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277.关于生产队的远大构想(月底9K

今天没什么事,王忆就是在县里头忙活了一点零散活,忙活完了便坐船回到了天涯岛。

大灶里持续的产出凉皮,不光卖城里也在生产队里卖——主要卖给外队来看电影的人,偶尔也给自己队里的社员解解馋。

天涯岛的电影场地已经成为了外岛乡下一个景。

各生产队的人家有亲戚朋友的上门,以往是招待吃一顿好饭,现在是吃顿饭后摇橹坐船的来天涯岛看个电影。

因为代价很小,只要给一点柴油即可。

仅仅从放电影这件事来说,天涯岛没什么赚头,虽然电影放映机的功率不大,可柴油发电机是有损耗的,岛上柴油收的少,赚的很少——

说起这点来,王忆一直想把柴油发电机给暂停,换成脚蹬发电机,其实脚蹬发电机如果只给电影放映机供电那功率足够用。

只是这样一来得把柴油发电机拿来给社员们供电用,而王向红和社员们都不舍得。

现在岛上已经有天涯二号这个油老虎了,再加一个柴油发电机,那上次徐经理送来的柴油就消耗的很快了。

总之现在用柴油发电机给电影放映机供电烧的柴油不少,生产队靠收外队社员提供的柴油赚不到什么,主要是可以免费请生产队的社员看电影。

好像作用仅此一点。

其实并非如此。

客流量代表的是消费力。

有了各队社员来看电影,门市部好些商品的销量陡增,最热的是爆米花,这东西利润很大,一场电影下来能给王忆赚十几二十块钱。

十几二十块看起来不算什么,但放大到一个月的时间线上那就是四五百块的净利润。

这在外岛其实是非常可怕的效益,毕竟现在外岛好些生产队一年下来还出不来个万元户。

但随着凉皮开始出现,爆米花不吃香了,来看电影的人家除非是犒劳一下孩子,否则就不会再花钱买爆米花了,他们买凉皮!

特别是领着亲朋好友来看电影的人家,他们直接不用继续在家里招呼亲朋好友了——天气太热了,自己准备饭准备菜的又热又费钱,还不如来天涯岛买一碗凉皮。

这种起源于关中地区的夏季美食如今在外岛还没有出现,所以凉皮这东西算是个稀罕景,来一碗吃了过瘾还新奇。

招待外地的亲朋好友,省钱也有面子!

现在凉皮一天到晚的做,光是在生产队里每天就能卖个五八十份,挺多人领着亲戚来了就掏个三毛五毛的买上一大碗的凉皮分一分,然后去看着电影慢慢悠悠的吃。

王忆在大灶门口看着一份份凉皮出炉,很快就顶不住了。

蒸凉皮的水汽挺猛烈的,大灶里头热气腾腾。

他开始考虑是不是该把凉皮机和大蒸箱拿出来,这东西一旦出现,那家伙效率可就起来了。

但一旦将蒸凉皮的劳动力给解放出来,那么自己是不是要加点别的?

凉皮跟肉夹馍很配。

考虑到这个时代白面和肉食的珍贵性,做肉夹馍不太好,因为你要价高了大家伙买不起,要价低了那图什么?

王忆当然可以从22年带肉过来,可是大家伙又不傻,一看肉夹馍里的肉量就能估摸出成本来,到时候他们卖一个低于成本的价钱,这样还怎么对内解释自己有利可图?

他摇摇头去找大队委找王向红。

此番大队委办公室里有人已经在找王向红了,看样子像是外队的干部。

这干部跟他商量说:“王支书,你放电影的时候能不能别时不时的去遮住镜头?这太让人败兴了。”

王向红说道:“老丁,你也是老同志了,怎么,一把年纪了还跟年轻人一样起了花花肠子?想看看女同志的胸脯子和腚锤子?”

老丁气的翻棱白眼。

旁边的人无奈的说:“王支书你这个思想太封建了,国家都允许这个往外播放,怎么你还不允许社员们看?”

王向红也翻白眼,他斜睨说话的人一眼,说:“《列宁在一九一八》,这个国家不更让放?你们还记不记得当时这电影怎么放的?”

老丁无奈的说:“记得,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对。”王向红点点头,“70年放映队的同志开始热映这部电影。”

“当时电影里有个场景我记得清清楚楚,就是列宁在他的同志瓦西里家里席地而睡,然后瓦西里的妻子进来了,她指了指列宁,跟丈夫搂在一起亲起嘴来。”

“这电影也是国家让放的,但是这样的镜头不允许看,放映员在这时候都要把手放到镜头上挡起来的,是不是?”

老丁更无奈了,说:“是,但那时候是思想保守。”

王向红说:“你现在思想开放了?想要看亲嘴了?我跟你说啊老丁,你是老党员,思想必须要过硬,不能随大流、开小差……”

“行吧行吧,我说不过你,不过我这是代表咱们社员同志给你反应意见,你得尊重同志们的意见!”老丁打断他的话。

王向红给自己添了袋烟叶,慢条斯理的说:“同志们想吃大肉片子、顿顿喝二两烧酒,这也是他们的意见,那你给我尊重一下吧?”

老丁气急挥手,说:“你呀你,你是真榆木脑袋,朽木不可雕也。”

王向红理直气壮的说:“怎么还人身攻击了呢?你看你,老丁啊,多少年了你干工作也没个长进,还是喜欢粗暴行事!”

“领袖说,真理不怕辩,真理越辨越明,你要是不服气可以跟我辩论嘛。”

有人看见了门外的王忆,指着他说:“王老师来了,王老师,今晚你回来了可就好了,你来放电影吧。”

王忆不想去放电影。

但现在放电影是生产队对外的一项重要工作,王向红这干的让观众们产生意见了,那他只能重操旧业。

他答应下来,老丁等人便高高兴兴离开了,早早的去占位置准备看电影。

王忆感叹道:“大家伙看电影的热情是真足啊。”

王向红吐了口烟雾说:“这能看出热情来?我跟你说,早年里社员们看电影那才叫有热情,那热情都吓人!”

“不说旁队的人,就说咱队里的,说凤丫吧。凤丫刚生了皮鞋那一年、或者是第二年,反正那时候皮鞋还不会走路刚会爬。”

“我记得那年是金兰岛上放北高丽的电影《卖花姑娘》,那电影感动人呀……”

“《卖花姑娘》太感动人了,当时都说男人去看带两条手绢、女人去看带四条手绢。”王祥高从外面走来,听见他们聊天后便跟着说了起来。

王向红摆摆手:“这话题说远了,我在说凤丫那年去看《卖花姑娘》。”

“当时都想看啊,凤丫那时候还给皮鞋喂奶,喂睡了以后她把孩子放在了床上,自己也着急忙慌的去看。”

“结果她们一家子看完了回来,一看孩子头破血流的趴在院子里,这可把一家子吓死了,还以为出啥事了!”

“你猜怎么着?”

面对王向红的发问,王祥高说:“是皮鞋醒了找爹娘,找不见从床上摔下来,摔的头破血流的爬出了屋子爬进了院子,满院子的哭号转悠……”

王向红咂咂嘴说:“我这让王老师猜呢,你真有意思,你给我说出来了——对,皮鞋满院子转,不知道转了几个圈,裤子膝盖都磨烂了,最后哭累了也爬累了,趴在院子里睡着了!”

王忆感叹道:“我草,凤丫和大胆这真是太不负责任了。”

“那可不。”王向红说,“大胆为此跟凤丫干了一架。”

“然后被凤丫锤了一顿!”

王祥高唏嘘说:“这也能理解,当时《卖花姑娘》是咱县里放映队借佛海县那边的带子吧?咱还没有,借了一个月,只能放二十场。”

“当时真是全县轰动,每次哪个岛上放这电影,那各岛都去看,成群结队的看,看十遍十五遍也看不够。”

两人围绕着《卖花姑娘》感叹起来。

忆苦思甜。

王忆打断他们的话说道:“让我插个嘴,支书我来找你有正经事呢,两个重要的事,一个是消息一个是计划。”

“消息是我今天去打电话问我几个同学,二手缝纫机在咱外岛珍贵,他们能帮忙买到,不要票,但价钱便宜不了太多,主要是他们得找汽车给咱捎过来,要加车马费。”

王向红顿时笑了起来:“那没问题,不成问题——加多少?”

王忆说道:“一台机器得二十块,反正还是比新的机器便宜,只是便宜的有限了。”

王向红问道:“质量上呢?”

王忆说:“质量上没问题,这个他们肯定给咱挑好的,你不知道,现在缝纫机在大城市里已经不算好东西了。”

“有些人家还按照老传统给儿媳妇买三转一响,可儿媳妇看不上了,所以市场上出现了一些二手的缝纫机。”

王祥高嘟囔道:“这是败家婆娘,不会过日子,三转一响还看不上?怎么了,要买电视机小轿车?”

王忆说道:“另外我问的时候还打听了一个消息,他们知道我现在发动社队企业做凉皮后,说北方一些工厂生产了一种机器叫凉皮机,那家伙效率高,一台机器一次能出十张凉皮,三两分钟就能蒸熟。”

王向红沉吟道:“你的意思是,把咱的凉皮生意给鸟枪换炮?这主意不是不行,但机器不便宜吧?”

王忆说道:“嗯,光是机器就要四五百块。”

王向红磕了磕烟袋锅,眉头皱了起来。

王祥高跟他说:“支书,这机器该买要买啊,磨刀不误砍柴工……”

“问题是现在不是要磨刀,是要柴刀换那啥,伐木机,嗯,咱的柴刀刚磨过。”王向红指的是刚买回来没几天的凉皮锣锣。

王忆说道:“那就先用凉皮锣锣生产吧,买机器的事回头再说。”

王向红点点头:“回头再说。”

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

社队企业现在确实赚钱了,可全队上下要花钱的地方多。

王向红不舍得乱花钱。

他问道:“你说还有个计划?是什么计划?”

王忆说:“装修计划,饭店装修用的材料还有咱教师宿舍用的材料都托人捎来了,现在让我存在市里码头上了,你看你什么时候去拉回来。”

“还有粮食,海关昨天给送了一批粮食,这次全是粗粮,拉回来可以卖给社员们。”

王向红一听这话顿时高兴的站了起来:“那我明后天就领着人去收拾回来,顺便去县里头找米老头再商量商量办饭店的事,我已经让文书去找过他了,他那边有点犹豫。”

“犹豫什么?”王忆问道。

王向红无声的一笑:“他家最早就是干饭店的,六几年的时候被人收拾过,把他给吓到了,等我上门去跟他说说吧,我寻思着我能说动他。”

王忆说道:“那就行。”

他转身要走。

王祥高拦住他:“王老师我问你个事,墨斗一直没回来,他那里到底怎么了?问好娃娘,好娃娘也说不清楚。”

王忆说道:“多简单的事,她为什么说不清楚?就是她娘家邻居出事了,儿子腿被砸伤了,在县里头动手术,小伙子的姐姐在照顾他,墨斗现在也在帮忙。”

“我让他留下帮忙的,看看能不能给你照顾出个儿媳妇。”

王祥高面色一喜:“这是好事呀,好娃娘为啥不给我说呢?她支支吾吾的弄的我以为墨斗在县里干啥坏事被抓派出所里了。”

然后他又琢磨:“那我也得去看看人家姐弟俩,这样,明天王老师你去县里的时候把我捎过去,我正好给墨斗捎两身换洗衣裳过去,再捎上两把鸡蛋什么的。”

王忆说道:“行,那明天咱们一起走,他们先在正好住二食堂,你到时候过去了也顺便琢磨一下装修的事,那二食堂需要仔细收拾,我寻思着得需要你的木工手艺去帮忙。”

王祥高痛快的说:“木工上的活交给我们爷俩,我再把老大叫回来,我们爷仨问题不大。”

“对了,这次我过来也是说木工活的事。”

他拿出一张纸给两人看:“我昨天回去一直研究躺椅,研究的八九不离十了,支书、王老师,我能做,所以只要队里供应好木头、王老师帮忙联系上帆布和防腐漆,那咱就能做!”

王忆说道:“这样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支书,咱队里还有谁会木工活?到时候让他们跟着老高叔去做躺椅,咱专门做这个躺椅,这样加上以后做西服,咱社队企业就有三驾马车了——”

“饮食,衣服,家具!”

王向红摸着胡子有些担心起来:“王老师,咱的步子是不是迈的太大了?咱们的路是不是走的太快了?”

王忆安慰他道:“放心吧,支书,一切都在可控范围之内,带领社员们共同致富嘛,咱一不偷二不抢,三不反对我们的党,没事的。”

王向红摆摆手说:“我不是怕这个,咱们社队企业的性质肯定没有问题、路线方针也正确,但买卖铺的太大,影响社员们的心志。”

王忆迅速明白了他的意思:“社员们一看自己在海上摇橹一天才能赚它个一块两块,社队企业这里随便做个买卖就能日赚好几十块,大家心浮气躁了?”

王向红欣慰的说道:“嗯,你念书多,脑瓜子就是灵活好用。”

“有件事我一直没给你说,麻六现在天天去卖平安结,他靠嘴皮子一天最少十块进账,这还是他出不了远门,如果能进市里怕是一天能赚三十五十,这事对社员们触动很大!”

王祥高吃惊的问:“啊?那个麻子脸这么能赚钱?”

王向红没说话,而是看着王忆。

王忆重新坐下伸手敲了敲桌子,说道:“社队企业多赚钱,这绝对是好事,咱们生产队太落后了,要发展要进步,这都得需要钱。”

“但咱们渔家的根子是在海里,捕鱼摇橹这是祖传的活命法子,绝对不能放弃。”

王向红点头。

他听王忆这么说便松了口气,说道:“你这话说我心里头了,我真怕你跟现在城里头的年轻人一样,眼睛钻钱眼里了,光想着要钱,认为钱比什么都重要,比咱渔家的根子都重要。”

王忆笑道:“钱是很重要,但咱们渔家海上的饭碗也很重要。”

“一个保障发展、一个保障生活,咱们队里要走的好,就得两条腿走路,渔业活动和社队企业就是这两条腿。”

他想了想说:“事情也好办,该发展企业还是要发展,但赚到的钱不能全数分红给社员了。”

“留一笔钱给队集体上用,我联系一下我中科院电力研究所的同学,他们那里生产了光能发电机,现在生产队的这个脚踏式发电机不行了,发电量少、功率小,还得老是有人去转圈圈。”

“正好把它们给淘汰了,然后用它们来替换柴油发电机,脚踏式发电机独自给电影放映机来供电是可以的,单独使用能满足它的需求,这样咱们以后可以剩下一些柴油了。”

王向红一听这话笑了:“哎,这个好,现在柴油太贵了,天涯二号是油老虎,能省一点是一点。”

王祥高则问道:“用光能发电机能行吗?我听秀芳说过这东西不好使,有光它才发电,没有光它就不能发电了,是不是?”

王忆笑道:“是……”

“那要了有啥用?咱就是晚上用,现在晚上那个发电机不够用了,有时候半夜起来上茅房,没有电,存的电不够。”王祥高苦恼的说。

王忆说道:“对啊,脚踏式发电机要靠蓄电池来存储电力,那光能发电机不也得存储电力才能使用?所以它什么时候发电不用管,总之它有蓄电池。”

“这个发电机很好使,很厉害,但是很贵!”

王向红和王祥高关心的看向他。

王忆说道:“光是发电机就五千块,加上配件得六千块!”

两个人纷纷倒吸凉气。

“这么贵啊?”

“它是金子做的?”

王忆说道:“金子做的那得五千万才够呢。”

王向红沉着的说道:“这件事要放到党员会议还有社员代表大会上进行讨论表决,事情比较大,不能着急。”

王忆说道:“反正咱们队集体要花钱的地方挺多的,支书,我给你算算看。”

“我说的发电机、凉皮机,二食堂的装修,我领着学生给队里家家户户拼装一台收音机,要是有条件了我还想进一批石英钟卖给社员们,这些不都得需要钱?”

“咱们是大集体体制,那这些东西都以队集体为单位买吧,然后分给社员们,怎么样?”

“这样咱们就得需要大笔资金了,对不对?社队企业该发展就发展,尽量要多赚钱。但社员们该出海的出海、该放网的放网,咱还要给国家交爱国粮呢!”

王向红说道:“好,这样以后队集体要截留社队企业的资金,从队集体的层面上去发展咱们生产队。”

王忆说道:“这是有必要的,队集体变得越来越好,社员们对大集体的归属感就越来越强,会越来越热爱咱们这个大集体。”

幸亏王向红提了提。

他光沉浸在给社员们发分红的喜悦中了,忽略了最重要的一件事:让社员们保持劳动积极性、保持进取心、保持奋斗动力。

这是很重要的事,中国传统文化中自古以来就有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靠墙墙倒靠娘娘老这样的道理,这可不能摒弃。

同时王向红的话还给他提了个醒:

随着社队企业发展踏上正轨,随着社员们有了分红而且以后分红越来越多、钱越来越多,那他不能再给社员们当保姆了。

有些物资他可以从22年往82年带,但不能再动辄当福利往外送,起码要半卖半送!

这件事上他跟王向红统一了意见,然后又叮嘱王祥高不能把话说出去。

王向红说:“要等党员和社员代表大会做出统一表决后,再把消息传出去,现在传出去会乱。”

王忆说道:“这件事很重要,老高叔你得理解,咱们队集体以后要给社员们服务的地方还很多,你们娶媳妇自己负责,但翻修房子甚至说是盖房子的事我琢磨着以后要由队集体负责。”

他把自己的构想说给两人听:“以后逐渐的,咱队里要搞大基建,统一下水道、统一垃圾处理,也统一给盖上新房子!”

“到时候家家户户都住进铮明瓦亮的大房子里头,有大功率的光伏发电机给供电,家家户户都有收音机甚至电视机,那才是咱们王家的好日子!”

王向红跟王祥高听的哈哈直笑:“那能吗?”

“王老师你想的太好了,那还真是进入社会主义发达阶段了?”

王忆说道:“支书你不信咱就打个赌。”

“不用打赌,”王向红说道,“你说的这些虽然像是那个、那个远大理想,算了,现在来看就是痴心妄想。”

“但其实你们不知道,哈哈,谁都不知道,我当时转业回来的时候也想把咱们生产队建设成这样发达的社会主义农村。”

“可惜我一直没做到,没那个本事。”

王向红说的有些唏嘘。

王忆说道:“我肯定能做到,所以队集体从下次分红开始进行较大数值的截留,统一大钱办大事!”

他看向王祥高问:“老高叔你相信支书的吧?相信支书主持咱们队集体截留资金是为了社员们吧?”

王祥高说道:“这我肯定信,你们不用怕我多想,我敢说咱生产队上下谁都不会多想,支书的为人谁不清楚呢?”

“就说给全队人家盖新房这件事,咱要是真这么干,那支书肯定是给自己家里最后盖起房子,所以社员们怎么会不信任支书呢?”

王向红喝了口茶水笑道:“大高,你这是点我啊。”

王祥高急忙摆手。

王向红点点头说道:“我跟你开玩笑哩。”

“不过不开玩笑的说,”他严肃起来,“如果咱社队企业真办的这么红火,能给家家户户盖起新房子,那第一个先给王老师家里盖,最后一个给我家里盖!”

王忆说道:“那你主持一下会议吧,用不了两年,咱们肯定能做到这点,不信你们等着瞧!”

自信的留下这句话,他踏着暮色回去吃饭了。

夕阳入海,快要放电影了。

漏勺得到了厨师服奖励后今天劳动积极性更足,按照王忆吩咐做了一大盆子的蟹糊还有一些鱼肉冻。

他解释道:“现在螃蟹不肥,这蟹糊里蟹膏少,鲜味要差一点。而鱼肉冻也冻不起来,所以看起来都不太好。”

“另一个你想做凉菜的话,那你问问支书,能不能发动强劳力去弄点鸡毛菜回来?那东西轻轻煮一下也能拌凉菜……”

“等等,”王忆突然打断他的话,“鸡毛菜?石花菜对不对?鸡毛菜它又叫石花菜,是不是?”

漏勺说道:“应该是,鸡毛菜、鸡脚菜,牛毛菜、鹿角菜,好多名字呢,不过好像大名确实叫石花菜。”

王忆问道:“咱们外岛还有石花菜?我怎么不知道?我没看见过呀。”

漏勺说道:“挺少见的,得潜水去捞才行,它们是水藻,长在水下礁石上,然后也不太好吃——主要是没什么滋味也没有油水没有营养,所以咱外岛捞的人不多。”

王忆问道:“那这个东西的做法呢?都是怎么吃?”

漏勺说:“煮啊,煮了凉拌,不能使劲煮,使劲煮的话就会化掉……”

听到这里王忆一拍手。

他们说的确实是一种东西。

石花菜。

原来外岛也有石花菜的。

他说道:“石花菜可以做凉粉的,就是说把它给使劲煮会煮化掉,筛出杂质后放到冷库里让它在低温下凝固,这样可以做成凉粉。”

“很好吃的,跟凉皮一样都是夏季的好东西。”

漏勺问道:“是吗?鸡毛菜还能做凉粉?咱没做过,没听说过。”

王忆说道:“肯定没错,就是能做,北方的很多海边城市夏天都有这道凉菜。”

“海凉粉本身不好吃,它没有任何滋味,但它口感很好,脆脆滑滑、清清爽爽,这样因为它本身没有滋味,你给它加入什么配料它就是什么滋味。”

“我记得北方是用蒜泥啊蚝油啊味精啊加胡萝卜丝之类的拌着吃,吃法跟凉皮很类似。”

漏勺惊奇的说道:“咱们祖祖辈辈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吃法呢,原来鸡毛菜还能做的跟凉皮一样?”

王忆说道:“其实不一样,凉皮算是主食,鸡毛菜煮出来的凉粉是凉菜——等我跟支书说一声,咱们可以试试。”

他在岛上和县里码头、市场都没有见过石花菜,不知道外岛也出产石花菜,要是知道的话他早就开始谋划做海凉粉了。

大灶三口大锅,这每天能做多少海凉粉呢?

这东西成本小,所以可以卖的便宜点,薄利多销,在夏秋季节能赚上一些钱。

吃过饭他去放电影,等着王向红过来问一声。

王向红还没来,夜幕降落,星垂平野阔。

这样王忆只好先准备放电影。

外对社员现在也知道了他的鼎鼎大名,看见他来了几个自认为有头有脸的人上来跟他打招呼。

王忆应对得体,彬彬有礼。

傍晚见过的老丁给他递了一根烟,问道:“今晚放什么?”

王忆摆摆手,说:“谢了,我不会抽,今晚放《七品芝麻官》和《戴手铐的旅客》。”

老丁提了提腰带,笑道:“不抽烟好,不抽烟嘴巴不臭,牙齿也不黄。”

他寒暄了两句,然后问:“现在咱们跟小鬼子关系回暖了,我听城里的朋友说,咱们国家还引进了几部小鬼子的电影?你能不能搞到手?”

王忆问道:“小鬼子的什么电影?我不一定,外国片子不好搞。”

老丁含蓄的说道:“有一部电影叫《望乡》,据说立意比较独特,咱们可以……”

“好啊,丁主任,你想要看黄的录像。”有人听到他的话后说道。

老丁急了:“瞎说什么呢?谁想看黄、黄色的东西?我大小是个生产队主任,是干部,我能看那东西?再说那东西有啥好看的?”

这人说道:“《望乡》我知道,说的是妓子的事,据说它是根据一本叫《多少号娼馆》拍的,就是黄色东西。”

听到这话老丁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瞎说,我是干部还能看违反纪律的东西?”

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人民干部服务人民”、什么“批判性的去看”之类的话,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

礁石滩上下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有人说道:“要真想看小鬼子的片子,我建议你们看《追捕》。里面有个高仓健的小鬼子长的行,很硬气。里面还有个叫什么真美的,头发披肩、穿着皮靴,跟咱国家的明星不一样。”

“你看过吗?我听说过这个片子,里面是不是有句台词叫‘跳啊、跳啊,朝仓不是跳下去了,唐塔不是跳下去了’,是不是?”

“我没看过,是在《大众电影》杂志上看的,就上个月的杂志。”

“嗨,我还以为你看过,我老舅家的哥哥看过,他给说了这个电影,好像确实好看。”

“王老师,你能搞来这电影吗?城里电影院早就放过了。”

王忆说道:“这我也不敢说,我试试吧,去城里找朋友看看能不能借过来。”

“你要借外国电影你借《多瑙河三角洲的警报》,这是罗马尼亚的电影,这个好看。里面有个外国娘们只穿着胸罩子和三角裤头,看这个。”又有人建议。

然后旁边的人感叹道:“老丁你真行啊,你懂行。”

前面站起老丁来,怒道:“谁他吗败坏我名声啊?”

又有人急忙说:“别嚷嚷、别嚷嚷,开始看电影了。”

老丁怒气冲冲的坐下,但最后没压住火气又过来找王忆了。

王忆赶紧说:“我没看清刚才是谁……”

“不是,”老丁小声打断他的话,“要是哪天看《多瑙河三角洲的警报》,麻烦你找人去多宝岛通知我一声,我挺爱看外国片子的。”

他说完又回去了。

后面摸着黑,好几个人偷偷的来打听哪天能放《望乡》、

还有谁家的亲戚估计是城里来的,消息挺灵通,问王忆能不能放《金瓶双绝》。

这人还低声说:“我能借到这部带子!”

《金瓶双绝》这名字一听就知道是什么货色,王忆哪敢碰?这是找死的事,会被以流氓罪给抓起来的,他可不想学迟志强去唱铁窗泪!

他坚定的把人给赶走了,警告说:“你别找事,这种东西不能看……”

“可好看了,《金瓶双绝》能看的人流鼻血。”这人不死心,“你肯定没看过,咱可以私下里偷偷看……”

王忆顿时冷笑了起来。

我没看过?是,我没看过《金瓶双绝》,可我的百度网盘和115网盘里的上千部片子哪一部不能对《金瓶双绝》骑脸输出?

再说他现在连祖传手艺活都给戒掉了,还看这鸟东西干什么?他现在只想娶媳妇媳妇进行实操。

看他拒绝的态度坚决,这人叹气走了。

很快老丁又来了,低声问:“王老师,我听见你们说《金瓶双绝》?”

(本章完)

第279章 278.龙傲天风靡教师团(打滚求月票

电影放完,王忆跟王向红一起收拾放映用具。

顺带着他问了一下石花菜和海凉粉。

王向红奇怪的问道:“石花菜能做成凉粉?不能吧?凉粉不是凉粉草和红薯、绿豆啥的做的吗?石花菜也能做?”

王忆说道:“能,咱们外岛祖先多少年的接触海里的东西,没发现石花菜的妙用?”

王向红摇摇头:“可能是没有这个传统吧?要不然北方沿海的石花菜不一样?它们未必是一个品种吧?”

“石花菜能煮烂糊,这个我知道,所以拌石花菜要么是生拌要么白灼一下赶紧提出来,倒是咱这里没人见过石花菜煮烂糊后变成凉粉,主要是咱们也没有这个……”

“我见过。”休假在家的王祥雄听见他们的对话后凑了过来,“石花菜确实能做凉粉。”

“我们干厨师的都知道,但需要冰箱啊,夏天温度太高了,石花菜熬煮后的汤水在高温度下凝不起来,就跟打猪皮冻一样的道理。”

王向红问道:“咱的石花菜真能做凉粉?那怎么没听你说过?”

王祥雄说:“因为这东西没滋没味的,全靠调料来拌着才能有点滋味。”

“北方用蒜泥拌着吃,比如东北和齐鲁一带的沿海城市爱吃生蒜,所以他们挺爱吃这个拌凉粉的,还叫做海凉粉以跟绿豆粉呀红薯粉之类的做区分。”

“咱们外岛不爱吃生蒜,拌了凉粉也不太爱吃,王老师想卖这个东西?我估摸不大行。”

王忆提议道:“试试吧,生大蒜的味道单吃确实不行,咱外岛人不太适应这个味道,可是拌海凉粉不光用生大蒜,还用别的调味料,我拌一点给大家伙尝尝吧,万一喜欢呢?”

王向红说道:“试试吧,咱外岛一些浅海有石花菜,一直以来这东西没什么用,只能收了晒干卖给供销社或者回购站,要是能成凉粉,那咱可以等到秋冬的用白菜下凉粉吃。”

“韭菜也能下凉粉。”来帮忙的漏勺急忙说。

王祥雄笑道:“红薯凉粉能下热白菜汤里,海凉粉不行,等做出来你们就知道了,海凉粉没有红薯凉粉那么结实,只能当凉菜吃,但秋冬天谁吃凉菜啊?”

这事暂时说定。

他们都觉得可以尝试一下,说不准就能再引入一道新菜肴,又能给生产队增加点收入。

自从听了王忆在傍晚说的队集体给家家户户起一栋新房子的话,王向红的心思便热了起来。

队集体要使劲赚钱,然后把生产队给建设成一个大寨那样的标兵集体,到时候看看谁还敢笑话自己是个老顽固、老保守!

到了早上王忆依然是早早出发去县里,出门后他看见王新钊和王新国正在教室里晨读。

很勤奋。

王忆对王新国说:“大国,你有志于念电大的话那等我跟支书说一声,这样以后你不用出海当劳力了,你去给我管门市部,那样你学习的时间就多了。”

王新国听闻这话顿时站起来,满脸激动:“王老师,能行吗?”

王忆说道:“你去找支书说就行了,支书很清楚……”

“找我干啥?”正在大队委办公室里扫地的王向红冒出头来,他听见两人的对话了。

王忆看看时间还充裕,便把电大的政策说给了王向红听,也把王新国的心思说了出来。

王向红很感兴趣,他放下扫帚走过来问道:“大国,你想去象牙塔里深造?”

王新国重重的点头:“伯,我想,没有文化不行,我想做个有文化的人。”

“以前我家条件差,现在我爷奶都没了,社队企业又能给分红,我想当个半劳力啥的,拿出点时间去学习、去深造。”

王向红欣慰的说:“好,你有这个心思就好。”

“领袖同志说过,人得有学问,有了学问好比站在山上,可以看到很远很多东西。没有学问,如在暗沟里走路,摸索不着,那会苦煞人的哟。”

王新国再度使劲的点头。

王忆说道:“让大国去门市部上班吧,别给他算半劳力,算个轻劳力怎么样?”

王向红说道:“行,在门市部上班是为人民服务,咱队里条件好了,拥有了支持子孙后代们念书的财力,那就要进行支持。”

“不过大国,你必须得念出个一二三四五来,不能在门市部轻松度日赚工分,然后最终一事无成,这可就不行了。”

王新国说道:“伯你放心,我有决心能考上电大!”

王向红说道:“有决心就行,排除万难,夺取胜利!”

王新钊愕然问王忆:“可是,王老师,我和二猫怎么办?我俩不是小售货员吗?”

王忆说道:“你俩暑假和礼拜天是小售货员,平日里念书的时候呢?你们哪有时间和精力去管着门市部?这事还是得交给你哥哥负责吧。”

王新国这青年沉默寡言、为人踏实。

让他来管门市部的好处是他不会乱说,而且以后他要沉湎于学业中,更没有心思去外面乱嚼舌根了。

而且他要念书考电大就等于是王忆的学生,王忆对他的管控力会更强,这个能培养成嫡系。

王忆勉励了兄弟俩两句便出门了,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的王祥高和背着一包平安结的麻六正在码头等着他。

他跟麻六打了个招呼,问:“在我们队里生活怎么样?”

麻六冲他又是抱拳又是作揖:“不服天不服地,就服校长的实力,我在队里提起你,社员对我很体己。”

“有好山有好水,论好还得数咱生产队,这个可不是我在吹,天天出海我就盼着把家归!”

王祥高赞叹道:“好家伙,王老师你看看,这都是长了一张嘴,咱的嘴巴就会吃法和骂娘,六子这张嘴会赚钱呢。”

王忆说道:“他确实嘴巴溜,所以我把他招聘进咱生产队里当个金牌销售员,以后很多买卖都要靠他去打天下。六子,你有信心吗?”

麻六又要来顺口溜,王忆摆摆手说道:“都是自己人,你寻常说话就是了。”

“哈哈,我以前跟着一个唱莲花落的大爷混过社会,习惯油嘴滑舌了。”麻六笑道。

然后他又说:“校长您放心,以后我是您的兵,您往哪指我往哪里打!肯定是拿出吃奶的力气去表现,干啥都有信心!”

王忆递给他一张纸条说:“你去市里可得小心,现在世道乱的很,发现不对劲打这个电话,这是咱县里公安上大领导的办公室电话,24小时有人接,有事你跟他说,他帮你摆平。”

“另外你这次先去探探路吧,以后要是真得在市里做买卖不能当天来回,得在那里住下两三天,这样我会跟支书商量一下,找个强劳力给你当保镖。”

麻六听了连连说好,表示的很感动。

这人不光嘴皮子溜,脑瓜子也溜。

他上岛以后今天给这家打水、明天帮那家找鸡,很快跟社员混熟了关系,然后通过社员的嘴里打听了王忆的一些信息,知道了他跟叶长安、庄满仓的关系。

所以他才会死心塌地的要给王忆当兵,他在社会上浪荡快三十多年,这还是头一遭碰上了大靠山,肯定是死死的傍住这靠山不撒手。

而且这靠山人还好,说话算话、为人讲道理。

他现在就想着怎么攒钱在生产队里买个房子落个家,以后说个媳妇生个娃,让娃娃直接在岛上学校念书,这样一切就完美了。

这样麻六自然要在王忆面前好好表现,于是他上船后主动摇橹,摇的小船飞快。

王忆问王祥高:“老高叔,你这都给你儿子儿媳妇带着什么了?”

王祥高笑道:“带了早上现煮的鸡蛋,昨晚去你门市部里买了挂面、方便面饼,都是好东西。”

王忆说道:“没买点午餐肉还有火腿啥的?得带点硬货呀。”

麻六一听这话从包里掏出一块午餐肉递给他:“我准备当午饭晚饭的菜,老高叔你先用着。”

王祥高推回去拒绝了,说道:“我还是省点钱吧,万一墨斗跟慧慧那女同志成了,那我们家里得给她家还借款。”

他进一步介绍道:“我昨晚看电影碰上好娃娘问了她为啥不把墨斗和慧慧的事说出来,她跟我说了实话,说慧慧家里欠了债,不少的债,她怕我心里犯嘀咕,就没敢说,准备让墨斗自己回来跟我说。”

王忆说道:“确实欠了不少债,你心里不犯嘀咕吗?”

王祥高嘿嘿笑道:“我犯的着因为这事嘀咕吗?我嘀咕的也是嘀咕怎么没法帮儿子娶个媳妇。”

“至于娶了媳妇以后的事?那是墨斗小家庭的事,跟我当老子的没关系,嘿嘿,他媳妇欠的外债他得自己还,没道理让自己老子帮忙还债,王老师你说是不是这道理?”

王忆点头,麻六笑道:“还真是,老高叔你想的太对了。”

王祥高愉悦的去接过橹说道:“你歇一会,我来吧。”

他继续说:“再说了,我打听过了,千八百块的外债而已,就咱社队企业现在这些买卖,以后肯定少不得分红,这债不愁,能还上!”

王忆说道:“但支书可说了,以后分红要减少。”

王祥高自信的说:“王老师,以后分红少不了的,因为咱社队企业生意越来越多、越来越好,即使队集体要截留一部分那分出来的还是少不了,光是这些就够咱社员吃喝的了。”

“就拿躺椅来说,只要咱开始做,做好了让麻六去卖,这家伙的嘴巴厉害啊,肯定能把躺椅卖出去。”

麻六问道:“就是你院子里那个时髦的躺椅?”

王祥高说:“对。”

麻六顿时来劲了:“那样的躺椅不用我卖,咱去城里头往地上一摆,绝对咔咔的人抢着买!”

“多好的躺椅啊,多时髦的样式,城里绝对不缺市场!”

社队企业多条生意线齐头并进。

社员们日子过的有盼头了,精神面貌也好了,一路上王祥高和麻六探讨着怎么做买卖,慢慢的摇橹到了县城码头。

王忆再度叮嘱麻六注意安全。

麻六感动的眼圈发红:“校长你放心,我从小就在社会上摸滚打爬,别的本事没有,趋吉避凶的本事一等一的。”

他擦擦眼角又说:“校长,你对我真好,我从小没爹没娘,还没有人像你对我这么好,可惜我年纪大了,你说我要是刚流浪那阵碰上你,我就认你当干爹!”

王忆赶紧摆手:“你可得了吧,少来这一套,你只要实实在在搞销售、踏踏实实做好人,咱生产队不会亏待你,所以你不用给我表忠心。”

麻六说:“那没有,校长我是掏心窝说心里话!”

王忆说道:“行,你去市里可别掏心窝子了,也小心让人掏了你的心。”

麻六从兜里掏出个纸包给他看:“这个不怕,你看,我带着石灰呢,谁他吗跟我玩横的,我扬他一脸石灰拔腿就跑!”

王忆笑道:“石灰是好东西,不过等晚上回来我送你另一个东西,那才是防身利器!”

分开之后他照例去学校。

大门口的传达室大爷探头问他:“王老师,今天没领着你学生来参观学校?”

王忆递给他两根烟笑道:“今天我自己来参观。”

大爷美滋滋的收了烟坐下。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个红塔山烟盒,把两支烟塞进去。

今天跟王新国聊了一会耽误了点时间,到了学校食堂已经关门了,不过他回了宿舍,黄辉递给他饭盒,里面是鸡蛋炒米饭。

王忆乐了,接饭盒的时候递给他一支烟,说:“哟,黄老师,还能替人打饭吗?”

黄辉叼起烟说:“别人不能,我能。”

徐横说道:“黄老师还真不是吹牛,我看你一直没来知道你要迟到,本来想给你打饭,可那打饭的婆娘不答应,死活不给你打饭。”

“到了黄老师出马,嘿,他直接跟后勤老师去说话,说了你交了钱和饭票但不在学校食堂吃午饭晚饭的事,那老师立马允许我们给你打一份饭了。”

毛海超问道:“王老师,你中午头是回生产队了吗?回去干啥?反正放暑假了,不如回来睡觉,每天晚上都能看电影呢……”

“王老师他们队里天天放电影。”李岩京打断他的话说道。

毛海超恍然:“对。”

这时候有人回味的说:“昨晚放的《列宁在一九一八》真不赖,好看,比以前的好看。”

《列宁在一九一八》,王忆想起昨晚王向红他们也提起过这电影,问道:“这个有多好看啊?”

“主要是里面娘们好看。”徐横嘿嘿笑道。

其他人立马跟上了:“什么娘们,那叫女同志、那是达瓦里西。说起来咱这里也有好看的女同志,王老师家的秋老师还有白老师,都好看。”

“问题是电影里头那些老毛子的女同志都好看啊,那胸脯子、那高个子,娘的,馋人。”

“日她的,咱外岛的姑娘吃什么人家女同志吃啥?咱们啃窝头都不能往饱了啃,人家是面包土豆牛肉……”

王忆失笑道:“敢情组织上让你们看电影接受爱国主义教育,结果你们光顾着看女同志去了?”

莫自治说道:“那倒不是,主要是以往看这电影,到了关键时候放映员就捂着镜头,这次好,全部都清清楚楚放出来了,连那两分半的光腚跳舞都放了,过瘾,太他奶奶过瘾了!”

“哎哎哎,莫老师你可是人民教师,你说话忒粗俗,而且我说你懂不懂啊?什么光腚跳舞,那是芭蕾、芭蕾舞!”

“装什么?芭蕾舞不就是光腚舞吗?那些女毛子连裤头都没穿!”

“毛啊,你看见什么了?”

“你他奶奶连毛都看见了,还问我干什么?”

“别嚷嚷、别嚷嚷,咱们都是人民教师、是文化人、斯文人,看看你们这聊的——有辱斯文!”

“老江你快算了吧,昨晚上你说的梦话我都听见了……”

王忆一看大家伙情绪过于激动都要吵起来,赶紧灭火:“行了行了,大家冷静,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一中的纪律老师在外头,别让他听见。”

“让他听见也不怕,”黄辉像模像样的说,“关系都打通了,没事。”

听到这话有人便感叹了一句:“唉,可惜是电影,要是能看看真人跳芭蕾就好了!”

“我草,看电影都看的一群大老爷们眼珠子充血,要是看真人那还了得?”

“对,要是有真人表演我这样的小伙子真不敢看,得让我们队里的老软去看,能把他多年老阳萎给治好!”

哄笑声顿起。

黄辉听到后面这话说:“要治男人的老毛病靠电影不行,得吃药,我表姑在大码公社,他们那里有个叫老枪的会治这个毛病,他是老军医,这方面厉害的很。”

众人的注意力转移了,纷纷问:“真假啊?”“多厉害?”

然后又赶紧解释:“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

“我、我也好奇,当老师的嘛,难免好奇心重了一些。”

“我不是好奇,我真有用——给我们队里的老软用!”

一行人说说笑笑去教室。

到了教学楼三五成群的民办教师多了起来,然后一些女教师对他们指指点点。

见此徐横毛了,问道:“是不是咱在宿舍里声音太豪迈,让女同志给听见了?”

一听这话,孙征南果断离开他们的队伍。

羞与为伍!

黄辉等人连忙说不可能,可女教师不是指指点点就是在看着他们交头接耳。

他们赶紧进楼去找教室,走楼梯到二楼,忽然有人冒出来挡住了王忆看着他。

王忆心里也发毛,问道:“同志,你干哈?”

这男教师对他肃然的说道:“王老师,一直以来我看你其貌不扬、气质平平,在心里为秋老师不值,她那么出众的女同志,怎么会看上你这样的男同志呢?”

“现在我明白了,你文采斐然、笔下生辉,秋老师难怪会看上你,原来你是个内秀的人啊!”

说完这话他叹了口气,然后转身离去。

王忆愣是没反应过来。

他问左右:“这瞎子是谁?不是,我的意思是他过来瞎比比什么啊?他这是瞎比比吧?我压根不认识他……”

“他叫杜玉涛,四班的班长,联谊会那天晚上指挥过他们四班合唱的,你忘记了吗?”黄辉给他介绍。

王忆疑惑的摇摇头。

徐横说:“嗨,王老师你的观察力不行啊,就是联谊会刚开始的时候四班不是搞了个大合唱吗?《年轻的朋友来相会》,他是指挥。”

王忆无语:“指挥是背着咱们的啊,我没注意指挥长什么样子。。”

“你看他背影看不出来?”徐横接着问。

王忆问道:“但我不认识他啊,他过来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走向教室,秋渭水抱着笔记本在等他,看见他后笑着挥手。

一行人顿时恰了柠檬:“王老师快去吧,你媳妇在等你呢。”

“草,王老师这是来培训学习的还是来度假的?随时能走、美人在怀,真他娘好啊。”

秋渭水把笔记本递给他,说道:“我没有经过你的允许做了一件事,你不要生气。”

王忆说道:“什么事?”

秋渭水说:“我没看好你的笔记本,让我的舍友看见了《龙傲天环球大冒险》……”

王忆勃然大怒:“你怎么能这样呢?你犯了大错!”

秋渭水没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大吃一惊。

王忆又暧昧一笑:“大会结束后回到咱岛上,到时候我再惩罚你。”

秋渭水顿时明白了他的小九九,便忍俊不禁用小拳拳捶他的小胸胸:“我还没说完呢,当时我去洗衣服了,结果我的舍友把《龙傲天环球大冒险》传出去了,几乎所有舍友都看过了。”

王忆一愣,说:“大家喜欢吗?”

秋渭水点头:“很喜欢、特别喜欢,然后还央求我借走了你的笔记本给我们班里几个男教师看过了,大家都很喜欢。”

王忆琢磨了一下,问道:“你们班长叫杜玉涛?是不是他也看过了?”

这样刚才杜玉涛那莫名其妙的话就可以解释了。

原来是看了他写的小说,被他文笔给震住了。

不过这货还是眼瞎。

就自己这颜值、这气质——他怎么能看成‘其貌不扬’、‘气质平平’?

这点真不是王忆在自负,相貌这块先不说,气质他是真拿捏的死死的。

连叶长安都夸过他有一股子自信淡然的独特气质,更别说岛上的社员了,从他上岛那天开始,社员们就说他腹有诗书气自华。

除非这些人都在哄他玩,否则他就是有气质。

秋渭水说道:“对,其实是杜玉涛听说你写了一篇科幻童话小说后,主动来要的。”

王忆明白了,说道:“没事了,那你回去上课吧,我继续给你写下一个章节。”

下一个章节构思好了。

行侠仗义的环球旅行摄影师小水要出场了,她将在龙傲天与水匪海贼血战之时给予帮助,会有一个又美又飒的出场……

然而上课后他刚准备挥笔泼墨,白梨花过来了,面色不善:“王老师,你上课是不是没有做笔记,而是在写小说?”

王忆坦然的说:“白老师请原谅我,我的灵感来了,这几天必须得抓住灵感进行创作,我要为全国的小朋友们创作一篇科幻童话故事!”

白梨花笑了起来,说道:“哟,王老师,你这话说的有点满了吧?那你把你的杰作拿给我看看行吗?”

王忆只好将笔记本递给她。

对于内容她挺有信心的,这年头哪有这样的小说?

脑洞、人设、金手指和故事都是前所未有的,何况王忆还在小说中适当添加了专业化知识——

这可以提升小说的阅读体验,让人不明觉厉。

白梨花拿走笔记本,他便拿出另一个笔记本继续奋笔疾书。

一节课结束。

随着下课铃声响起,白梨花急匆匆的说了一声‘下课’然后快步走到王忆跟前说:“王老师,我得向你道歉,我刚才竟然用轻蔑的态度去质疑了你的作品,真是抱歉。”

她这次的态度才是让王忆大吃一惊:至于吗?

白梨花看着他的第二个笔记本问道:“你在继续写下一篇故事吗?”

王忆点头:“对呀。”

白梨花想了想说道:“那你不用在这里上课了,我讲课和同学们诵读规章制度的声音会影响你的思路、破坏你的灵感。”

“你去顶楼的高三5班吧,那里最安静,更方便你的创作!”

王忆诧异的问道:“这好吗?让领导发现了……”

“没事,我承担所有责任。”白梨花坚定的说道,“你先创作你的这篇作品,我的天,以我的专业素养来看,你这篇作品一定能成为中小学生文学史上的杰作!”

这评价让王忆尴尬的直抠肚皮。

哪有这么好!

他的构思和设定之类的没问题,在当前的年代绝对有倾覆性,可是……

文笔和人物塑造能力太普通了。

他只是一文学爱好者罢了,就是把他关小黑屋里架起枪逼着他也写不出什么文学史上的杰作。

没那个能力知道吧。

可是白梨花却对《龙傲天环球大冒险》极其看好,她甚至还说要帮王忆联系出版社来出版这部作品。

同时她也叮嘱王忆,一旦出来新篇章后一定让她看一看。

王忆让她整的心里沉甸甸的。

出来偶像包袱了。

要不然自己还是当文抄公吧,抄郑渊洁、抄JK·罗琳算了。

《龙傲天环球大冒险》只是他打发时间的一时所想,这书让学生们看个热闹、看个新奇没问题,毕竟超时代的构思和故事在这里摆着呢,许多在22年来看很套路的故事在82年是精彩。

但他文笔太普通,这注定小说最终难登大雅之堂!

这些事不是他要考虑的事,他主要是想哄秋渭水玩。

再一个如今小学生专属的故事书太少,童话大王还在写蚂蚁呢,于是他准备自己写个寓教于乐的科普向童话小说给自己学生看。

于是白梨花放他去顶楼这样他正好安静且放心了,挥舞笔杆子在教室里写了起来。

第二堂课结束,黄辉等人跑来找他要第一本笔记本看:“好你个王老师,不愧是大学生,还会写小说哩。”

“给我们看看,能把白美人搞的魂不守舍,你在本子里抹了迷魂药了?”

王忆正好在用第二个笔记本继续写小说,于是把第一个本子给了黄辉等人。

等到上午课程结束,乌压压的一群同学跑到高三5班的教室门口来嚷嚷:“王老师,今天上午的写出来了没有?”

“龙傲天变身鲨鱼侠后怎么对付的海狼帮?”

“我草,王老师你不愧是大学生,这文化水平真的厉害了,真的太厉害了,写的真好啊,我做梦想不到还有这么好看的小说!”

“王老师,我能抄你的小说吗?我想回去给我的同事看、就是给那些公办教师看,他们瞧不起咱们民办教师,我要让他们看看咱们民办教师里有什么样的人才!”

王忆摆摆手说道:“抄吧、抄吧,别给我撕掉笔记本就行了……”

黄辉急忙说:“没撕、没撕,大家伙虽然想撕了分着看,但我帮你给保住了,你这笔记本绝对不能毁了,白老师都说了,你这本书要出版的。”

王忆笑道:“出版什么出版?我就是写给我们学生看的,你们喜欢就去抄吧。”

一行教师兴高采烈的纷纷点头,黄辉还很有前瞻性的说:“王老师,等你小说出版了,你能不能把你的笔记本送给我?我留着当个纪念,以后好跟学生说说,他们黄老师也是跟大作家在一个班里当过同学的。”

“那不行,这个要送给我。”徐横帮王忆挡枪。

黄辉看看徐横鼓鼓囊囊的胸脯子,冷静了。

王忆则低头继续写。

文思如尿崩,憋不住!

他跟昨天一样继续写,不准备吃饭了,直接写完一个午休时间然后把本子给秋渭水他去外面找个机会回22年再吃饭。

县一中的午餐和晚餐不怎么样,难怪第一天要用一顿红烧肉给腻翻他们,原来后面没什么肉了,主要是时令蔬菜。

好些教师不睡觉了,他们纷纷留在了教室里准备抄故事。

王忆说道:“没必要这么搞,你们该吃饭就吃饭、该睡觉去睡觉,后面有的是时间可以抄呢。”

“再说,就一本笔记本而已,你们这么多人怎么抄?”

黄辉很有经验的说:“这个简单,我先抄第一页,抄完之后撕下来分给老莫,老莫抄完了就是两份了,后面两份变四份、四份变八份,很快都有的抄了。”

“对,老黄还是你有经验。”莫自治赞叹道。

黄辉说道:“那肯定有经验,78年抄《少女之心》的时候……”

“等等,你有《少女之心》?在哪里?”

“我没有,别瞎说,你们听错了。”黄辉赶紧否认。

徐横也挤了进来:“哪有《少女之心》?拿出来给咱看看呀,我要抄一份,以前一直想抄没抄成。”

黄辉惊恐的说:“你们别乱说,我没有……”

“你怕个鸟。”徐横瞪了他一眼,“现在是82年又不是72年,《少女之心》早不管了,连《第二次握手》都不管了,昨晚咱看的《列宁在一九一八》还有芭蕾舞呢!”

“对,现在不管这个了。”

“前年9月《中国青年报》还在头版发了新闻呢,说手抄本《第二次握手》是本好书……”

“这事是我也知道,鄂省树脂厂工人李谦写的一封信,对不对?让《中国青年报》给刊登了,对不对?”

听到大家沸沸扬扬的话,黄辉心思安定下来,忸忸怩怩的说:“那个啥,《第二次握手》我也有……”

“那还抄什么《龙傲天环球大冒险》?这一比吊糟的东西哪有《少女之心》和《第二次握手》给劲?”徐横高兴的说,“还愣着干啥?开抄啊!”

然后大家伙就把‘中小学生文学史上的杰作’给扔到了脑后,纷纷跑回宿舍趴在床上开始抄皇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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