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州。
以石族之石来命名。
就如同当初的许州一样，这里虽然名义上仍是归属于炎国的管辖，但事实上，在这石州之内，市政府就是想要换掉一个扫地的门房大爷，可能都需要先到石族进行报备，确定一下这个人跟石族到底有没有关系，以防止大水冲了龙王庙，到时候对方还要官复原职，双方之间都不好看了。
不过那也是之前来着……
“老板，多谢啦！”
繁华的夜市里。
一处名为诸葛烤鱼大排档的小店。
靠外的一处小矮桌上，石开达接过了老板递过来的烤鱼，微笑着道了声谢。
穿着的那一身执行司的高级工作服，跟这充斥着烟火气息的繁华人间完全格格不入。
而那微笑的道谢，让老板脸上都不自觉的露出了几分受宠若惊之意……当下连连的客气了两句，心头已经暗暗决定等他结账的时候，最起码也得给对方打七折才行。
身上的制服，还有肩上的族徽，面前这人可是石族的核心成员。
连石族之人都爱在他的店里吃东西……单这一项，就能让他的生意好上好几番。
更别提自从这位石开达长官喜欢在他这里吃烤鱼之后，那些每个月都要来上个两三次的黑帮混混们，再不敢露头了，前段时间里甚至还主动的悄悄把以前那些白吃白喝的饭资给补了上来。
“这可真是少见呐……”
坐在石开达对面的男子同样一身高级制服，只是比起石开达已经习惯了这种市井小摊的氛围，他连坐小马扎的姿势都透着那么一股子别扭。
而若是仔细观察的话，就能看到他的屁股与那充斥着油迹污渍的马扎还有约莫一指的距离。
虽然是坐着的姿势，但他压根就没接触过这些东西。
他看着石开达的眼神里满是惊异。
唐尘。
唐族二长老一脉，与石族石开达关系不匪，他的儿子娶了石开达的女儿，两人可算是亲家。
虽然两个孩子最初的结合仅仅只是一桩政治婚姻，但后来双方之间感情甚笃，于是乎也就成为了唐族与石族之间互相联系的一个重要的枢纽了。
连带着唐尘与石开达之间的关系也变的极好，双方之间时常在一起饮酒作乐。
只是让唐尘不解的是……之前的石开达可不是这样啊。
谈不上什么欺横乡里，都是受过高等文明教育的人，犯不上跟一群贱民蜘蛛们计较。
但其高高在上，也绝不会跟这些贱民们多说上一句废话的。
现在这彬彬有礼的模样，可真不像他……
“嘿……还不都是为了孩子吗？”
石开达说起这个，语气里满是埋怨。
但眼神里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骄傲。
别人不知道，他个这世族之人还能不知道么？
他的儿子石傲天可是在宗族武炼之中取得了一个极为优秀的成绩，甚至还跟宗门雪心楼的一个得意弟子搞在了一起。
可算是这次宗族武炼收获最大的人，没有之一。
武族虽是并立。
但事实上，武宗之人素来都不太瞧的上世族的，认为他们敝帚自珍，狭隘的只容的下跟他们有相同血脉的人。
可现在……
扬眉吐气，尤其是随着石傲天的崭露头角，让他石开达也在世族里的地位上升了好大一截。
他叹道：“老弟你可能还不知道吧，第九司好歹也是官方部门，尤其是炎华宗最初入门的那些弟子们都是从军部里挑选的特种兵，现在小天成了他们的师弟，如果小天的爸爸是个鱼肉乡里的恶霸的话，这些人民子弟兵们说不得就得给他小鞋穿……小天现在的能耐在世族武宗里也许还能算的上是出类拔萃，但在那个炎华宗里，那可就不入流的很了，到时候被人欺负都找不着理去。
作为他的父亲，我以后当然都不能再跟之前那副做派了，我要跟百姓们打成一团，让自己接地气……唉，孩子大了，可以独当一面了，做父母的能帮他的也不多，但也不能拖他的后腿吧？最起码，我也不能因为我的身份让他在宗门里受歧视。”
唐尘张了张嘴。
合着世族子弟们加入了宗门之后，不仅没有得到半点儿的特殊待遇，听起来好像还是处于弱势群体来着？
石开达夹起一块烤鱼递到了唐尘的手里，笑道：“而且这不深入民间呐，我也是真不知道，摆脱那些繁文缛节多的酒席，晚上到这夜摊里要两三样小菜，点几瓶啤酒，就着江边的小风这么一喝……啧啧啧……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哦……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呐。”
他笑着把一次性杯子里的冰镇啤酒一饮而尽。
长长的出了口气，赞叹道：“舒坦……真的，感觉自己前四十多年的时光都白活了，来尝尝，这小店别看又破又小，可是传了三代呢，年龄比我爸爸都大，味道倍儿正宗。”
唐尘叹道：“感觉石老哥比起之前活的更通透了，也更接地气了啊。”
“哈哈哈哈，我也只是突然觉得，做个深入民间的好人，可比之前高高在上舒坦多了，现在早上出门溜达一圈，早餐都不用买了，别人非得送你……还不收都不行……”
石开达笑道：“不过也不是刻意的去改变，主要也是为了孩子嘛。”
“是啊，可恨我们族长……唉……不对……该是那些长老们才对，一个个目光短浅，凭白的错过了这么好的机缘。”
唐尘懊恼道：“宗族武炼之后，我才明白之前族长错过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可惜啊，我本来都盘算好了，如果族长真能争取到几个名额的话，阿珍和阿强他们年龄大了自然不合适，但凭借他们两个的身份，还有咱们两个在背后捣鼓捣鼓劲儿，帮小染争取一下这个机会应该还是没问题的，可现在……唉……”
“是啊。”
石开达听到这个，也是露出了几分的唏嘘之色。
唐小染是他的外孙女，小小年纪便已经乖巧又懂事，今年刚刚十二岁，已经开始慢慢的进行一些打基础的功法修炼了。
只要唐族能争取到哪怕三个名额，那么就得有一个是她的。
可现在……
石开达由衷的叹道：“唐族长……误事啊。”
小姑娘修炼努力又勤奋，已经有小天才的名头传出来了，但毫无疑问，在现在的石开达眼里看来，就是修炼一辈子又怎么样？
要知道，他现在都已经打不过他儿子了，那臭小子加入炎华宗才几个月啊？
以后真不知道他能飞多高了……
时代变了啊。
“其实我有考虑过给小染改姓，让她随妈妈姓。”
唐尘叹道：“为这事儿我还跟我们族长大吵了一架，认为唐族之人，哪能入赘？”
石开达给亲家倒了杯酒，叹道：“老弟你这事儿干的确实不冷静了，唐石两家门当户对，伱搞一个随母姓，会让人认为你们唐族巴结我们石族呢，不妥……不妥啊…………”
“但事关孩子前程啊。”
唐尘突然间就哽咽了起来，他委屈道：“你能理解那种焦虑吗？就是那种……明明能给孩子更好的，结果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输在起跑线上，小染修炼那么努力，我每次都夸她说她十年之后一定是五族最璀璨的那颗明珠，她也都很高兴，可现在我夸不出口了，因为我知道她无论再怎么努力，都将注定泯然众人，而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老弟……你……”
“妈的前程算什么？老哥你现在跟以前比起来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不也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吗？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有什么好在意的？可恨族主不同意……他不同意啊……”
唐尘又狠狠的给自己灌了一口酒，问道：“老哥，我想问问，如果两个孩子离婚，抚养权归女方，你有没有办法能让小染入炎华宗？”
石开达叹了口气，感觉自己这个亲家有点魔怔了，但为了孩子，哪个父母不魔怔呢？
“要不你帮我想想办法，能不能花高价买他们的功法，我能付出一切，炎华宗他们之前都愿意因为利益而招收弟子入他们的宗门，可见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他们也是可以做出让步的。”
唐尘握住石开达的手，说道：“这不是为了我的私欲，这是为了我们的小孙女儿……小天都快二十了，修炼炎华宗功法还这么神奇，如果让小染从小打基础的话，肯定不会比小天差的……我可以付出好处，我之前打听炎华宗，听说了天材地宝这个概念，其实我手里还真有不少的珍藏来着。”
他激动道：“比如说三千年份的何首乌，还有千年血参、五百年的灵芝珊瑚，都是我这些年来跟那些武宗交流时，抠下来的好处，很珍贵的，对古术修炼很有好处，本来是打算给小染将来使用的，但如果能帮她换到功法的话……”
“这……”
石开达也纠结了起来。
亲家对孙女的疼爱超出了他的想象，尤其是他三言两语间，让他也不自觉的焦虑了起来。
是啊……小染那么可爱，难道未来就这么让她沦落平庸吗？
他长叹道：“你想太多了，事实上就算得到了功法也是没用的……我手里就有炎华宗的功法，不也照样没法修炼吗？。”
唐尘瞳孔陡然间一缩。
惊喜道：“什……什么？！”
“知道为什么我会有吗？因为炎华宗对他们的功法根本就没有太过在意泄漏的问题，因为修炼这功法需要一种很神奇的介质，叫做灵气，而目前这种灵气只有在炎华宗才能有，也就是说就算你得到了功法，如果你不能加入炎华宗的话，基本上也绝无可能。”
石开达叹道：“所以我虽然得到了功法，但我都没有修炼过，你就知道我没有骗人了。”
唐尘震惊道：“这么……神奇的吗？”
他很快摇头道：“不……我不信，炎华宗跟那些武宗也都差不多，我之前还跟飞来峰峰主一起喝过酒，他也曾经说起过，他们的弟子之所以进步速度比我们世族子弟快很多，就是因为他们都处在名山秀水之中，所以进步就很快，会不会名山大川都会有这个什么灵气呢？只是我们世族没有而已。”
石开达叹道：“这个我就不确定了，毕竟我没进入过武宗内部，可能同为宗门，武宗之所以能领先我们世族，确实是有其原因的吧。”
“老哥，我求你帮兄弟一把，这也是为了帮小染啊，你看，小天这已经算是泄漏了功法了，可宗门却压根就没有惩罚他，这是不是就代表着就算你把功法再交给我，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呢？”
唐尘认真道：“老哥，我之前的承诺依然算数，小天虽然现在实力很强了，但毕竟加入炎华宗的时间还短，如果能有那个什么天材地宝的辅助的话，应该能让他的修为再度提升一波吧？到时候说不定在炎华宗都能成为精锐骨干，你想啊，这么一来你的外孙女和儿子都能有不错的前程。”
“这……”
石开达果然犹豫了起来。
主要石傲天将功法泄漏的时候，压根不知道灵气这一东西，当时抱着的就是你就是把我踢出宗门之后又能怎么样？
反正功法我已经到手了，在哪里修炼不是修炼？
所以石傲天做的是肆无忌惮……
而等到后来知道真相，那已经是他在修炼有所小成的时候了，在知道只能在炎华宗才能有所成就之后，他吓的魂都要飞了，那段时间里真正是睡都不安生。
好在宗门并未计较，但石傲天仍然是警告了他的父母，功法不可再泄漏。
不然的话，他就完蛋了。
可石开达想的又不一样，功法只分泄漏和不泄漏，事实上，只要是泄漏，一次和两次有什么区别？
但如果能帮一下小外孙，顺带的再帮一下自己的儿子的话。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他儿子现在的忙碌情况了……
事实上，就连宗族武炼他都不想来，原因就是因为太耽误他的修行，真正是偷懒一天就要被所有人给撇下去。
犹豫纠结了许久，他长叹道：“我只给你，你只能给小染看，看完之后立即销毁知道吗？”
“太好了，放心，我绝对言而有信，对了，那些东西我明天就给你送过来……哈哈哈哈……这回小染可是有希望了。”
“给小染留着吧，我又不是只顾儿子不顾孙女儿，小天都已经上了正轨了，小染更需要这些东西……”
“她需要的我会给再给她想办法，我说到做到，做人还是要言而有信的，老哥你帮我担了这么多的风险，我连这么点儿东西都舍不得掏，那就未免太不是东西了。”
崽卖爷田不心疼。
亦或者说东西本身就是那些武宗之人提供给自己的，只要自己能把事情给办成，到时候小染就可以加入宗门，成为宗门宗主亲徒，将来甚至有希望成为下一任宗主。
这些东西她压根就不缺……
比起来，人家以真心对自己，自己却如此算计他们。
唐尘多少有点儿良心，当下语气里很是坚决，石开达本身就不是很坚决，最后也只能顺势从了。
心头最大的忧虑没了，唐尘自然也就没了之前的长吁短叹，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一直喝到深夜。
唐尘这才扶着醉酒的石开达回了家。
特地避开了家里的老婆，然后带着唐尘来到了书房，在暗格里拿出来一本手抄功法本。
《冰心诀》！
石开达嘱咐道：“记住，出我之手，入你之手，不能再流传了，这事关小天的前程，你可不能把这功法交给唐族，知道吗？”
“老哥放心，我明白的，我保证绝不让人夺走。”
唐尘口中答应的极为正经。
心头却早已经乐开了花……完成这次任务，他可算是立下一大功劳。
到时候，就算是族主之位都不是没有可能了。
痛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