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8章 IF线:假如沈棠提前苏醒(二)

“小娃娃,你叫什么名字?”

沈棠凭空变出一块饴糖诱哄小娃娃。

小娃娃看着饴糖流口水,吸溜一声又忍不住吞咽,两只葡萄似的黑眼珠写满了渴望,注意力都被吸引走了,根本没注意到沈棠的提问。即墨聪道:“她叫垚,小名叫阿山。”

“阿山?哇,这名字听着就健壮。”

小娃娃名为公西垚,大祭司给她取这个名字也是希望孩子能像高山一般巍峨健硕,似土地一般胸怀宽广。不过,她年纪还是太小了,暂时看不出资质性情。即墨聪沉沉叹气。

沈棠:“何故叹气?”

又问道:“可是遇见难事了?”

有些小说话本就喜欢这样的套路。

与世隔绝的隐世村落平时都好好的,一旦有外村人主角过来了,准能碰见各种意外。

沈棠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对了。

她这几天跟小村子的人混熟了,也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例如村中似乎没有老人,仅有青壮与儿童。一开始她还担心这个村子是不是有遗弃老人节省粮食的习俗,后来发现不是没有老人,而是村中老人青春常驻。那位即墨白年岁就不小,相貌却像二三十上下。

这就不正常!

一点儿不科学!

“让殿下见笑了,眼下确实有些烦恼。”

沈棠露出一副自己猜对套路的了然表情,跟个走剧情的NPC一样继续对话触发下文。

“烦恼?”

“有我帮得上忙的吗?”

即墨聪愁色一扫而空。

沈棠觉得有一句话很适合即墨聪此刻的表情——【有的有的,姐妹包能帮上忙的!】

一刻钟过后——

沈棠想要收回自己先前的话。

她是做梦也没想到即墨聪会说外头军阀打破脑阔,希望沈棠能作为首领,公西一族上下会拥护她登基,统一天下。简单来说就是——【姐妹,我相信你可以成为秦始皇的!】

不是,秦始皇?

谁?

她吗?

沈棠怔愣了好一会儿也没消化完这些内容,一度怀疑自己进了啥诈骗组织。那些搞传销的也才做梦提个复兴号,这帮姓公西即墨的直接让她变成秦始皇:“你们自己不干?”

即墨聪道:“群龙无首。”

即便是几位大祭司也各有各的立场想法。

有希望避世的,也有希望出世的。

也有两边都不看好的。

公西一族先祖也不是没在世俗挨过毒打啊,最后的结局不还是龟缩回了族地?人心不齐是一点,另外一点便是没有统一的行动,几位大祭司谁也说服不了谁。守在族地,至少还能护好族人,若是出世豪赌,怕是连这点家底都保不住。现在沈棠来了,一切都好说。

对方指哪里,公西一族便齐心打哪里。

此前族内的矛盾冲突也能迎刃而解。

沈棠:“……”

她算是听明白了。

这群公西一族的怪人都是选择困难症,赶巧沈棠出现了,这帮人便一致决定让沈棠给他们做决定,这样对谁都公平。完全没过问一下生活在和平年代的沈棠会不会征战天下。

沈棠指了指自己:“打天下?我吗?”

即墨聪道:“殿下必是人主。”

沈棠:“……”

她掏出铜镜照镜子,左看右看也没看出自己有啥真龙天子的特征。公西垚跟小伙伴玩了一会儿玩累了,弯腰穿过沈棠胳肢窝,自来熟般坐到她怀中,跟沈棠一块儿欣赏镜子。

镜中除了沈棠那张惊艳的脸,还多了一张玉雪可爱的奶娃娃脸。小娃娃抓着沈棠垂落的马尾,塞进嘴里嚼嚼嚼,将发尾都染上晶莹口水。沈棠叹气收起镜子,顺手托了一下小娃娃的屁股,免得她滑落下去:“唉,愁人啊,我觉得这个项目风险太大了,不好办。”

她还是收拾一下包袱跑路吧。

这个村的人,脑子似乎有点大病。

就在沈棠盘算着跑路的节骨眼,这个与世隔绝的村子又来人了。季孙音带着心腹元从归来,一开始他是打算让元从们都在山脚等待的,村中不允许族人之外的人踏入。只是他前脚刚做这个决定,后脚来接应的族人就拿着大祭司的命令,让季孙音带着他们都进去。

季孙音表情惊悚:“这……不妥吧?”

公西昱道:“这有什么不妥的?”

这又不是正常时期。

若是以往,族地肯定要保护得严严实实,而今殿下苏醒,全族有了主心骨,出世便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季孙音回首看了一眼跟随来的元从,心中隐约有预感,这趟恐怕会改变很多很多事情,带着他们驶向不可知的未来。

“也好。”

公西一族族地极其隐蔽。

众人穿过那层防御结界的时候,魏城突然有所感觉:【叔父,若非主人允许,这层结界怕是我也难以击碎,确实是精妙绝伦啊。】

魏楼并未理会他。

只是眸色渐冷。

其他部下也都安静跟随,各有心思。

直到豁然开朗,神秘的公西一族族地才揭开神秘面纱。这时,大祭司派人让季孙音过过去说话,其他随从则由旁人安排落脚地方。

公西一族规模不大,房子自然也不多。

没有客人登门,各家各户也不会特地准备客院。客人的安排便成了问题,最后一股脑送到前大祭司即墨聪家中。这位大祭司擅长养蛊,建造住宅的时候空出不少地留着养蛊。

之后因为家中女儿添丁进口,怕公西垚长大会捣乱,即墨聪便将蛊虫转移去了别院。

正好,空出来的地方能住客人。

队伍中,冷若冰霜的青年冷冷发出感慨:“……唉,谁能猜到事情会有这般发展?”

秦攸:“什么意思?”

云达道:“主公还会是主公吗?”

亏他前不久才吃了季孙音的鬼话。

满腔热血还未来得及倾泻,季孙音莫名其妙被喊回家族开会,神神叨叨、鬼鬼祟祟。装神弄鬼还是其次,怕就怕所谓的公西一族会仗着族亲关系,胁迫季孙音割让利益权力。

他们这帮人是跟随季孙音,却不是季孙音的私人财产,公西一族是不是管得太宽泛?

要是季孙音看不清,他们也缘尽了。

秦攸脑子比较简单直白,脱口而出道:“主公不是主公,那是甚?你别阴阳怪气。”

云达哂笑:“秦少攸,你这脑子……”

秦攸不爽道:“老夫这脑子怎么了?”

他看云达也很不爽。

这厮就喜欢端着。

走路端着,说话端着,教训人也端着,非白衣不穿,非长枪不用,长着一张刻薄漂亮死了婆娘的鳏夫脸,跟谁干仗都喜欢摆弄一堆花里胡哨的风啊雪的,出手抢人头,讨厌!

云达淡淡移开了视线。

一副不想跟蠢货说话的样子。

魏城出来打圆场。

“同僚一场,何必相争?”

云达不做答话,只是不屑轻笑。

魏城:“……”

作为骷髅架子的他也压不住火气了。

云达这是挑衅自己吗?

就在他们之间火药味渐重之时,院外来了个衣着朴素的妙龄女子。此女乌发如瀑,肤白胜雪,气质清如远山雪,仿佛周遭一切都被衬托得如同脚下泥。此女一出现,众人便停下了议论,目光或警惕或戒备或打量。沉浸在个人情绪中的魏楼也被动静吸引了注意力。

他一抬眼便见有人踏光而来。

天地安静无声,唯有血液奔腾。

他仅仅恍神了一瞬,瞬息恢复清明。

魏城咕哝:“这人是谁?”

秦攸抬手将人拦下:“你是何人?”

即墨聪好笑看着他:“尔等又是何人?”

自己回个家还被拦在家门口了?

不过,她很快就知道这些后生的身份了,笑容慈爱道:“原来是阿声的朋友,来者即是客,你们在这住下,有什么短缺的直接告诉我便是,只当这是自己家中,不必拘束。”

魏楼问:“阿声?”

“便是你们熟知的公西音啊,哦,听说那孩子改姓了?给自己取了个季孙的姓氏?”

这件事情在族内热闹了好些天。

大家伙儿都不太理解季孙音要干什么。

探讨了几日,最后得出结论孩子进入叛逆期了,也许是觉得公西这个姓氏有些泛滥,便给自己改了个季孙的时髦偏门姓氏。不过几个大祭司倒是知道为什么,这孩子要割席。

在外混成什么样,也跟公西一族无关。

一开始准备将人抓回来。

还是现任大祭司将事情压下:【他想闯荡便闯荡吧,被打就知道跑回来诉委屈了。】

他们不认为改姓氏就能割断彼此的联系。

即墨聪用神力凝化木杖,三两下布置好几间颇具野趣的房间,众人各自选一间住下。

公西一族不欢迎外人却没派人盯着众人。

直到月上中天,季孙音也没出现。

魏楼心中更是烦闷。

脑海中一会儿闪过季孙音身影,担心对方会带来他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一会儿又闪过白日见过的即墨聪。烦闷之下,他推窗望月。

然后——

猝不及防跟同样傻眼的沈棠对上视线。

魏楼警惕道:“你是谁?”

监视他们的人?

主公季孙音真的出事了?

沈棠视线扫过魏楼的发顶,对方发髻样式跟公西一族风格不同,说话口音也有很大区别。她没回答魏楼这声喝问:“你外面来的?”

魏楼没有拔剑杀人。

但他手已经抚上剑柄。

心中暗忖着是将人杀了还是放过。

“是又如何?”

“那你能给我说说外面什么模样吗?”沈棠眼睛一亮,要不是眼前青年浑身气场写满生人莫近,她都想激动握住对方的手摇晃了。

对方是从外地来的。

或许能提供有用的情报。

兴许还能帮自己跑路离开此地。

魏楼蹙了蹙眉:“你问这个作甚?”

沈棠道:“我对外面很是向往。”

她没有抖露自己的来历,毕竟眼前的魏楼是人是鬼是敌是友都不知道,谨慎一些好。

魏楼哂笑道:“外头有什么好向往的?”

尽管他不喜欢这一族装神弄鬼,可也知道公西一族在这片封闭世界安居乐业,族人吃饱穿暖,享受着安逸日子。外头是什么地方?赤地千里,疮痍满目,易子而食随处可见。

多少男人女人老人孩子连一块蔽体的衣料都没有,就这么赤条条如孤魂飘荡在世俗苟活着,干瘦脱形,一张张污浊粗糙的人皮裹着骷髅架子。只比他侄子魏城多了一张人皮。

根根骨头从皮肤下顶出来。

活像是能走的墓碑。

沈棠听得沉默:“日子这么难过?”

她不由想到自己醒来第一天,公西一族上上下下凑的百十道菜肴,她居然只吃几口。

魏楼道:“至少还有命。”

真困难到全都饿死,那才叫难。

沈棠继续沉默。

魏楼疑惑她的反应。

但也只当是她天真下的愚蠢心软怜悯。

世人需要的是能入口果腹的食物,需要的是能蔽体保暖的衣服,需要的是能遮风挡雨的坚固房子,需要的是不被随便劫掠残杀的安稳……唯独不需要这毫无价值的怜悯情绪。

因为它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或许是觉得沈棠过于单纯愚蠢,魏楼也打消将人灭口的心思,预备将窗户撑杆取下。

仅一个抬眼,他余光捕捉到院中树下伫立着一道熟悉人影,人影披着月光薄纱,目光沉静看着他的方向。不是即墨聪又能是谁?魏楼动作一顿,即墨聪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殿下这是作甚?”

沈棠身躯一僵:“我、我晒月亮。”

即墨聪:“今日月色确实惊艳,我从阿姊那边得了年份刚好的蛊酒,殿下尝尝吗?”

沈棠:“嗯,好啊。”

即墨聪又邀请魏楼。

“见者有份,魏君可要共饮?”

魏楼冷着脸回道:“却之不恭。”

蛊酒的滋味非常特殊,回味绵长。

沈棠酒量不行,刚沾一口就倒下呼呼大睡,即墨聪:“年轻人就是好,睡得也稳。”

魏楼不答。

他跟即墨聪不熟,后者立场也不明确。

即墨聪在将沈棠送走前,留了句意味不明的话:“有空多与殿下说一说民生疾苦。”

“说有用?”

“你说,她就能听见了。”

魏楼只觉得即墨聪跟沈棠都很莫名其妙。

主公季孙音第二天才现身。

给他们带回百多个热腾腾的肉包子,每个包子都有武将拳头大。秦攸跟云达尝了一口都觉得奢侈,这么好的精面即便是大户人家也不能奢侈地吃:“主公怎么现在才回来?”

季孙音道:“呼,饿死我了。我被几位长辈抓了开会,询问一些外界局势的事情。”

说来可能不信——

公西一族要出去干架了。

这就显得他几年前愤然离开有些小丑。

ヽ(ー_ー)ノ

公西垚是阿年的母亲啦。

之前正文提过,即墨聪是少白阿年这一支的直系先祖。

(本章完)

第1589章 IF线:假如沈棠提前苏醒(三)

跟其他人的粗莽不同,魏楼心思明显不在这些雪白大肉包上面,只是漫不经心地剥着肉包子表皮,听了半晌没有听到下文。一抬头,季孙音左右手开弓往嘴里塞肉包,吃得两颊鼓囊囊,满嘴流油,活像是饿了十天半月。

不过想到以往的伙食水准,再想想眼下的餐食标准,季孙音以往抱怨府衙餐食难吃也不全是他嘴挑,确实不太好吃:“只是这样?”

季孙音赶忙咽下:“什么只是这样?”

“主公那些族老只是问外头局势?”

季孙音:“是啊,只是能聊的内容太多,天色晚了,大祭司就放我去睡觉。太怀念家里的床和被子,一觉下去连个梦都没有。”

族地对他来说是绝对安全的港湾。

光是嗅着这里的空气便觉得安心了。

这种久违的放松是世俗无法给予他的,天光大亮才被阳光照醒,一醒来下意识找阿昱去吃早饭,经对方提醒想起被他忘到脑后的僚属,火急火燎从大食堂端走百多个肉包子。

魏楼微微拧眉,默不作声。

季孙音道:“你近两日似有心事?”

虽说平日魏楼也不多话,但这般沉默却是少见。季孙音不知魏楼心思,便误以为魏楼是担心自己会被族内的安定富贵迷了眼,不跟他们回去:“莫不是担心我来了不走?”

魏楼不冷不热道:“没有的事。”

季孙音被他的态度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暗暗反省自己最近应该没得罪魏楼吧?

百十个拳头大的肉包子也只能让这些武将吃个六七分饱,季孙音正想招呼大家伙儿去大食堂再吃一些,余光瞧见一道熟悉影子。他忙起身行礼,其余属臣自然也纷纷站起身。

“见过大祭司。”

即墨聪只受了季孙音的礼,却侧身避开了其他人——这些外乡客尊阿声为主,却不是公西一族的附庸,更不用对她行礼。她看得清楚,这些外乡客对族内不很友好也不接纳。

不过,季孙音显然还未意识到这点。

他笑着凑上前:“大祭司怎么来了?”

即墨聪揉了揉季孙音凑上来的大脑瓜子,心中颇感欣慰,她当年还以为这孩子跑出去就再不回来了,回来就好。她屈指弹了一下他眉心:“吃完了的话,便随我过去开会。”

季孙音“哦”了一声抬脚跟上。

即墨聪却回首看着站在原地不动的众人,笑道:“阿声带回来的贵客,也请移步。”

季孙音眼神闪过不解,那边魏楼淡声拒绝:“此乃主公族内家事,吾等不便介入。”

即墨聪从容不迫:“今日之事,事关天下苍生,诸位若在苍生之中,怎不便介入?”

魏楼等人隐晦交换眼神。

他们也猜不到即墨聪葫芦里卖什么药。

只是人家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们不过去也不合适,倒不如过去看看这帮人究竟要做什么事儿。开会地点设在族内中心一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巨型植株下,植物内部镂空,根系纵横交错,构建出一处极其广阔空间,承办族内大大小小活动。现在被改造成会议室。

整个会议室就放了二十多张席垫。

主位一张,余下以其为核心环绕大半圈。

即墨聪:“随便坐。”

说着随便捡了一处坐下。

季孙音紧挨着她坐下,魏城挨着季孙音,其他人依次排序。坐了一会儿也没看到其他参会者过来,倒是公西昱给他们端来水果。季孙音捡了最大最红的苹果,咔嚓咔嚓地啃。

魏楼:“……”

实在看不出这跟天下苍生有什么关系。

云达捡了一串葡萄:“真甜。”

将葡萄冻上再尝,别有一番风味。

秦攸歪过身子过来偷摘。

魏楼:“……”

在他耐心耗尽之前,其他参会者陆续抵达。魏楼仔细观察她们,俱是跟即墨聪衣着装扮类似的女子,只是发色略有不同。季孙音小声解释:“她们是族内历任大祭司,臂弯飞着披帛那位是上任大祭司,她脾气最爆裂了,打人也最疼的……看到她们直接喊就行。”

据说脾气最爆裂的那位冷冷扫来一眼。

季孙音立马坐正,笑容谄媚讨好。

“姆妈~”

“这里哪有你的姆妈?”

季孙音低垂着头,忐忑不安。

生怕他姆妈当众将他吊起来打。

魏楼等人略微讶异,似乎没想到二者会是这层关系。若此女真是主公的生母,即便她生育时间再早,眼下也该三十五六了?可瞧着顶多二十出头,脸上也无生育带来的衰老。

要知道这个世界的女子并不受天道偏爱,一辈子无缘修炼,物质条件的匮乏外加生育带来的负累,即便保养再好,衰老速度也是很快的。秦攸沉默了会儿,悄声问自家主公。

【主公,冒昧一问太夫人今年贵庚?】

季孙音偷偷回答:【一百多了。】

秦攸:【……???】

要是一百出头,太夫人生主公的时候,岂不是八九十高龄?这搁在世俗算得上奇观!

季孙音偷偷白他一眼。

【正常,姆妈可是大祭司。】

【大祭司,那怎么了?】

【侍奉过神灵,凡夫俗子难入眼。】季孙音就不知自己父亲是谁,姆妈也不提对方是谁,估计是世俗哪个长相人品还过得去的男人,【只是我族又崇敬生育,姆妈她也……】

秦攸:【……】

他不由生出几分好奇。

一个普通女性绝对不可能活这么久。

这漫长寿数估计跟所谓“神灵”有关?

此时,五位大祭司悉数到场,几位德高望重的族老也在,唯有主位空悬。沈棠过来的时候,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着她,看得她想要将脚步缩回去:“我、我走错地方了?”

不是,通知是让她来这里啊。

几位大祭司族老先后起身相迎。

“不,殿下来得正好。”

即墨霜邀请她入座。

沈棠:“……”

扫了一眼席次,就主位还空着。

不是,这帮人不会打算让她坐在这里?

这跟将她公开处刑了有什么区别?

“这位置让我坐?”

不是,这不妥吧?

沈棠肢体僵硬地坐下,视线扫过席间众人,看到熟面孔——昨晚有一面之缘的魏楼。

她稍稍地松了口气。

有熟人就好,这样不会太尴尬。

事实证明她还是太年轻了,开会的议题上来就将她砸懵,几位大祭司族老一脸认真求教如何安定世俗纷争。季孙音等人:“???”

沈棠:“???”

这场景,她真能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这时就要庆幸自己昨晚跟好心人魏楼略微了解过外界了,知道外头天灾人祸不断,诸多军阀势力混战。她道:“私以为,当统一!”

“殿下所言有理,如何统一?”

“兵强马壮者为天下王。”

“以武力征伐天下?”

“不不不,这只是下策。不是不打,也不是乱打,而是缓打、慢打、有计划地打!我曾听闻‘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不妨照着它,按部就班地打!高墙怎么来?粮食怎么存?私以为,称王反而是最无关紧要的一步。”沈棠一开始觉得自己干不来这事,可不知咋回事,嘴巴有自己的节奏,一张口便是一段颇有体制内味道的发言,“以为然否?”

即墨聪等人一边点头一边记笔记。

务必要将殿下每个字都记下来。

即墨霜问自家好大儿:“阿声以为呢?”

被cue的季孙音:“啊?”

他下意识看向自家谋主魏楼。

魏楼这会儿脑子也有些卡壳了,他是没想到开会内容会是这些。不过都是一些空泛的话罢了,他越听越想哂笑。他无视主公,问:“既然女君这么说,可有想好怎么个次序?”

沈棠也不知道外界啥地形地势,也不好说哪里起家更有利,便笼统地道:“自然是先寻一处风水不错的地方当落脚处,将此处圈起来当大本营,吸纳流民难民过来充盈人口。待根基稍稳定,可兴修水利,开垦荒田,铸……”

魏楼摇头:“仅是这一项便不可行。”

“哪一项不行?”

“兴修水利。”

“怎么不行?怕工程太大,人手不足?”

魏楼的回答却出乎沈棠的预料,他说不可行不是因为资金不足、劳力不足,而是本地有田的人不允许,甚至会引起他们以武装抵抗。

沈棠觉得莫名其妙。

“他们有甚理由抵抗?既然是有田产之人,兴修水利能极大有利农事,旱涝保收。”

魏楼笑得嘲讽,愈发觉得沈棠天真:“女君,你既然问为什么反对兴修水利,魏某倒是想问一句,女君为何要大兴土木去兴修水利?要是人人能耕作,家家能丰收,全家协力耕作就能温饱,岂不是年年有余粮?各家佃户迟早能攒够买地的钱,请问,是也不是?”

“是。”

“佃户能有攒下养家糊口买良田的钱,试问地主乡绅的地谁来耕?自耕农不被逼入绝境,本地乡绅怎么低价买地?农人不被逼上绝路,他们怎会将田地低价出售?怎会自卖自身、怎会去租地当佃户?庞大佃户又从何处来?兴修水利固然有利于农事,不利豪绅。”

不管丰年还是歉收,人家都饿不死。

年岁不好的时候,还能趁机狂揽土地。

待饥年过去,便可让撑过饥年但失去土地的庶民为自己耕地,让他们成为自家佃户。

要是人人都能吃饱,佃户怎么来?

本地豪绅可不乐意看到这种亏本生意。

这些土霸王,手中都有兵马依仗。沈棠单枪匹马还想在他们眼皮底下圈一块地方经营势力,兴修水利、开垦荒田?简直在做白日梦!

沈棠可有想过这些力量的阻力?

本以为沈棠会露出窘迫恼羞的表情,孰料她在听完魏楼这番话之后,表情一瞬变得冰冷至极,吐出来的话也是杀气十足:“识相,可用。不识相,屠尽!君侯佩剑是钝了?”

要是不识相也挺好的。

一笔天使投资不就入账了?

这样贴心将脑袋伸过来让她砍的天使投资人,可不多见,沈棠都不用刻意找借口去搜刮人家的钱,她有充分理由搜刮对方家中每一寸储蓄,还能名正言顺将对方全家都砍了。

魏楼表情惊愕一瞬:“屠尽?”

“自然,不然呢?自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我的剑时时刻刻打磨,它锋利如昔!”

那股自然流露的杀意听得人微微发冷。

即墨霜等人对此毫无疑义——只需沈棠下令,告诉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公西一族的勇士不需要去问殿下这么做背后的理由。

魏楼:“豪绅可杀,高门也杀?”

沈棠神色平静回应他:“君侯,我以为人跟人的身体结构都是一样的。豪绅的脖子能一刀砍断,高门的脖子自然也用不着两刀。”

“女君觉得乱天下根源在上而不在下?”

军阀互相征伐之余也各自镇压各种民患,主流都是征上伐下,吞并军阀,镇压民乱。

用武力震慑民乱不敢再冒头。

沈棠露出看傻瓜的眼神:“君侯这问题问得有失水准,乱天下根源不在上能在哪里?还是君侯以为黎庶能调动动辄数千上万兵马混战?战争,不都是上面人一拍脑袋做决定去打的?针对黎庶,再简单不过,只需给他们几亩能养家糊口的田,他们便能放下兵戈,扛起锄头。再给他们一个稳定劳作的环境,他们便能奉主君为天,如何会想着犯上作乱?”

沈棠道:“只要给他们一条活路!”

谁会放着活路不走,去找死?

可偏偏他们没活路!魏楼口中那些为个人利益会阻挠水利修建的豪绅地主不给活路!

“君侯,绊脚石就该被砸碎再踢开!”

“如此一来,君侯还以为兴修水利不成?问一问,谁赞成,谁反对?呵呵,我想活人都会赞成的,那些不赞成的死人就该去死人该待的地方,或是给我的土地当养料沃土。”

魏楼:“女君焉有此等利器?”

即墨聪的声音清晰传来。

她说道:“公西一族便是殿下手中利器,全族勇士愿为殿下清扫阻碍,诛尽贼敌。”

─=≡Σ(((つω)つ

明天放一下废稿吧,要不要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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