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5章 舆论战(1)

在西方银行开始兑付储户存款的同时,一些不知从何处而起的舆论,也开始在俄国乃至东欧范围内传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充斥在街头巷尾。

“说到底,那些西方银行还是守信的,之前不能兑付储户的存款,不是不想,而是真的没有办法,你看,现在一有卢布现金立马开始兑付。”

“听说华强太古银行明里暗里地吸纳走了大部分卢布,才会造成之前西方银行无力兑付的情况,华强太古银行想痛宰西方银行,要让西方银行付出超高的比例,才肯兑换给西方银行卢布,事情这才被卡住。”

“归根结底造成我国钱荒的幕后黑手,其实是华强太古银行,西方银行跟我们一样,也是受害者,被华强太古银行算计拿捏住了。”

“西方银行其实蛮不错的,为了兑付储户的存款,据说连老底都拿出来交易给了华强太古银行。”

“华强太古银行才是最坏的那个!”

华强太古银行,三楼。

柳婧妍扫视着散乱在玻璃茶几上的一堆报纸,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侧头诧异问:“你还笑得出来?”

之前老板预测,接下来会有一场舆论风暴,按照老板预测的西方银行兑付完注定带不走的卢布后,就会整幺蛾子拒绝再兑付。因此他们提前做好了布局,不会让西方资本轻易跑路,也是不让己方谋划这么久的目的落空。

但是眼下这股舆论风暴,却是他们始料未及的,被弄得有些猝不及防。

柳婧妍现在甚至对老板的判断,产生怀疑。看样子西方资本像是另有计划。这令她不仅愤怒,还十分不安。

李建昆放下手中的一份英文版报纸,含笑道:“这说明我的判断完全正确。你以为眼下这场舆论是什么?”

柳婧妍面露不解,没有回话。

李建昆自己回答道:“是前菜,为接下来的正餐做准备。我确实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只能说这帮家伙蔫儿坏,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

柳婧妍皱眉问:“我们的提前布局对这股舆论风暴没有用,好比我们准备的那些新闻稿,说的是另外一件事、你预测的还未发生的事。现在舆论已经形成,我们被泼了一身脏水,那是回应还是不回应?而且我觉得临时应战未必有用。”

“谁告诉你我们的提前布局没有用?”李建昆嘴角泛起冷笑,“无论他们玩得再花,他们的计划主体不会变,只是多了个前菜。行啊,既然他们想这样玩,那咱们也调整下计划,老子可没有被人骂的嗜好。”

柳婧妍歪着脑瓜问:“什么?”

李建昆一字一顿道:“我们来帮他们公布计划。”

柳婧妍惊诧,一时间脑子里想到很多问题,最后有些结巴地问:“这……这,他们还没开始干的事,我们说出来,他们能照旧办?”

李建昆呵呵一笑,“他们有选择吗?”

柳婧妍蹙眉,无论如何,总觉得此举有些冒失。

李建昆自问自答道:“他们没有选择,别说他们的计划已经开始,事实上从决定拿出有价证券的那一刻,他们心里就打定主意要赖债,并且也只愿意走这一条路。至于另一条路,找我们买卢布,完成所有兑付,不欠账。需要付出巨额财富,呵,就那群铁公鸡,让他们亏一个子,比从身上剐肉还让他们难受,不被逼到实在走投无路,他们是不会选这条路的。”

略作停顿后,李建昆勾起嘴角道:“给我们拉仇恨,恶心我们,好嘛,我倒要看看接下来谁更难受。”

顺着他的话往下想,柳婧妍眨巴眨巴了眼睛,如果他的判断正确,这个是前提,那么西方资本接下来会……比吃屎还难受。

想想看,你盘算好了一个点子,利己,但不利人,而你又不想被人骂得太惨,因此用了招阳谋,利用舆论把仇恨转移到对手身上,为什么说是阳谋呢,因为舆论传播的消息基本属实,西方资本确实被老板算计拿捏了,真要寻根溯源地讲,造成钱荒的幕后黑手还真是老板,一开始就计划着买空卢布的是老板,而不是西方资本。

在普通人眼里,这样的两方资本势力,哪有你好我坏的先天区别。再一个,普通人的远见和视野都有限,无法去推论是西方资本在他们国家的所作所为,对他们更有利,还是老板,别说推论,他们甚至无从判断。一个现实是,普通人大多只顾眼前,喜欢人云亦云,因此很容易被舆论所引导。

猜猜西方资本当下是什么心情?

看着仇恨顺利转移,那么多人大骂华强太古银行和老板,被老板坑得这么惨的他们,自然无比得意无比畅快。他们甚至会想:你杰克李不是牛逼吗,来,接招啊,有本事反转舆论啊?

坦率讲,老板还真没办法,缘由刚才已经讲过。

那么在这个时候,老板站出来却不应对这股舆论,而是曝光西方资本接下来的计划,会达成两个目的:

1、放屁的响儿肯定不及惊雷,这股舆论会瞬间土崩瓦解,人们的关注点会被引到更大的事情上。

2、西方资本脸上的得意洋洋,会瞬间凝固,他们会突然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玩了,就是那种……你特么的怎么知道我接下来想干什么?就算猜到,你敢说出来,我要是不这么做呢?!

而老板说,他们没有选择。

敌人曝光你的计划,你还不得不那样去做。

想屎的心都有吧。

————

一场记者会在银行街华强太古银行东欧总部召开。

各路记者跑得飞快。

事实上这两天华强太古银行的热线,直接被打爆,这样的大瓜,媒体们简直不要太爱,多半媒体甚至不敢奢望能采访到柳婧妍,能有个银行高管出面回应两句,他们就心满意足。

谁承想,华强太古银行不仅愿意在负面舆论之下接受采访,公开举行记者会,并且银行幕后大BOSS杰克李还会亲自出席。

就是平时想采访一下他也难于登天啊。

那还不一阵嗖嗖啊。

银行二楼,提前布置出来的会厅内,人满为患,连过道中都架满长枪短炮。

随着李建昆的出场,闪光灯汇聚成光瀑,使得所有人都下意识眯起眼睛,耳畔相机的快门声简直像远处传来的机枪扫射声。

良久,躁动才略有缓和。

李建昆站在一张红木色的演讲台后方,把嘴巴靠近坐式麦克风,扫视着下方记者们,面带微笑道:“知道诸位,包括俄国乃至东欧人民,现在心里肯定有很多问题,相信我,我清楚你们想问什么,让你们一个个来提问,有些浪费时间,所以我统一回复吧。”

“这场舆论来势凶猛,短短时间内,形成这么大的风暴,我相信有点脑子的人肯定能够想到,背后有人在策划,有人在推波助澜。”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让大家来骂我们、恶心我们……恕我直言,这样并不能给我们带来多大实质性的伤害,在这里我必须骄傲地说一句,我们银行一直以来秉承的服务、以客户为本的理念,以及实力,冠绝东欧。所以我想很多人都想岔了,这股舆论的最终目的,不在于我们,而是为制造舆论者所准备的……”

留意到下方许多记者忍不住想举手,嘴唇翕合,李建昆略作停顿,打趣着说:“现场聪明人不少啊,没错,我的话很好得到印证,接下来看谁会在相关问题上搞事情,谁就是这股舆论的制造者……说到这里,有人可能会问了,你都这样讲了,就算你所言非虚,制造舆论的家伙再怎么样也得忍着吧。”

“呵呵,有一个现实情况可以让大家知道,那就是他们忍不了,或者说没法忍。某些银行和我们银行做了交易,因此突然有了卢布现金,可以对储户进行兑付,这件事已经不是秘密,还有媒体用分析的口吻报道过,在此我回应一下,那些分析,基本属实,的确如新闻稿中所讲,对方使用的交易筹码,是取自俄国的国企有价证券,除此之外,没有拿出过哪怕一美刀,这就会造成一个问题……”

“他们交易到的卢布现金,根本不足以兑付完所有储蓄欠款,因为早前为了拉拢卢布储蓄,外资银行之间竞争激烈,开出的利息几乎每天都在上涨,到最后甚至能达到高利贷的程度,只不过反过来了!”有个年轻男记者,实在没忍住,抢话说道。

李建昆循声望去,埋怨看他一眼,然后点点头道:“确实如此。”

嚯!

会厅内瞬间炸开锅。

这可是个超级大新闻,一个重磅事件,得到杰克李的亲口确认:西方银行没有那么卢布现金兑付储蓄存款!

记者们的脑子里瞬间蹦出许多问题,到这个时候哪里还按捺得住,再说刚才已经有人打过样,也没有被杰克李责怪,没被主办方请离现场。此刻记者们只有一个想法:挖掘大新闻。

迫不及待!

会厅上空变成手的海洋,耳畔各种提问交织在一起,听也听不清,现场噪杂一片。

李建昆摊摊手,嘴唇贴在麦克风上,无奈道:“行吧行吧,一个个来,我随机点人,点到的记者朋友发言,其他人麻烦先安静,这样的话你们谁都无法提问。”

现在还有记者会关注在外面仍然汹涌的那股舆论风暴吗?

随着李建昆点人,记者们开始相继提问,他一一作答。

某记者:“李先生,请允许我对你的话表示质疑,尽管从个人来说,我相信你不会信口开河,也没必要在这种事上撒谎,但是如果按你所说,却有些不合理啊。西方银行没有出台任何因资金不足、限制兑付的政策或声明,而在这种情况下,西方银行已经开始兑付,他们难道不怕搞出问题,那后面无法进行兑付的储户们该怎么办?再一次无法被兑付,那些储户会比之前愤怒一百倍!单是一个‘凭什么别人能兑付,我不能’的问题,就会让他们想不通。”

李建昆:“其实这个问题你不应该问我,应该去问你所说的西方银行,他们的计划和决定并不是源于我,我也无法替他们做决定,你如果问我,我只有猜测,声明一点,只是猜测……因为他们可能并不担心你说的问题,关于储户的愤怒什么的。”

记者追问:“怎么会?昨天有消息爆出来,某外资银行的安保沦陷,愤怒的储户险些没冲进办公室把首席执行官暴打,而这家银行甚至没有开始兑付,造成区别对待的状况。可想而知一旦造成区别对待后,未获得兑付的储户肯定会更加愤怒和疯狂!”

李建昆反问:“如果银行不在了呢?人去楼空,储户的愤怒找谁发泄去?”

“啊?!”不光是提问的记者,现场所有记者都怔住,有些人更是目瞪口呆。

惊天新闻!

他们又从杰克李口中,获悉一个超超超级大新闻:西方银行要跑路!!!

李建昆撂完一句话,也不多讲,静待下一个提问者。

现在这些提问者可都是好同志啊,仿佛挥刀的屠夫,每一刀都能砍得西方资本滋血三米。

某记者:“李先生,这就更不合理了啊,尽管你说的是猜测,如果西方银行不管不顾要跑路,他们为什么还要进行兑付,卷钱跑路不更好吗,反正脸都不要了。”

李建昆打趣道:“这位朋友大概来自娱乐报刊吧,卷钱跑路,那也得要能卷走才行,可千万别不拿贵国军警力量不当根葱哦,你们仍然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军事力量强国;另外,也请大家尊重一个现实,卢布在东欧之外,还未形成货币价值。”

记者(讪讪一笑):“你说得对,是我浅薄了,但……是不是还是有些不合理,仍有多此一举的嫌疑。”

李建昆:“我倒不觉得,刚才说过,贵国是很强大的,而有钱不还,跟没钱还不上,显然是两个概念。同时跑路也分方法,直接跑,别说跑不掉,某些人和势力放眼世界也算大名鼎鼎,不说爱脸吧,到底要顾及点影响,直接跑路肯定也非他们所愿。”

记者(面露恍然):“这就合理了……”

某记者:“李先生,所以你认为,西方银行要跑路,但又顾及影响,想要跑得有点技术含量,因此制造了这场舆论风暴,把我国民众的愤怒转嫁到你们身上,为接下来他们跑路做准备?”

李建昆:“你刚才提到‘我认为’?好吧,实话实说,我就是这样认为的。”

嚯!

全场哗然。

记者们震惊的同时,不忘奋笔疾书。带有摄像机的大媒体,摄像师们更是担心漏掉一个镜头。

天知道这里的新闻传播出去,会造成多大轰动?

西方银行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欠钱不还,脚底抹油?

退一万步说确实如此,可是现在计划被提前曝光,他们还敢接着跑吗?

愤怒的俄国人民能让他们跑掉?!

(本章完)

第1226章 舆论战(2)

银行街,嘈杂一片。

此时距离华强太古银行的记者会结束,不到两个小时。当记者会上的重磅新闻,率先被媒体们通过广播的方式发布之后,原本因为绝大多数的西方银行开始兑付储蓄存款,纷乱许久而逐渐平静下来的银行街,犹如被天降陨石砸中,再一次杂乱起来,人们汇聚而来,愤怒和气势远胜之前。

“不要让西方资本跑了!”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敢赖老子的血汗钱,老子就跟你们拼了!”

战斗民族可不是说说而已。

一股山崩地裂之势,极速形成。

各家西方银行内部瑟瑟发抖,管理层直接傻眼。他们其实不怕有聪明人看穿他们的计划,因为他们的计划已筹划完成,是连贯性的,一步接一步。再说即使有聪明人看穿他们的计划,老子还没做的事,你又能奈我何?甚至这个“聪明人”,他们对标入座过,有两个。

一是俄官方,只能干瞪眼,这就好比老子想杀人,目前只在心里想想,没杀之前,你凭什么找我兴师问罪?

二是杰克李,一股十分不利的舆论正缠绕着他,杰克李现在拥有俄国最多的企业,往后他是要在这里长久经营的,他无法不在乎社会舆论带来的一系列影响,偏偏这是一招阳谋。在西方资本看来,如此局势之下,杰克李一定焦头烂额,他甚至不敢露面,因为关于这股舆论涉及到的问题,他没办法正面回应,大概率会用到他十分擅长的拖字诀,普通人总是健忘的。退一万步说,即使杰克李采取其他办法,任何办法,阳谋岂是那么好破解的,都需要时间,而只需三五天,他们计划浪潮的下一波,就会掀起。

西方资本万万没想到,杰克李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想到破解办法,并且他的破解办法是这样的:对眼下这股舆论,几乎只字不提,转移注意力,曝光了他们还没开始做的事。

还没开始做!

你堂堂杰克李,蜚声世界的资本巨头,怎么能如此不按套路出牌?

你难道不知道这是诽谤吗?!

诽谤西方社会几乎所有的主流资本和财阀,以至于对我们造成严重的信誉伤害和经济损失,我们是可以告你的!

让你丫吃不了兜着走!!

然而,杰克李还就这么干了。

银行街花旗银行东欧总部,自从大通银行东欧首席执行官斯通,被杰克李踢出交易之后,花旗银行东欧首席执行官巴恩斯,就成为了身在莫斯科的西方资本代言人们的首脑。

事发突然,懵逼之际,西方资本代言人们全乱套了,一窝蜂冲来巴恩斯的办公室,希冀着抱团取暖,集中智慧寻求破局之策。

“该死的杰克李,我们还没做的事,他凭什么不惜召开记者会,说得如此信誓旦旦!”

“他的言论对我们构成了严重损失,我们要告得他赔光裤衩!”

“对,告他……”

众人振臂挥拳,同仇敌忾。

始终没开口的巴恩斯,扫视着一群盟友们,有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最后还是龇着牙吐了出来,“告你妈……”

一群煞笔,还不知道杰克李的厉害吗,在他手上苦头没吃够?

杰克李既然敢这么做,等于他的那些言论中有个潜台词:来呀,告我啊。

人家压根不带怕的!

是他们的疏忽,惯性之下按照西方思维去预判了杰克李,同时再一次低估了杰克李的智慧,高看了自己,以为老子都打算放弃东欧业务,啥玩意不要了,你还想拿捏老子?想得美!一种扬眉吐气之后,得意忘形之下造成的疏忽。

现在,巴恩斯冷静下来一想。

即使杰克李造成了诽谤他们的事实,然而,他们还真没办法把杰克李怎么样。

首先,此事发生在俄国,且不提仍在向资本社会转型的俄国,这方面的法律是否健全,只考虑一个问题就行:俄方如今在西方资本和杰克李之间,会占哪边?

这样在俄国就没法玩了。

去西方告杰克李?

这该死的精于算计的阴谋家,早在芯片大战的时候,就搞定了自己在西方的所有资产,你没法拿捏他,顶多对他下几道禁令,比如把他列为不受欢迎的人,往后禁止他前往西方。问题是……你当人家多愿意去啊?

以杰克李的财富,此地不爱爷,自有爱爷处,世界之大,有的是地方欢迎他。

退一万步说,通过国际仲裁。

来嘛,既然走法律途径,那就得讲究流程,杰克李是请不起律师的人吗?没个三五年,这个官司能盖棺定论才有鬼。

问题是,杰克李他有的是时间,现在没有时间的是他们。

欠俄官方和俄国人民的钱,总得有个说法。迫在眉睫的问题是,那些带不走的卢布现金已经开始在兑付,可是注定不够,甚至已经见底,再有三两天,无钱可兑的时候……巴恩斯不知道盟友里面有没有猛人,还敢待在自家银行里面,反正他是不敢的。

按照计划,那个时候,他们确实已经不在银行,人去楼空。于是,杰克李的话应验了,那就不是诽谤,你告他个大头鬼啊。

狠,太狠了,算无遗漏。不能对外讲,巴恩斯心里甚至对这个人有种顶礼膜拜的冲动。

玩不过啊,实在玩不过,所以你看,连老板们最终也只能拍板选择跑路。

巴恩斯眼神扫向案台上的座机电话,消息已经第一时间传到隔壁乌国,老板们前两天集中在那里,跟杰克李电话谈判,一个个气得不轻,目前还没离开。

他们现在要考虑的问题,不是告不告杰克李,而是要不要按照原计划执行。如果答案是“要”,巴恩斯伸手捂脸……

然而,巴恩斯人生中第一次感觉脑子太笨,恕他实在想不出,还有其他的能把损失降低的办法。

这个主意,根本不是他们能拿的,其实他们在这里急得上蹿下跳,也没有多大意义,一切只等电话进来。

“都回去吧,安排人去应付愤怒的储户,先稳住他们,记住,安排的人身份不要太高。”巴恩斯伸手揉着太阳穴,十分伤神。

怎么就会走到这一步呢?

连他这种自认脸皮很厚的人,都感觉脸颊发烫。

————

晌午。

当阳光穿透莫斯科上空略显灰蒙的云层,洒在银行街时,街道上炸响一声声愤怒的咆哮,直冲天际。

银行开门时间已到,然而西方银行没有一家开门。

当怒火中烧的人们砸开大门,冲进银行,才发现里面光线暗沉,一片静悄悄,犹如鬼蜮,一夜之间,人去楼空。

各家西方银行都一样。

破坏吧,发泄吧。

人们恨不得把各家西方银行总部夷为平地。

警报声从四方八方传来,更有市政高层火速赶到,用大喇叭告诉人们:这是我们的建筑,西方银行只是租用!

被怒火侵占大脑的人们,这才稍稍冷静。然后耳畔传来一些女人的哭泣声,西方银行真的跑路了,他们的钱是要打水漂?

“杰克李诚不欺我啊!”

“万恶的西方资本家,那天他们还说杰克李的话完全是无稽之谈!”

“我的血汗钱啊,我诅咒他们不得好死!”

“我们的人呢,杰克李都警醒过,这样还能被他们跑掉?!”

市政人员抄起大喇叭,耐心安抚人们,拍着胸脯告诉他们,西方银行的管理层跑不掉。一场很难收场的局面,这才勉强平息下来。

当日,一则新闻公告自莫斯科起开始传播,飞速蔓延,举国哗然,官方震怒。

新闻稿来自于“西方银行联盟”,寄送给的几家莫斯科主流媒体,后者不敢怠慢,深知兹事体大,一定要让全国人民尽快知晓,于是立刻通过最迅速的广播形式发布,随后见报。

新闻公告洋洋洒洒一整版。

西方资本指名道姓地表示,他们原本是受俄方邀请,来帮助该国重振经济,既是客人也是友人,然而在过往的一年之中,他们在尽心尽力地帮助该国施行经济改革的情况之下,却遭到来自东方的资本势力的算计,以至于疏忽之下,深陷杰克李布置的资本陷阱之中,倘若如杰克李所愿,他们将蒙受难以承受的巨额亏损,杰克李则会大赚特赚,而俄方对此视若无睹,他们对此感到惋惜和心冷。

西方资本指出,尚处于向资本社会转型过程中的该国,在许多法规方面还不健全,但是这不应该成为不遵从国际通行法律的借口。

他们对俄方过往的一些表现,深感遗憾。

在经过慎重考虑之后,他们做出决定,将参照全球大多数国家通行的法律,宣布东欧事业部破产……

操刀这篇新闻公告稿子的人,颇为有些水平,言之凿凿,引用了不少西方诸国通行的关于企业破产的相关法案条款,并在一番涉及到资本社会运作的方方面面分析之后,得出一个结论:俄国转型改革完成之后,势必也要参照这些法案。

因此了解完新闻公告内容的不少俄国民众,都有些发懵,一时分不清这样的行为是对是错,毕竟一方面是西方社会成熟的法案;一方面则是正在向资本社会转型、尚不成熟的他们国家。

这时,李建昆提前预言西方资本要跑路的事,显现出巨大作用。

如今西方资本确实跑路,更多的俄国人民于是从潜意识里就认为西方资本是坏的,是混蛋,因而无论王八蛋说什么,他们都不相信了。

人们再次聚集到银行街,这次不光有在西方银行储蓄未被兑付的民众。

声势浩大。

人们举着纸牌,或拉着横幅,汇集而成的咆哮之声响彻这座千顶之城的上空。

人们要求缉拿和严惩西方银行负责人,不仅要让他们还债,还要让他们为欠钱不还、公然跑路的行为付出代价。

————

“呵呵,其实被迫加快几天速度,也好。”

“是啊,陷在那个烂摊子里多一天,我感觉要少活一年。”

“待在银行随时还可能有危险。”

“什么可能?没听说么,斯通被人打得个半死。”

“接下来就当休长假了,各位的享受之所都安排好了吧?”

“那是自然。”

“哈哈,来,干杯!”

莫斯科市区的喧嚣注定无法影响到这里,此地位于郊区的一个小镇上,一个依山傍水静谧悠然的小庄园,是巴恩斯提前给自己置好一个休养之所。

现在一群西方银行驻东欧的管理者们,推杯换盏,也算是各自去找乐子之前的道别酒会,每个人的表情都很轻松。

接下来的纷纷扰扰与他们何关?

老板们已经宣布东欧事业破产,他们不过是打工人而已,俄方再想追责也追不到他们身上,翻遍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的法律,也没有这样的道理。

至于私下里找他们麻烦,他们也不怕,除了老板们的承诺,谁还不是一个强大国家的公民?

因此,他们屁事不会有。

唯一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短时间内,他们无法离境,这一方面既是老板对他们的惩罚,另一方面俄方不会让,这种小事好找由头。

索性他们就不走了。

俄国地大物博,斯拉夫和高加索美女遍地都是,享受和乐子不会缺。

“你们说,杰克李现在是不是在砸盘子摔碗?”

“哈哈,肯定的!他聪明归聪明,为什么提前曝光我们的计划,还不是想利用俄方和俄国人民好让我们就范,可是他能做的只有这些。”

“嘿嘿,就算他大智近妖,料到我们会宣布破产,他也没有任何办法,我们连俄方都不鸟,还能鸟他,回头找他高价购买卢布?”

“让他那几个金库的卢布留着发霉腐烂吧!”

“想痛宰我们赚个西瓜,最后不过赚了颗……葡萄。目标和现实差那么远,杰克李不气得浑身抽抽才怪。”

“哈哈哈哈,痛快,总算让他吃瘪一回,来来来,干!”

众人谈笑风生间,一名秘书模样的中年女人,快步走近客厅,把一部黑色大哥大呈送到巴恩斯手边,后者侧头看一眼她的表情,脸上笑容收敛,没有先接电话,皱眉问:“什么事?”

女秘书吞咽一口唾沫道:“一篇由杰克李署名的新闻稿,刚刚经由俄国媒体公布……”

“澄清?”巴恩斯打断她,自言自语地咂舌道,“好快的速度。”

要知道,他们的新闻公告其实也不过刚发布。

客厅内所有人都放下酒杯,心头难免一沉,尽管无论怎么看,他们都已经跳脱出来,有麻烦也牵扯不到他们,但是很显然,杰克李的一举一动仍然牵动他们的神经,像个梦魇。

“不,不能算作澄清。”女秘书沉声说道,“是揭秘,杰克李在新闻稿中公开揭秘了我们最早进入苏联的计划,以及……目的。并且拿出了一些证据,从头到尾梳理了整个脉络,逻辑清晰,严丝合缝……”

啪!

巴恩斯一巴掌拍着沙发扶手上,吓了女秘书一跳,喝问道:“什么证据?他哪来的证据?!”

女秘书结结巴巴回话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证据,只是取自前苏联如今被关押的一些贪官之手,但是那些我们曾贿赂和教唆他们的小证据,再结合杰克李逻辑严谨的脉络分析,就显得……特别真。”

女秘书心想,也没办法不真。

巴恩斯眉头紧锁,客厅里一时沉默,落针可闻。

良久后,有人突然笑起来,“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立马有人附和,“先不提没有完完整整的确凿证据。从经济改革的角度讲,我们只是专家顾问,仅仅提过意见,又没有决策权。从办企业的角度讲,我只是职员,现在还是被企业开除的职员,一样没有决策权。他杰克李再不甘心再怎么闹腾,俄方有再大火气,有本事去找做幕后决策者啊。”

“老板们会理杰克李那个挑梁小丑?事到如今,俄方又算个什么,老板们根本不在乎。”

“有能耐就冲去西方兴师问罪,看看有人理他们不。”

“来来,喝酒喝酒,咱们就这么走了,大钱没捞着,看来杰克李确实气得七窍冒烟啊,哦不不,狗急跳墙,哈哈!”

酒杯重新举起来。

巴恩斯环视客厅,是坐在沙发上唯一没举杯的人,不知道为何,他有些心神不宁。

杰克李会像个怨妇样,眼见于事无补,捅出整件事发泄一番吗?

叮铃铃~

手中大哥大响起,巴恩斯用微微抖动的手指,按下接听键,把话筒对准耳朵,“喂……”

眼见巴恩斯从沙发上弹射而起,两只眼珠子快要夺眶而出,客厅里的其他人跟着脸色大变。

半晌后,电话那头显然没声了,但是巴恩斯像是个木头人,仍然保持接听电话的姿势,一动不动。

距离稍近一人,小意问道:“怎么了?”

巴恩斯回过神来,望向对方,一脸骇然道:“老板们,在隔壁,被俄方特工,截住了……”

众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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