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李须犯傻为哪般?

惟一一个得利的人,似乎就是这位雪衣侯。

他本不是大荒皇朝的人,他无需考虑身后洪水滔天。

他借这个机会,一举除掉千毒宗,一举除掉兰宁王以及他身后的官场,换了个兰州万家生佛……

八长老道:“还有一件事情,或许是个印证,当日妖域孤叶城花楼之上,面对苍渊仓吾之窥,妖皇十九子也曾做过蠢事,非常巧合的是,当日,这位雪衣侯也与这位十九皇子近在咫尺。”

众位长老齐齐大哗。

大长老白须飘荡:“难道说,此子真的精通次神掌控,或者其他什么元神秘法?操控他人,实现自己不可告人之目的?当日妖皇十九子是他在操控,今日之李须,亦是他在操控?”

八长老道:“这一点,老朽眼前并无相关信息佐证,但是,老朽必须提醒下尊主和各位长老,此子与心阁很多人较量过,最终的结果是,心门次神之术,在他身上,从未有过实效。这或许间接证明,此子是拥有次神术,或者元神秘法的。”

黎心雨缓缓点头:“八长老之提醒非常重要,看来,针对大荒皇朝的行动,暂时不宜过急,先得摸清这位雪衣侯之底细。”

“师尊!”下方传来一个声音。

黎心雨目光一落,看到了一名弟子,长夜。

长夜躬身道:“师尊谈及的这位雪衣侯,弟子颇有兴趣,莫若请师尊准许弟子下山,探一探此人虚实?”

黎心雨淡淡一笑:“你入我门中,修为一日千里,也的确需要有所磨砾,去吧,若能有所建树,准你入圣塔修行三月!”

“谢师尊!”

长夜一躬到地。

她的心头这一刻翻起了层层浪。

是他!

他来了!

昔日征战九头蛇路上的黄金组合,世人眼中的金童玉女,在这异界,用这样的方式重逢,老公,你可期待?

兰宁城。

近黄昏。

摘星楼的余波尚未完全过去,来自前线战场的消息传回,再度掀起更大的波澜。

千毒宗,在侯爷大军之下,灰飞烟灭!

兰州,终于在浓得不见天日的阴霾中,看到了一线天光。

满城同欢。

除了王府之外。

王府中,白幡遍布,气氛肃穆庄严。

成为兰宁城举城同欢中的另一类色彩。

造成这种结果的始作俑者林小苏,携带二女返回酒楼。

二女都很激动。

如果说全城人有悲有喜的话,她们不存在悲,她们只有喜。

因为唯有她们知道,这个死的宁兰王,不是个好东西,犯不着为这样的货色露出半分悲戚,尽情张扬自己的激动就对了。

进入房间,胡姬以阴阳圈隔绝空间,青莺立刻就叫了:“侯爷,我终于亲眼见到你驰名天下的大杀器了!”

林小苏笑了:“激动了?”

“三分激动,七分不安。”青莺道。

“哦?不安?”

青莺吸口气,声音压低:“侯爷,你给万毒门来这么绝的一手,他们……会如何报复?”

这句话一出,胡姬的眼神也陡然聚焦,显然,她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也非常关注。

站在她的立场上,天下间够得上让她真正关注的事儿,并不太多。

但是,万毒门绝对够得上任何修行人紧张。

林小苏道:“放心!”

青莺道:“万毒门耶,它乃是当今十九支最顶级势力中的一支,侯爷真的觉得它报复不了你?”

“底层行事,考虑的是能与不能,高层行事,考虑的是值与不值!”林小苏道:“正因为万毒门乃是天下九门之一,是站在修行金字塔塔尖的势力,他们任何一个大行动,第一考量点都不是能不能做得成,而是权衡做这件事情的得与失。”

“得与失……”胡姬目光闪动:“你觉得他们权衡的结果,该当就此放下?”

林小苏道:“不然呢?就为了一个小小的分支,与一个庞大的帝国全面开战?与三宗之首的天都直接碰撞?”

青莺缓缓点头:“侯爷之言,青莺有些懂了,千毒宗在我们眼中分量不轻,但与万毒门自身的根基比起来,却又微不足道,若是跟天都正面相碰,万毒门将会承受不可承受之重……我终于明白,侯爷为何做下如此大事,还如此云淡风轻。”

林小苏和胡姬同时笑了。

这一笑,还真的蛮放松的。

青莺给两人各倒一杯水,身子略略前倾:“侯爷,今天这位千毒圣子,是不是也算是为我们办了一件好事?”

这话,只适合在这样的场景下说起。

如果闪灵公主在面,那是绝对说不得的。

若是当她的面说,这位好不容易跟侯爷关系正常化的皇朝九公主,恐怕会再度大翻脸。

怎么地?我二皇兄死了,你们视为“大好事”?

整个兰州官场全都灭了,你们视为“大好事”?

林小苏目光闪动,没有回答。

“属下失言,自此之后,我不再提这个话题……侯爷,我出去探听下消息。”。

“好!”

青莺身影一闪,消失。

房间里只剩下胡姬和林小苏。

林小苏托起茶杯,凑到唇边,突然心有所感,目光投向胡姬,胡姬正用一种有点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了?”林小苏道。

胡姬轻轻一笑,慢慢托起茶杯:“青莺刚刚提到了一个敏感问题,关于千毒圣子李须今天的犯傻……恐怕整个宁城、甚至整个天下,所有人都觉得这位圣子很蠢,是吗?”

“应该……是吧!”

胡姬盯着他的眼睛:“但是,他真的蠢吗?”

林小苏目光闪动:“这个真不知道,毕竟我跟他不熟。”

胡姬白他一眼:“你跟他以前肯定是不熟,但在他犯傻的那个时点,还不熟吗?我觉得你们不仅仅是熟,而是熟得……象是一个人。”

林小苏眼睛睁大了:“啥意思?”

胡姬目光迎上他的目光:“分神术!这应该是你藏得最深的秘密了,是吧?”

林小苏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胡姬道:“分神术,修炼的条件苛刻得令人发指,需要完美根基,还需要高深莫测的分神法则,缺一不可,是故,当今修行道上,尚未听闻有人修成这一传说级别的术法。可我知道,你会!你元神夺舍李须,他所说的话,其实都是你说的,他所做的事情,其实都是你做的。青莺不懂的事,千毒宗不懂的事,甚至皇帝陛下都想不明白的事,就只有这一个答案。不是李须今日突然犯蠢,而是有一个神奇的雪衣侯,用分神术,演绎了这个大棋局。”

林小苏深深吸口气:“怎么看出来的?”

这句话,宣告胡姬所说的,全是事实。

胡姬眨巴眼睛:“其实在你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只是看出了一些端倪,并不十分确定。你只要用坚定的语气给出否定的答案,我立刻就会不自信,因为在我的认知中,分神术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靠!

林小苏抚额,你个小娘皮,竟然给我摆了一道。

你本不确定,就等着我自己承认呢。

“说说吧,我的破绽在哪?”这个问题,林小苏是必须搞清楚的。

因为他打算动用分神术所做的事情,无一不是敏感至极的事,她若能看出来,那些最顶层的高人,也是有可能看得出来的,发现破绽,才能弥补破绽。

有些破绽,自己是不知道的,适用于……旁观者清。

“术法本身没有破绽,只是在我面前有破绽!”胡姬道:“别忘了,我们……我们……”

这话一出,她的脸红了。

林小苏心头一片雪亮。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分神术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出在她的特殊性上。

他与她神交过三天三夜。

两人的元神基本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就象当日他在西山遇险之时,她能凭一种玄妙的感应知道他的危机。

她能透过他的易容术,从李承年这张面孔认出他。

都是因为元神之间的感应。

今日,他震撼的场景以龙眼演绎,吸引全楼之人的视线。

以劲爆的“梦魇草来历”,震荡所有人的心神。

给自己创造条件,成功夺舍李须。

没有人发现这些小动作。

就连跟李须在一起,修为已达执道一境之巅的千毒宗大长老,也没发现身边圣子,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换了元神。

但是,瞒得过天下所有人的分神秘术,未能瞒过胡姬。

只因胡姬与他的元神,有过太长时间的不可描述……

“知道我为什么要将这件事情说出来吗?”胡姬慢慢抬头。

“为什么?”

胡姬道:“因为我们接下来的路,会越来越凶险,我们既然确定同路而行,那彼此之间就必须坦诚,否则,面对未来来自心门、万毒门的种种阴险招数,我们有可能被他们各个击破。”

“你是对的!”林小苏道:“从现在起,我们之间做到坦诚!”

“那好,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明日,入折云台,需要有所准备。”林小苏道:“我们不隐藏身形,大摇大摆进入折云台我方大军,但需要派个人提前出发,潜入敌军大营,刺探敌人为我准备的小惊喜。”

“敌人给你准备了小惊喜?”胡姬心头一惊。

虽然她并非军战之人,却也是经验老到的狐族。

狐族之人,本身智商就高,她,其实也是狐族智商极高的才女之一。

“从种种迹象来看,必定是有的。”

“何种迹象?”

“比如说,我进入兰州已有四天了,但是,没有任何高手刺杀于我,这就是迹象!”林小苏道。

胡姬心头微微一跳:“你的意思是……应该有刺杀?”

“当然该有!”

“为何?”

林小苏道:“因为我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发布消息,要北上兰州,而兰州与折云台近在咫尺,我入兰州必上前线,燕国国君也好,前线元帅也罢,只要不是白痴,就该当派出高手,在我未入军营之前,杀了我!”

胡姬明白了!

面前这位雪衣侯,早已在下江南之时,就暴露了他神奇恐怖的军事能力——仅带三千镇字级的军队就横扫整个江南道,这是何等恐怖的军事能力?这样的人,若是给他三十万大军,会如何?

他若上北国战场,燕国必将在他手下遭遇重创。

所以,最正常的做法,就是在他未上战场之前,派出高手冒险杀了他。

而刺杀最佳的地点,该当就是兰宁城。

因为此地不是京城,他不受皇印保护,此地鱼龙混杂,最适合得手,杀他当然是有风险的,但是,不杀他,他若顺利进入大荒军营,北国战场铁定会遭受不可承受之重。

一个优秀的操盘人。

一个优秀的边关统帅。

绝对不应该错过这样的机会。

他们在兰城刺杀他是正常的。

不刺杀反而不正常。

而现在他的行程已经确定就在明天,刺杀依然未至,那就只能说明一点,敌人在前线军中给他做好的充分的准备,这就是他口中的“小惊喜”,他们认为这种“小惊喜”比在兰州刺杀把握性更高,所以才不用在兰州冒险动手……

胡姬大脑中转了七八圈,终于理顺了这套逻辑,深深吸口气:“要刺探这样的军情消息,青莺恐怕是……难以完成。”

“完成这个任务的,不是她,而是我!”

胡姬全身一震:“你?你……你要孤身入敌营?”

“不妥吗?”

“自然是不妥!极其不妥!”胡姬道:“我必须正告你,千万别小瞧了敌国的奸细,也许咱们酒楼的周围,就隐藏着某位精通刺探的专用人才,你只要敢孤身入敌营,那边的陷阱一定会异常凶险,燕国高层,心门高层,万毒门高层,全都会很兴奋。”

“如果在细作的眼中,我与你一直在酒楼卧室之中呢?他会不会给对面传递一个假情报?”林小苏眼中有神秘的表情。

胡姬心头陡然一跳,她的目光突然落在窗台之上。

窗台之上,落下了一只蝴蝶。

蝴蝶振翅而飞。

刚才这只蝴蝶,只是寻常的蝴蝶。

但现在,这蝴蝶突然之间变得不寻常。

因为一具熟悉至极的元神,悄无声息地进入了这只蝴蝶的体内。

分神术!

他再度动用了分神术!

这次,不是夺舍某个敌方关键人,而是进入一只蝴蝶的体内。

她瞬间读懂了他所有的计谋。

他前面说过,他不隐藏身形,大摇大摆地进入折云台大荒军营。

这是真话。

但是,另一个他,藏于蝴蝶体内,提前进入敌方军营。

如果是他本人,进入敌方军营,凶险无比。

但是,分神术下,没有凶险,只有玄妙绝伦……

敌人如有细作,时刻盯着他,也只会给那边传递一则假消息,那就是这位雪衣侯,未曾脱离视线……

“公子,你这千变万化的兵道,到底是从哪里学的?”

林小苏仰天一声叹息:“兵道有时候不需要人教,而是时势所迫,如生来可坐看云起云飞,谁又愿挖空心思,构筑那兵术诡道?”

声音一落,这只蝴蝶融入夜空。

胡姬静静地看着他:“公子,还愿更坦诚一些么?”

“想知道什么?”

胡姬道:“我眼中的公子,虽然洒脱如天空之月,但是,我总觉得你身上背着很沉重的负担,就如同你刚才所言,如生来可坐看云起云飞,谁又愿构筑兵术诡道?我想知道,到底是谁,让你无法坐看云起风飞,到底何种艰危,让你眉头洒满月光的时候,眼中却有未来的忧虑……”

林小苏目光慢慢落在她的脸上。

胡姬目光也慢慢移到他的眼中。

“胡姬!”

“你说!”胡姬心头轻轻一跳,他终于不再叫她表姐,也不叫她仙子了。

这个名字,就是他与她亲近的标志。

“如果我告诉你,我本不是这方世界的人,你信吗?”

胡姬轻轻道:“虽然很不可信,但是……我信!因为三千年修行中,我未曾见过你这样的人。”

“我不是太古神墟的人,我也不是苍渊的人,我来自青丘另一侧的大夏界。”

胡姬全身一震:“修行没落之地?”

“是啊,那个世界,乃是修行末法时代,我的家人,我的国民,面临着这方世界的倾覆之祸,我入荒古,我入朝为官,甚至我当日上青丘求亲,所有的一切,都是假象,我真正的目标,是为那方世界寻求一个破局之策。”

“错了,错了,全都错了……青丘对你千般设想,设想过你是太古传奇,你是苍渊骄子,唯独没有人想到,你会来自末法之地。”胡姬喃喃道:“公子,我也错了,我不应该让你坦诚,我不应该让你告诉我这么大的秘密。”

“如果我不想说,你也问不出来!”林小苏道:“我告诉你,只因为你是你!”

胡姬手轻轻伸出,轻轻握住他的手:“公子,等到北燕之战结束,我回青丘一趟,左执湖那边,我亲手为你构建一道防护。”

林小苏手轻轻反握:“你决定了,从此与我同路而行?”

“是的,赏一场花灯,历一世因果,过往的路,你我不知,未来的路,你我同行!”

林小苏手轻轻一伸。

胡姬轻轻投入他的怀抱。

紧紧一抱,两人没有说话。

也没有进一步的亲密动作。

但是,彼此的心,似乎慢慢同频……

在这宁静悠然之夜,一只蝴蝶翩翩飞过北国的荒凉,飞过边关战局的紧张对峙,而到达北燕大军军营。

这个年代的军营,习惯了各种奇诡术法,防护是天上地下同步施行的,即便是蝴蝶也没那么容易进,但是,这只蝴蝶非同凡响。

它身上带着空间法则,身子诡异地出现,诡异地消失,等到再度出现时,已经越过了无数士兵、无数凶兽而进入一座高品级帐蓬。

这座帐蓬之中,有一个老人。

此人脸是青色的,头发是乱如深秋枯草的,但他的眼睛,闪着凶厉的光芒,如同一头修成人形的异兽。

他的门外,有七名银甲侍卫护卫。

银甲侍卫,大军至高护卫,只有三个地方出现,两间客房,一座中军帐。

由此可见,这个长得不怎么像人的老人,乃是燕军重点保护的对象。

这也是林小苏选择这个目标的原因。

那只蝴蝶飞入窗台之时,老人看到了。

但是,他并未在意。

下一刻,蝴蝶无声地出现在他的头顶,老人眼睛猛地一变……

哧地一声轻响,他的识海之中,一剑西来,快得完全反应不过来……

老人的眼睛猛地一呆滞,下一刻,眼神慢慢改变,充满惊喜。

林小苏已然实施了元神夺舍。

这位修为半步执道的老人,元神被他摧毁,他的基本信息,也被林小苏全盘解读。

此老名即奴。

乃是役兽门的长老。

役兽门,同样是“十九天梁”之一的“门”。

极其神秘,极其恐怖。

他们的修行与世间修行不尽相同,他们更多的是发挥异兽之力。

操控凶兽而战,让他们成为战场上的“泥石流”。

吸收异兽血脉基因,他们几乎就是这方世界的“基因人”。

是的,役兽门的人,跟那方世界的基因人,算是离得非常近的,基本原理如出一辙,提炼凶兽基因,通过血脉之法植入人体,完成基因改造。

不同之处,就在于他们还拥有一套专门的修行功法,让他们每个人都是基因人的同时,也是修行人。

——这,就是役兽门人,比那个世界基因人更强大的原因。

一解密出此老的身份,林小苏有一个固有认知,莫不是“小惊喜”就是这位役兽师?在大军的某个地方,隐藏着一支凶兽大军,等到大决战开启之时,发动凶兽大军,以凶兽来与大荒边军换命?

但是,细细一解密,他发现自己错了。

役兽门乃是十九天梁之一。

十九天梁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那就是这些超级势力,不参与世俗皇权国战。

所以,这位役兽师并没有携带大量凶兽入战场,他带的是一只青铜盒。

盒里装着一只奇虫。

此虫名“乱世虫”……(本章完)

第716章 燕军给他准备的小惊喜

何为乱世虫?

典籍上的记载是:生于天道夹缝之中,因七法交织而生,可乱世间法。

说人话就是:这种虫子最大的作用就是“搅乱天道七法”,最正确的用途就在阵道上。

阵道是一台精密的“借力仪器”,借天道伟力而实现凡人不可达之目标。

阵道的天道法则、各种规则,严苛至极。

若有乱世虫出现,阵道必现缺口!

真正的大周天阵道,它能否乱之,姑且不论,林小苏目前能施展的“大周天小阵”或者叫“伪大周天阵”,这乱世虫肯定是可以打开缺口的。

最要命的是,这青铜盒中装的是一只母虫。

只要释放,接触到天道七法,它就会不断衍生,一生二,二生三,三生千千万……

林小苏后背,隐有凉意。

幸好提前布局,提前来到敌军军营,精准选择这位役兽师,要不然,纵然自己悄无声息地布下“大周天小杀阵”,这着关键的变数,依然有可能会导致功败垂成。

对方布置的“小惊喜”就只有这个吗?

并不止!

林小苏从这位役兽师即奴的识海中,得到了最终的答案。

即奴的使命,就是破解雪衣侯的阵道。

他并不是以要雪衣侯项上人头的。

真正要他人头的,另有其人。

此人名济凡,是个和尚,出自佛道当世三大殿堂之一的“普济寺”。

他就在另一座被银甲保护的帐蓬中。

林小苏的感应力越过他与那个和尚中的数百军人,到达那座账蓬,他感应到了此和尚的战力,该当是执道一境之巅。

这样的战力,当然是此刻林小苏的劲敌。

但是,凭这样的战力,就能确保摘下他的脑袋?

林小苏有几分纳闷。

即奴役兽师,识海中也没有这个和尚具体的战斗法门,他也无从得知其具体的杀戮绝招,只知道燕国统帅燕荒极为器重这个和尚,似乎非常确信,只要济凡出手,必定可以杀掉苏林,无论苏林前期有何种战果,都不会发生意外。

那么,他究竟有何倚仗?

林小苏坐在窗台边,干枯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光洁的青木茶几,一时百思不得其解。

仿照眼前的夺舍,直接夺舍这位济凡行不行?

这是不可能的事。

佛门虽然在林小苏的字典中,没几个正面形象,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佛门高僧的元神大多强大得很。

林小苏离开了原始肉身,离开了七法同在的轮海,单凭一尊元神,可对付不了这位执道,盲目行动,万一这尊元神被对方以佛法锁住,反向探测,那麻烦就大了——他绝不怀疑,佛道在元神领域的造诣。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

夜也一点一点撕裂。

重新露出了北国的阳光。

阳光穿透云雾,洒落折云台。

空中狂风呼啸,台上大旗招展。

最上方的大旗,凌天而立,黑底龙章,大荒军旗。

而军旗之下,一人仰面遥望群山,他的脸上,半寸胡须根根如铁,他的身上,一套血色盔甲,宛若血龙盘旋。

他,就是三军统帅血龙将军。

往日的血龙,在战场之上,杀千万人而风轻云淡,但今日的血龙,有几分激动。

因为狂狼向他汇报,有一人今日会来折云台。

这个人,是救他出天牢最关键的那个人。

这个人,是向陛下进言,让他血龙重回折云台的人。

这个人,还是短短半年时间,演绎从心阁到朝堂高官之变的,史上最传奇的侯爷:雪衣侯。

空中云卷云飞。

三条人影踏空而至。

左右两侧,俱是国色天香之美女,中间一人,帅气俊逸身着雪衣。

正是林小苏,胡姬和青莺到了。

血龙一步踏出,躬身行礼:“参见侯爷!”

他是三品军职。

林小苏是三品文职,外加侯爷。

不管是官职,还是爵位,亦或是昔日的恩情。

林小苏都足以受他这一大礼。

但林小苏脚下一动,虚空落在他面前,手轻轻一抬,托住他的双臂:“血元帅无需大礼,本侯今日前来,只是作为元帅之军师,为我大军谋一制敌之策。”

折云台上的各路将领全都大喜。

血龙哈哈一笑:“侯爷下江南之时,已将兵道精髓层层演绎,张滔视若兵道圣师也,今日入我折云台,三十万大军有福也!侯爷请入帅账!”

“元帅请!”

一行人进入大帐。

帐中,大旗旗杆立于正中,下方是一幅巨幅地图,大旗所插的位置,正是地图所显示的位置,大旗一展,地图似乎活了过来,他们人在帅帐,却似是身在旷野。

张滔向林小苏全面汇报……

两方人数总体持平,俱是三十万上下,但以战力论,对方远胜。

因为对方乃是燕国最强的军团之一血火军团。

去年年前大战开战之初,这边的军队算是见识到了何为燕军最强。

那不死不休的战斗意志……

那人人俱在窥天之上的修为战力……

那高度强化的战刀、战矛加战甲……

就差那么一点点,就攻破了折云台。

那一战,血龙将军都受了伤,底下将士死伤七万有余。

如果不是战事实是凶险,以血龙百战沙场从不先退的惯例,是断然不可能向陛下求援的。

自从镇天战队参战之后,总算稳住了局面。

而后来,燕国那边爆出了燕国国君的丑闻,对方士气大挫,战局才渐渐变得轻松……

张滔说到这里,血龙补了一句:“打击对方士气,张滔居功至伟,那首流传全军的歌谣,就是他亲手编的歌词,亲自安排人传入燕军军营的。”

林小苏笑了:“燕国国君心门种,边关血战为了谁……是这首吗?”

整个帅帐的人都笑了:“正是!”

血龙道:“此歌一经流传,燕国士气一落千丈,若不是这连番操作,昨日侯爷召唤镇天战队,恐怕我等还无法抽出人手策应侯爷。”

张滔很不好意思:“元帅莫要如此称赞,末将也是在下江南之时,跟随侯爷学到了一点点兵法皮毛,全是侯爷的教导,这首歌能快速流传,最根本的原因也是因为其曲调绝妙之至,此曲调亦是借用了侯爷的《春江花月夜》。”

林小苏拍拍他的肩头:“兵到高层,万物俱可用之,张将军是深得兵道之精髓也!”

张滔真正开心了。

正如他当日所说的……

古随心说他兵道学到了家,他不觉得开心,惟有苏大人说他学到了家,他才真的开心。

今日,昔日的苏大人,今日的侯爷表扬他深得兵道精髓,这是权威认证啊。

林小苏道:“过去的战争,兄弟们辛苦了!从今日开始,本侯来到边关,确定一个战争方略……”

全场鸦雀无声。

林小苏立于大旗之下,作出部署安排……

燕军大营中,“干枯版”林小苏坐于窗前,细细揣摩着记载于即奴识海中的役兽法门。

役兽之法,其实跟次神术有相通之处,都是意识入侵,连通操控人与异兽的识海,达到役兽的目的。

理论上,他得到这“毫无保留”的役兽法门,应该可以学会役兽术。

但是,比较操蛋的事情是:这役兽术的施行是有门槛的。

门槛就是血脉。

役兽师体质特殊,他们的血脉是先祖一脉相传的兽神血脉,以这种体质连通异兽,才能瞬间连接亿万异兽,没有这特殊的血脉,役兽术终究似是而非,充其量只能连接几头、十几头,远远达不到一经役兽,亿万只齐动的目的。

正因为如此,其实役兽师,即便是役兽门也是不多的。

绝大多数役兽门人,本身不具备役兽的资格,走的是另一条路——借异兽强化自身的修行路。

这么说来,这具身体,貌似也还有些价值,若是以这具身体役兽,那也是一着奇兵。

唯一遗憾的是,这具身体实在是太丑了些,还太老。

突然,外面传来敲门声:“即大师,统帅有请!”

林小苏慢慢走到门边,打开帐蓬门,外面是三名银甲人。

“去帅账么?”林小苏的声音,依照最习惯的声线发出,跟往日的即奴同样的声音,阴森而又低沉。

“是!”

林小苏慢慢抬步,走向帅账。

即奴的步态,他通过时空回溯早已看过很多遍,此刻施展出来,没有丝毫异样。

众人绝不设防的情况下,他进了帅账。

这帅账,比大荒那边的帅帐大很多,但是却只有五个人。

上方主座之上,一个全身连头发梢都精气弥漫的汉子坐于正中,赤红面庞,满脸络腮胡,眼睛凶光闪烁,正是燕国血火军团元帅燕荒。

燕荒坐下左侧第一人,赫然是那个和尚济凡。

右侧,就是留给他的。

林小苏坐将下来,一个军姬送上茶水。

燕荒手轻轻一挥,军姬退出大账。

大账中至此只剩下四人,加林小苏,五个。

林小苏心头波澜微动,这间大帐如此之大,正常情况下,足以容纳上百人。

往日统帅议事,也的确是上百人同在的,他在即奴元神印记中见得多了,但今日,却只有五人。

人越少,事儿越大。

燕荒开口:“两位大师,本帅刚刚接到对面传来的情报,雪衣侯苏林,已到军中!”

那个济凡大师,霍然抬头,他的眼中,精光缕缕,这一刻的他,不再像一个和尚。

林小苏也抬头,接触到燕荒深不可测的双目。

燕荒道:“苏贼打算动用‘周天阵’,将我前锋大军一阵而灭!即大师需要作好准备!”

林小苏冷冷一笑:“真正意义上的周天阵,凭此小子如何能够布得出来?不过是一个似是而非的伪周天阵而已,大帅尽放宽心,本座保他所谓的周天阵,片刻间支离破碎,不成阵形。”

燕荒道:“即大师也不可过于轻视,毕竟此阵,当日绝灭妖皇宫,昨日绝灭千毒宗,即便如大师所言,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周天阵,威力也自非凡。”

林小苏道:“那是此贼未撞上本座的‘乱世虫’!”

燕荒轻轻点头:“这倒也是!那有劳大师了!”

林小苏拱手:“阵道之事,大帅无需忧心……本座忧心的是,苏贼机灵百变,多次跳出常人的框架,针对他的绝杀之策,可有布置周全?”

燕荒笑了:“针对此贼的杀招,济凡大师那边万无一失,即大师无需忧心。”

“万无一失?怎么一个万无一失法?”林小苏目光投向济凡:“大师休怪本座无礼,毕竟此子实是太过特殊……”

济凡目光慢慢移将过来,淡淡一笑:“阿弥陀佛,此事虽是绝密,但今日却也必须与即大师交底,只因老衲也需要即大师全力发挥,以最猛的手法,以最决绝的姿态破除其大阵,阵破除得越是彻底,成功的把握就越高。”

“大师不妨明言!”林小苏目光闪动。

济凡道:“老衲有一菩提,菩提之中,封存‘佛尊’一道意志,只要施展,方圆百里之内,万物俱无灵!只要锁定苏贼真身,老衲确保万无一失!”

林小苏骇然:“佛尊意志?连执三都可抹掉意识元神?”

“一道意志灭不了执三,但是,执二之人,无人可挡。此子之修为,该当未到执二!”济凡道。

“那是必然!”林小苏道:“如此说来,首要目标,其实是锁定此子真身。”

“正是!”燕荒道:“此子奸狡多变,又擅伪装,真身未必是真身,动用如此杀戮神器,万一杀了一个假身,那就浪费了这重巨大机缘,然而,在施展周天阵之时,他一定会真身到达现场,若是周天阵受到强烈冲击,他也一定会强力补漏,那就无法伪装了……”

燕荒一场安排。

计划周密。

这重大杀器,是封存于一颗菩提之中的佛尊意志。

这是一次性的大杀器。

只能释放一次。

所以,不见兔子坚决不撒鹰。

不见真身决不能动用。

正如他所说的,苏林其人,极擅伪装,伪装成李承年,都没有人认得出来。

谁知道在外界的他,是真是假?

面容容易伪造,但阵道造诣谁能伪造?

所以,大家形成的一致共识就是:他现场施展周天之阵时,真身一定就在旁边,而一旦周天阵遭遇强有力的反制,他一定会动用阵道底蕴进行修复。

这修复,考验的就是阵道真功。

除了他本人之外,绝对没有第二人可以替代。

那个修补之人,就是苏林本尊。

确定了这个,老和尚就可以出手了,动用佛尊意志,杀了他!

这就是燕军给他准备的“小惊喜”。

事实上,这小惊喜还真的并不小……

林小苏心头大浪翻滚,佛尊,灵域最遥远的西极灵山,不入“十九天梁”之名,威名却丝毫不逊色于天都之主天尊的那位盖世佛主……

他的一道意志,竟然成了杀掉我林小苏的底牌。

这方天地,到底有多少人欲置我于死地?

我到底动了多少人的奶酪?

似乎每走一步,都会引出一个强劲对手。

心道,心门,万毒门,役兽门……

现在连不入尘世的佛门灵山,也夹杂其中!

行啊,都不甘寂寞是吧?

老子来给你们玩上一局!

等下……

我的真身刚刚在折云台帅账定下大策,这么快消息就传到了燕军统帅耳中。

哪位内奸干的?

两支大军对垒,双方内奸渗透是避免不了的事。

想查,也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原本林小苏想查这个内奸,可能性也并不大,但是,他的时空回溯一运,捕捉到了燕荒接到消息的那个时间点。

时间点与远在折云台的本尊意识一相通。

林小苏心头大跳。

这个时点,是各路将领刚刚出帅账,返程的时候,也就是说,消息还没来得及传到全军耳中,只有二十七名主要将领知晓。

内奸范围瞬间缩小,就只有这二十七名主要将领。

“张滔,陪我走走!”林小苏道。

“是!侯爷!”张滔开心地一路追随。

林小苏看似漫无目的地在折云台巡查,但是,天道慧眼加时空回溯之下,二十七名将领一举一动,全都在他掌控之中。

追溯到第九人!

第四万人队的万夫长何江源。

林小苏锁定了。

就是他。

虽然他的传讯动作格外隐秘,但是,这传讯的时点,这传讯的特殊发射导致的空气波动,还是清晰地落入林小苏眼中。

“侯爷,发生了什么事?”张滔道。

林小苏道:“有没有考虑过,咱们高层有内奸?”

张滔眼睛猛然睁大……

林小苏一缕声音传入他的识海:“你分头给各位将领下达准确的作战指令,其余人指令是真实的战令,唯有一人,给他一个假指令……”

一番安排,张滔心头大浪起。

发现内奸,将计就计,借内奸之口,传递错误军令,误导敌人。

又学到了一招!

但这样的招数,恐怕也只有侯爷能施展吧,其他人,谁有他那么精准的判断力?

入夜!

高高的钟山之巅,燕军统帅燕荒眼中是狂热的光芒。

那边的内线报告,苏林具体行动方案出炉,大军将夜出折云台,分两线突击,将布周天之阵,绝杀十万前军。

十万前军,就在前面的山谷。

燕荒没有惊动他们。

所谓钓大鱼就得用香饵,十万前军,就是他手中的香饵。

苏林,血龙,你们不是想吞掉本帅的前军吗?

给你吞!

而我,恰好可以借这一机会,置身阵外,扰乱阵法,反杀施阵之人,两国国战,一战定乾坤!

你苏林的性命,更是本帅向国君陛下献上的一份厚礼,高官厚之万世根基,就在今夜!

子时将至。

天地大寂。

燕荒一双鹰目牢牢锁定前军上方的漆黑夜空。

按内线汇报,子时就是总攻开始的时间,这时间在一分一秒地快速接近。

燕荒目光投向身边的即奴大师:“大师,你今夜最是关键,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这位大师目光抬起,他的眼中,有浓浓的杀机,有淡淡的讥讽……

“力争扰乱对方阵道之时,还逼出他们的阵基,方便中军猎杀。”燕荒道。

这就是他们的方案,虽然说前军只是诱饵,但是,十万大军终归也不能真的被他一阵毁得七零八落,所以,在对方启动大阵的时候,由这位即奴大师释放“乱世虫”,扰乱对方阵道,阵道一乱,阵基就有可能呈现,再由以逸待劳的中军以雷霆之势出击,直取阵基,如此一来,对方必定大败,苏林也必定会暴露身形,同样作好准备的济凡大师,发动绝命一击,苏林,以及跟在苏林身边的大荒边军统帅,一次性全部清理干净,大荒军还能不一败涂地?乘势而击,今夜不出意外的话,将拿下折云台。

“没问题!”这位大师道:“你马上就可以看到所有的阵基!”

燕荒大喜:“大师有把握逼出所有阵基?”

“看着!”即奴大师手指陡然一抬!

他的手这么一抬,一道青光的光芒从他手心而出,直射苍穹。

嗡地一声轻响,天地之间陡然青雾蒙蒙,青雾笼罩整支……中军!

青雾尽头,漆黑如墨的天空突然黑色尽消,一百余条战舰遮盖全部的天空……

燕荒真的看到了天空担任阵基的战舰。

但是……

事情是如此的反常……

因为这大阵,笼罩的不是前军,而是中军!

燕荒一声大喝:“情报有误!”

哧!

一道犀利至极的剑芒带着无与伦比的杀机,陡然到了他的眉心。

这一剑,突兀到了极致。

这一剑,跨越了时间与空间。

燕荒虽然也是悟规级别的高手,而且还是荒狼一族,身体强悍绝伦,反应快速无比,但面对这突然而来的一剑,也是完全没有反应的余地。

噗!

他的眉心洞穿!

他的元神陡然飞起,一头撞上剑道余波,这剑道余波乃是空间乱流,元神一撞入,片刻间支离破碎。

元神消亡的最后时刻,充满惊讶。

因为这道剑光起于他身边的即奴大师。

而一剑斩了他的即奴,面孔在改变,从一张丑陋不堪的老脸,变成一个风流潇洒的少年郎,他的身形也突然拔高了一尺,他的身上,不是青衣,而是雪白的侯服。

雪衣侯!

苏林!

他不是即奴,他是苏林……

这是燕荒最后的记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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