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8章 张屠夫上线

面对张安平的咆哮和扣过来的一顶顶大帽子,特务头子们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张安平的视角中,他们难不成是通共了?

这是他们没想过的一个问题——不是说他们想不到,而是到了他们这个级别,压根不认为会有人认为他们通共!

保密局现在有些像笑话,为什么?

因为毛仁凤通共已经是人尽皆知了——但所有人都把此事当做一个笑话,没有人真的会认为毛仁凤通共。

所以,他们没想过张安平会认为他们通共!

他们想过张安平是要拿下他们,也想过张安平是要敲打他们,还想过张安平可能是要把他们都“供”起来,可就是没想过自己会被通共。

警署的杨署长战战兢兢道:“张长官,此言……此言有失偏颇吧。”

张安平闻言皱眉:

“你怎么在这?!”

杨署长懵了,好悬吐出一口老血。

我特么都被归纳到特务体系了,从早上等到现在,你跟我说我为什么在这?

“没警署什么事——虽然警署被渗透的跟个筛子似的。”

张安平摆摆手,示意杨署长滚到一边去,然后走到了北平党部张主任面前:

“党部是真的好样的——其他人想诬陷你党部刺杀赵力,你党部内部竟也有人配合!”

“党通局,现在……真的是扶不起的阿斗!”

“滚一边去!”

尽管被张安平骂得跟个灰孙子似的,尽管得到了一句“滚”一边去的呵斥,但张主任此时却体会到了什么叫“此间乐不思蜀也”。

他如遭大赦、屁颠屁颠地站到了一边。

“周科长,你反谍科到底是反谍还是共谍?四天前,反谍科从查封仓库中运走了大量的纸张和油墨——告诉我,这些共党的传单上,你有没有闻到熟悉的味道?

有没有!”

周科长额头冷汗狂冒不止,可却不敢吱声,更不敢擦汗。

张安平冷漠地看着对方,大约十秒后,他直接挥手:

“带楼下,枪决!”

短短五个字,却惊起了滔天巨浪。

所有的特务头子全都傻眼了,枪决?

周科长虽然挂着科长的名头,可却是警备体系的上校,实打实的上校,警备体系是傅华北的嫡系啊!

这么一个绥军上校,说毙就毙?

周科长也是呆住了,直到被人架着往出去走才反应过来,他大声咆哮:

“张安平,你敢杀我?!”

张安平目光中冷色一闪,直接掏出紧随身后的警卫的配枪。

一声枪响后,周科长脑门上出现了一个血洞。

现场,一片死寂。

“拖走,丢楼下。”

他随后走到了宪兵团张团长面前,宪兵规格高,团长就是少将,可张团长这时候却腿在打颤。

好在张安平并未在他面前停留,而是走到了警备体系稽查处刘处长面前。

刘处长直接尿了。

之前的高压糅合,北平特务体系中有两个大输家:

保密局北平站和警备稽查处。

两家属于被瓜分的对象。

刘处长岂能没怨言?而怨言很容易化作实质的行为……

“刘处长,四天前,你让人秘密将一封信交给了一名陈姓商人——告诉我,那封信里装的是什么?”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眼睛都像是发光似的。

是稽查处干得?

这个可能性,还真不低!

稽查处在张安平的整合过程中吃了大亏,油水全没了,刘处长又是一个睚眦必报的性子——他让人以保密局的手段袭杀赵力,借此报复张安平的理由实在是太多了!

尤其是以保密局的手段,这一招,祸心实在是太多了。

恰好符合他报复的心思。

刘处长吓懵了,但周科长未冷的尸体告诉他,沉默只有死路一条,他火急火燎的解释:

“张长官,冤枉啊!”

“那是勒索信,我有他通共的证据,我是借机勒索钱财。”

张安平森冷的问:“所以,现在是死无对证吗?”

刘处长傻眼了,陈姓商人跑了——被他的狮子大开口给吓的丢下家产连夜跑了,他本来挺高兴吃干抹尽的,可现在……

“带走,严加拷打!口供,直接送剿总!”

张安平挥挥手,像驱赶苍蝇似的。

刘处长一听到严加拷打四个字,脑海中顿时浮现了大量血淋淋的画面——自从他任职稽查处处长以后,以查共党为名,严加拷打了多少人,共党没揪出来几个,可手中的财富,却是涨了又涨、翻了又翻。

严加拷打四个字,让他不由回想起之前的一缕缕冤魂。

恐惧到极点后,他的凶性反而激了起来,眼看着自己要被人带走,他直接掏向配枪:

“张安平,老子跟你……”

砰砰砰砰

他才掏出枪,一声又一声的枪响就响了起来,身体上、脑袋上瞬间多出了多个血洞。

刘处长的死,却并未让其他特务头子生出兔死狐悲之感,反而只有庆幸:

赵力之死,不管是不是他干的,现在都可以笃定是他干的!

在众人强忍喜意中,剿总二处的严处长问道:

“张长官,是他杀了赵力?又将赵力手中的口供交给了地下党?”

“不知道!”

张安平却很干脆的摇头:“我希望是他,但……真的是他吗?”

他的目光从剩下的人身上扫过,所有人包括严处长都不由打起了寒颤。

还没完?

张安平将目光聚焦严处长身上:

“二处,你们昨晚十点的时候,就收到了地下党要发传单的情报,为什么……没有动静?为什么!”

严处长心惊,轮到我了?

我……我……

他嗫喏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张安平却开始替他回答了:

“因为你眼中从没有党国的利益!”

张安平冷声下令:“带走!送监狱交由特高组看押!”

严处长懵了,连自己这个二厅的少将……说关就关?

他明智地没有选择对抗,老老实实任由自己被带走,可心中却五味杂陈,自己被关起来,接下来二处会不会直接被张安平掌控?

到时候组织的战略欺骗……

严处长被带走后,张安平依然没停。

他来到了乔主任面前——华北督查室乔主任,毛仁凤的嫡系骨干,毛仁凤眼中的明楼二号。

可惜此君没能将华北督查室打造成第二个东北督查室,现在更是被张安平打发去负责潜伏计划。

面对张安平的靠近,乔主任哆哆唆嗦的道:

“张、张、区座,职部、职部没参与这些事啊!”

张安平漠然道:

“我以为现在的保密局体系下,就是一头猪坐在某个位置上,也只是稍有影响。

可我错了!

有些位置,猪坐上去只会坏大事!”

“我让你负责可能的潜伏事宜——结果你到处给我招共党,就连最核心的财务,竟然都是共党!”

“你是真担心潜伏的兄弟不暴露是不是?!”

乔主任懵了,什么鬼?

见他这般反应,张安平气极反笑:

“你的心腹,负责财务的那位,是地下党!他带着发钱的花名册,跑了!跑了你懂不懂!”

张安平愤怒的揪住了乔主任的衣襟:“毛仁凤怎么就把你这么一个猪头派到了华北!”

狠狠地将其推开,张安平怒火中烧地下令:“带走,关——算了,直接打报告吧,这种人没必要去监狱浪费粮食,让他滚蛋,让他从保密局滚出去。”

相较于被关被毙,乔主任突然觉得从保密局滚蛋,好像是一件好事。

接下来张安平又收拾了几名特务头子,但不是枪毙,只是冷冽的警告,有了前面的案例在,这些特务头子唯有唯唯诺诺地同时,还庆幸自己竟然留下了狗命。

可事情并未结束。

“名单上的这些人,待会儿把他们的尸体给我摆到门口——”

张安平含怒坐下后,掏出一份名单,下达了格杀令后,转而又对党部张主任道:

“你,滚回南京去,告诉叶修峰,北平党部派一个得力人手过来,我不要饭桶!”

张主任呆了呆后,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他挺失败的,被友军和手下联手绞杀,要不是地下党关键时候冒出来,今天吃花生米的,肯定少不了他。

能活着滚蛋,其实……也不错了。

“安置”了党部的张主任以后,张安平将目光望向了另外两位有兵权的主:

“绥靖总队和宪兵团,将办公机构挪到燕都饭店——以后就在这里办公,有问题吗?”

这明显是要把这两支武装握在手里,但经过刚才的一幕,他们敢说一个不字吗?

不敢!

唯有认命。

张安平这才满意,用冷冽的目光扫视了十去其六的参会人员:

“从现在起,所有特务机构办公地点,悉数转移至燕都饭店!”

说罢,张安平径直起身离开,只在会议桌上留下了一份红彤彤的名单。

上面,是他索要的“尸体”。

一共28人,涵盖了各个特务机构。

有一点是可以笃定的,这些人中一定有罪不至死的——可是,没有人想着去求情,盖因为他们很清楚,张安平能宣判他们的死罪,必然是有相应的证据。

至于具体的证据……

抱歉,谁敢找张安平索要?

面对张安平现在举起的屠刀,为了自保,对特务而言,牺牲几个微不足道的手下着实不是什么大事。

已经被张安平“锁定”了命运的张主任率先上前查看名单,看到上面罗列了五名党部的特务后,他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情绪,但目光中的冷然之色,却彰显了他的心绪。

活该!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对头的名字——他猜测这名单上党部的特务,应该是背刺自己的混账。

杀了他们,毫不可惜。

至于他们是坚定的反共分子——这事很重要吗?

……

事实上,张安平手中还真没足够的证据来给名单上的28人定死罪。

可是,这重要吗?

他营造出来的这份大势下,死一堆特务,真的不是什么大问题。

就连周科长和刘处长的死,纵然是傅华北,他都不好意说什么。

更不用说一堆中层特务了。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让这些特务死,这原因就更简单——就像刘处长一样,他手上没有多少共产党人的血,但他背后死不瞑目的那些冤魂,可一直在瞪着他!

总之一句话:

没一个无辜的!

从会议室出来的张安平,身上的煞气还是极重的,而走廊的两侧,在卫兵拉起的警戒线的前面,此时也聚集着很多人——他们全都是“受害者”,南撤船队扣押财物事件中的“受害者”。

原本他们想的是等张安平出来后,全部围堵过去,七嘴八舌的讨“公道”。

他们不指望通过这一招逼迫张安平就范,但能让张安平感受到犯了众怒,然后由中央军、绥军的大员出马,再辅以怀柔的手段,让张安平识相。

可当满身煞气的张安平从会议室里出来后,他们却一个个都不敢吱声了。

盖因为刚才被抬出来的两具尸体,对他们的冲击太大了。

两名绥军军官,一名上校、一名少将,就这么站着进去、抬着出来了,他们哪敢对此时煞气浓稠的张安平张牙舞爪。

他们不敢,可张安平,却敢!

从会议室出来的张安平,面对走廊上的人群,马上就“意识”到了这些人的来意,他目光微眯,身上的煞气竟然莫名的重了三分,随后他笑了:

“很好,很好嘛!”

“北平特务机构的办公楼,想来就来?”

“既然来了,那就……不要走了!”

“来人——所有闲杂人等,一律抓捕下狱!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准出狱!”

轰!

走廊内“望眼欲穿”的“受害者”们炸了,神马?要抓我们?

“我姨夫是第九兵团……”

“我叔叔是……”

“我妹妹……”

“我是北平……”

这些“受害者”急眼了,开始自报家门,动辄是某位大佬的外甥、某位大佬的侄儿,最次也是某位大佬的大小舅子,甚至还有官职在身的。

可他们的自报家门却没有任何的用处,前来抓人的警卫,毫不犹豫的就开始下手了,管你是什么人,哪怕是天王老子,在这里也没有张安平的命令得优先级高。

噼里啪啦的乱哄哄结束后,一群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权贵,悉数都被控制,有些人不信邪的还在挣扎,但在几个阴招下去以后,他们瞬间恢复了乖巧。

老老实实的认命。

张安平从头到尾冷视,这些人其实搞错了一个逻辑:

在正常规则下,自己确实没必要、也没有理由来招惹他们。

可现在情况不同!

北平是军管,其次,华北上空的战云密布,这个时候,所谓的权力,最直接的表现是暴力机构,像行政的权力,在这种背景下已经被严重压缩了!

在以战为先的背景下,这些家伙还非要凑上来——这帮傻货,你们真以为我是搂草打兔子?

价值3100万美元的黄金、白银、银元和古董,我拼了命都得留下,真以为我是顺手啊!

一帮子权贵富豪,平日里走到哪都是座上宾的主,现在在燕都饭店中,却成为了阶下囚,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全蔫了。

但人嘛,虽然可以识时务,但心里总归是有自己的戏,不少人都在心里告诫自己: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等回去以后……

然后,然后他们就傻了。

一具具尸体被运了过来——就在他们在饭店下面等车往监狱去的时候,一具具尸体被运了过来。

整整28具!

整整齐齐的摆放在饭店正门的旁边,后来又从饭店里送下来了两具,正好满足了一些强迫症……

可即便是强迫症患者,这时候也宁愿自己没有看到这一幕。

三十具尸体,绝大多数的面孔他们都算熟悉,甚至还有几人跟他们都有密切的联系——过去,这些还活着的尸体,人五人六、耀武扬威,他们纵然是权贵、巨富,见了他们也不会摆太大的架子,必须要以礼相待。

可现在,他们却变成了一具具尸体,整整齐齐的摆放在饭店的门口。

冲击力之盛,超乎想象。

疯子!

屠夫!

这一刻,即便是心里还有戏份的权贵、巨富,这时候也彻底的意识到了一件事:

张安平跟他们过去打过交道的权力人物不同,有本质上的不同!

“那钱,就当是……打了水漂吧!”

“命,总归是比钱重要啊……”

……

尸体对北平权贵和巨富的冲击大,但对绥军和中央军的将领,冲击力却没那么大。

他们终究是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见惯了尸体遍野,又怎么会被三十具尸体所震慑?

“这是要给我们下马威吗?”

不少人心中冷笑,就凭三十具尸体,唬谁呢?

别说三十具,就是三百具尸体摆在这里,我们的钱,你也别想昧下来!

这反而更坚定了他们的决心——甚至不少人一改之前想要怀柔的心思,打算直接来硬的。

我们,是有枪有兵的主,你来这一套,谁怕谁!

可就在他们打算联袂进燕都饭店的时候,一名副官急匆匆的跑到了一名师长身边,在其耳边低语了起来。

该师长听后神色一肃,随后抱歉的跟其他人说:

“诸位,军里有急事——我得先回去一趟了,韩兄,我们一道回去吧。”

韩师长一愣,心说临门一脚了,你要跑?

但见对方朝自己隐晦的使眼色,韩师长立刻附和:

“好——军务紧急,不容耽搁,各位,我先随杨兄回一趟军里。”

说罢,两人转身就走,只留下中央军的其他长官留在原地。

其他人纷纷对视,心说不对劲,有鬼。

姓杨的一定是收到了什么风!

“我们……还进去吗?”

94军的这两师长的骤然离开,让他们进退维谷。

“先等等!”

终究是带兵打仗的主,这个关键节点上,他们选择了稳一手,没敢贸然出击。

张安平此时就站在办公室的窗户前,疑惑地看着停留在饭店停车场的这一票“将星”。

要“昧”下这笔巨款,真正的压力自然只有这些手握大军的军头——兵团一级和军一级的指挥,终究是要脸的,不会明着下场,唯有这些师一级的军官,会直接下场。

他可是为这些人准备好了大餐。

可是,他们现在怎么就“怂了”?

眼瞅着这些人一直“躲”在停车场不动弹,张安平的目光不由望向了远处:

难不成是……傅华北出手了?(本章完)

第1009章 南京算计 拖字诀再现

傅华北确实出手了!

他以华北剿总的名义,向南京发报控告张安平——没错,就是控告!

他控告张安平拦截军费:

南京给华北剿总的3100万美元的军费,被张安平拦截了。

南京方面收到这封电报的时候是懵的:

哪来的3100万美元的经费?哪来的?难不成是张财神点石成金变出来的?

好在南京GFB和侍从室的人材多,他们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所谓的3100万美元,很可能就是上午时候保密局汇报的塘沽拦财统计出来的结果。

这下GFB和侍从室怒了,既怒傅华北明控告暗索要的态度,也怒张安平的隐瞒不报——傅华北都知道这笔扣财的价值了,你怎么就上报了一句扣押财物?

你是保密局的副局长,可不是傅华北的副局长!

好在华北剿总的这封电报惊动了处长,火急火燎的处长赶到了侍从室进行了解释:

在塘沽扣财结束做出了统计后,张安平就已经将密报发给了他——张安平请求青年军31军出手,将这笔巨额财富拿下,以空运的方式秘密送回南京。

从这封电报上就能看出来,张安平还是那个党国忠臣张安平,面对巨额的扣押财物,他没有任何的动心,第一反应就是赶紧将钱送到南京,弥补南京此时捉襟见肘的财政压力。

毫无疑问,张安平的忠心是值得肯定的,可这笔钱……现在怎么办?

傅华北是华北剿总的负责人,华北地界出这么大的事瞒过他是不可能的——这封控告张安平的电报意味非常的明显:

这笔钱,他傅华北要!

国民政府其实不抠,傅华北的大军、华北的中央军,都是南京在出军费——虽然嫡子庶子的区别极其的明显,可一年终究是上亿美元的军费呢。

对比每年上亿美元的军费,这三千万美元不多,真的不多。

可眼下的情况很明显,傅华北死磕华北不走,不是因为他想在华北挡住东野大军,而是他不敢南撤,始终抱着西撤的心思,而有了这三千多万美元,他西撤的底气就更足了。

所以南京的第一反应是想办法把钱给弄回来!

至于这钱的来源?

这不是军费吗!

什么?

那是张安平扣押的民间财富?

张安平扣押的民间财富跟军费有一毛钱的关系吗?扣财的事真要是有人告状,那就去找张安平,敢打军费的主意,直接砍断狗爪子——嗯,这只针对“普通人”,不包含真正的南京权贵。

可傅华北的这封电报的潜意思很明显:

这是军费!!

既然是军费,是我华北剿总的军费,那交给我是必须的这没毛病吧?

所以说老狐狸就是老狐狸,这一封明面意义上控告张安平的电报,反而把南京政府给逼到了墙角:

亲,这是军费,你不可能把军费给带走吧?普天之下,可没这个道理呦!

意识到傅华北真正用意后,南京这边便合计起来,既然傅华北不可能让这笔钱送回南京,可又不知能直接给他,那……

处长直接出了一个好主意:“交给张安平和傅华北共管!”

有人疑惑道:“傅华北是华北剿总的最高长官,哪怕是安平和他共管,一旦他下令,安平又能如何?”

处长自信道:

“只要安平和傅华北共管,傅华北就不能轻易的将这笔钱挪用,这就足够了!”

他幽幽的说:

“接下来我们只要隐晦的告诉下面的人,党国不会平白的贪污个人的财富——待他们撤回以后,这笔钱,悉数奉还!”

张安平在给处长的电报中说的很清楚,这笔钱是北平权贵、巨富以及华北驻军高级军官的私财,他们想利用援徐兵团南下的机会将这笔钱给送走。

所以处长决意用这笔钱作为诱饵,实权者的钱如数奉还、权贵巨富的钱全部昧下!

这番话让侍从室中的众人眼前一亮,好主意啊!

傅华北不归,他的底气是绥军。

但这笔钱中可有绥军将领的“积蓄”,要是连绥军这个基本盘都开始催促傅华北南撤,那他,走还是不走?!

不走,绥军上下离心!

而他要是撤回来,相较于五十多万大军,三千多万美元而已,不值一提!

侍从长大喜,立刻道:

“就按照这个方案给傅华北回电——另外给小家伙发一份命令,告诉他让他见一见绥军将领,把党国的意思告诉他们!”

说罢后,侍从长不由感慨道:

“要是党国人人都能像小家伙这样,以党国利益为重,何至于此啊!”

这件事张安平自身没有一丁点的好处,但他还是干了——无论怎么想,都只能看到张安平浑身金光闪闪的赤胆忠心。

对党国的赤胆忠心!

故而侍从长才有此感慨。

见侍从长这般感慨,处长便说出了北平现在的事:

“北平特务体系的情况很不好,安平很生气——您看这是他之前给我发的电报,我觉得他的手段过于激烈了,已经发报斥责他了。您看一下?”

“过于激烈?”

侍从长接过电报扫视了起来,还不待看完,他就原地炸了:

“荒唐!离谱!娘希匹!娘希匹!”

侍从长也是一个看重脸面的人,他没想到北平的特务机构竟然堕落至此——相互倾轧、算计、暗杀不说,还竟然为了甩锅将党国颜面视如无物,竟敢直接勾结地下党。

“杀得少了!”

侍从长怒道:“应该把他们全毙了!”

这当然是气话,所以侍从长在回过神后,立刻说:

“给小家伙的密电里加一句话:

让他放心大胆地做!

别说杀几个败类了,他就是把天要捅破,只要是从有益于党国的考虑出发,那也没关系!”

换平时,侍从长肯定是不满张安平这般杀性的——你嘎嘎乱杀,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侍从长?

你是我的剑,我让你杀谁你杀谁,这才是道理,我没让你杀谁,你哪来的胆子随意地去杀?

剑,不能有自己的想法!

但眼下侍从长却不生气,因为张安平本就已经为党国又背了一个极大的锅——塘沽扣财,张安平没有一分一厘的好处,且还全都是锅。

可张安平义无反顾地做了,这就是孤臣、这就是最好的剑。

都做到这种程度了,他又怎么可能会因为张安平杀几个败类而降罪?

哪怕这败类的数量是三十个——不过三十个败类罢了,多大点事。

“对了,给第四第九兵团发报,告诉他们,现在是关键时期,不要只顾着个人利益,要以党国为重!不要眼里只有眼前的蝇营狗苟,眼光……要放长远!”

大概是觉得张安平这一次的塘沽扣财太及时了,极有可能会是华北僵局的破局之法,所以侍从长难得的为张安平考虑了一番,主动给北平的中央军发报。

……

人都是有私心的!

南京的电报发到了北平第四第九兵团后,两位指挥便立刻意识到这是南京要为张安平站台!

换句话说,这是南京也看上了这笔钱——这笔他们的钱。

那,怎么办?

两位指挥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先把电文扣下,让下面的人先逼迫张安平,万一张安平扛不住压力,把他们的那一份交出来呢?

但国军内部有个通病,保密性……差得离谱!

两位指挥决定先扣着电文,可手下的人却有别的心思,电讯主任跟94军杨师长关系密切,面对南京的这个态度,他立刻派亲信秘密通知了杨师长。

而杨师长在得知了南京这态度后,情知面对底气十足的张安平只有找虐的份,又担心张安平事后找他报复,遂果断利落的以“紧急军务”为由跑路了——临走前还“捞”走了同僚韩师长。

他们俩人的跑路,也让其他人心生警觉,没有在第一时间找张安平施压,而就是这份“磨叽”,让他们在稍后收到了南京的态度。

咦,既然南撤以后会如数奉还,那还有必要去得罪张安平这个屠夫吗?

这家伙太狠了,三十条人命,说毙就毙,还是不要得罪他了……

啧,这就是人性呐……

办公室中。

张安平正看着南京的密电,他的神色中看不出情绪来,但实际上内心却在骂娘。

南京的反应,超乎了他的想象。

竟然想用这笔钱做文章!

张安平没想到会有这么一个结果——他的设想中,是傅华北肯定动心、一定会动心。

要知道绥军现在是被南京政府“供”着的,可南京政府的尿性大家都知道,所以绥军不是满饷,不像隔壁的中央军一样满饷。

傅华北想要西撤,这三千多万美元的财富,对他来说诱惑力太高了,

所以傅华北肯定会找借口直接控制这笔钱——尤其是自己已经暗地里跟青年军在合谋将这笔钱送去南京的背景下。

只会逼他马上动手控制这笔钱。

但此时的傅华北不会撕破脸,所以在张安平的设想中,一旦傅华北强行接管这笔财富,到时候作为回报,会替自己摆平清洗特务体系的事,甚至将锅自己背上。

而有了这笔钱,傅华北就更不会考虑南下了!

到时候我东野大军出关,华北国军,将全都是锅里的肉,还是倍香倍香的那种。

可现在,竟然要共管这笔“军费”?

问题出在什么环节?

张安平思索一阵还有,突然麻了。

他反应过来了——

是自己太强势了!

在华北剿总体系中,他这个特务头子存在感似乎不高,他本人也非常的低调。

可他终究是侍从长最信任的特务头子,所以傅华北是将自己按照戴春风来对待的!

也就是说,傅华北应该考虑过强行接管,可思来想去后,选择了稳妥的方式:

直接向南京政府索要“军费”——这是为了避免跟自己闹僵。

而不跟自己闹僵,也同时是傅华北向南京政府的表态:

我是忠于南京政府的,所以我不会去武力为难张安平这个特务头子!

正是因为他这种索要的行为,让南京政府抓到了关键点,以共管为名,避免了让傅华北直接接手军费的结果。

而南京政府见状,也想出了让自己以“物归原主”为由去诱惑绥军将领的招式——借此逼迫傅华北更改之前的方略,率领华北大军回撤。

总而言之两句话:

张安平错估了傅华北对自己的重视程度,也因为用世的有色眼镜来判断现在的傅华北,导致自己的算计出现了根本性的“塌房”。

他知道傅华北会起义,北平会和平解放——所以一直站在这个立场上。

可此时的傅华北,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起义,本质上、内心里,还是忠诚于国民政府的。

所以才有了眼下的失算。

收起电报,张安平走到窗前,居高临下俯视停车场。

那帮中央军的军官,还在停车场里。

还不走么?

应该是李、石两人存了私心,没有在第一时间将南京的电报告知下面的这些师长!

私心么?

张安平的嘴角浮现了一抹笑意,情况,其实并不糟!

华北大军,想要回撤,理论上有海运和陆路两条通道。

但陆路走不通——想要回撤,要经过千里的解放区,带着辎重的几十万大军,没有后方、补给不及时的情况下,想要穿过千里解放区,这是做梦!

所以只能走海运!

现在的援徐兵团,还在塘沽呢——这只是五万大军,自身的辎重、士兵等等,光装船就得好几天。

要是这个数字扩大十倍呢?

不单单是几十天那么简单——到时候考虑海运南撤,必须面对谁先撤谁阻击这些事,绥军和中央军之间互不顺眼,谁愿意为对方去打阻击?

到时候单单一个撤离方案,恐怕都得持续讨论好久,再加上备船、征调船只,前期准备工作,拖他个一个月不为过吧?

一个月……

张安平脸上的笑意逐渐扩散,共管好啊,共管好啊——只要咬死南撤才能将军费下发,到时候这笔钱动都不会动,等平津战役打完,正好被我军无缝接手!

这可比张安平之前设想的损失超过四成好多了——张安平之前认为大概会有四成的损耗,是因为他觉得傅华北接手后,肯定会给绥军补发军费。

我军不可能从俘虏手上把人家的卖命钱没收,所以这四成会成为损耗。

可现在这么一搞,嗨,当真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了!

好事!

郑翊将电报送来后,就一直候在办公室中——这几天张安平的所作所为她都看在眼里,也都意识到了张安平的目的。

目前来说,张安平所有的布局,基本是成功的。

比方说清洗特务体系——今天这么一清洗,北平特务体系中,绝对会无条件听从张安平的指令,指哪打哪;

再比方说“谋财”。

谋财是成功的,这毋庸置疑,可眼下的这份电报,她觉得区座应该陷入了两难——要是按照密电的指示做事,那这番谋财就白白费劲了。

区座会怎么破局?

她非常好奇——这现在是她最大的乐趣,看着张安平一个个忠于党国的操作在最后“无奈”演变成徒劳,这种不可诉人的满足感,极其有趣。

眼下,面对这个困境,区座又会怎么做?

当笑意在张安平脸上浮现以后,郑翊的好奇,在这一化作了乌有:

这个世界上,好像根本就没有什么难事能让区座受挫!

此时的停车场中,一群中央军的将领,终于得到了消息,一个个如释重负地看了眼被煞气笼罩的燕都饭店,然后挨个上车,随着汽车的启动,消失在了停车场中。

张安平微笑着目送他们离开,随后下令:

“传我命令——立刻对绥军师级以上将领展开细致调查,三天内,我要一份全新的调查报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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