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我听听你有多苦

长乐帝再从户部选拔了三名官员去浮州赈灾,又选了三名御史监督资财使用。

徐志穹说到做到,让这六名官员每人带着一个锦盒上任,锦盒里装着前一任官员的首级,随官员一起赶赴浮州。

徐志穹同时吩咐提灯郎在大小粥场监视,凡是粥里插不住筷子的,立刻向徐志穹汇报。

三日后,夏琥送来好消息,新一任负责赈灾的户部主事洪善义罪业从四寸三长到了四寸五,他开始动作了。

徐志穹坐在侯爵府里笑了很长时间。

夏琥担心他疯了,给徐志穹煮了些梅花酒,徐志穹喝了下去,这才平静下来。

“我得去问问他,我到底怎么才能说服他,怎么才能不让他往这赈灾银子里伸手。”

夏琥噘着嘴道:“你还打算救他是怎地?我刀都磨好了。”

“谁打算救他了?我这不是为下一任考量么?”

徐志穹通过罚恶子令的锚点,直接去了浮州,先让孟世贞把洪善义抓了,拷打一番,问出了他贪赃的手段。

人数,没有过分虚报,多报了几千人而已,徐志穹忍了。

米价,没有过分虚报,就多报了三成,徐志穹也忍了。

那他到底在哪贪的银子?

连徐志穹都想不出门道了。

后来经仔细查验才知道,洪善义号称给灾民吃过肉。

“你说这肉在哪呢?”

他说每天都炖在粥里了。

徐志穹特地从粥棚里拿了一碗粥出来,端在洪善义面前道:“你这粥里没肉啊!”

洪善义说:“这肉啊,炖烂了,化成汁了,肯定看不出来!”

徐志穹又把煮粥的厨子叫来了,厨子表示:“没见过肉。”

洪善义说:“肉,买回来的时候,晾干了,切成碎末,直接混在米里边,一并下的锅。”

徐志穹又拿来了半袋子米,问洪善义:“这里也没有肉沫啊?”

洪善义说:“前一批掺了肉的米,吃完了,后一批肉,还没到货,没来得及掺。”

徐志穹把米放在一边,盯着洪善义看了半响,问了一句道:“咱们不扯吉尔了,伱跟我说句实话,我要怎么做,你才能不贪?”

“我没贪……”

“给我打!”

“且慢!”洪善义流泪了,“徐侯爷,你太不讲规矩了,你太不讲大体!”

一听大体,徐志穹马上来了兴致,吩咐人给洪善义松绑,给他弄了两个菜,一壶好酒。

“你细说,什么是大体,也让我好好学学!”

“徐侯爷,你口口声声要赈灾,灾民合计两万人……”

“瞎特么扯淡!”徐志穹怒道,“一万三千多人,你到现在还特么撒谎。”

洪善义道:“罢了,一万三千多人,可这人数也不少啊,我手下有两位官员,一百多随员,浮州还送来一百多随员,这两百多人不分昼夜,马不停蹄为灾民奔波,多拿点银子难道不应该么?你就是在街上雇个民夫,也得给点报酬不是?”

徐志穹瞪圆眼睛道:“你们平时不领俸禄么?这不是为官的本分么?”

“我若在京为官,领俸禄是本分,到这荒僻之地受苦,这就是本分之外,就该多拿些银子!”

徐志穹道:“你来办差,朝廷还另外给了贴补,数目可不小!”

“那点贴补好作甚?百十两银子罢了,我缺那几个银子么?”

徐志穹道:“那你想要多少?百十两银子少么?抵得过你一年俸禄了,这还不够?”

洪善义叹道:“徐侯爷,你太年轻了,你有今日的身份,全都是仗着机遇和时运,你根本不懂什么是赈灾的大局和大体。”

“这不听你指点来了么,”徐志穹给洪善义倒了杯酒,“你给说说,什么是大体!”

洪善义道:“赈灾是辛苦差事,一万三千多灾民,吃穿住用,全得我们操心吧?”

徐志穹摇摇头道:“吃,你们是操了心,穿、住、用,你们都没管过。”

“这……这以后也是要操心的,”洪善义顿了顿,接着说道,“且说这吃,让灾民吃上一口饭,不容易,

得计算灾民数目吧?得四下买米去吧?得雇人搭棚子施粥吧?还不能乱了秩序,还得防止有人冒领,还不能让灾民生事,你说这些事情,他好做么?

就凭朝廷给的那几个贴补,凭什么让别人跟着你做事?怎么也得多给些实惠吧?”

徐志穹问道:“给多少合适?”

洪善义道:“朝廷给十万赈灾银子,我留下五万,可不是给我自己一个人,我分给手下人去,让他们拿够了,拿足了,

剩下五万银子,他们不会再过分克扣,至少有三万银子能用在灾民身上,这就是我办事的良心,这就是赈灾的大体!”

徐志穹讶然道:“你刚才说到了良心?”

洪善义点头道:“这就是良心!你光说清廉有什么用处?手下人若是拿不到好处,不给我出力,赈灾的银子一分一文都到不了灾民身上!

我比别人花了更多的心血,可我从来不比别人多拿好处,这难道不是良心?这难道不是大体?我一番苦心,有谁能知晓?

灾民是受了苦,可他们只能看到他们自己的苦,他们不知为官的苦,为官的苦,苦过灾民千百倍!洪某却不愿把这苦楚说出来!

洪某扪心自问,上对得起君恩,下对得起苍生,几句怨声而已,我担着就是。”

“你担着?”徐志穹一脸敬意,“洪大人,你好襟怀!”

洪善义苦笑一声道:“侯爷何必出言讥讽,我既是愿意担负骂名,也做好了丢官的准备,这乌纱帽,我是保不住了,等办完了这趟差事,我找圣上,请辞就是。”

“请辞?那哪能行!朝廷哪能离开您这样识大体的肱骨栋梁!”徐志穹又给洪善义倒了杯酒。

洪善义看着徐志穹道:“侯爷,明人不说暗话,这件事你打算如何处置?”

徐志穹蹲在洪善义面前,神情严肃道:“这件事情,要从大体来看,朝廷要赈灾,给了钱,灾民要活命,需要钱,但中间办事的官员也想拿这钱,所以这事,实在不好办,

我花了大把心思,想了这么个办法,朝廷的钱,全数交给灾民,官员的钱,还是那些贴补。”

洪善义嗤笑一声道:“那点贴补不够。”

“不够么?”徐志穹道,“无妨,我再贴他们一身肉。”

洪善义一愣:“一身肉?什么肉?”

“你这一身肉啊!”徐志清神情严肃道,“你是识大体的肱骨栋梁,只担着几句骂名却还不够,你还再担着一个千刀万剐!”

“徐志穹,你……”

“你看看你,洪大人,你急什么,”徐志穹扯下来一只鸡腿,塞进洪善义的嘴里,“这都是为了大体,也是为了洪大人的名节,

你刚才也说了,你受苦了,比灾民还苦千百倍,别人不知道你的苦,你自己还不愿意说,我看着实在心疼,

这样,一会剐你的时候,你就一直叫苦,把为官的苦都说出来,细细说,这次要剐你五百刀,你千万别说太快,

你一边说,其他官员一边看着,我得让他们明白个道理,要是不贪呢,他们有贴补拿,办完了事,还能升官,

要是贪呢,他们什么都拿不到,还得赚这一身剐,这一里一外,账不就好算多了?

若是他们实在不想做官了,且听听你说的这些苦楚,我送他们回京城,把官辞了就是,我看他们舍不舍得!”

“徐志穹……你,你凭甚杀我,我要去见圣上!”洪善义跳起来和徐志穹撕打。

徐志穹一脚将他踢翻在地,回身问一句:“刀磨好了么?”

刽子手回应:“差不多了。”

徐志穹提醒洪善义一句:“你吃快些,差不多该上路了。”

……

出了监牢,门外已经布置好了刑场,浮州的大小官员都被请来观刑。

夏琥很不满意:“官人,若是让刽子手杀了这厮,这功勋可就不能全数给我了。”

徐志穹捏了捏脸蛋:“就这个时候会叫官人,你若不嫌腥血,且让刽子手把最后一刀留给你。”

夏琥一脸欢喜:“留给我,留给我呀,我去验尸,这有什么好嫌弃的。”

当天,徐志穹在骆怀县,活剐了洪善义和另外两名负责赈灾的官员。

出来赈灾的一十三名官员,先死了六个,换了六个,如今又死了三个,唯一安然无恙的,是治理河道的七个人。

回到驿馆,工部主事康守明,叫上其他五名官员,各自拿上一百两黄金,来到张竹阳面前,深施一礼道:“张御史,谢你救了我等性命。”

张竹阳笑了:“莫要谢我,谢徐侯爷,记得徐侯爷说过的话,咱们都吃不了亏,这金子是我送给诸位的,你们就收着吧。”

……

无论银子还是功勋,夏琥最近是真没少赚,一口一个官人,叫的可甜了。

摘了洪善义的罪业,夏琥到中郎院里,和徐志穹亲了一会,拿上罪业,迫不及待跑去了阴司。

临走时,徐志穹再三叮嘱:“拿了判词就回来,功勋让役人去取。”

夏琥笑道:“放心吧,这几次都是役人去的。”

不到半个时辰,夏琥从阴司跑了回来:“白悦山白大夫让你去赏善司,陆长史让我给你带个话过来。”

白悦山找我?

能为了什么事情?

想必又是让我把罪业送去阴司。

送去阴司倒也可以,但前提是把封印打开,让我看看昭兴帝的魂魄。

若是他不肯答应,这事情就得跟他耗着。

徐志穹叮嘱夏琥去侯爵府待着,独自一人去了罚恶司。

经罚恶司到了赏善司,徐志穹走到小山下,听到了熟悉的琴声。

他该不会又要考我吧?

我若是想看昭兴帝的魂魄,是不是还得听他弹上几句,然后辨别一下曲牌。

好去没去勾栏了,这技艺还真有点生疏……

徐志穹刚走到小亭,却发现亭子里不止白悦山一个人。

他身边还有个老者,穿着一袭大宣不常见的高领长衫,一边喝茶,一边听曲。

这老者,正是阴司望安阎罗殿殿君,杜春泽,杜阎君。

一见到他,徐志穹的神经立刻绷紧。

“尚峰,”白悦山按住琴弦,笑道,“快见过杜阎君。”

没等徐志穹说话,杜阎君主动起身道:“马长史,前些日子咱们刚刚见过。”

徐志穹抱拳施礼道:“不知阎君驾临,晚辈空手而来,还望见恕。”

杜阎君笑道:“马长史哪的话,我与白大夫是至交,你也是白大夫挚友,咱们之间不必拘礼。”

白悦山笑道:“尚峰,来这边坐。”

杜阎君来赏善司要作甚?

逼我交出昭兴帝的罪业?

这是判官的地盘,他敢强逼?

徐志穹坐在小亭之中,白悦山给徐志穹倒了杯茶:“吃盏清茶,驱驱暑气。”

徐志穹点头道:“这还没到五月,天气竟如此炎热,杜阎君,这么热的天气,你怎还穿着这么厚实的长衫?这衣裳京城都难买,到了北边才能见到。”

他这种长衫确实不常见,徐志穹只在涌碌两州见过,那里富商喜欢穿这类高领长衫,算是宣国和图努国在衣衫上的结合品。

杜阎君慨叹道:“年岁大了,近两日得了风寒,你们觉得热,我却还觉得有些冷。”

“原来如此,晚辈略通些医术,有个专门治风寒的草方,一会便抄给阎君。”

杜阎君抱拳笑道:“让马长史费心了。”

他这衣领真是高,脖子裹得严严实实,都快包住下巴了。

听韩大哥说,他和高福交手的时候,把高福打伤了,伤的还挺重。

伤在哪来着?

(本章完)

第432章 当真是他

徐志穹和杜阎君坐在小亭子里,听白悦山弹曲。

白悦山是斯文人,斯文人有斯文人的规矩。

第一首曲子是用来寒暄的,等弹到第二首曲子,才到了说事的时候。

“马长史,”杜阎君面带笑容,“此前我道门出了败类,如今这败类已经被你铲除,梁显弘那罪囚,也该下狱了,

实不相瞒,我道门受那昏君之害者,数不胜数,那昏君一天不下狱,我跟下边的弟兄没法交代,和道门真神更没法交代。”

白悦山按住琴弦道:“志穹,事情已经了结,把那昏君的罪业交给杜阎君吧。”

徐志穹缓缓低下头,连声长叹道:“白大夫,杜阎君,我愧对二位,这些天来,我都不敢踏进阴司一步。”

杜阎君一愣:“出了什么事情?”

徐志穹抽抽鼻子,含着眼泪道:“我不中用,把那昏君的罪业给弄丢了。”

“丢了?”杜阎君万分错愕。

白悦山愕然道:“尚峰,此事可儿戏不得!”

徐志穹抽泣一声道:“我哪敢儿戏,这罪业确实是丢了。”

杜阎君皱眉道:“怎么丢的?你且细说!”

徐志穹道:“前几日,我在浮州,受凡尘之事羁绊,去了趟骆怀县白石寨,见了浮州知府高胜昌一面,

我只把他当做寻常人,没太放在心上,哪成想他是个墨家高手,有六品的修为,

我虽是五品,但墨家准备的周全,各色机关层出不穷,我只能堪堪和他打个平手,

哪知他还藏着两个帮手,一个墨家四品,一个墨家三品,

幸亏那日有高人相助,我侥幸躲过一劫,却也因此身负重伤。”

徐志穹解开衣襟,露出骇人的伤口。

白悦山看着伤口,咬牙道:“好狠毒的兵刃!”

徐志穹接着说道:“本以为战事已经了却,谁知突然窜出一个黑衣人,将那昏君的罪业夺走了!”

“黑衣人!”杜阎君一怔,转而问道,“你身边既是有高人相助,却也斗不过那黑衣人?”

“事发突然,高人应对不及,他本想追赶,却被我拦住了。”

白悦山诧道:“伱拦住他作甚?”

“能看见罪业的,除了咱们判官道,只有冥道的修者,我心想这事情干系咱们两家道门的机密,不可为外人所知,因此不想让那高人插手,”说到此处,徐志穹泪落连珠,“我糊涂,当真糊涂!一念之间,却铸成大错!”

白悦山默而不语。

杜阎君将信将疑。

“且说那是个什么样的黑衣人?”杜阎君问道。

“身长将近八尺,身材清瘦,遮着脸,看不见容貌。”

杜阎君又问:“他用什么技法从你身上夺走了罪业?”

徐志穹摇头道:“没见他用什么技法,这人身手奇快,见他近身之时,我要躲闪,他突然拔剑出鞘,将我衣衫划破,偷了罪业,转眼便逃去,

他那剑法甚是诡谲,只见剑光,不见剑影,弟子当时身受重伤,既无力招架,也无从闪躲,却眼睁睁看着他把罪业夺走了。”

白悦山思量片刻道:“若是身手比你还快,难不成是个宦官?”

徐志穹摇头道:“若是宦官,怎会看得见罪业?”

杜阎君脸色阴沉,盯着徐志穹看了半响,叹口气道:“出了这等变故,老夫也始料未及,马长史,你且好生养伤,白大夫,老夫另有要事,就不叨扰了,告辞。”

杜阎君起身离去,白悦山和徐志穹送了一程。

待回到小亭,白悦山问徐志穹:“尚峰,那罪业当真被夺走了?”

徐志穹泪痕未消:“白大夫,我还能骗你不成?”

白悦山皱眉道:“听你说那黑衣人的模样,倒是像他,只是杜阎君在这里,我又不好说起。”

像谁?

那是我胡编的。

徐志穹颇为惊讶,且做个擦眼泪的动作,极力控制着表情。

白悦山回到瑶琴边,叹口气道:“被人夺去也好,终究是个了结,尚峰,回去好好养伤,那昏君的事情,日后不要再过问了。”

徐志穹深施一礼,转身要走,又听白悦山道:“既是升了五品,便要做个真长史,道门的职守也得担当起来。”

徐志穹道:“陆长史攒下不少功勋,且对罚恶司兢兢业业,我不忍夺其长史之位。”

白悦山道:“既是不愿在京城做长史,换个去处也行,

滑州罚恶司被灭,道门几近废弛,赏善大夫苏轩明几次向我讨要人手,滑州也是个繁华之地,你去做个罚恶司长史也好,

北境也是缺人,大宣疆土北拓,几座行省无人打理,你挑一个地方,且把罚恶司修建起来,

西陲渊州也有空缺,你若愿去,我这便联络赏善大夫岳路三,本月便可上任。”

徐志穹默然片刻道:“我在京城,还有些事情没有做完,且待日后……”

“尚峰,若是不想离开京城,便在赏善司,给我做个副手,你看如何?”

“这个……”这个倒也可以考虑。

白悦山蓦然起身,拉个架势道:“我新学一舞,你且看看,能不能猜出曲牌。”

徐志穹赶紧施礼道:“在下伤口不适,恐须更换疮药,先行告退。”

不行,这个不能考虑。

徐志穹迅速离开了赏善司。

白悦山索然无味坐在瑶琴前,喃喃自语道:“丢了,当真丢了么?当真丢了便好。”

一阵乌云飘过,落下几个雨点,白悦山有感而发,弹了一首《雨中花》。

曲子弹了一半,琴声戛然而止,白悦山按住额头,耳畔传来了阵阵嘶喊。

又是这声音。

“悦山,救我,悦山,救我,你却忘了知遇之恩么?救我,救我!”

白悦山捂住双耳,声音依旧在脑海回荡。

过了许久,声音仍不见消散,白悦山甚是恼火,且掀了石桌,把瑶琴摔个粉碎。

“救你!救你!我都不知你身在何处,让我如何救你!”

……

离开赏善司,徐志穹径直去了阴阳司,去找韩宸。

韩宸昨日刚从浮州回来,跟太卜打了个招呼,一整天都躲在自己的小屋里研习医术。

徐志穹进门便问:“韩大哥,在白石寨的时候,你与那高福交手,当时可是伤了他的脖子?”

韩宸点了点头。

“过去这多时日,那伤口该愈合了吧?”

韩宸思量片刻道;“应该没这么快,那是我独门针法,而且还有童师弟的毒药,纵使有三品修为,要想痊愈,也得有三五个月的光景。”

难道真的是他?

难道他没有别的办法遮掩伤口?

“能不能贴个假皮,把那伤口遮住?”

“为何有此一问?”韩宸摇头道,“那毒药我试过,别说贴什么假皮,就是触碰一下,都剧痛无比,伤口只有暴露在外,才能痊愈。”

说到此,韩宸愣了片刻:“难不成你又遇到了高福?”

徐志穹道:“说不准是不是他,韩大哥,你曾说高福能随手取来不少机关陷阱,却又和钟参的手段大有不同?”

韩宸回忆片刻道:“确实不同,钟参的机关要比他凶悍的多,光是一道陷阱,里边便有机关无数,让人无从摆脱,

那人的机关倒是非常简易,若是用火便全是火,若是用刀便全是刀,出手挺快,但摆脱起来并不难。”

徐志穹思量片刻,没有作声。

高福当时用的恐怕不是墨家的三品技随心取物,而是冥道的八品技——万刑。

杜阎君,当真是他!

杜阎君就是那高福!

徐志穹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他有接近三品的修为,技能用的非常纯熟,再加上韩宸对冥道并不了解,因而产生了误会。

杜阎君和怒夫教有来往!

韩宸道:“兄弟,若是再遇到那高福,莫要与他交战,且用我给你的银针给我传讯,我去对付他就是,你恐怕不是他对手。”

徐志穹点点头,问道:“浮州怒夫教那边,可有收获么?”

杀了高胜昌之后,徐志穹被陶花媛和童青秋送回了京城,孟世贞带着提灯郎去高胜昌的府邸抄家,韩宸则带着阴阳师去查怒夫教州坛。

韩宸道:“我和一众阴阳师找到了怒夫总坛,本来生擒了几人,想问出个详实,没想到他们身上都有蛊虫,当日便死了,

我在他们总坛之中找到一卷医经和一卷怒夫教内道的教规,回到京城本想立刻给你,不想怒夫教的教规被太卜拿了去,说要先看上两日。”

“无妨,我找太卜要来就是。”

“莫急,兄弟,别急着去找太卜,”韩宸拦住徐志穹,“自我昨日归来,便觉得太卜神智有些不清,陶师妹刚见过他,你上陶师妹那里问问状况,再去找他不迟。”

神智不清?

他又疯了?

徐志穹去了陶花媛的房间,见陶花媛正在收拾行囊。

“桃儿,你这是要去哪?”

陶花媛道:“师尊让我再去趟浮州,好好查查怒夫教。”

“不准去!”徐志穹拉住陶花媛的手,“跟我回侯爵府。”

陶花媛笑道:“这哪是我说不去,就能不去的。”

“我说不准去!”徐志穹突然提高了声调,吓得陶花媛一愣。

“你这是怎地了?”

“不准去浮州,不准去去查怒夫教,老老实实在我侯爵府里待几天!”

杜阎君和怒夫教有往来!

他想杀我!

他是望安阎罗殿的殿君!

连他都想杀我,只怕整个望安阴司都不想放过我!

他们肯定会对我身边人下手,在查明真相之前,不能轻易冒险。

陶花媛握着徐志穹的手道:“贼小子,难得你挂念我,师尊的命令岂能违忤,我自多加小心就是了。”

“我说去不得,便是去不得!”徐志穹转身走向门口,“我去跟太卜说。”

“你不能去找师尊!”陶花媛拦住了徐志穹,“师尊这两日不知是何缘故,总是念着没房子住,许是要找你讨债。”

“讨债怎地?不就欠了他三万银子,说好十年还清,还能催命不成!”

徐志穹拉开房门,却见太卜正在门外。

两人脸颊相贴,相距不过三寸。

徐志穹的鼻子,都要碰到太卜的脸了。

“那,那什么,太卜……”

“狂生,我正要找你,快些把东西给我,免得让你受苦!”

“什么东西?”

“却还装糊涂,你随我来!”

陶花媛上前拦住太卜道:“师尊,有话却好商量。”

太卜一挥衣袖,陶花媛飞到一丈开外。

“没你事,走远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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