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章 红叶

“字面上的意思啊。”

罗老回眸,疑惑的反问:“听不懂么?”

在短暂的沉默后,原缘回答:“我……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

“那也没有关系,这个世界上谁还没点小毛病呢,对吧?”罗老无所谓的说:“充其量只是活的不痛快而已。”

拿起剑的时候感觉不到快乐,放下剑的时候也无法享受平和。

每当独处,便会感受到难以言喻的茫然和惶恐。

好像迷路的人那样,反复徘徊,举棋不定。

“让我猜猜看……”

老人捏着下巴思索,笑容越发的恶劣起来:“该不会,连你都把自己当成是别人口中的’好孩子’了吧?”

原缘没有说话。

“你是原家的人,对吧?”罗老问,“我曾经见过你的叔叔,为何你和他一点都不像呢?”

“女人和男人总是不一样的。”

“是么?”罗老不解,“可我为什么总是听说……原家的女人要比男人更疯狂?”

这是属于原家的斗争之血。

从几千年前的战争、厮杀和优胜劣汰的残酷遴选中所传承下来的血脉,简直是最完美的暴力机器。

哪怕从小学,从幼儿园……从断奶的那一天开始起,就会开始体会到无法克制的暴戾冲动。

这是铭刻在本性中的斗争。

原氏所采用的对应方法不是压制,而是尝试将这一份力量用之于正道。倘若斗争是卑鄙的,那么就寻求更加高尚的斗争方式,能够两全的处理方法。

但不论如何炫目的光环和荣耀,都无法抹除它的残酷本质。

男人如此。

女人同样也应该如此。

父亲是这样,叔叔是这样,伯父是这样,姑姑也是这样,包括原照在内,大家所有人都一样。

唯独原缘截然不同。

从小安静的不像话,冷静又成熟,就像是别人家的小孩子那样。落落大方,正直又端庄,从来不给家里添麻烦,乖巧的不像话。

“但这样是不对的吧?”

罗老嘲弄的说,“你只是在克制而已,克制你自己……克制未尝不好,可唯独你心里清楚,你并没有成功。

你只是过分的沉迷与好孩子的形象,将它和自己混淆了而已。”

“你和你的老师不同,你的老师只是单纯的将暴力当做达成目的的手段,理所当然的认为别人和自己一样都具备着不合理到极点的自制,因此对你的痛苦无所察觉。

但你应该清楚,你和他不同……”

那个老人一眼洞彻了眼前少女最软弱的地方,冷酷的告诉她:“你的心里并没有那么强大的支柱和力量,也无法压制这一份相对理智而言过于庞大和凶暴的本性。”

“——你成为不了他。”

“你甚至没有做过真正的自己。”

沉默里,原缘握紧武器,却无力反驳。

只有剑刃震怒铮鸣。

“小姑娘,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你的家人送给你的这把剑代表什么意义。”

在离去之前,老人最后看了一眼她手中的长剑——被冠以’山君’称谓的凶兽之刃。

再怎么凶暴的猛兽,被关进笼子之后,也只不过是用来赏玩的装饰品而已。

“总要,放虎归山……”

解脱它。

也解脱你。

那一瞬间,在短暂的失神中,原缘忍不住抬头,凝视着头顶漆黑的夜空。

看不到群星,一片昏暗。

可在嘈杂和嘶吼中,却听见了幻觉一样的巨响。

来自远方的浩荡回音响起,唯有她一人知晓的隐秘呼唤。

大山鸣动!

剑刃之中,凶暴的魂灵在怒吼,回荡在她的耳边。

那一瞬间,有高亢的金铁碰撞声迸发,撕裂了所有人的耳膜!

灰裙的少女踏前,斩破了那些宛如浮萍一般可笑的防御,随着山君的剑刃劈斩,飓风自咫尺间迸发,暴虐的扩散。

顷刻之间,胜负已分。

宛如琴弦鸣叫的婉转颤音自她的手中升起,为这满地狼藉的惨烈场景平添一缕说不出的温柔韵味。

属于原家的斗争之血在这旋律之中渐渐沸腾,带来难以言喻的畅快。

就在平滑的剑身映照中,她看到了那一张如此陌生的面孔。

倒影之中,那个女孩儿也在看着她,姣好的面容上,浮现残忍的微笑,眸中的色彩渐渐猩红,不复端庄。

那是她自己。

“既然是本性,又何必忌惮呢?”

她轻声呢喃着,闭上眼睛,吐出肺腑中焦热的温度。

可当那一双眼瞳再度抬起,就变得冷酷又残忍,再无任何温情。

囚笼中的山君无声咆哮,挣脱了最后的枷锁!

“不好意思,我赶时间。”

原缘抬起眼睛,向眼前的敌人们勾动手指,发起了邀约:“所以,你们一起上也没有关系……”

向着那些震怒的面孔如是微笑。

好像在开场之前要向观众们鞠躬一样。

这便是最后的礼仪。

不论观众有多少都无所谓,有多么热情都没有关系。

——属于猎食者的演奏,才刚刚开始!

那一瞬间,剑刃斩落,森冷的寒意随着无声的旋律扩散,掠夺气温,令这一份冰冷在瞬间渗入所有人的骨髓。

宛如暴风雪随之降临那样,在渐渐狂暴的节奏之下,万物都在急促的走向哀凉的灭亡。

令人不由自主的,自漫天风雪的幻象之中颤栗。

四季协奏曲——冬!

打破藩篱,再度升华的’演奏法’与少女的剑刃之下于此再现,自近乎屠杀那样的场景中扩散。

一步步向前。

不论敌人有多少。

那暴虐而庄严的场景几乎震慑了所有窥伺的魂灵,粗暴而直白的将这一份属于力量和艺术的美传递到每一颗颤栗的内心中去。

摧枯拉朽将所有对手击溃,

一步步将拦路的人击垮。

那些刀刃劈斩所留下的创伤无法阻拦她,反而寒冬之中的猎食者越发的凶暴,越发的残酷。

血色泼洒在灰裙之上,就像是雾气中燃烧的火焰一样。

嘶吼和咆哮的声音不断响起,紧接着很快又消失不见,只有高亢的金属碰撞声和低沉的倒地声不断的响起。

无法再用眼睛扑捉那个迅捷如电光的身影,可当闭上眼睛不再被那纷乱的景象所迷惑时,才能够感受到隐藏在厮杀中的韵律和美感。

“简直就好像演奏一样啊,实在美妙。”

远方,大楼顶层,苍老的武士遥遥俯瞰,忍不住轻声感慨:“如此身手,真是罕见……查清楚来历了么?”

“应该是混种同盟的人,看样子的话,似乎是那位丹波之王的学生。”

另一位来自道场的监察者回答:“能教导出如此良才,那位丹波之王不容小觑啊。”

谁又不知道那位同盟之主从来不是省油的灯呢?

此刻的感慨顿时令所有人露出苦笑,“现在看来,刚刚重建的丹波也想要插手黄泉比良坂的事物了么?”

“刀狩不拘与一地,只要佩剑而来,不论善恶男女老少,皆可一试……这是道场的规定。”

老者垂眸,凝视着长街之上染血的少女:“我们要做的只要关注刀狩就够了,其他的事情,现在无需在意。”

专注的欣赏着那样的美景,赞叹着步法与招数的变化。

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在道场中浸淫不知多少岁月的高手与逸才,此刻才更能够体会到这一份技艺的难能可贵。

“连对手的反击都纳入了自己的策略中,将一切纷繁变化以一贯之,如此精妙的掌控能力,实属惊人。”

身旁的人感慨道:“虽然见识过不少更加惨烈的场景,但如此严酷的对决和迅疾的胜负,哪怕是当年的弁庆也不过如此了吧?”

弁庆?

“这又哪里是怪僧呢?”

苍老的武士摇头,失笑,“要我说,分明是红叶才对!”

有那么一瞬间,仿若在瞬间置身于信州户隐的深邃魔境之中。

遍地猩红。

分不清究竟是飘落的枫叶还是鲜血。

就在枫叶与血的映衬之下,那一张端庄肃冷的面孔也变得妖艳起来,如此妩媚,宛如魔染……

只不过,这一份足以刺痛双眼的艳丽却是以惨烈的伤亡和哀鸣为代价。

有人叹息,“要叫预备的急救人员上场么?”

“不必。”

老武士漠然的说道:“连群殴都打不赢人的废物,自己爬去医院就好了,还能长点记性,况且……这不是一个人都没死么?”

所有人,陷入了沉默。

难以置信。

可当他们瞪大眼睛去仔细探看时,却发现就如同师范代所说的那样:看起来那么惨烈,可实际上,剑刃之下依旧未曾有过任何的死亡。

哪怕面对如此庞大的敌我差距,在如此混乱的对决中,也依旧给对手们留有了余地。

那不是放虎归山,充其量,只不过是只是纵虎伤人而已,掌控着斗争本性的枷锁依旧握在她的手中。

收放自如。

未曾有过任何的失控。

“后生可畏啊……”

老武士长叹一声,挥了挥衣袖,转身离去。

已经预见了结果。

不会有丝毫的悬念……

早在她搬着椅子来到这里的那一刻起开始,就注定,今晚在中央大道之上,只会有一个胜者。

十分钟之后,原缘平静的挥手,震去了剑刃之上最后一丝粘稠的鲜血。

山君再度回到了囚笼之中。

如此温驯。

一片死寂里,在她身后,怀纸组的人扛着担架,将最后一个晕厥昏死过去的武者装进救护车里带走。

只留下一片蔓延的血红,还有无数凄厉的铁光。

“刀剑总数,三百七十一本。”

林中小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墨镜,拍手赞叹:

“恭喜你,原缘,一战成名。”

不到一个小时,中央大街之上所上演的刀狩事件如炸弹那样在黄泉比良坂掀起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短短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超过十六名以上踏上刀狩之路的武士于此惨遭折戟,总计九十二名挑战者在一人的面前迎来最彻底的败北。

‘红叶姬’的称呼不胫而走,流传在每个人的耳边。

不知多少人在惊醒之中愕然的望向丹波,惊叹着那位同盟之主的手笔,不知这究竟是否预示这新一轮风暴的到来。

而就在石髓馆地下的治疗室里,槐诗咬着线剪,手里的镊子牵引着缝合线漂亮的打了个蝴蝶结。

最后,再用剪子将多余的部分剪断。

“搞定了,休养两天就好,不会留疤。”

槐诗放下工具,伸手,揉了揉原缘的头发:“辛苦你啦……要吃夜宵吗?”

原缘想了想,点头。

“好。”

跟在老师身后的时候,就忍不住露出微笑。

因为悄悄做了坏事没有让老师知道。

而另一片夜空之下,林中小屋挂断了电话,忍不住搓了搓手。

充满期待。

要开始做坏事了……

两更完毕,这一段在酒店写了一整天ORZ

顺带推荐一下《生活在漫威的那些事》,很罕见,直接跳过了电影的时间线和大事件,不论是台词和叙事风格都更偏向于美漫。喜欢漫威漫画的朋友不容错过,像我这种不怎么爱看漫威漫画的也看得很爽快。

(本章完)

第813章 另眼相看

喧嚣一夜过后,刀狩依旧在继续,斗争不断在黄泉比良坂各处上演。

而在有些地方,却静谧如旧。

茶室正对的庭院中,水流的注入之下,惊鹿敲响,泛起清脆的声音。白沙之上,漆黑的岩石上有梅花飘落。

略显苍老的武士捧着茶杯,静静的凝视着远方的景色,领悟禅意。

动作略微停滞了一瞬。

视线看向了茶室的门外。

在纸门之后,有轻柔的脚步声缓缓接近。来者停在了门外,并不掩饰自己的存在,只是恭谨的垂首等待。

一直等到武士喝完茶之后,来者才轻轻的敲了一下门,恭敬的禀报:“佐藤师范,弟子山中古屋斗胆请见。”

佐藤放下茶杯,漠然的问,“为何一开始不敲门呢?”

门外的年轻人垂首,“不敢搅扰您的雅趣。”

佐藤笑了,“那现在就不搅扰了么?”

门后的声音越发恭谨:“心事纷繁,实在难安,只怕得逢师范,却无缘一见。”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佐藤长出了一口气,忍不住感受到一阵厌烦。

想要拍马屁的学生实在太多,简直无孔不入,防不胜防。

尤其是他担任了刀狩裁判的职责之后,就越发的殷勤备至,就连他偶尔偷闲的茶室都被找上门来。

纸门推开,展露出跪坐在门外的俊秀少年。

穿着道场的制服,挎着装饰华丽的长刀,可那刀鞘看上去实在过于华美,不像是杀人的凶器,反而像是艺术品一样。

手指上虽然有过握剑的痕迹,但是却也没有老茧。

武艺稀松的浮夸之徒。

佐藤瞥了一眼,问道:“既然来了,是要陪我一起喝茶么?”

“弟子不敢。”

山中抬起手,擦拭着额间的汗水,从身旁捧起了一个盒子:“只是进来偶得一物,不敢敝帚自珍,还请佐藤师范雅鉴。”

佐藤本来是不想看的,只是打算挥手,让他和他的东西一块滚出去。

可那年轻人的动作飞快,直接将精美的盒子直接打开了,将盒中之物缓缓推向前来。

佐藤抬起的手臂停顿了一下。

在柔软的锦缎之间,古老的茶釜展露真容。

以黑铁锻造而成的茶釜,可样式却说不出的精巧又轻灵,细碎如鱼鳞一般的纹理之中蕴藏着丝丝缕缕的源质,一阵玄奥而幽寂的韵味扑面而来,令人心中顿时一阵静谧。

那不是什么珍贵的边境遗物,可经过茶道高手数十年孕养之后的茶釜竟然已经自生源质,比什么边境遗物都要罕见。

实在是不可多得风雅妙物。

虽然不喜欢蝇营狗苟之辈,可如此精美的茶釜放在眼前,也令佐藤不由自主的愉快了起来。现在,随着年轻人山中的动作,那茶釜被推到了佐藤的面前。

近在咫尺。

佐藤垂眸,端详着那古拙又沧桑的釜身,忍不住伸出手,轻柔的抚摸,入手一阵微凉,鼻尖仿佛便嗅到了幻觉一般的茶香。

“这可真是难得的妙物啊……”

漫长的寂静里,佐藤终于抬起了眼睛,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拿来给我这种老眼昏花的人品鉴,恐怕也会明珠蒙尘吧?”

山中忍不住摇头微笑。

年轻人的笑容如此和煦又轻柔,令人心生好感。

“说到底,不过是一个茶壶而已。”山中不失仪态的回答道,“喜欢的人眼中自然千金难得,可不喜欢的人看到也只会当做破烂而已。可见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是啊,伯乐不常有。”

佐藤闻言,回忆起曾经的艰辛岁月,顿时感慨万千。

许久之后,他的眼神却忽然锐利起来,看向了眼前的弟子:“可是山中君,你将我比作伯乐,但你实在不是什么千里马,我又有什么能指点你的呢?”

那个年轻人垂眸,恭敬的回答:“在下不敢奢求,只希望能够时常聆听您的教导。”

“每周周五我都会去道场,想要教导为何不见你上我的课呢?”

“当然是希望您能够对在下另眼相看。”

这么说的时候,那个年轻人昂起头,任由眼前师长以锋锐的目光打量,隐藏着手指的颤抖,想要展现骨气。

佐藤沉默片刻,轻声笑了起来。

“很好,山中君。”他说,“茶釜我收下了,我会看你的表现。”

“那么,在下告辞。”

年轻人礼貌的道别,后退了两步,最后再度行礼,轻轻的为他关上了门。

脚步声渐渐离去。

寂静里,佐藤低头看着盒中的茶釜,许久,却拿出了手机来,拨通了同僚的电话。

“这里是藤平。”

“是我。”佐藤开口问道:“我记得,你门下有个叫做山中古屋的弟子?”

“山中?”

藤平想了一下:“道场弟子这么多,我没什么印象,不过我记得似乎是有一个花钱捐进来的山中,家里是本州农协,有的是钱。课没上过几节,倒是混了一群狐朋狗友。不过做人很有分寸,倒是没有闹过什么乱子。”

藤平问,“他这是去走你的路子了么?”

“是啊。”

佐藤坦然的说道:“如果表现不错,收为正式的弟子倒也不错。”

电话那一头的藤平顿时意会。

“那你可要请客咯。”

每年这个时候像这种出来活动的道场门徒并不少,想要找个进身之阶或者谋求其他的转任。而师范们自然也不会太过无情,如果有可能的话,往往也都会高抬贵手。

花花轿子人抬人,大家各取所需的案例并不少见。

尤其是像山中这样的弟子。

懂分寸,知进退。

出手阔绰,还礼敬师长。

教起来自然好处无穷。

但收徒自然不可能如此草率,只看一面之缘,自然要长久考察,确认不会给自己惹麻烦,才会正式纳入考虑。

而在这期间,就是弟子表现的时候了……

佐藤眯起眼睛,不由得,心生期待。

而这位八字还没一撇的便宜弟子山中行动的速度,倒是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快。

根据监控录像发现,下午四点钟的时候,在道场的大门口,他已经将摊子支起来了。

就在佐藤抵达三分钟前。

“佐藤师范!”

就在道场大门前,佐藤还没抬头,就听见了一道气壮山河、铿锵有力、一百二十万分有精神的问候声,几乎惊的他差点拔出刀来。

抬起头,晃眼一看,才发现是门前毕恭毕敬鞠躬行礼的年轻人。

名字记得是……山中古屋?

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那呼喊声实在是高过头,让其他周围的人,道场内外路过的弟子们都看了过来,眼神好奇

佐藤一愣,旋即心中恍然,不由得一笑。

这小家伙,竟然现在就借着自己来造势了?

看得到,他身后的筐子里,那零零散散上百把名刀,数量颇为惊人。能够感受到其中武者长期浸淫所存留下的气息,那毫无疑问都是真货。

他心中顿时明白了许多。

虽然不清楚他究竟从哪儿弄来这么多武士的佩剑,究竟花了多少钱,恐怕也是打着这一次刀狩大出风头的想法吧?

果然,很有想法。

所以才事先想要投自己所好,自己这个刀狩裁判之一倘若能够在后面推他一把的话,他这一次就十拿九稳了,未来便能够在同辈之中名声鹊起……

只可惜,年轻人毕竟还是嫩了一点。

佐藤哪里还看不出来呢?

这年轻人看似镇定和郑重的样子下面,心脏和脉搏乱的一塌糊涂,早已经紧张的汗流浃背了……

佐藤师范神情严肃起来。

“山中!”

顿时,山中古屋颤抖了一下,低下头:“弟子在!”

看着他战战兢兢的样子,佐藤便露出微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要戒骄戒躁,不要好高骛远。”

虽然并不打算坏人好事,但还是要敲打一下。

但敲打过后,也要多加勉励,否则自己岂不是要白送一份人情?

就这样,当着众多弟子的面,佐藤闻言鼓励到:“加油吧,山中君,未来就看你们的了。”

山中愣了一下,旋即狂喜,大声回应:“是!”

感受着身旁传来的憧憬目光,佐藤微微一笑,转身走进道场中去。

懂事儿礼貌还能来钱,尤其有想法……

自己这位未来的内弟子说不定会大有前途。

他这样想。

’山中古屋’一直恭谨的站在原地鞠躬,一直到佐藤师范走远了,才缓缓直起身来,感受到周围传来微妙的视线。

几分冷漠,几分嘲弄,还有几分敌意……

看着一个根本没见过的道场弟子带回来这么多成果,还得到了裁判师范的嘉许,其他人的心里顿时不是味儿了。

有刚刚刀狩归来,还带着七十多把利刃的弟子缓缓走上前来,带着找茬一样的冷笑:“喂,你很面生啊。”

山中站在原地,从佐藤师范离去的方向收回视线,表情就从微笑变得冷漠起来,撇着来者,反问:“你觉得我看你面熟么?”

来者顿时大怒。

可不等他动手,’山中古屋’便拿起手边的登记板来,手中捉着笔,不耐烦的问道:“多少把?”

“嗯?”

找茬的弟子一愣,没听明白。

“你是来找我消遣的么,混账!”

山中的神情顿时恼怒起来,手里的笔敲着板子,近乎怒斥:“我问你多少把,没去刀狩么?三年生以下不要添乱!”

那个年轻人拍了拍桌子,不快的说:“我这儿登记呢——”

“啊?”找茬的弟子愣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登、登记?登记什么?”

“当然是刀狩的成果啊!”

山中古屋抠了抠鼻孔:“统一留下来登记计数,这几天你们这群家伙零零散散的回来报数,动不动还输出去那么多,是把师范那里当账房么?先生们已经被烦透了,不然的话为什么还要我来做这个活儿?

刚刚师范还来视察任务呢,你没到么?”

“我……我……”

“我什么我?”

山中冷淡的指了指身旁的那几个大筐和箱子:“东西放在那里,自己报数!可不要虚报,我这里都是有计数的!”

说着,他拍了拍身后的黑板,顿时上面就显示出一个个名字和集刀的数目。

不耐烦的瞥着来者,等待他做出回答。

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里,买来的二手道场制服下面,小腿肚子已经开始抽搐。

随时准备着,夺路而逃。

“七、七十一把……”

来者被他恼怒的样子震慑了,好像终于明白过来了,下意识的顺从他的指挥,将刀放进了框子里面,任由他收走。

在师范的佐证之下,并没有怀疑这个人的来历。

反正这里是道场门口,总不会有人大胆包天,在剑圣的眼皮子下面耍花样吧?

答案,是有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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