!”

所有人吓一跳,快速回首。

连爱苍生都没提前预料到的事情发生了,骂秦断的,竟是他的好友……

“裘固?!”

风中醉一声尖叫:“半圣裘固,金躯圣骨,他骂错人了吧!”

五域众人都看傻眼了,第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还以为裘固跟秦断留有私仇。

因为这家伙的怒火真不似有假,从后边骂完之时,已然欺身而至。

“狐假虎威,仗势压人,便真以为你个老匹夫也是一号人物了?”

裘固身冒金光,一巴掌狠狠甩向了秦断茫然间转过来的脑袋。

啪!

老圣秦断,脑袋当场旋转三百六十度。

下一刹,脖子环状滋开血线,整个脑袋直接离家出走。

“自相残杀?”

风中醉大开眼界,正想顺势解读下去时,突然想到了什么:

“不!”

“是道殿主的傀儡操线——受爷的戏法,再度隔域于圣山倾情出演!”

南域风家城第一观战台,道穹苍本来看得乐乎,闻声一张脸直接黑了下来。

傀儡操线不是我的!

我不会傀儡操线,会也叫做大操傀术,不叫那名好吗!

整个桂折圣山,都给裘固这突兀一下暴击,扇懵了。

秦断直接断开连接。

直至脑袋飞上空,听到风中醉的解读之后,他才从意道盘指引的“茫然”间回过神。

是傀儡操线!

裘固是无辜的,他被徐小受控制了。

“裘老,你在做什么!”

仲元子一声爆喝,试图喝醒众人。

轮椅上险些拔弓的爱苍生第一个给喝醒了,是啊,他是裘老,是自己人,不太好射他。

裘固扇飞秦断脑袋也是懵了,抬起自己的血淋淋的巴掌,不可置信地盯着:

“我怎会……”

“怎么……”

他看着自己的手,望着秦断的断尸,望着他的脑袋飞回,想要连接到身上来。

裘固突然爆笑,金光爆射的同时,又一巴掌甩出去:

“老匹夫,你怎敢侮辱我受?”

“本圣想扇你很久了,真以为全是徐小受在操控我吗,他有那能耐吗!”

一巴掌重重甩出,在秦断骇然变色之际……

嘣!!!

圣山一声惊弦,烟尘荡空千里。

“啊——”

裘固惨叫一声,捂着自己那齐根而断的肩膀,甚至没看到是什么时候邪罪弓之矢将自己手臂射碎的。

“不不不,我不是故意的,”裘固慌了,“苍生大人,是徐小受,是他……”

“裘固!裘老匹夫,你绝对公报私仇!”秦断几欲崩溃。

“别吵,这就是徐小受要的结果!”北北听得心烦意乱,“你们不要再吵了啦!”

“秦断,都是因为你辱我受……啊!!!”

好乱,太乱了,最后不知是谁大声尖叫,声遏行云。

声发于侧,爱苍生都为之一惊,转眸瞥去时,见奚捂着耳朵蹲在了地上,浑身发汗。

他意识竟比秦断、裘固还要坚定,在失控之后,身上腾冒出了白孽业火,瞬间挣脱了傀儡操线。

同一时间,他的身后,化出了一头穷凶极恶白孽阎主。

半圣级!

那头恶鬼单手护着奚,狠视众人,是在防止奚再度被人控制。

“都闭嘴。”

奚目眦欲裂,沉沉一喝。

所有人给这个小家伙吓了一跳,突兀圣山广场噤若寒蝉。

可一时的安静,反倒衬出了背后的喧嚣。

“啪!”

只闻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众人转眸望去时,便见秦断浑身灵器、魂器破碎,人都被画龙戟从后背贯至前胸,血流不止。

更可怕的是,他那已是接回脖颈上的脑袋,这会儿巴掌声过后,没有起飞,却整个黑了。

大家都是半圣,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这绝对是灵魂攻击——秦断的灵魂体,给人一掌干没了脑袋!

“谁干的?”

裘固已给苍生大帝射碎右臂。

这会是谁的手笔,抄起画龙戟干碎一切防御灵器,又一巴掌扇碎了秦断灵魂之首?

“咚!”

秦断双膝砸地,整个人失去了神。

从他魁梧的身体之后,露出一张苍白惊悚的脸,一时广场鸦雀无声。

风中醉捂住了嘴,眼里满布不可置信:

“九,九祭神使?”

连爱苍生都愣住了,高高挑眉,却只能沉默望着那身着鹅黄色宫装长裙的灵体美妇。

便见平日里一向雍贵端庄的九祭神使大人,此时花容失色,愕然望着自己方才扇人的手,以及那从画龙戟上淌来的血迹。

她藏也似的将手缩到蜂腰之后,像不敢给人看到,抬眸望向众人时,莲步怯退,惊慌失措到对着大伙连连摆手:

“本宫、本宫,一般不会行此不雅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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