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4章 翻手为云 覆手为雨

朱栩接过奏本,随意翻看两眼,都是些老生常谈,本意还是为了阻挡‘新政’。

朱栩抬头看向毕自严,道:“温体仁的事情,你们内阁处理吧。曹文诏的事情……既然秦良玉, 王三善写的是密信,不是奏本,这件事朕给他们回信,帅府不用插手。”

毕自严,孙承宗等人心里即便有再多想法,这个时候也只能道“臣等遵旨。”

随口处理了这两件事,朱栩思忖起南直隶的事情。

毒死幼苗, 这是南直隶那些士绅对抗朝廷最激烈的手段了, 无异于与朝廷撕破脸, 也可以说,这是他们最后的招数。

朱栩抬头看向毕自严,道:“内阁的那个执法局,现在组建的怎么样了?”

毕自严道:“回皇上,除了朝廷的执法总局,各省也组建了,挂在巡抚衙门下,人数已经有五千人,可以一用。”

朱栩点点头,沉吟片刻,道:“物价局是时候起作用了,综合各省,各县府物价情况, 制定严格的价格标注, 尤其是粮食,布匹等百姓生活必需品,任何人用任何手段谋取暴利,都要严厉打击, 绝不手软,对于地方上的不作为,内阁要严肃问责,到了这个时候,内阁的作风,要变变了……”

朱栩的话到这里,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朱栩,目中有惊色。

内阁要换风格,自然是要换人,首先要换的就是首辅!

毕自严!

外面传言毕自严要致仕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可乾清宫一直无声无息,现在朱栩亲口说要‘换风格’,一干已经适应多年的朝局要变,心里不由得都忐忑起来。

不过,朱栩却没有继续说提及,继续说道:“‘新政’到了这个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不行了,必须要严肃对待,纲纪要重,雷厉风行……朕希望,内阁能够担起这个责任。”

毕自严心里十分明白,朱栩对他事事保全的性格不满,现在,只怕,是他要离开的时候了。

虽然要走,他也要将事情做完,抬起手,肃容道:“臣等遵旨。”

朱栩点到即止,没有多言,交代几句,便送走了一群人。

毕自严,孙承宗等人出了乾清宫,一群十多人,全部屏气慑息,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朱栩表态,内阁要变变,暗示毕自严可以离开了。毕自严一走,孙承宗也想去不远,如此一来,朝局将要大变!

怎么变?众人心知肚明,傅昌宗已经入阁,曹文诏已经是大都督,离那最高处都是一步之遥。

到那时,乾清宫将再无掣肘,想做什么都可以。

以乾清宫这位的脾性,谁知道他会做什么?

谁人敢放心?

一群人心事重重,无声无息的出了乾清宫,转回内阁。

这些大人们害怕朝局变动,朱栩彻底掌握天下所有权力,朱栩对于内阁的变动,心里同样有些迟疑。

孙传庭的资历,威望还是差了些,不足以压住朝局,‘新政’如此庞大,还要旷日持久,孙传庭,未必能扛得起来,更别提傅昌宗了。

大元帅府也一样,外界盛传曹文诏会接替,实则他根本就没有这个想法,但能接替孙承宗的人,眼下还没有。

这也是他力求朝局稳定,刻意造成的断层,想要弥补,需要时间。

在椅子上做了一阵子,看了一会儿奏本,他心思有些不属,想了想,转身前往乾清宫。

张筠近来的心思都在儿子身上,在坤宁宫是足不出户,慈宁宫的张太后不时也会过来,这个嫡皇子,是整个后宫的中心,所有人都在围绕着他转。

朱栩与张筠坐在摇篮两旁,里面的小家伙睁着大眼睛,不时的晃来晃去的看着两边,眼神似乎带着好奇。

张筠轻声道“皇嫂刚刚来过了,留下了不少东西,还想着让臣妾带煓儿去慈宁宫住一阵子。”

朱栩伸出一只手指让小家伙抓着,道:“嗯,你自己看着办,煓儿还小,今年的冬天又冷,不要冻着,惹着了,皇嫂有经验,多听他的,对了,国太明天来宫里吧?”

张筠道:“嗯,娘亲会住一阵子,煓儿前一阵子咳嗽,娘亲很担心。”

海兰珠的女儿的夭折了,这件事让整个后宫都心惊肉跳,生怕朱慈煓有个三长两短。

朱栩给小家伙压了压被角,没有说话。

张筠看着朱栩,欲言又止,好一会儿道:“皇上,臣妾听说,刘老将军病逝了?”

张筠说的‘刘老将军’指的是刘岱,刘老太妃的堂弟,七十多岁的人了,没有熬过这个冬天。

朱栩‘嗯’了声,道:“内阁那边已经安排丧事了,刘家一门忠烈,不能轻慢。”

张筠抿着嘴角,轻声道“是,老太妃不争名不夺利,刘家恪守本分,是当有所赏赐。”

朱栩抬头看了她一眼,道:“听说朕让新建伯入翰林的事情了?”

张筠没想到被朱栩点破,神情拘谨,小声道“叔父捎信进来,让臣妾劝劝皇上,以国政为重。”

新建伯王先通是皇长子朱慈烨的老师,他现在被点名入阁,不说他是否名副其实,单说这件事造成的一个朝野影响,以及未来可能引发的‘东宫之争’,都让一些人忧心忡忡,甚是不安。

张筠的叔父张荣穘是皇家政院的副院长,这些年默默无闻,本身的能力也有待商榷,最多就是那种有点小手段,小能力,古板,守旧,偏偏野心不小的人。

他这些话,或许是有为国政考虑,但是有没有为他侄女,侄孙考虑,就值得玩味了。

朱栩伸手摸了摸摇篮里孩子的脸,抬头看着张筠,轻声道:“不用担心什么,凡事朕心里有数。我们做父母的,总归都希望孩子能平平安安,长命百岁……自古无情最是帝王家这样的话,朕是不信的。你也不要信,都是朕的儿子,朕在一天,他们就会相亲相爱,不会有同室操戈,祸起萧墙的事发生……”

张筠听着朱栩的话,分明听出了另一个味道。她俏脸肃容,站起来,走到朱栩侧面,大礼而拜,跪在地上,道:“臣妾今世比皇上来的晚,但一定比皇上走的早,臣妾在前面,绝不敢让皇上等……”

朱栩拉起她的手,将她拉到怀里,微笑着道:“我们夫妻一体,本没必要说这些,只不过,为了孩子们,做父母的,肯定要受些委屈;是君父国母,得给天下臣民一个交代,有些事情,得做给他们看……外面怎么看咱们不去管,心里得透亮。”

张筠握着朱栩的手,语气平静而坚定,道:“臣妾明白。”

朱栩微微点头,没有多说。张筠是个聪明女人,她能听到他含而不露的话的意思。

过了一阵子,朱栩出了坤宁宫,在御花园漫步。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御花园都是雪,没什么花可看,或者说,朱栩没那个心情。

“你们对新建伯的事情怎么看?”朱栩坐在一个亭子里,端着热茶,淡淡问道。

他身前站着曹化淳,刘时敏二人,他们是乾清宫的大太监,朱栩最亲近的人了。

曹化淳也不明白朱栩这么做的目的,只得含混的道:“为人父母,总归是操碎心的。”

刘时敏倒是隐约能明白点什么,但是抓不到,只得道:“皇上,您还不到而立之年,外廷的大人们操心的太早。”

太早?

朱栩摇了摇头,大明皇帝,有几个长寿的?突然驾崩的还少吗?不说远的,光宗,熹宗都是如此。

朱栩倒是微微点头,目光闪动的看着不远处的寒梅,好一阵子,淡淡道:“传旨,建明伯张荣穘,莠言乱政,离间君父,其心可诛,削去一切爵位,免去一切职务,回家自省。”

曹化淳,刘时敏没有听到朱栩与张筠刚才的对话,听着面上大变,满脸的惊愕。

张荣穘是当今皇后的叔父,皇后的娘家人,削了他的爵位,免了他的官,这是,这是中宫不稳了吗?

中宫可是刚刚生下嫡皇子,这是要做什么?

曹化淳,刘时敏两人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们被震惊到了。

他们跟着朱栩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大事,多少风浪,从来没有这样惊骇过,这一次,他们真的吓到了。

宫外再怎么热闹,定然是影响不了国本,谁也翻不出浪来,但是宫内可以,一着不慎,江山社稷都将倾覆!

一本二十四史,多少血迹斑斑,早已经证明!

曹化淳,刘时敏即便心里惊涛骇浪,还是老老实实的让人去内阁传信,让他们拟诏。

这些大人们刚刚被朱栩吓了一跳,这一次是惊恐了,不管还离开,没有离开的,齐齐准备来乾清宫,向朱栩陈情,要他收回成命。

一时间,一直不起眼的张荣穘,成了大明的风暴中心。

在他本人还不知道的情况下,内阁拒绝拟诏,前往乾清宫陈情的路上,一道中旨直接下发到了皇家政院。

这在政院内部自然引起了巨大震动,张荣穘到底是当今皇后的叔父,伯爵,外加有些学问,刻意装扮风度,这些年也主持了几次科举,可以说,颇有些影响力。

他被‘莠言乱政’这样的理由削去一切,自然引来不少惊愕,继而是‘同仇敌忾’,要上书给他求情。

但还不等他们准备好,中宫皇后娘娘亲自出宫,‘秘密’的见了张荣穘,由此张荣穘上书请罪,乖乖回家自省了。

临走之前,他还深刻的剖析了一番自己,告诉亲近的人,说他确实是为了嫡皇子,做了许多不该做的事情,包括笼络他人,培植私党,甚至还贪污索贿,不止犯了纲纪,品德也有污点,这般已经是宽大,恳请大家不要为他说话,以免遭到牵累。

张荣穘一番话情真意切,不但没有人觉得他是贪官污吏,反而引来了不少赞许,包括朝堂一些高官,都认为他‘品性原高洁,寒来更见澈’。

原本围绕他的人,更加紧密,甚至还引来更多的人。

同样的,皇后娘娘的‘性惠秉贤,长孙遗风’的风评也传遍京城,如水波荡漾,向着大明的四面八方。

是夜,坤宁宫。

一番运动后,朱栩搂着张筠,好奇的笑着道“你是怎么劝服建明伯的,他就真的答应了,还说的那么情真意切?”

张筠眉眼还是浓浓的媚意,抿着嘴,忍着笑,道:“臣妾告诉他,他要是答应了,就说服婶娘,让他纳妾。”

朱栩眨了眨,旋即忍不住的笑了起来,好一阵子,道:“就这个?”

“恩。”张筠笑着道。

朱栩笑了一阵,搂着张筠,感慨道:“你这叔父倒也是聪明人,让他修身养性几年吧。有了这一次,朕,你都能省省心了。”

张筠俏脸贴在朱栩胸前,轻声笑道:“只怕外廷那些大人们要睡不着了,还不知道要怎么烦皇上呢。”

朱栩笑了声,道:“这些年,朕别的没学会,就学会了怎么堵这些大人的嘴,看着吧,明天有好戏瞧。”

张筠一怔,不由得抬头看向朱栩。

朱栩感觉了一下体力,道:“再来一次?”

张筠‘啊’的一声还没喊出口,大被就盖了上去。

张荣穘被削爵位,本来不算多大的事情,这些年别说小小伯爵了,亲王被削,被杀的不知道多少。

但张荣穘不是一般人,他是中宫皇后娘娘的叔父,类似于国丈,他被削爵,预示着中宫不稳,中宫不稳,预示着东宫不安。

东宫事关国本,外廷这些大人们,哪里能安心。

虽然有皇后安抚,张荣穘认了罪,事情算是解决了,但真正的隐忧还在。

毕自严等内阁六部的大人们彻夜商谈,想要找出一个解决的办法,但是商量来商量去,还是没有一点办法。

当今这位,不是你们写点奏本,或者去宫里堵一下就能迫使他答应他们的要求的。一个弄不好,他们灰头土脸不说,反而会让乾清宫的目的更加顺利的推进。

过去无数事实早就证明了这一点,是以,毕自严等人现在是投鼠忌器,不敢妄动。

想来想去,毕自严的目光落在傅昌宗身上,斟酌一番,沉色道“傅阁老,这件事,还需你去说,想来,你的话,皇上多少会听进一点。”

(本章完)

第1225章 震荡不休

傅昌宗答应了,毕自严等人还是心事重重,做完事情,都早早回家,消化今天带来的震撼。

乾清宫那位,行事作风完全不同常人, 他做一件事,必然是深思熟虑,考虑周全,不会给人下绊子,反对的机会。

毕自严想不明白,朱栩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削掉张荣穘的爵位,完全没有道理……

于他这样心思的人, 孙承宗,孙传庭等人大致如此,却也做不得什么,只能等傅昌宗的消息。

结果在傅昌宗还没有入宫,天明才迷糊睡过去的毕自严就被人给吵了起来。

这是他的门生,不显山不露水,一直在给他做西席,教导他几个孙子,看着披着棉衣出来,满脸困倦的首辅大人,西席先生苦笑道:“不是我扰阁老清梦,实在是出事了。”

“出什么事情了?”毕自严眉头一皱,脸色难看,白天积累了一肚子没消化,结果大晚上还来吵他。

西席先生道:“京中五品以上的官员, 差不多有六十多人联名上书, 请求皇上早立太子,安定百官,万民之心。”

毕自严难看的脸色都让变得冷肃起来,乾清宫的心思本就难测,要是被激怒做出什么事情来,他们就难以收场了。

毕自严脸色变幻一阵,忽然道“谁挑的头,张荣穘有没有在?”

西席道:“他倒是不在,据说是政院的一些官员出的头,他们为张荣穘不忿,然后朝廷的一些官员随后跟了上来。学生还听说,张荣穘虽然被禁足了,但他的儿子在四处走动,劝说联名的众人放弃上书。”

毕自严表情渐渐平静,他是环海沉浮的人,张荣穘这点收买人心的小伎俩哪里看不穿,但即便看穿了又能如何,张荣穘现在是得到满京城的同情,谁能说个不是?

毕自严心里思索一番,道“幼唐在吗?”

李幼唐,是他的另一个西席先生,出自江西,有文名,但从未科举,一心走‘圣贤路’,毕自严是礼贤下士,亲自请到府上来的。

眼前这位西席先生对李幼唐自然是不满的,成天装模作样,一点事情不干,偏偏主家还很喜欢他。

“他出去会友,应该还没有回来。”西席先生道。

毕自严淡淡点头,道:“你去休息吧。”

西席先生一怔,刚要再问,毕自严已经起身走向了卧房。

西席先生莫名其妙,只得回转,心里却嘀咕,这件事会怎么收场,惹恼了皇帝,谁都没有好果子吃。

毕自严不管,自然有人管,孙传庭,傅昌宗等人发挥影响力,将这道奏本压了下来,将一干人都挡了回去。

不知道是这些人变的理智,还是知道了敬畏,还真就回去了,没有继续闹腾。

但经过这一次,无数人的目光再次盯紧皇宫,猜测里面的一举一动。

建明伯张荣穘是当今中宫皇后娘娘的叔父,位同国丈,他的被削爵,是否意味着东宫不稳,是否意味着国本有难?

甚至于,一些流言已经在京城蔓延,说什么皇后失宠,不应生儿子,凤藻宫的李娘娘深得帝心,皇长子要被立为皇子,重演万历旧事等等……

有鼻子有眼,一个晚上就传遍了京城,言之凿凿,如同已经发生了一般。

一大早,傅昌宗顶着熊猫眼进了乾清宫。

乾清宫屋檐下,支着火锅,朱栩,张筠,外加朱慈烨,朱慈煊,朱慈熠三个小家伙,正在吃早膳。

傅昌宗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愣了下,连忙行礼道“臣参见皇上,皇后娘娘,见过三位殿下。”

朱栩摆了摆手,看着朱慈烨三个小家伙,道“起来,给舅爷行礼。”

三个盯着火锅的小家伙有些不情愿,还是起来,抬手道:“见过舅爷。”

傅昌宗心里微突,慌忙道:“臣不敢。”

朱栩摆了摆手,对着一个宫女道:“给舅舅搬个凳子,添双碗筷。”

说着,转向傅昌宗道:“舅舅,有日子没有与朕一起吃饭了吧。”

说起来,确实如此,一来傅昌宗去了陕西,二来也确实忙,三来就是傅昌宗刻意在避嫌,低调,他这个外戚做了辅臣,是犯了大忌的。

“是,谢皇上。”傅昌宗倒是没有拘泥,在朱栩与朱慈烨边上坐下。

朱栩拿起筷子,道:“都吃吧,舅爷不是外人,以后见到了,不用那么多虚礼,那是给外人看的。”

三个小家伙还没答应已经动筷子,在火锅里里翻腾,扒拉向他们的小碗里。

张筠看向傅昌宗,微笑着道“舅舅还请别见怪,烨儿他们自小闹惯了。”

傅昌宗一肚子话,现在瞬间没了,只能赔笑着道“娘娘严重了。”

朱栩给几个小家伙分拨了一点,给张筠夹了几筷子菜,这才转向傅昌宗,道:“舅舅是想说昨天的事情?”

傅昌宗知道,太绕弯子反而适得其反,开门见山的道“是。这件事虽然证据确凿,处理也得当,但张荣穘的身份太过敏感,在这个时候处置,朝野人心浮动,百官不安,臣等担心……会影响到新政。”

朱栩夹了块肉放嘴里,慢慢咀嚼,道:“顺位继承制,是朕亲自拟定的,立嫡是必然!朕也承诺了,皇嫡子三岁便立为太子,你们现在想要朕如何做?”

傅昌宗或者说内阁以及朝廷的那些重臣,心里其实也没底。

要朱栩怎么办?哪怕现在就立太子,又能如何,当今实在太年轻了,有的是时间,再说了,以这位的手段,将来废嫡立长也是反手的事情。

傅昌宗看着朱栩,神情无比谨慎,道:“皇上,臣等希望给三位皇子封王。”

朱栩眉头一动,他想过外廷会出什么招,但没想到是这招。

当能万历要立福王为太子,就要给皇长子以及其他两个儿子封王,搞出了什么‘三王案’,也就是国本之争来。

这些外廷的大人们居然也想这么干,不同的是朱栩有嫡子,福王是庶出。

按照封爵制度,皇子十八岁才可晋封,外廷的大人们是迫不及待了。

朱栩神情淡然的给三个小家伙夹菜,三个小家伙似乎都没在听朱栩与傅昌宗说话,吃的不亦乐乎,满脸是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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