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光阴

喝过茶,婢女给富弼冯京端来汤水巾帕敷面。

婢女给冯京端得是热汤,给富弼端得则是冷水。冯京知岳父年少读书时以来冰雪沃面,之后至今已有数十年也决不肯用热汤,就算冬夜之中也是用冷水沃面。

二人沃面之后。

富弼接过话继续对冯京言道:“你与王介甫,吴冲卿有齐年之好,那你可知章度之是吴冲卿的女婿?”

冯京闻言道:“此事小婿未曾听闻。”

富弼道:“当初吴冲卿因温成皇后事上疏被贬,是你出面替他说了话,差一点连自己也被贬官,于情于理你们二人都应交情深厚。怎么近来少了往来?”

冯京道:“老泰山,吴冲卿此人八面玲珑,你看欧阳永叔,吕晦叔,夏竦,文相公,范景仁,王介甫结亲,其中既有君子也有小人,无疑拼着两边都不得罪,日后所谋者不言而喻。”

富弼听到冯京直呼夏竦之名已是猜到。

夏竦当年为枢密使以石介诈死为由,编造谎言说富弼勾结辽军,阴谋造反的谣言。宋仁宗听信夏竦一面之词,差点派人掘了石介棺木。富弼因此深受打击,差一点告别政坛。

冯京因吴充与夏竦联姻,气得几乎与吴充断交。

富弼沉默片刻道:“若不是当年孙元规一席话,昔日凝结之恨,我用了五年亦难消释,如今夏文庄也已故去多年,再计较何益。你说夏文庄是小人,但再朝堂上又岂可以君子小人二党论之,似和而不同,同而不和亦大有人在。”

冯京问道:“那老泰山与集贤相如今是和而不同,还是同而不和?”

富弼道:“我与稚圭几十年朋友,然并相三年来,却已是形同陌路。天子欲让我夺情,但韩稚圭连敷衍挽留之词都不出一语,若我再处中书必重演范吕二相当年冲突,如今官家龙体欠安,储位未定,国家又值多事之秋,倒不如我主动退一步,以消弭党争。”

冯京愤慨道:“当初集贤相在枢院,事事与老泰山通气,还与老泰山言以‘吾以兄事之’,自入集贤相后倒是忘了干净。”

富弼道:“夫妻在一起三年都有磕碰之处,又何况两宰相乎?”

“我与稚圭不过是在公事上意见相左,若文相公在位,稚圭对我仍是以兄事之吧。你要切记我与稚圭之间没有私怨,宦海沉浮,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我要你登府拜会稚圭就是此意。”

冯京顿时明白了富弼的用意,当即起身道:“小婿记住了。”

富弼道:“你与冲卿有齐年之好,又有相互提携的情谊,不要断了交往。还有他的女婿章度之你帮我看一看,此子是不是卿相之才。”

冯京问道:“爹爹为何再三提及这章度之,我记得当初他至府上行卷时有不逊之词。难道仅凭他是吴冲卿之婿。”

富弼道:“陈述古再三向我举荐他的。章度之是他的得意门生。”

冯京心道,难怪,原来是陈襄向岳丈推举的。

冯京道:“原来如此,若是老泰山有意抬举陈述古的学生,不妨举他赴大科好了。”

富弼闻言道:“制科?他会去么?”

冯京道:“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他如今是状元及第,若再制科入等,论及科举乃古往今来第一人也!”

富弼失笑道:“这倒是可以,此事我书信一封,你明日上朝与欧阳永叔商量商量。”

次日欧阳修从冯京那收到了富弼的书信,不由感慨。

欧阳修进士及第时与富弼相识。欧阳修第一任老婆胥氏有个老妈子,擅作冷淘,富弼很喜欢吃冷淘,故而时常来欧阳修家里蹭饭。

欧阳修发现这老妈子每当晨起作冷淘时富弼必来,他问这老妈子如何知道富弼会来?老妈子说我年纪大了,晚上睡眠不好,每当我夜间听到远宅处有甲马声,第二日富秀才必至。

从此欧阳修知富弼日后必贵,对他极为尊重。

二人交情有几十年,富弼来书信请欧阳修说要举章越赴大科,欧阳修也是为难,因为昨日韩琦也向他透露此意。富弼与欧阳修虽是多年的老朋友,但如今在仕途欧阳修与韩琦却走得更近。

富弼丁忧辞相后,昭文相之位空缺,天子有意进韩琦为昭文相。

有人劝韩琦说不如推辞天子的诏命,虚位以待等富弼除服后回朝担任昭文相。韩琦却道:“此位安可长保!比富公服除,琦在何所矣。若辞昭文以待富公,是琦欲长保此位也,使琦何辞以白上?”

韩琦说完后,转头对欧阳修道:“若我为昭文相,回头必向官家保举你为参知政事。”

欧阳修如今是枢密副使,于参知政事只差了一步。

如今富韩二相不和,却同时看上了章越,不知是他的造化呢?还是一件不好的事。其实他们问章越,又何尝不是问欧阳修自己呢?欧阳修觉得做官好难。

章越收拾妥当已是准备去楚州奔赴。

临行前,不少同年至章越家里辞行,期集过后,众同年自不会错过这最后与章越结交的机会。

章越还偷空刻了一百多个刻章,放在蒐集斋里慢慢卖。

章越的刻章如今卖到了二十贯一个,不少汴京官宦得知这刻章是状元所刻,价格顿时又番了一倍。按照一个月卖六个的话,足够维持章越从楚州回京了。

仅刻章章越一个月就能得钱百贯,加之其他收入也是不菲。

章越如今有钱任性,虽有了官俸可不以蒐集斋为生,章越将之前买下了小屋翻修一番并加盖一层,剩下的钱自是攒起来娶老婆用。

章越就带了唐九,张恭二人为傔从,此外开封府还拨了三十名随行吏卒,以策路上安全。

想起上次经淮水遇劫的事,章越深感大宋治安果真极差,一出了汴京车匪路霸到处都是,这随行吏卒绝对是有必要的。

章越雇了一辆车马,还多雇数匹健马,朝廷对官员赴任的期限有规定,除了福建,川,广等路允许六十日到任外,其余各路一律限定三十日。

时间以朝辞日算起。故而路程还是颇赶的,没有一辆好马车是不行的。

如果失期了怎么办?

缺一日鞭笞十下,十日以上徒一年。

章越临行前收到十七娘的来信及赠物。

十七娘所赠自是二十几贴药,万一在路上稍感了寒暑,拿出煎服即是。除了药贴外,十七娘还写了一封信,信上仔细叮嘱章越‘犯寒不宜早洗面’,‘胃热以冷水洗面,则生疮瘰’,‘中暍不省人事者,不得吃冷水,但且急去衣服,令仰卧头高,以日中沙土或以温炉灶中灰壅之,复以稍热汤蘸毛巾,熨腹胁间’等等。

此外十七娘还送了几本史籍,让章越在路上读,并在信中叮嘱‘读史可知吏事,足以鉴今’。

另外数本与馆试有关的书目,章越不由感叹妹子真是谋之深远,连自己两年后回京馆试都是想到了。纵使馆试对章越而言不过走个过场,但这未免顾虑得太周全了吧。

章越看了信和礼物,感觉再度刷新了对妹子的认知。

那么为何没有一句路边的野花不要采?看来对自己很是放心啊。于氏见了则是一个劲的笑,也不知在笑什么。

但章越看着厚厚的书心想,所谓开卷有益。

以往读书存着功利之心,一心为了科举,如今自是想读什么就读什么,不必拘泥于条条框框之内,唯独可惜的是咱大宋没有金什么梅的书。

章越临行前一日回了太学一趟,与同窗师长告别,顺便将行李书籍都收拾了一番。

他看见太学门外的那间自己手书的‘冷槐汤饼’的铺子,如今那副匾额用彩绸扎起,高高挂在店门上。现在徐老汉的汤饼铺子是客似云来,生意红红,外头十几张桌子尽是坐得满满当当的。

章越过门不入回到了太学里。

路过崇华堂时,却见堂旁新栽了不少杨柳,屋顶亦重新修葺。

章越不由想起每逢大雨小雨时,在崇华堂里漏雨听讲的时候,那时候同窗们宁可身子被淋湿,也要护住书籍的干净。如今重新修葺后,学弟们应不会再受雨淋的苦楚。

章越感想每当自己离开校园时,学校都要大兴土木,新建的教学楼篮球场都要便宜了学弟学妹们,还有新装的空调电视,新换的投影仪,好东西都与自己无缘。

章越先拜会了卢直讲等几位师长,面对章越这得意门生。师长们自是不惜鼓励赞许之词。

辞别师长,章越回到养正斋中。斋里一切景物倒是如昔,只是同窗已是换了许多。

如今范祖禹已取代了自己成为了养正斋的斋长,章越也是想将两任斋长皆状元的好运气传给他。

十分咸鱼的黄好义如今也成了斋谕。

章越走到炉亭间,看着光斋牌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旁书嘉祐六年进士第一。

有几分大书其名,以励来者的意思。

看着范祖禹领着养正斋新生们一脸仰慕地看着自己,章越差一点喊出了那句脍炙人口的‘今日我以太学为豪,他日太学以我为豪’的经典名言来。

不论说与不说,不知不觉间他都已成为了众人眼中的榜样。

范祖禹道:“斋长说些什么吧!”

章越点了点头,他只愿告诉学弟们,太学三年之光阴已镌刻在自己记忆中,勤学苦读,坚韧不拔锤炼初心将自己变为养正斋一部分,他日青云路上为天下苍生请命为报答此番风云际会。

最后章越表示缴纳了三十贯光斋钱以资鼓励,学弟们听了后无不留下了感动的泪水。

辞别了范祖禹,黄好义,章越走出养正斋时,看着天边的白云,听着太学里中的槐树沙沙作响,感觉恍如隔世,光阴弹指而过。

(本章完)

第305章 半路回京

大相国寺的一间僧房里。

王魁已在僧房里苦读半月,以赴七月的大科。

王魁坐了一会,却见一人敲门。

“何事?”王魁有些不悦。

“是我。”僧房门外传来了何七的声音。

王魁想了想换上喜色,前往开门。

何七淡淡地笑着道:“俊民兄没有打搅你读书吧!”

王魁摆了摆手言道:“越读越是糟心,这考大科并非是我之前打算,因为此并非我之所长。进来说话吧!”

何七提着一壶素酒放在桌案笑道:“俊民兄,先吃杯酒再说。”

王魁举杯喝了杯酒道:“我自负诗赋文章了得,但不等于大科就能考得。因为大科考得是秘阁六论。”

“这并非一般人可以涉猎,非要广学多才,强记博闻之人不可。”

何七道:“我也听说考秘阁六试的门槛极高,否则朝廷也不会百余年一共才取了不到三十人。”

王魁道:“在我认识的人中没几人可以达到能达到此地步的。吾自己也不能。”

王魁指了一下书架上的书籍。

何七道:“我倒是知道一个人。”

“是何人?”

“夺了你状元的章度之。”

王魁闻言面色涨红,随即道:“秘阁六论所考涉及至九经,兼经(论语,孝经),诸经注释。还有从史记,汉书至新旧五代史的十九正史,《孙子兵法》在内的武经七书,以及国语,诸子(老子,韩非子)。这些书章度之都涉猎了?”

何七笑着道:“俊民兄一点也不了解章度之。章度之本就是诸科出身。”

王魁大吃一惊道:“你说他曾是经生?”

何七点点头道:“不仅仅是经生,还是经生中最难的九经科。”

“当初他与我同在浦城县学时,他一人通十一经,以全通被州学保荐至国子监,当时他还不过十四岁。”

“十四岁贯通十一经?”王魁瞠目结舌道,“竟有这样的人?”

何七道:“我也不敢信,但经生远不如进士,当时我虽惊叹,却没有多想。若是他不考进士,我怕他如今也已九经及第了。”

“你说考制科拼得是强记博闻,他章度之就是这样的人,至于制科所考的九经兼经及诸经注释,他十四岁时早已烂熟于胸。”

王魁听了几欲崩溃,进士科向来看不起经生,就是鄙视人家只知道死记硬背。同时进士科也不强制进士诵经,乡试省试里只要会背论语,孝经,春秋即可。

但制科不同,除了经义,还有正史,武经七书(武举书籍),更不说国语,诸子。

考生不仅熟背这些,还要懂得融会贯通,化作笔下文章以策论形式书出。

这又考验一个人的文章水平。

故而制科考试的考试范围极大。一般人一辈子也不可能读完这么多书,更不用说熟读应用。

比如三传只要读春秋三传就好了。最难的九经科也不过读十一经。与制科的考试范围比起来如小巫见大巫。

进士科只考诗赋文章。

制科则是全部,故而不适合于朝廷大规模取士。更不适合寒门士子,书都买不起,何况读这些书。

这只适合家里不缺书,且有过人精力,真正博览群书的读书人。

故而制科只能运用于考核少数人,选拔特定人才。

但能通过制科考试无一不被公认为卿相之才。

王魁道:“何兄何必与我言此?”

何七见王魁神色笑道:“章度之如今已是状头不会再赴制科,但俊民兄要想胜过他,以此翻身,唯有靠制科了。”

“只要俊民兄制科入等就是第一流的人才。”

王魁明白了何七的意思当即坐下长叹道:“我知道你是一心为了我好,但你看这僧房里书架上的书,我读了几日就焦头烂额,当初考进士时尚远不至于如此。”

王魁知自己强项不在于此,但却不得不赴大科。

“是否屠员外他们又向你催逼了?”

王魁长叹一声道:“都怪我没有得状元,故而累至屠员外都将缘由归在我身上。”

何七道:“岂有这番道理,状元此事没有十全把握。你如今好歹也是朝廷官员,何惧一介商贾。不行就拿他去开封府见官。”

王魁道:“如何敢拿他们见官。我当初舞弊,买通内宦取得考题的事情,被屠员外拿在手里。”

“如今京城里已有不少人传言此事,万一真给抖落出来,我这辈子就算完了,别说当官,命也是没了。”

何七道:“莫慌,俊民兄,你好歹是富相公的侄孙女婿,你往好处想想,说不准已是有人替你将此事遮掩下来。”

王魁叹道:“我如何敢安心,只知道此事足以令我身败名裂,故而这些日子里我一直躲在僧房中。”

“众人都以为我准备大科,可是我却在避祸。”

何七给王魁端了一杯酒,王魁借着喝酒的动作,给自己压了压惊道。

何七道:“俊民兄借着赴大科的事,可转移他人之注意。你只要考上了大科,就可以翻身,外头欲不利你的人,也要重新掂量掂量,因此暂缓不利你之事。”

“最要紧的是让富家高看你一眼,只要富家小姐与你成亲。如此一切都可以转危为安。谁也不会冒得罪富相公的险。”

王魁道:“我也知得,但我如今躲在僧房里一步不出,望着堆成小山一般的书。这制科真不是一般人可以考得。”

王魁心想,更要紧是他见识了汴京繁华,女子的娇艳后,已是没有年少时那般,能闭户读书十数日不出。

他如今坐了数日,已是难耐,身虽在大相国寺,但心却在汴水河旁的温柔乡里。

有时也曾念及被自己抛弃的桂英,也不知道对方身在何处?

何七道:“俊民兄,眼下你万万不可想这些,如果不趁此翻身,以后只能被屠员外那些人拿捏在手里。也不能报章度之夺你状元之仇。”

王魁闻言最后点了点头。

他想起了当初在期集所时,自己被所有人排除在外的一刻。

章越居然故意不让自己入团司,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日后此仇定要十倍报复。

“说的好,大丈夫岂能甘于人下章度之如果不是使手段坏我的名声,他又怎么能得状元?”王魁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王魁明白自己这次再失利就一切都完了。

何七见王魁眼睛里又重新燃起了光,心知自己这一趟没有白来,总算鼓起了他的斗志。

何七他如今也是仕途尽毁,只好把一切希望都压在王魁的身上。

就在两个人商量之时,章越与随人们一起踏上了行程。

四月时节,汴京的郊外正是一番春光明媚的好景象。

章越坐在马车之中,十分慵懒地靠在靠枕之上,身子下面是厚厚的锦褥。

汴京近郊的官道之上还算是比较平整,故而章越靠着锦褥上还能够勉强看着书,就算偶尔有些颠簸也是可以容忍的。

读了半个时辰的书,章越最终还是因为马车的颠簸而有些眼花,此刻他不由怀念起当初上大学时候坐在高铁上看书的日子。

转而他想起了昨日兄长嫂嫂,侄儿送自己出门时,因为流泪而通红的眼睛。

说到底还是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这才离开了汴京没两天,章越就开始想家了。

放下了书本,章越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郊外宽阔平原,竟无一处山头。

“景色真与闽地不同。”

章越看着农人在地上耕种,好一番田园风光。

“老爷道旁有一处路亭,可以坐下歇一歇。”

章越点了点头,当即下了马车,来到路亭里坐下。

立即有随从官兵给章越煮起茶来。章越从容坐在亭边,拿起十七娘所赠的书籍读了起来。

“老爷,真是勤学,都中了状元还如此苦读。”

张恭一脸佩服地对唐九道。

唐九喝了一口葫芦里的酒道:“当然。他常与我道,一日不读书便觉面目可憎,言语无味。”

张恭道:“难怪老爷的学问这么大。”

却见亭中章越言道:“你们嘀咕什么呢?咱们离汴京走了多少里了?”

“回禀老爷,差不多走了六十里。”

“才六十里,”章越摇头道,“得着紧些,不然要误了期。”

“是。”

说完间突有数匹健马从官道上自西而来。

章越身边的官兵都是持刀戒备。

但见数骑到了路边停下似往亭子里辨人。

“看什么了?”张恭按刀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

对方在马上拱手问道:“可是章状元的车驾,在下乃欧阳枢相的元随。”

章越头也不抬地道:“是枢府上的人,让他过来吧。”

对方惊喜道:“真是状元郎。”

说完此人翻身下马对坐在亭上边喝茶边读书的章越抱拳道:“枢相请状元立即回京一趟,有要事交代,以此书信为凭。”

章越疑道:“我任期正紧,枢相突要我回京是何意?”

“枢相没有交代,只是请状元郎见信立即回京。”

章越看了书信确实是欧阳修的字迹不假。但他如今正往楚州赴任,这才走到半路上,欧阳修要自己回京一趟,又不肯说是什么原因,若是路上耽搁了,自己就要遭罪责了。

但章越却毫不犹豫地道:“立即动身回京,不得有片刻耽搁。”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