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他的家

江远穿好了执勤服,警惕的走在魏振国右侧。

魏振国的左侧是温明,他的大徒弟,专程叫过来的。

温明再左边是牧志洋,小徒弟,也是专程赶来的。

现在这个四人组合的配置,就跟江远当日遇到吴珑山的老猎户的配置一样了。

所不同的是,四个人今次都没配枪。

徐泰宁调了一队武警在跟前,另有一队特警也是持枪的,但普通民警都未配枪。

一方面,是指挥部研判,判断凶手的武力成分不是很高。方金乡都没什么年轻人,凶手极大的可能就是中老年人,也没有持有武器的迹象。

另外,此案的首要目的是寻找柳景辉,民警们就算带着枪,首选也是生擒。

既如此,携枪等于给自己找麻烦。

实际上,正常工作状态下,民警们也都是不愿意带枪的。

警察抓人都是以多打少的,高情商一点的话来说,“哪怕对方只有一个人,我们也是一个中队一起上”,实在一点的话,通常是“对方只有一个人,大家一起上啊!!”

魏振国将温明和牧志洋都喊了过来,心里想的就是以多打少。

前提是能再逮到人。

今次这么大的案子,只要能攥凶手一把水出来,立地就是一个三等功。要是能互攥一把水,直接就奔二等功去了。

温明和牧志洋都很乐意跟着江远混,两只眼睛也都是警醒的盯着四周。

“还是从十字路口开始。”魏振国过了马路,就拍开最近的打印文具店,等人出来了,温言笑道:“老板,我们还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一下。”

“不是都问过了。”老板看着门口四名穿着警服的民警,不乐意的嘟囔了一句,还是让人进来了。

“老板你有没有驾照?”魏振国笑容满面的询问。

“有。”

“驾照拿给我们看一下吧。”魏振国的警务通里,报身份证号,或者刷脸都能取得相应的信息,但他还是要看看该店老板的举动。

江远在旁看着,更多的是在学习的状态。

排查或者盘问都是有技巧的,要是普通的刑警队成员,头两三年,跟着师父,就是学这些东西。

魏振国挺善于此。他年轻的时候,在火车站汽车站抓贼,在城乡结合部抓抢劫,只要不是现场逮住的,基本也是靠排查和举报的。

这会儿,魏振国看着对面老板的动作,眼角还有空关注店内的其他人。

跟乡里的其他店铺不太相同的地方,是这家打印文具店的老板和店员普遍年轻,都是三四十岁的样子,算是乡里的顶级小鲜肉了。

老板的驾驶证看着也没问题的样子。

魏振国查了下,同时问:“车在哪里?能看看吗?”

“后院停着呢。”老板道。

魏振国立即挪步去了后院。

国内没有毒树之果之说,需要的时候,还可以做秘密侦查,魏振国问一句,就算很客气了。

后院停着一辆五菱宏光,有点脏,又不够脏的样子。

江远主动上前勘查,牧志洋和温明一前一后的将院子的两扇门堵了起来,免得突然冲出来一个手持菜刀的神经病。

江远看了一会,失望的向魏振国摇摇头,再问老板道:“你的摩托车在哪里?电动车呢。”

“里面那个门里。”老板指了一下储藏室的位置。

江远再去看了,依旧没什么发现,道:“以后别放里面了,不利于消防安全。”

回过头来,江远又将房间内多个地方做了检查,才慢吞吞的从院子里出来。

他找的是血迹,是油锯,是来自死者的物证,或者来自现场的物证。反正,方金乡就这么多人,凡是有摩托车的人家,就要仔细的做辨识。

总共也就千多辆的摩托车,真的分组排查起来,还是很快的。

要说的话,上一次就查的很快,而且,也是规规矩矩的查下来的。

但是,跟上一次的排查相比,江远这一次的态度要强烈的多。

挖地三尺,就是江远真正的想法。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案件从发生到现在,江远都是全程跟进的。各种证物和情况,他都有所了解,包括尸体和技侦传来的消息,他都清楚。

按道理说,有这么多的信息汇聚,凶手也该浮出水面了。

什么叫浮出水面,就是伱不断的灌水,不断的灌水,当证据灌入的足够多的时候,真相就会缓慢的上浮。

然而,案件始终卡着没有结果,那在江远看来,就是广撒网足够了,深度还不足够。

这是江远多次破案以后,自己的一种总结。

有时候,想的是很好,想法也很正常,但执行不到位,就是棋差一着。

江远思前想后,认为摩托车还是最好的突破口。

分类的垃圾能够提供很多信息,但不足够明确。捡出来的首饰也能说明受害人和家属的状况,但于事无补。

各种信息各有其优劣之处,但在江远看来,摩托车与案件贴合的最为紧密。

它是交通工具,是运尸所必须的。尸体上的裹尸袋也证明了摩托车的参与性。另一方面,这又是一种大件商品,一个人或者一家人,平时有没有买过摩托车,有没有骑过,甚至有没有卖过,邻居亲戚这边都可以帮忙查证,躲都躲不过去。

江远赶来方金乡,就是希望将这个侦查思路落实下来。

好在徐泰宁并不是那种独断专行的领导,或者说,因为他搞这种大场面的次数多了,遇到的情况多了,所以并没有乾纲独断的习惯。

在人手充足,资源充沛的情况下,他还是愿意让江远这样的刑侦人员,执行自己的思路的。

至于结果……案子若是侦破了,所有人都是有功之臣,共享荣誉。案子若是拉胯了,默默散去就是了。

江远自认为想的很清楚了,到了现场,也就不再去想如果,假如之类的事。就一门心思的循着名单顺序查过去。

时不时的,江远也打开手机看其他小组的情况。

在本队查了二十组之后,微信群里的“宁台紫峰干警群”里,已是一片哀嚎:

刑侦刘文凯:【我们查一半了,没东西的。和上次差不多。】

现勘张明远:【你用上次差不多的办法,查上次查过的人家,能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像是我们,就用不一样的方法,查上次查过的人家,还能得到一样的结论!】

刑侦刘文凯:【你用相同的方式找姑娘,找一样的姑娘,或者找不一样的姑娘,难道都能得出一样的结论?人家这次也许得病了呢?】

黄强民:【@刑侦刘文凯?】

刑侦刘文凯:【我的意思是,大家都用相同的方式踢球,踢一样的位置,踢相同的战术,但有的国家的足球队,他就是能提出不一样的结果,我说的是斯里兰卡。】

现勘张明远:【国足每次的结果不都是一样的吗?我说的是斯里兰卡国足。】

江远收起了手机。

柳景辉泉下……不,失踪期间,怕是也没有手机可以玩,自己也没理由水群。

又经过一间关着门的店铺,温明啪啪啪的将之拍开了询问。

店主没想到自己关了门,还要被吵,又是一阵不耐烦的嘟囔。

魏振国就道:“那你说说,你家周围,谁家有摩托车的,没有被问两遍三遍的?”

店主左右看看:“现在谁家还买不起个摩托车的。你们不如挨家挨户的问算了。”

“我们就等于是挨家挨户问过来的。”魏振国又道:“你要是发现我们走漏的,说出来,我们也有奖励的。查证一辆摩托车,最少5000块。”

这就相当于是悬赏征集线索一样,县局就可以发布相关信息了。

店长哼哼唧唧了半天,临魏振国就要走了,突然道:“我知道有人借摩托车给人的,这个算不算?”

“你是说街头维修店的汤老板吧。”魏振国对四周的环境都有点熟悉了。

“你们知道的?”店长不开心的“恩”了一声,道:“他摩托借给谁了,你们也查不到人吧,所以找什么人嘛。”

江远听着看向魏振国。

魏振国淡定的道:“有账本的。他那里的摩托车,也都是借给顾客的,有客人来修车什么的,临时没车用,就借他店里的,不耽误工夫。服务模式和豪车店差不多的,就是下沉的比价厉害。”

江远理解的点头,旋即又道:“先过去查查他。借车借的人就多了。”

四人快速的做完了这家的检查,接着,马不停蹄的赶往那维修店。

老板是名大腹便便的胖子,光是看形象,就不太具备常年抛尸的能力。

这要是个认真杀人的凶手的话,多多少少应该是将身体练起来了。杀人还是一件强对抗的项目的,而看老板两百好几十斤的样子,每次都对抗胜利,且白白嫩嫩未曾受过伤害的样子,那也太武侠了。

魏振国向江远挑挑眉,他没有将该店作为重点来盘查,也是有原因的。

“那就主要看看借摩托车的人。”江远道。

“账本你们都看过好几遍了。还拍照了?”胖子店主从柜台下捞出一个册子,放在了玻璃柜台上,让几人自己看。

江远大略的翻了翻,再用文检的技能做检查。

就是流水账式的借车记录,也不频繁,一个月几次的样子。

这家店也不光是做维修的生意,还有一个车库可以洗车,有个车间可以修车,租用的摩托车只是个小项目,一共三辆,孤零零的放在角落里。

“有没有不在账上的借车人?”江远开口问的话,跟之前也没什么区别。

胖子店主很平静的道:“基本都上账着呢,而且,有借的有还的,不可能两次都不记的。”

江远点头,继续翻账目。

一本账很快就要翻完了,就在江远准备合起来还给对方的时候,一个词映入了江远的眼帘。

“月费是什么意思?”江远指着一个数字后的小括号。

“就是月结的意思。”胖子店主随口道:“供电所的老傅,时不时的要跑躺山区,就从我这里要了车,可以出发票报销。”

不用江远说话,几个人就都精神了。

“他为什么从你这里借车?”魏振国接手问。

“总不能用私人的车,干公家的事吧。他是这么说的,以前还让我开过票。”胖店主乐呵呵的,又道:“老傅人不错的,每次送车会来,还会把车给洗干净的。”

“老傅……家在哪里?”魏振国都激动起来了。

(本章完)

第254章 服务点

“供电所的人,都住供电所的家属院吧,他们那边位置也不错……”胖店主有点慢吞吞的。

魏振国迫不及待的打断他的话,问:“老傅叫什么名字?”

“傅……傅广运吧。”胖店主拍着脑袋想。

魏振国立即在手机上查,接着示意温明看好店主,接着就找了个角落给黄强民打电话。

那种收获了消息,就直接去抓人的刑警,在国内干两个案子就得被干去角落里了。

一起重案大案,由省厅组织,动用十几个实验室,调配上百辆车,组织上千人进行排查,到最后,有四名刑警排查到了结果,就自己跑去抓人?

这要是抓到了,上司估计就捏着鼻子认了,抓不到或者形成对峙呢?

为什么不想办法,把其他单位的几百名干警都利用起来?

对于魏振国来说,他抓贼抓了这么多年,见多识广,更知道人多比人少的好处。

旁的不扯那么多,精神正常的犯罪嫌疑人,见到两三个人还有可能反抗,见到黑压压的一票人,首先就会放弃反抗的。

当然,他可能会逃窜,可能会想尽办法,用一切手段躲避抓捕,但消弭武力对抗,已经是一大成功了。

跟电视里演的不一样,警察们既不想自己和同事受伤,也不愿意犯罪嫌疑人受伤。

犯罪嫌疑人受伤了,看守所都不收,还得派两个人甚至四个人去医院,24小时的换班看着……任何一名个人英雄主义的刑警,在医院里守犯罪嫌疑人守半个月,都得半崩溃了。

魏振国给黄强民做了汇报,就稍微轻松一点了,回过头来,开始细细的向那胖店主询问情况。

温明和牧志洋两人,机警的在店里转了三圈,确定两名工人都在屋外,才回来守着门口。

店内,江远也在快速的收集信息。

这时候获取的信息,不仅是用来抓捕嫌疑人老傅的,还有可能用来解救柳景辉。

假如还来得及的话。

江远此前都顾不得细细的去思考这个问题。此前三天,江远都是在解剖室里度过的,再之前,则是搜寻尸体和分拣矿洞内的垃圾或证物。

他也是刻意的不去想这个问题。

从最初,将直接寻找柳景辉的模式,变更为先破案,再寻找柳景辉,已经是江远摒弃了很多情绪,做出的自认为最佳的方案。

徐泰宁和黄强民等人,最终也都是认可了这个方案。当然,这里面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对江远的信任——如果不是信任江远的侦破能力,他们很可能不会采用这个间接方案。

江远也明白这一点,在庆幸案件能够顺利的推进的同时,也必须承受这份重压。

压力是始终存在的,并且没有什么舒缓的渠道,只能勠力奋进罢了。

现在也依然如此,还远没有到庆祝的时候。

因为种种原因,而选错了犯罪嫌疑人的故事,总是少不了的。

这种时候,查证是必须的,但也并不意味着所有事情,都要停下来。

胖店主在魏振国的细细询问下,又渐渐安心了一些,话匣子略开,道:“老傅平时开的是一辆老款的大切,那车小毛病多,时不时的就要过来修一下。他们单位还有一辆福田皮卡,老傅也偶尔开过来修一下,保养一下啥的。后来熟了,就经常借一下摩托开,说是跑山路方便。”

“他借一次摩托多长时间?”

“短的有一周的,长的也有一个多月的。他有时候回来了,也懒得还车,说过几天还想用,就打个电话的事。”

“那怎么算钱?”

“也不怎么算钱,主要是修车钱。这破二手摩托,买一辆才两三千。他要用一个月的话,就算个三五百的,主要是他开的是山路,又要运电缆电机什么的,回来经常要修一下。我后面都直接给他算到修车的钱里面了,你看我后面再没写月结的话……”

“这经常借摩托,正常吗?”

胖店主“哎”的一声,道:“他自己买一辆也一样,照样得天天送我这里来。老傅经常开车回来,那摩托车的后轮悬挂都松掉了。他们开车费的很,载重又大,路况又差,每次回来,我都得拆开了检查一遍,修补换件。”

停了一下,胖店主又指一指后面的几辆车,道:“他从我这里借,多舒服,每次挑车况最好的车走,当时不满意,当时就拆个新件给他换上。他真要自己买一辆摩托车,最多开一年,就糟烂掉了,换件的钱得比车贵了。”

魏振国听的有点叹为观止,不禁和江远对视一眼。

这还真的是实践出真知,换在大城市的修车店,肯定没有这样的服务,也不会随随便便的租车给客人。赚不赚钱不说,无照经营都是个麻烦。

但在方金乡这样的小乡镇,合规不合规是没意义的。经常跑来修车换件,反而容易引人疑窦。而要是不经常维修养护好摩托车,载着百十斤重的尸体,坏到半路上,那可真的是叫天叫不应,叫地叫不灵了。

与此同时,一辆摩托车,载着一名成年人和成年人尸体,在路况糟糕的山路上,长时间的行驶,摩托车要求维护保养,也是很合理的要求。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最终选择这种抛尸模式,一定是有经验的成分的。

“老傅从哪一年开始,借你们的摩托车的?”江远顺着这个思路,问了下去。

胖店主的脑袋停滞了好一阵,想想道:“就他们从山上撤回来的那一年,五六年了。”

“撤回来是什么意思?”

“他们供电所以前在西山上有个点,好像是保障周边的厂矿用电吧。后面这些厂矿都不行了,供电所就把西山的点给撤下来了。老傅以前都在西山住,后面也就搬下来了。”

江远再跟魏振国对视一眼。

魏振国暗叫一声“好家伙”,立马拿着手机出去,再给黄强民打电话去了。

江远又问了胖店主一会,魏振国回来,再接着问。

论讯问的技巧,江远和魏振国还是差着级数的。

两人轮番问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再带着店主上车,前往派出所。

这位胖店主是重要证人,肯定得在有摄像头的情况下,给正式的做一份笔录才行。

江远等人将这边理顺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就过去了,刚从审讯室里出来,就听外面已是乱糟糟的一片。

一名带着黑色头套,身着蓝色双兜工装的男人,在七八名干警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光是这份逮捕的仪式感,就足够证明其人身份了。

“已经抓到了?”魏振国问后进来的一人。

对方看是魏振国,“恩”了一声,低声道:“去了就抓了,见到我们没反抗,啥话都没说,连问一句都没有。”

“他有参加我们的行动吗?我的意思是辅助工作之类的。”江远也不知道现在该问谁,见魏振国认识这位,就赶紧过来了。

对方还是先看魏振国,见他点头了,才道:“供电所有保障任务的,又是事业单位,肯定有派人出来,是不是他就不知道了。”

说到这里,他一拍脑袋:“提醒我了,我去确认一下这个事。小伙子长这么高,是江远吧。脑子挺活的。”

对方的年纪跟魏振国差不多,笑着赞一声就去忙了。

魏振国笑了一下,回头给江远低声道:“李吉。建江市刑警队的,以前当过便衣大队的大队长。现在应该是搞电诈去了。”

江远点点头。

在场的刑警,貌似看热闹的很多,实际上都是有活要干的,分分钟的功夫,又各自散去,就像是大风天的落叶似的,只有一地的凌乱。

……

不长时间,徐泰宁就赶了过来。

黄强民等多名负责人,自发的聚集了起来。

”老周进去了吗?”徐泰宁说的是审讯专家周传文。

徐泰宁前几日就将之给叫了过来,估计也是感觉到应该水到渠成,挖出嫌疑人来了。

没想到,嫌疑人挖的是如此的艰难。周传文也因此待命了好几天。

下属知道徐泰宁的心意,立即道:“进去一刻钟了,应该开始审讯了。”

“过去看看,边走边说。”徐泰宁叫上本地的派出所的所长,一起去监控室看审讯情况。

这都是派出所的标配,只是乡镇派出所的设备差一点,里面布置的乱一点,监控室的面积也不够大,几名白衬衣进到里面,往中间一站,剩下一票蓝衬衫的负责人,都只能夹缝里看视频了。

徐泰宁往两边看看,还又招手道:“让江远进来一起听。案子还没完呢。”

江远于是也被拉了进来。

一群人挤的更难受了,都只能将注意力集中在监视器屏幕上。

耳边,审讯人的声音传出:

“傅广运,我是受省厅派遣,专程到方金乡,来等着你的。”

“伱不说话,也不影响案件的推进……”

“傅广运,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喇叭传出来的,有且只有审讯人的声音。

站在监控室里侧耳倾听的重人,都能听到徐泰宁逐渐粗重的呼吸声了。

犯罪嫌疑人不说话,想以沉默对抗铁拳,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徐泰宁相信,以周传文的能力,只要很短的时间,就能攻破嫌疑人的心理防线。

类似的案例,徐泰宁见的多了。

他唯独不确定,是柳景辉是否熬得住,又是否还在。

同样的焦虑,也在江远的脑海中扩散。

在安静等待了几分钟之后,江远忍不住低声道:“我有个建议。”

监控室里的气氛已经够压抑了,江远一开腔,一群人的眼神就都看向了他。

就是江远有点过高了,让领导们的感觉不是太好。

“说说看。”徐泰宁略有些期待。

江远道:“我和魏队之前询问修理店的店主时候,得到一条信息,方金乡供电所,此前在西山设有一个服务点,五年半以前撤销。此前,该服务店是专门负责保障附近的厂矿用电。后续了解,该服务点有一个院子,有三名员工交替值班。包括嫌疑人傅广运。”

停顿了一下,江远继续道:“值班期间,按规定是需要两个人,但服务点的三名员工私下里调换了值班时间,做二休三,所以,服务点始终只有一名员工在。另外,服务点配置了摩托车,有水电供应。日常任务,就是跑各个厂矿做维修维护的工作。”

江远说的很客观,但实际上,是描述了一个可分尸的单独场所。

所有人都听懂了,并各自在脑海中展开了推理。

徐泰宁直接对江远道:“你继续说。”

“是。”江远看看黄强民,再道:“柳处失踪的时候,是带着两名警员的。犯罪嫌疑人应该没有足够的武力正面对抗。也没有理由跟三名警察正面对抗。此前,柳处的车胎被扎,可以看出犯罪嫌疑人的部分策略……”

江远没有继续推测下去,转而道:“柳处第一次车胎被扎的位置,应该就在抛尸地的矿洞附近。我们在矿洞附近,也投入了大量的人力进行寻找,没有结果。那从现在获知的信息来看,柳处也许是找到了供电所的西山服务点附近,或许又遭遇了类似的情况。”

“你认为西山的服务点,会是凶手的早期抛尸地?”徐泰宁问。

“很有可能。我们在紫峰山的矿洞挖的很深了,最早的尸体的死亡时间,正好是四年多以前。而从尸体的尸块的分解情况来看,四号尸源肯定不是一号受害人。”江远非常肯定的道:“另外,有尸体始终没有找到颅骨。推测凶手有一个更早期的,更靠近生活或工作地的抛尸点埋尸点,是很合理的。”

紫峰山相较于方金乡来说,还是略微远了点。

几十公里的山路,骑摩托车以30公里以下的速度,差不多要行驶两个小时的时间,实际时间可能更久。

老实讲,没有点经验的凶手,心理素质不够的,就算是在荒山野岭运尸,都不敢运这么远的。

而经验和心理素质,是可以练出来的。

如傅广运这样的人,前期杀人可能很粗糙,在居住地或工作地附近,匆匆忙忙的将之处理了,是最正常不过的反应。

但在有了经验之后,他的选择就可以更多,模式可以更隐蔽和安全。

像是借摩托车这种事,他甚至可能还考虑到了经济性。

徐泰宁对柳景辉的熟悉程度,则比江远更深,他下意识的就认可了江远的推理。

柳景辉是那种没有证据,却能找到线索的推理天才。在徐泰宁这种喜欢按部就班的工作的刑警看来,柳景辉还有着天生的直觉。

他总是做出令人匪夷所思的假设,并最终证明了它。

所以,柳景辉数次徘徊于矿洞附近,多次在凶手的抛尸地附近动用警犬,并调派远超一般水平的人力进行搜寻,毫无疑问的刺激了凶手。

可以想见,要不是迫在眉睫的危机,凶手是不会轻易尝试,去戳警察的轮胎的。

这也是江远提出要对填埋后的矿洞抽水的时候,徐泰宁同意的原因之一。他既是因为资源充沛,线索匮乏,也是因为相信江远的判断,同时,徐泰宁还相信柳景辉不会无的放矢的在矿洞附近溜达那么久。

不过,在矿洞附近的搜寻,始终未能找到柳景辉,还是让人颇为无奈,当时的想法,也许是矿洞过于复杂,也许是山路过于艰险,以至于跌落或被动跌落。

现在看来,柳景辉说不定就是分别找到了凶手的抛尸地——这在正常的刑警来说,是不寻常的。正常的刑警,在遭遇了车祸之后,肯定得在原地拼命的寻找原因。

但对柳景辉来说,哪怕是以自身为媒,勾出来的证据,也只是案件的一部分罢了。

他总是用自己思路,以四两拨千斤的姿态,轻巧的侦破案件。

要说柳景辉有什么错,或许是他低估了凶手的成长。

凶手第一次戳车胎,制造车祸,让柳景辉逃过了一截。第二次,凶手大概也是进化了。

“去找一份方金乡的地图,还有西山附近的地图。”徐泰宁不再犹豫了。

下属应声而去。

江远轻咳了一声,低声道:“我觉得可以调派警犬。最好是多调派几只,不仅可以尝试嗅尸,还可以把柳处和失踪的警员的物品做嗅源。最好,是将犯罪嫌疑人也做嗅源。”

“可以,再把技侦的叫起来,查一下犯罪嫌疑人的手机,看看能不能划个范围出来。”徐泰宁打的都是富裕仗,用起资源来,从不手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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