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证据

兰伯特的披风被风掀起,他的面甲上覆着灰烬,低沉道:“收尾,把活的留几个,其他的清理干净。”

赤潮骑士团展开血腥的镇压行动。

临近拂晓,天边露出一线白,城外驻防的骑士团与后勤队陆续赶到。

人群在残垣断壁间止步,空气里是焦糊与油脂的味道,刺鼻到让人作呕。

他们看着眼前的景象,焦黑的庭院,倒塌的雕像,被焰火烧得扭曲的金属,溢满血的雪地,整个庄园都仿佛被地狱火吞噬过一遍似的。

有年轻的士兵喉结滚动,声音发颤:“这……这里发生了什么?”

赤潮骑士们此时正用长枪动作整齐挑起残尸,偶尔传来一两声蛮族垂死的嘶吼,很快便被补刀。

最终赤潮只留下几名看上去身份重要的俘虏。

被铁索锁住的蛮族头目乌鲁和他身边的两名副官,其余蛮族全数被处决。

待到伤亡统计结束,兰伯特迈步上前,半跪在路易斯身前行礼:

“大人,清点完毕。贵族一方伤亡惨重。出席会议的三十余名贵族,有接近一半波及,死了七十五名骑士。

三位贵族死在庄园内,两位在逃散中被弓箭射杀。其中最大的贵族为博尔顿子爵,而六皇子阿斯塔……也已确认身亡。”

路易斯闻言微微一怔,眉头轻蹙,显然有些意外。

他原本的计划,是利用此次袭击软禁这位皇子,逼其彻底归顺。

没想到,阿斯塔竟如此轻易地死了,真没出息啊。

路易斯沉默片刻,推理着阿斯塔死后能造成的连锁反应,慢慢神情平静下来,心中闪过一丝冷淡的念头。

死了就死了吧,目的达成,效果相同,影响有限。

帝都的那些皇子们正彼此倾轧,根本没可能理会这边,阿斯塔的死或许只能换来一场短暂酒宴的谈资,没人会派人前来调查。

至于北境这边,路易斯可不相信还有谁敢掺和此事。

路易斯的视线在废墟上扫过,血色的晨光映在他瞳中,像在计算,接下来怎么做。

“不过……戏还是要做的。”路易斯轻声道,“既然六皇子死了,总得有个交代。”

他转向兰伯特,平淡道:“召集所有未受伤的贵族,我们要召开一场会议,给这场袭击一个结果。”

兰伯特点头应声:“是,大人。”

他转身离去,开始指挥骑士召集贵族。

火焰映照在路易斯的侧脸上,他的表情冷得像冰,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

黎明,血雾未散,焦油的气味与尸体恶臭味混在一起,像一场未散尽的梦魇。

此时霜龙领的庄园已经被临时清理出一块干净区域,四周仍堆着残缺的尸体。

赤潮的骑士环立四周,盔甲上面的血还来不及擦除,有种异样的肃杀之气,空气压抑得像要凝固。

贵族们站成一圈,衣着狼狈、神情惊惧,几位年轻的贵族女眷被护在后方,泪迹未干,但他们还算好的,有几位贵族已经在这场袭击中莫名死去了。

“是谁敢袭击皇子的会议?!”一个老贵族声音发颤。

“这不是叛乱……这根本是谋杀!”另一人怒吼,可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显得那么无力。

众人吵吵嚷嚷议论着昨天的事情。

就在这时,路易斯缓步登上那被火焰灼黑的台阶,没有佩剑,只是负手而立。

“诸位,昨夜的惨剧,不仅让北境流血,更让帝国蒙羞!我们必须找到罪魁祸首!没有人的帮助,这些蛮族不可能轻易进得来!”

路易斯的语气沉痛,却隐隐透着锋芒。

他扫了一圈周围,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直视:“若不找到真凶,我们所有人都要成为帝国的笑柄!也不能为我们的朋友报仇!”

众贵族纷纷附和路易斯的话。

“确实该查清!”这句话最先是约恩激动喊出的,他昨夜也吓得不轻,“老大说得极是!这种卑鄙的阴谋,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有人在玩弄阴谋!”

“必须惩治!”

声音此起彼伏,许多人点头附和,似乎真被路易斯的言辞点燃。

但那热烈的回应下,暗流浮动,他们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害怕自己被卷入一场阴谋当中。

有的贵族眼神闪烁,低声互相询问,有的皱着眉头,觉得气氛不对劲。

几位年长的领主干咳两声,却什么都没再说。

讨论的声音像乱流般蔓延开。

就在这喧嚣将至顶点时,路易斯只轻轻抬手、微微下压。

动作不大,却像一股无形的威压压下。

话声瞬间停歇,领主们纷纷低下头,不安地沉默。

周围的混乱与此刻的秩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明明路易斯只是一个受邀的客人,却在无声间,掌控了这里的秩序。

庄园的废墟在他的脚下,仿佛成了赤潮的领地。

而在霜龙领的贵族与骑士们,已经下意识地认为就该他来主持大局。

就在这时,兰伯特匆匆忙忙跑到路易斯身前,声音刻意放大:“这是从六皇子阿斯塔殿下遗体上搜出的物品。”

他将一根沾满血迹的木棍高高举起,展示在众人眼前前。

而这根木棍表面刻着蛮族的血誓纹,那是只有结盟者才能持有的圣物。

贵族们面面相觑,议论声迅速蔓延:“这是蛮族的圣物……怎么会在殿下身上?”

“难道说……”

“这不可能!六皇子怎么会……”

路易斯沉默不语,只是淡淡扫了站在角落的卡米尔一眼。

这一眼,让卡米尔冷汗顺着脊背滑落。

他立刻回想起几天前那封出现在床上的密信:“当混乱降临时,指认阿斯塔、霍尔姆斯、克兰、博尔顿、哈洛夫、希曼。”

卡米尔呼吸急促,心跳如鼓,那时他还不明所以,如今终于知道,这局从一开始就已经布好了。

原来路易斯已经算到这一步了吗?恐怖如斯。

而且他也知道自己如果想活着,别无选择。

片刻后,卡米尔做好心理准备,艰难地举手,声音发抖:“我……我有一个线索,阿斯塔殿下曾暗示过我。

他与霍尔姆斯、克兰、博尔顿、哈洛夫、希曼等几家贵族结盟,还接触过蛮族……

打算掌控重建会议,让我在帝都监察院那边替他打点方便。我当时……迫于无奈,只能暂时答应,会不会和这件事有关。”

虽然演技有些突兀,但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那几位还活着的贵族。

几人面面相觑,神色僵硬。

霍尔姆斯勉强笑着开口:“我……我根本不认识殿下的随从,若真有来往,也只是礼节往来!”

克兰脸色惨白地补充:“这场袭击我们也是受害者啊!我家骑士都死光了!”

哈洛夫与希曼更是连连点头,嘴里喃喃:“我们与蛮族无关,从未……”

他们的声音一阵高一阵低,语调里带着慌乱,话语越说越碎,连自己都不信。

辩解的言词在空荡的废墟中被冷风撕散,显得格外无力。

路易斯冷冷扫视他们一圈:“若真无辜,那就证明各位的清白如何?去搜看看有什么线索。”

四人脸色骤白,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

兰伯特已带着几名赤潮骑士上前,领命去搜查他们的住所。

而他们只能低下头,无法拒绝。

就在这时,铁链叮当作响,乌鲁被押了上来,面色惨白,脚步踉跄。

他知道自己的妻女在赤潮的手里,如今蛮族的希望已经彻底破灭,能做的只有交代一切换取她们的一线平安。

路易斯淡淡开口:“说吧,是谁给你们的命令?”

乌鲁抬头,看了一眼那位年轻的领主,那目光让他想起雪原上的狼王。

他垂下头,声音沙哑,一五一十的交代:“是六皇子殿下……他命我们以蛮族的力量扰乱赤潮,说只要制造混乱,就能换来放牧权、粮食与盐铁。

但知道这里聚集北境所有重要的贵族,我们便将计就计,准备趁会议之时一举袭击霜龙领。”

贵族们瞬间哗然,议论声在废墟间回荡,却没有先前那般嘈杂。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也有人低声嘀咕:这一切若真与皇子有关,那便再无解释。

几位年长贵族皱着眉,语气带着试探:“也许是那群蛮族的伎俩……把殿下牵扯进来,搞内讧。”

但空气里仍有一丝压抑的不安,有人偷偷交换眼神。

这里是阿斯塔的地盘,蛮族又来得太巧,若说其中全无关联,连他们自己都不信。

也有人心底闪过别的念头:这件事,会不会其实与这位赤潮伯爵有关?可没人敢说出口。

路易斯眉头微皱道:“不要胡言!殿下身为帝国血脉,岂会做此事?”

乌鲁艰难地抬头,嘴角带血:“我有证据。”

不多时,他被押下去,很快又被带了回来。

身后几名赤潮骑士抬着一只沉重的铁箱。

里面整齐放着霜龙领特使徽章、誓约羊皮卷、粮盐调令、手绘霜龙领地图、数份签章文件与两份契约信件。

兰伯特单膝跪地汇报:“都是从蛮族藏匿处搜出的。”

众人目光聚焦在那枚徽章上,霜龙领特使徽,是阿斯塔特许的信物,持有者可代表霜龙领发布正式命令。

徽章的背面刻有阿斯塔殿下的印记,不像是伪造的。

另一份契约以蛮族图腾为引首,写着双方誓约条款:“以祖先之血立誓,凡签此文者,荣辱与盟友共存,若违此誓,族灭名除。”

落款处有阿斯塔的署名与霜龙领印。

还有一卷宗上写着:“帝国第六皇子阿斯塔·奥古斯特允诺:北境议会后,蛮族可获霜龙河以北放牧权。

若协助制造赤潮之乱,将得冬粮、盐铁及定居许可。”落款阿斯塔·奥古斯特。

众人看到这些铁证,全都怔住,你看我、我看你,彼此眼中满是恐惧与狐疑。

阿斯塔的签名、霜龙领的徽章、契约上的血指印,每一样都像重锤敲在心头。

“若真是伪造,为何印章如此齐全?”

“蛮族怎会懂得这些文书格式……”

议论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焦糊与血腥的气味,也混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这一刻,他们已经信了七八分。

有人偷偷望向路易斯,却见那位年轻的伯爵神色平静,目光淡淡扫过人群,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然而,兰伯特的声音再次打破沉寂:“还有两名幸存的归化蛮族,霜牙与纳克,他们愿意作证。”

两人被押上前来,面色灰白,披着破烂的守卫披风。

兰伯特沉声道:“他们原是蛮族,后被六皇子殿下麾下骑士收编为守卫。袭击当夜,正是由他们二人亲手打开北门暗道。”

这句话如同投下一块巨石,溅起一阵哗然。

贵族们纷纷转头,看着那两名蛮族,眼神里充满不可置信与厌恶。

霜牙浑身颤抖,双手被铁链拷着,膝盖几乎支撑不住。

他低着头,嘴唇哆嗦着,几乎听不清:“我们……我们奉命行事……命令来自皇子殿下……”

说到一半,他眼神里闪过一抹恐惧,说不下去。

纳克的情况更糟,他的脸上还带着血污,眼中布满血丝,整个人几乎是被推着站立。

他战栗着、结巴着补充:“是……是殿下给了我们徽章和信物……让我们……协助蛮族进入城内。”

说完他就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石砖,汗水与泪水混在一起滴落。

他们的声音在寂静的废墟中微弱得可怜,却像两根钉子,一下一下钉入众人的心里。

贵族们互相交换目光,火焰残光下,众人神情复杂,信与不信交织在每个人的脸上,连空气都凝固。

不久之后,兰伯特的搜查骑士返回,将几封从贵族住所中搜出的信件呈上。

那厚重的蜡封上清楚写着,霍尔姆斯、克兰、博尔顿、哈洛夫、希曼。

信中详细记录了会议座次、发言顺序、骑士布防与对赤潮的舆论引导,还附着一句:“若赤潮被袭击,即为天意,趁势夺权。”

(本章完)

第364章 新北境之王

不久之后,兰伯特的搜查骑士返回,将几封从贵族住所中搜出的信件呈上。

信上清楚写着:霍尔姆斯、克兰、博尔顿、哈洛夫、希曼。

信中详细记录了会议座次、发言顺序、骑士布防与对赤潮的舆论引导。

最后还附着一句:“若赤潮被袭击,即为天意,趁势夺权。”

在场所有人都陷入更深的震惊。

四位贵族的脸色变得惨白,连脚都软了,几乎要跌坐在地。

“这不是我的信!”霍尔姆斯的声音颤抖,嘴角还在抽搐。

“那只是会议草案!”克兰急得几乎吼出来,额角青筋暴起。

“有人伪造我的印章!”哈洛夫满头大汗,话音发抖。

“你想污蔑我们!”

他们说着,却越说越乱,甚至直接跪下,双手发抖地举起信件,慌张解释自己是被冤枉的。

“我们从未想过背叛!”

“六皇子殿下才是发起人!”

几句慌乱的辩解在空荡的废墟中回荡,被冷风撕碎,显得格外无力。

哈洛夫低下头,手心攥得死紧,指甲陷进肉里,

希曼眼神躲闪,望向路易斯又不敢直视。

他们心底的恐惧和懊恼在扩散,早知道就不和阿斯塔这个疯子走那么近了。

若是被定勾结蛮族罪,他们的家族、封地、姓氏很可能都会在今夜之后被抹去。

更何况自己确实是被冤枉的,根本就没有勾结蛮族,只是想给赤潮一点麻烦而已。

兰伯特冷声回应:“每一封都带有印章与签名,若非亲笔,如何得来?”

他们的呼吸变得急促,几乎要哀求,低声辩解着:“求您再查清楚……也许是有人嫁祸……”

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为沉默。

其他的贵族看向他们的眼神充满着不相信,毕竟证据和蛮族那边全部都对得上。

如今罪证越来越完善,所有证据都指向了是阿斯塔的愚蠢,才引发了这场血色袭击。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血腥,火光映照着众人的脸。

这几位被指控的贵族呼吸急促,嘴唇发白,明明想辩解,却连话都说不出。

周围的贵族们面面相觑,神情复杂。

有人愤怒,有人庆幸,还有人暗暗低头,生怕被卷入这场审判之中。

角落里,受伤的赛弗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

他已经明白阿斯塔背着自己做了些什么,有时领地事务由他执行,知道阿斯塔在收拢蛮族,却没想到竟至此地步。

心如死灰,将责任拦到自己身上,觉得是自己教导错了。

赛弗目光转向一旁,那是阿斯塔的妻子与两个孩子,正瑟瑟发抖。

他清楚,这口锅不能让阿斯塔来背,否则皇子的名誉必毁,后人也活不下去。

自己无子,一直把阿斯塔当作亲子抚养……

血脉、名誉、帝国的体面,都在这一刻混杂成压在心头的重担。

想清楚一切后,赛弗缓缓站起,声音沙哑却坚决:“是我!是我背着殿下行事,与霍尔姆斯、克兰、博尔顿、哈洛夫、希曼勾结,与殿下无关。”

路易斯微微一怔,他通过每日情报系统是知道,这一切都是阿斯塔瞒着他做的。

而没想到这位老人竟能为那位六皇子做到如此地步,连身后名都不要了。

他心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有几分惊讶,也有几分难以言喻的佩服。

周围的贵族们也惊得瞠目结舌。

如今证据齐全到这个地步,所有人都明白,真正能调动蛮族、密谋此事的只有阿斯塔一人,而这位老将竟甘愿揽下所有罪责。

人们低声惊叹,有人难以置信地摇头,更多的人暗自松了口气。

若真是皇子勾结蛮族袭击贵族,那事态太过可怕,只会将原本就不稳定的北境政局搅得更混乱。

而如今有个老将愿意背下所有罪名,对他们来说未尝不是好事。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路易斯。

毕竟只有路易斯能做接下来的决定,将决定谁能活下去。

片刻的死寂后,路易斯终于站起身,平静说道:“六皇子殿下以身殉国,是帝国的烈士,然而叛徒与阴谋,必须清算。

他宣布道:“赛弗将军因受蛮族挑唆、误判局势,引发会议动乱,现自首伏罪,但由对帝国有功,送往帝都审判。

阿斯塔的妻子与子女一同护送回帝都安置。

霍尔姆斯、克兰、哈洛夫、希曼四家因鼓动与协助,列为共同责任方,立即处决。”

赛弗听到路易斯的判决,松了口气。

知道路易斯手下留情了,回到帝都,以他家族的势力是有机会活下去的,而阿斯塔的妻子与子女在帝都也跟有保障。

另一边听到“处决”二字,四人一开始竟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

霍尔姆斯喃喃道:“处决……?”声音发虚,好像还在等人出面为他们说情。

直到赤潮骑士上前按住他们的肩膀,冰冷的甲胄摩擦声让他们彻底惊醒。

霍尔姆斯第一个反应过来,扑通跪地,连连磕头:“不,大人!我冤枉的!我什么都没做!”

克兰的脸涨得通红,眼珠血丝密布:“请给我解释的机会,我只是奉命行事!殿下才是……”

但话没说完就被赤潮骑士重重一脚踹倒在地。

哈洛夫挣扎着怒吼:“你这个小毛孩没有资格审判北境荣誉贵族!我爷爷为公爵挡过箭!”

他的声音高亢,带着疯狂的求生欲。

最后一人希曼神情麻木,颤抖着闭上眼,仿佛认命般低声喃喃:“我就……”

四人被押跪在地,一个接一个。

求饶的、咒骂的、沉默的,情绪层层交织。

直到第一声刀鸣划破空气,血光喷溅在众人眼前。

兰伯特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刀都快如闪电。

第二刀落下时,克兰怒骂的声音戛然而止。

第三刀伴随一声恐惧的哀嚎。

到第四刀时,希曼只剩下一声轻轻的叹息。

血流顺着地砖裂缝蜿蜒成线,空气中的血腥气息更重了。

围观的贵族们,有人饶有兴趣,幸灾乐祸有人发抖低头,不敢再看。

靠近前排的几位贵族互相低语,“他们真该死”与“惩罚太重了”混杂在一起。

兰伯特收剑,沉默退后。

整片会场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血滴声。

所有人都明白,路易斯这一刀,不只是惩罚,而是宣告北境新的统治的开始。

路易斯只是淡淡地看着那片血光,眼神冷漠,神情不变。火焰在他身后跳动,映出金红的轮廓。

此刻过后,他已不再是赤潮领主,而是北境真正的主宰。

一个继埃德蒙公爵之后的北境之王,就此诞生。

…………

距离蛮族袭击的那夜已过去四天。北境重建会议,仍延期举行。

焚毁的庄园被临时修缮,屋顶支起新木梁,焦黑的石柱上还残留着火痕。

透过破裂的天窗,风雪灌入,吹动铁血帝国的龙旗。

贵族们神情紧张,有几位贵族还带着绷带入席。

每一个脚步声都在石砖上回荡,显得沉重又压抑。

主位上坐着那位年轻的领主——路易斯·卡尔文。

他身着黑红相间的军袍,北境之盾的徽章在胸前闪光。

虽然名义上仍只是伯爵,而且在北境重建会议中没有任何正式职位,但他就这么坐在主位上,没人敢多言。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那本该属于第六皇子的座位,如今除了路易斯已无人再能坐。

阿斯塔的尸体,随着押送赛弗的车队,已启程南下帝都。

大厅寂静,只有壁炉中燃烧的火声轻轻噼啪。

路易斯缓缓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开口道:“帝国的局势,诸位也都清楚。

摄政王孤立,皇权衰微,南方诸省动荡,西境封锁粮线,而北境正是帝国最后的屏障。”

路易斯顿了顿,语气更缓:“六皇子殿下已逝,但我们还得接过他的责任,守护北境。

若再各自为政,北境随时可能化为废墟。所以我提议,我们应当同心协力,守护这片土地。”

“卡尔文伯爵说得对,北境必须团结!”约恩拍着桌子点头称赞。

而来自北境旧贵族的科里侯爵却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旁边的哈尔子爵咽下喉咙里的酒,强笑着说:“是啊,是啊,守护北境……”

东南部的赤潮附属领主们率先高声响应,神情真挚而兴奋。

他们早已见识过赤潮体制的好处,纷纷称赞路易斯是真正能带北境走出寒冬的人。

而旧贵族阵营的人则神色复杂,嘴角勉强牵动,低声应和,不敢表态。

空气中混合着敬畏与迟疑,可是于情于理无人敢反对这句话。

有人轻声叹息,有人抿着嘴,目光在桌面与路易斯之间游移。

火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将他们的表情映成一片模糊。

随后路易斯宣布会议正式开始。

各方领主依次提出重建提案,空气立刻紧绷起来。

霍尔姆斯残党派的代表第一个起身,拱手说道:“北境各领应恢复自治,由各家自行征募军队,供养士卒。帝国监督即可,无须重设新的管理机构。”

他话音刚落,几名旧贵族便纷纷点头呼应:“没错,北境向来自给自足!”、“这是我们的传统!”

约恩微微皱眉,靠在椅背上低声说:“自给自足的结果,就是吃不起饭,你们什么实力没点数吗?敢说不跟赤潮买便宜粮食吗?”

他这两个问句,让场内一片尴尬。

紧接着,南方开拓派的一名中年伯爵站起,语气带着颤抖:“我认为,应当由帝都派监察团重新接管财政与防务,以彰显皇权!”

话音刚落,几乎全场陷入一瞬的安静,然后爆发出低语声。

“帝都?他们连自己都顾不了。”

“现在派人来北境,只会多一群吃白饭的。”

有人轻蔑地嗤笑,更多人只是摇头叹气,显然觉得这话太脱离现实。

就在嘈杂声中,路易斯缓缓起身,手掌按在桌面上,冷静道:“由各领自愿加入北境重建同盟。

共享资源,协同防务,统一商道,我们不剥夺诸位的权利,只让北境的命运连结在一起。”

他目光扫过全场:“这不是命令,而是邀请,今日的条件,是最优的,大家要仔细考虑。”

“同盟……这听上去不坏。”

“赤潮体制或许真能让人活下去。”

一阵寂静之后,几名贵族低声交谈。

路易斯环视众人,微微颔首,然后朝布拉德利示意。

布拉德利起身,展开一卷羊皮卷,极具感染力地说道:“诸位,伯爵大人的同盟构想并非空谈,而是有具体的执行方案。

所有愿意加入的领地,将立即享有贸易优先权与物资援助,这并非施舍,而是合作。”

他看着手中的卷轴,娓娓道来:“北境物资理事厅将负责结算物资流向。

诸位可按份额领取粮食、木材、铁矿,并享受赤潮运输网络带来的低价贸易。加入同盟者,还可免去部分税赋,优先获得冬季供给。”

人群中发出低低的议论声,有贵族露出心动的表情,也有人皱眉计算。

那些擅于经商的贵族心中已经在盘算利润,因为他们是知道赤潮的产业完善且便捷,最重要是便宜。

而警惕者却在想:若理事厅掌控粮与铁,未来他们还剩下多少自主权?

“此外,”布拉德利语调一转,“军防体系将实行协同调度,诸位的军队仍由各自统率,但可获得赤潮提供的军械、药剂与训练支持。

我们将共同建立军校,共享军需。简单来说贵族的兵,不再孤军作战。”

几名来自边境的弱小领主交换眼神,显然被军需支援四个字打动。

可也有老贵族冷哼一声,协同防务?那不过是赤潮操控我们的骑士。

布拉德利继续道:“除此之外,还会设立商业联盟与北望娱乐厅。前者保证贸易安全,后者确保消息流通与日常的娱乐活动,还有节庆秩序。

诸位的名字、功绩与故事,将被吟游人传唱于全北境。”

有虚荣的贵族笑着低声说:“听起来……挺有好处的。”

布拉德利收卷,微微行礼:“这就是赤潮提出来的方案,合作、互助、共存。”

路易斯淡淡一笑:“诸位,我不会强求。这是自愿的。

但正如布拉德利所说,北境同盟的门永远为诸位敞开,只是条件不会一直这样慷慨。今日的机会错过了,就不会再有。”

他话音落下,大厅再次陷入沉默

议程在紧张的气氛中进入尾声,赤潮书记官上前,展开誓约羊皮卷,烛光映在上面闪闪发亮。

约恩第一个走上前去,毫不犹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心动的领主也相继签署,十余人盖上家族印记,神情或坚定或忐忑。

其余人则低头沉默,手指在膝上摩挲,不肯举笔,有人微微摇头,有人咬唇观望。

当最后一支笔放下,会议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全北境数得上号的贵族,半数签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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