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2.第1072章 有钱就可以

第1072章 有钱就可以

弘治皇帝吁了口气:“可他还是孩子啊……”

道理,弘治皇帝懂。

这个教育能不能行得通,是否真如方继藩所提出的远景一样,弘治皇帝现在看不到。

他现在看到的,就是自己的孙儿在受苦。

瞧着这孩子如此可怜,弘治皇帝的心,如刀割一般。

方继藩便朝朱载墨招手:“载墨,你来……”

朱载墨听到恩师大吼,他觉得自己的胳膊,已不属于自己了。

可依旧拉着弓,纹丝不动。

方继藩见他不理自己,顿时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挫伤,正在气急败坏之际。

便听王守仁道:“殿下,听恩师的话。”

王守仁下了令,朱载墨顿时轻松下来,松了弓弦,顿时有一种如释重负之感,而后,跃下马来。

他跃马的动作,吓得弘治皇帝又出了一声冷汗,方继藩却禁不住酸溜溜的道:“陛下……凭良心说,皇孙现在不太听儿臣的话啊,以后皇孙出了啥事,可不能怪儿臣。”

可惜,弘治皇帝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朱载墨已是大汗淋漓的冲上前来,朝弘治皇帝一礼:“孙臣见过陛下。”

弘治皇帝忙是疼惜的抓着他拉弓的胳膊,正要嘘寒问暖,方继藩在旁板着脸道:“殿下,你的伯安师兄教授你骑射,你可甘愿吗?”

“甘愿。”朱载墨立即站的比标枪还直,发怒大吼。

这一吼,吓了弘治皇帝一跳。

方继藩又道:“辛苦吗?”

“不辛苦!”朱载墨又照例大吼。

“他惩罚你,你心里可有怨言!”

朱载墨大喝道:“绝无怨言!”

方继藩忍不住摸一摸朱载墨的头:“载墨,为师最看好的就是你,这是欣赏你这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韧性,众弟子之中,你是可塑之才。”

方继藩随即笑吟吟的朝弘治皇帝行礼:“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陛下喜提如此龙孙,实是国朝之幸,是陛下之幸,是儿臣之幸,也是万民之幸啊。”

弘治皇帝:“……”

他看着一脸热情的朱载墨,竟是不知如何是好。

此时,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孙子,虽堪堪八岁,等过了这个年,就该九岁了,长久的磨砺,已让他显得比寻常孩子成熟的多,再过几年,只怕就要大婚,到了那时,说不定的曾孙,就要出生。

他……长大了,再不能将他当孩子一般。

弘治皇帝道:“好好学习,若是辛苦,可以和朕说。”

朱载墨大喝道:“禀皇上,孙臣不辛苦。”

弘治皇帝苦笑摇头:“去吧。”

一挥手。

朱载墨二话不说,又回到校场,骑上马,继续拉弓,接受惩罚。

看着这精力充沛的少年郎,弘治皇帝也不知该是欣慰,还是苦笑。

弘治皇帝瞥了方继藩一眼:“朕将载墨托付给你,放任你教导他,其一,是因为朕知道你是有才干的人。其二,朕也深知,当今天下变了,变得越发,令朕看不明白,朕的眼界高了,也宽了,论起来,此乃千年未有之变局,未来我大明需什么人才,未来什么样的人,可以继承大统,朕一概不知,朕看不清前头的路,朕就信你。可是……朕既托付你重任,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朕照旧不轻饶你。”

方继藩正色道:“请陛下放心,儿臣所做所为,具都为了大明,实无私心,更不求陛下‘厚赐’,陛下的赏赐,儿臣想都不敢想,儿臣只求一心做事,继先祖之遗志,报效皇恩。”

弘治皇帝脸色一变,他意味深长的看了方继藩一眼:“你不要左一口厚赐,右一口重赏,你以为朕不知道,你这是提醒朕,那剿灭倭寇……朕曾许诺重赏的。”

方继藩一听,顿觉得自己守身如玉的人格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儿臣冤枉啊,儿臣从未想过这些,儿臣一心只为社稷,万万想不到,陛下竟如此诛心。陛下,咱们得说好,若是陛下当真讲信用,厚赐儿臣和那利益熏心的唐寅,不可再赐金了,儿臣和唐寅,都不爱财。”

弘治皇帝莞尔,他突然觉得,自己习惯了方继藩此等性子,有时不见他有点小心思,竟是有些不习惯,他板着脸:“倭寇还没有彻底剿灭呢,你不是说,不久之后,要召倭国和朝鲜国以及琉球等诸藩国的贵族子弟们来京吗?朝鲜国和琉球倒还好说,只是……这倭国……派遣大量的质子,朕怕出点什么乱子。何况……朕昨日听了李卿家的进言,他对此,颇有几分担忧,这些年来,大明可谓是一日千里,这土豆和红薯,还有四轮的车马,有玻璃,有许许多多的东西,这些东西,若是都让这些质子们学了去,只怕……对我大明,未必是好事。”

李东阳素来多智。

他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大明一直对外藩,历来严格,除使节之外,决不允许私人的往来,哪怕是使节,也有专门的机构管理,免得他们滋生事端,或者是窥探什么。

现在派遣大量人员来大明,可未必是好事。

方继藩笑吟吟的道:“陛下放心,儿臣自有儿臣的考量。”

弘治皇帝想了想:“至于皇孙……也不要出什么差错才好。”

弘治皇帝带着深深的担忧,起驾回宫。

等弘治皇帝一走,西山这儿,又活跃了起来。

朱厚照显得后怕,擦了擦汗:“差点又被你害死。”

方继藩道:“殿下何出此言,现在不是好好的吗?陛下宅心仁厚,宽以待人,殿下这话的意思,分明是说陛下待人苛刻,太子殿下,您这一句话,有点儿诛心哪,这……就是殿下的不对了,殿下,我们为人子弟,做人臣子的,一定要将陛下往好的方向想,万万不可,对陛下有什么无端的猜测。”

朱厚照:“……”

好在他是个不计较的人。

摇摇头。

懒得和方继藩拌嘴。

“老方,让王守仁让教本宫的儿子,能成?我瞧王守仁也没什么了不起,哼哼,论起骑射……”

方继藩忙道:“陛下自有更重要的事。”

朱厚照又担忧起来:“现在又是改造旧城,定兴县那儿,又是如火如荼的开发,新城这儿,还有这么多宅院,本宫听说,现在新城的房价,有些不稳,不少人都在观望,这可如何是好,本宫还欠了许多银子呢。”

方继藩微笑:“殿下且放心就是,咱们大明,最不缺的,就是支援新城建设的人。”

安抚了朱厚照一番,方继藩问起蒸汽机研究所的进度。

朱厚照不禁道:“近来的论文,你没有看?本宫已发表了三篇论文了,都是克服了一些难点之后,发表出来的。也罢,说这些也是无用,你太懒了。”

朱厚照幽怨的看了方继藩一眼。

方继藩却不以为意,懒是人类的天性,而我方继藩是人不是神,一个人最重要的是懂得正视自己才是。

……

这几日,新城的房价确实有些松动,主要源于旧城一线的宅邸开始兜售。

因而,旧城的宅子虽是卖的火热,新城的房价,却是足足一个多月,却都没有动静。

最重要的是,不知哪个丧尽天良的家伙,居然爆出了新城开发出来的某个盘,居然有许多人,受王金元的致使,连夜排队‘买房’,结果爆出来,这些号称江南的豪族,事实上是一群请来的闲汉。

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许多人便忍不住传言,新城的宅子,只怕要卖不出去了。

整个翰林院,都已是慌了,翰林院里买房的人……不少啊。

王不仕一下子变得炙手可热起来,虽然许多翰林,鄙夷王不仕的为人,可不得不说,这王不仕的眼光极准,大家耐不住,不免到他面前打听。

“据说,新城的宅子……”

王不仕不需将话听完,便知道他们想要问什么,王不仕淡淡的道:“近来可能是有一些平缓,这其中既有旧城改造的缘故,也是因为,作坊的火热,侵占了不少购房的资金。不过……当下新城是什么地方,此乃皇城根底下,靠近中枢,这里的宅邸,还早着呢,以我之见,这一两月之内,或许有攀高的可能。”

众人都竖着耳朵听,买了宅邸的,心里踏实了一些。

可没买的,却有些急了:“可是听说,那狗一样的方继藩,居然偷偷雇人买房,营造假象,可见,他的宅子,是当真卖不动了,王学士此前不是说什么供大于求,这不就是供大于求吗?王学士,你莫不是在新城有许多宅院,这才害怕新城价格跌了去,要知道,新城一亩地,是旧城的七八倍以上,这旧城有蒸汽火车,还不如去旧城买呢。”

有人开始怀疑王不仕的居心。

你不就是房子多,所以才鼓动别人吗?

王不仕笑吟吟的道:“说来,正好,近一些日子,趁着房价还算缓和,老夫在新城,置了百亩地……”

百亩……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大手笔啊,这岂不是王不仕将自己的身家,都投了进去,这个家伙……就是疯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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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073章 震动天下

百亩的宅子……

整个京师,怕也没有人有这样的手笔。

最紧要的是,一个人,压根就住不下这么多的宅子,毕竟,京师不是老家,老宅有多大,就建多大,因为,老宅是孤立的存在,为了供应一大家子人锦衣玉食,得专门有大量的人手伺候,没有学堂,还得在宅里设立学堂,祖宗们需要有个位置,因而,需有宗祠。

可这是京师啊。

大家盯着王不仕,倒吸一口凉气。

王不仕笑吟吟的道:“诸公,发财的机会,可能要到了,趁着现在房价平缓时买入一些,势必有利可图。”

“……”

没有人吭声,现在许多坏消息传出来,此时买房,这不是傻吗?

这不是十两、二十两、一百两,这是几万两,谁愿意陪你去疯。

何况,不少人心里积了一口怨气,看不下啊,但凡是有‘良心’的人,都无法容忍自己被那方继藩收割。

大家便不理王不仕,凑在一起,低声道:“上一次,王不仕还捐纳了西山书院许多银子呢,我看,他是一条道要和那方都尉一条道走到黑了。”

“诸公,实话说了吧,那方继藩近来,竟教授皇孙骑射,骑射啊,皇孙未来是储君,是皇上,不学四书五经,而学骑射……”

众人生出了深深的担忧。

对于有些人而言,当下的局面,实是大好。

可对于有的人而言,他们不喜欢自己的未来变得不可测起来。

原本的世界,对于这些翰林们是有利的,他们清楚那个世界的规则,了解那个世界的每一个明里或暗里的规则,他们是那个世界的王者,可现在这个世界,他们看得不太懂了,哪怕再如何欣欣向荣,竟也给予他们一种不安的感觉。

有人眯着眼,似是有些憋不住了:“诸公还没有看清楚吗?眼下所发生的事,说穿了,都是建立于利用麦地攒钱之上的,一旦没有人肯买新城的宅子,等着瞧吧,方都尉,只怕日子不好过了。”

“噢?”有人来了兴趣,不禁道:“这是何故?”

这人脸一红:“这……这……实不相瞒,近来,我也读了一些国富论,此书之中,全无信义,也无仁义,可谓是锱铢必较,开口闭口,都是言利,不过……此书之中,也有一些有意思的地方。”

“诸公想想看,一旦房价涨不上去,还会有人急于买房吗?而一旦这宅子没人买了,诸公,那方继藩可是建设了无数的作坊,供应新城的建设和旧城的改造,一旦卖宅子难以为继,这么多作坊,要不要开工,这么多开启的道路修建,要不要继续?他们不能凭空变出银子来啊,没了银子,这些就都得停顿,可是……诸公可有想过吗?一旦难以为继的时候,这新城和旧城,无数的民夫和匠人,聚众有数十万户啊,甚至更多。还有河西走廊的矿工,有定兴县,甚至还有现在的保定府,这些人……谁来给他们发工钱,没有工钱,就要饿肚子,上百人的生计,便受了极大的影响,难道朝廷还能勒令他们回乡种地,试问,他们回得去吗?肯回去吗?”

“这可是京师啊,天子脚下,一旦发生了变故,就不是闹着玩的。到时候……”

许多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更觉得后脊发凉。

那些想要看方继藩笑话的人,突然觉得有点笑不出了。

真要出了什么大变,那就是动摇国本,是要出大事的啊。

许多人开始心事重重起来,倒也顾不上去奚落方继藩了,只觉得……心里凉飕飕的。

竟有人生出一个念头,但愿……不要出事的好。

而王不仕依旧还是孑身一人,他似乎也明白,这些人心里是如何想的。

言尽于此,自是不再理会。

而后,他回到了自己的案牍,在这案牍上头,是一份他刚刚抄录好的诏书,此诏书已颁布半月,需抄录下来,在翰林院备份。

…………

方继藩对于保育院的孩子们,还是很上心的。

孩子们已经长大了,老大不小,其实在古时,到了这个年龄的孩子,若是穷人家,甚至已经开始做工了。

而朱载墨们,不只要学骑射,还需学习行伍之道,孩子是最有可塑性的,因为这个时候,几乎方继藩说什么,他们便自觉地是什么。

西山县的公务,其实都有书吏和差役们辅佐,哪怕是离开了他们,也可以自行运转,他们更多是一群在县衙治理中的观察者和学习者,嗯……倒像极了后世某些国家的事务官和政务官,此前对于治理一窍不通的政务官们上台,无论他们对于治理如何一无所知,可只要拥有一个稳定的事务官系统,无论政务官们在登台前的想法多么幼稚可笑,都能保证不出任何的差错。

除了骑射,依旧还需照料马匹,偶尔,要去县里转一转,哪怕不做决定,也须知西山近来发生了什么。

此外,便是孩子们围成一圈,寻了一些老卒来,讲授一些行伍之中的趣事。

孩子们听的极认真。

这个时候的孩子,对于任何一个拥有丰富人生经历的人,都会肃然起敬。

此时,他们还没有沾染上贵族们高高在上的臭脾气,这一点,像方继藩。

那老卒受宠若惊,说起军中的辛苦,说起背井离乡心中的牵挂,这些看似无心的故事,却仿佛一颗种子,在孩子们的心里种下,滋生出萌芽。

年关将至。

早早的,天上就下起了雪,这鹅毛大雪将新城染白了,方继藩却不觉得寒冷,身上里三层外三层的裹着裘衣,现在的新城,已有了大明都城的气象,围绕着大明宫,井字形的宽阔柏油车道延伸到目力所及的尽头,在这井字形的空格里,则是一片片错落有致的宅院,新城的人流,已愈发多了。

沿街的铺面,生意也显得红火,哪怕是冬日,讨生计的百姓,依旧冒着风雪,忙碌着。

要过年了。

方继藩却像游魂一般,四处走动,他的内心,无处安放,他已和这个世界融为一体,作为一个受人爱戴和尊敬的人,方继藩无论走在哪里,都会得到别人投来的敬畏,与此同时,还有人们对于他的热切,他总能看到无数洋溢着笑容的脸,这些笑容的真挚,无需去怀疑。

可是……方继藩忍不住心里还有些落寂。

平时倒是不觉得,可每逢节日,方继藩总会想到,自己的父母,远渡重洋,使得任何节日,都多了几分清冷。

他低头,看着账目,很认真,王金元愁眉苦脸:“不知外头,是谁在造谣,说咱们的宅子卖不出去,新挂出来的三千亩宅院,竟只卖了一千余户,还有近两千户,没有着落呢,眼看着,就要过年了,这么多人要发薪水,要养活,此前,西山建业铺的摊子太大了,现在……”

方继藩淡定的道:“你这狗一样的东西,只知道危言耸听,少说这些废话,这事儿,也轮不着你来担心,该进行的工程,继续进行下去,若是周转困难,可向钱庄借一些贷便是,不要担心,好人会有好报的。”

本来前头的话,挺让王金元放心的。

可少爷突然来了一句好人有好报,这一下子令他紧张起来,怎么听着……像是要完啊。

方继藩却背着手,吹着哨子,似乎对此,没有丝毫的担心。

“少爷,少爷……”突然,有人飞跑而来,激动的道:“少爷……船队……回来了,回天津了,吃牛肉是犯罪号,回来了……”

回天津了……

张家兄弟的动作,竟这样的快。

方继藩一下子抖擞了精神。

“消息已经传开了,不少人,都去了天津,说是要亲眼看看呢,少爷……这可是周游了世界的船队,大家都吓坏了,原来脚下真是圆的,他们想看看,这游过了大圆球的船,到底是什么样子。”

任何一个颠覆认知的事实,都会造成巨大的轰动。

更何况,还在这个愚昧的时代。

当求索期刊发出相关论文时,人们只当它只不过是一个个奇谈怪论,在茶余饭后,与人言笑而已。

可是……当这真实的发生在自己眼前时,这对于许多人而言,对他们的内心,绝对是巨大的冲击。

许多人瞠目结舌,而后……便想要眼见为实,天津港,这里已被乌压压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艘艘舰船已经靠岸。

紧接着,税吏把守住了要害,开始厘清船上的货物。

一个个箱子,被人搬抬了下来。

人们争先恐后的涌动。

而此时,更激动的……却是张鹤龄,此时,他还站在甲板上,没有急于下船,他却知道,接下来,他将奏报一件足以震动朝野的好消息。

下西洋至今……真正巨大的收获,开始出现了。

和从前小打小闹的劫掠相比,一个最稳定的财源……将出现在满朝君臣面前……当然……张家……要分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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