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这位道长有点儿冷

四川青城山,中国道教发祥地之一。

《西游记》剧组一行人10月6号从京城出发,8号抵达成都,分散在全国各处的演员们也都在此之前陆续到了。

因为《除妖乌鸡国》播出后得到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好评,台里也提高了《西游记》剧组的待遇,作为奖励。

这次从京城过来,虽然还是坐火车,可至少像杨婕这样上岁数的,尤其是女同志不用再一路坐着了。

要知道这年头,卧铺可不是有钱就能坐的,首先要够级别才行。

杨婕等人的级别肯定不够,但是央视的级别高啊,由台里出面开的介绍信,剧组上岁数的同志得知后,也松了口气。

拍摄期间的劳累,辛苦都能坚持,唯独坐火车,那是真受罪啊!

不光这方面的待遇提高,剧组里央视的工作人员也终于申请下来了补贴,每人每个月20块钱,像顾北这样的有钱人自然看不上,但对其他人而言,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抵达青城山的当天,杨婕也没急着开始工作,她是躺着来的,可剧组的绝大部分人还是坐了一路,早就腰酸背疼腿抽筋了。

放假一天,大家好好休息休息。

只可惜,杨婕导演的一番好意,终究还是错付了。

之前在扬州的时候,因为天气原因,再加上剧组的工作确实太忙,大家伙都没机会好好逛一逛扬州城。

现如今到了青城山,同样是风景秀丽的所在,而且金秋十月,正是秋高气爽的好时候,谁还能在招待所待得住啊!

收拾好行礼,便三五成群的出发了,顾北本来没想去,上次过来采景,该看的也都看见了,可李成儒不答应,非得拽着他一起出发。

没办法,勉为其难玩上一天吧。

顾北前世对青城山的最初印象并不算好,究其原因还是金庸大侠的缘故,他在《笑傲江湖》里创作了一个青城派,算是故事初期的第一大反派。

那位掌门余沧海,直接毁了小林子的一生,堪称实打实的大恶人。

上次采景的时候,路过青城山,这里自然没什么青城派,也没有一帮苦修武功的道士,不过山上确实有众多著名的道教的建筑。

其中有一座古常道观,依山而建,气势恢弘,却又异乎寻常的幽静古朴,当时吸引了采景小组的所有成员。

参观之后,更是发现,几乎观中所有的地方,都可以作为拍摄点,尤其后面有一座“第五洞天”的大殿,简直是菩提祖师讲道的绝佳场所。

高高的台阶,台阶两旁都有坐位,可供道士们坐听祖师讲道,最高处就是菩提祖师的座席。

最终,杨婕导演拍板决定,要在这里拍摄《偷吃人参果》和《石猴初问世》里孙悟空从师学艺的大部分内容。

正好都是道家的戏,在道观里拍,再合适不过。

再一次来到青城山,季节不同,看到的景色也大不相同。

古人云:青城天下幽。

这一个“幽”字,概括了青城山的最大特点。

山中钟灵毓秀,林木浓密,郁郁葱葱,四季常青,一眼望去,似乎根本没有道路可寻。

到了跟前,就会看见曲曲弯弯的小路和台阶,蜿蜒而上,时而钻入树丛之中,隐约不见,时而又出现在行人面前。

出没上下于山林之中,当真有一种“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之感。

这个时候的青城山还没有经过商业开发,没有索道,也没有公路,更没有任何现代化的干扰。

沿着小路上山,一路上听着鸟语,嗅着花香,时不时的路旁还会出现一座座供人歇息的亭子。

古色古香,造型各异,不仅是休歇的好去处,更是供人欣赏的艺术品。

真让人身在此间,流连忘返。

转天,剧组正式出发前往古常道观,如果是在闲暇时,踏着台阶漫步登山,一路欣赏风景,倒真是个享受。

可现在大家伙要急着赶路,上次来,从山下爬到古常道观就花了将近三个小时。

如今,剧组要在这边常驻,总不能天天爬山,浪费时间精力,所以跟当地的有关部门协调后,最终决定,剧组的驻地搬到山上,就住在古常道观里。

只留下美工组马运洪带人在这附近,找寻人参果树,并制作果树模型。

10月份的四川,气候倒是非常怡人,可住在山上就不一样了,和山下相比,山上得到气温至少要低了将近十度。

按照计划,剧组要在道观里住上20天,才能拍完预定的内容。

清净的古常道观大概还是第一次住进这么多的客人,道士们对《西游记》剧组这些人的到来显得非常不习惯。

顾北还想着跟对方搞好关系,结果观里的道士对他却避之犹恐不及。

这是什么情况?

当天晚上,杨婕导演召集大家开了个会,向所有人宣布了住在道观期间的纪律,首先就是要尊重道家的信仰,遵守道观的规矩,不许破坏道观的一砖一瓦,不许动道观的一草一木,平时用电用火要小心谨慎。

这座道观自东汉年间就有了,距今一千多年的历史,那位著名的天师张道陵就曾在此修行。

真要是因为剧组的缘故,让道观遭受破坏,全组上下一百多号人拿命都赔不起。

开完会,杨婕又带着顾北去拜访了观主,一位八十多岁的老道长。

可让两人不解的是,老道长毫不掩饰的表现出对剧组的反感,只是因为剧组持有全国道教协会的介绍信,他敢怒却不敢言,可态度始终很冷淡。

“怎么回事?咱们刚来,也不会坏了这里的规矩啊?”

要不是因为那位老道长八十多岁了,依着杨婕的脾气哪能忍得下,早就怼过去了。

顾北也在纳闷,按说老道长就算是不在乎《西游记》在此拍摄,对古常道观起到宣传作用,可是,作为方外之人,也不该这么冷言冷语的啊!

这里面肯定有事。

那会是……

《西游记》尊佛抑道。

顾北赶紧把他的猜测跟杨婕导演说了。

“有可能,有可能就是因为这个。”

杨婕导演也明白过来,可随后便皱紧了眉头。

“这该怎么办?咱们不能把原著都给改了啊!”

唉……

谁能想到,归根结底,居然是吴承恩先生闯下的祸。

当初明嘉靖年间,《西游记》为什么别列位禁书,还不就是因为嘉靖皇帝崇尚道教,而《西游记》里面,对道教多有贬低。

“杨导,要不……我再去和那位老道长聊聊。”

“你?”

杨婕看着顾北,这小子确实有能力,可怎么看也不像是个道法高深的,凭什么能说服人家。

“我一个人当然不行,还得请吴老师跟我一起。”

顾北说的吴老师,便是《偷吃人参果》这一集里,饰演镇元大仙的吴贵岭。

杨婕一愣,随即就明白了顾北的意思:“你小子,这是打算让道家的祖师爷来公关啊!”

想要在道观里拍摄,跟老观主的关系处理不好,接下来肯定麻烦事不断,最要紧的是,她还指望着能请老观主来剧组当顾问呢。

佛教的礼仪、知识学了不少,可道家的……

谁也不会啊!

“你快去请吴老师过来。”

顾北得令,赶紧去请人了,来的路上也跟吴贵岭老师说明了情况。

“小顾同志,可我……我也不懂啊!”

“没用您懂,是让您聊天儿。”

聊天儿?

没等吴贵岭搞明白,顾北便已经叩响了老观主的房门。

顾北去而复返,老道长依旧冷着脸,见没有杨婕跟着,这次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为什么你们要到我们这个观里来拍《西游记》?《西游记》的内容是贬低道家的。”

果然,老道长就是认为《西游记》剧组来此,是有意羞辱道家。

顾北连忙解释:“道长,我们根本没有这个意思,我们这个剧本里写的是孙悟空偷吃了镇元大仙的人参果,还打倒了人参果树,得罪了镇元大仙,被镇元大仙搞得走投无路,只好求了观音菩萨,赔了人参果树,才得到镇元大仙的宽恕,我们这也算是……宣扬道家的法力无边的。”

老道长还没反应,一旁的吴贵岭先被惊着了。

小顾,你这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可顾北都这么说了,吴贵岭也只能随声附和:“对,对,镇元大仙比孙悟空厉害的多,这么一比,还是道家更厉害。”

老道长听了,似信非信,伸手向顾北要剧本。

“拿来我看。”

顾北赶紧去拿了,等回来的时候,正看见吴贵岭在和老道长聊天儿。

吴贵岭虽然不懂道家的东西,但生的慈眉善目,气质出尘,乍一看,还真有点儿仙风道骨的意思。

“道长,这是剧本,您看看。”

老道长结果,翻看了一会儿,发现上面确实如顾北所说,镇元大仙法力无边,即便是孙猴子也无可奈何,只能老老实实的去找医治宝树的仙方。

“倒是我小气了。”

老道长合上剧本,递还给了顾北,脸上的表情也和善了许多。

顾北见状,暗暗松了口气,顺势提出,能不能请老道长教教吴贵岭道教的礼仪。

能行最好,要是不行的话,就只能从别处……

“可以。”

呼……

又解决一档子事。

第八十章 鼠辈猖獗

开机当天,顾北提前和杨婕导演商量了,调整拍摄计划,原本准备拍唐僧师徒入五庄观参拜“天地”二字这场戏。

临时改成了镇元大仙捉了师徒四人,孙悟空欲逃不得,只好答应镇元大仙去找药方来医好树的那段戏。

这也算是投其所好了。

杨婕导演当时听了,一个劲儿的说顾北是滑头,不过却也没反对。

他们要在古常道观住大半个月,要是不跟道士们处好关系,往后的日子可不好过。

拍摄的时候,老道长一直坐在旁边观看,看得津津有味。

特别是看到唐僧师徒被绑在石柱上,笑得脸上的皱纹都堆在了一块儿。

谁说出家人都清静无为的,纵然不求名利,还盼个心情舒畅呢。

等这场戏刚拍完,老道长还要求吴贵岭老师和他拍一张合影。

吴贵岭自然不会拒绝,正准备照,老道长慌忙叫停:“哎,不行,站错了,站错了。”

原来吴贵岭老师站的是下方,老道长恭敬地把他让到上方:“您是我们的祖师爷啊!”

听到这话,吴老师脸上那份尴尬就别提了。

自此以后,这位老道长和吴老师成了朋友,不光教给吴老师各种道家礼节,还送了一部手抄的《道德经》。

当剧组后面因为拍戏,把镇元大仙“五庄观”的匾额挂到古常道观的前面时,老道长非但没有丝毫介意,反而带着得意的笑容在一旁看着,估计此刻这位老道长的心中一定非常自豪。

毕竟五庄观那可是地仙之祖修炼的所在,在他们的道观门口挂上一挂,也算是沾光添彩,与有荣焉了。

接下来几天的拍摄工作都非常顺利,可等到拍镇元大仙上天去会众仙,众道士送他出观门的那个镜头时,剧组又犯了难。

因为杨婕导演提出,想要拍一个由俯视到仰视的角度变化,可剧组根本没有摇臂,只有一个不大的三脚架,镜头转换根本做不到。

大家商量了半晌,集思广益,最后还是李成儒想出了个土办法。

用一块长长的板子搭在道观大门口二楼的房檐上,又找来一个结实的竹椅,当成升降座,让王翀秋老师坐在上面。

为了减少木板和竹椅的阻力,又在椅子腿上绑上竹篾,竹椅上有一根绳子,穿过一根拴在二楼房梁上的滑轮。

负责拉绳子的七八个人藏在二楼上一个狭窄的过道里,当镇元大仙和众道士一开始走动就拉绳。

可等到实验的时候,因为过道不够长,只能两班人倒腾着拉,这样走动的步伐和使用的力没办法做到均匀,速度忽快忽慢,和众道士的节奏根本对不上。

但是,此刻有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一遍不行,再来第二遍,连着试了好几次,才终于掌握好了技巧。

实验成功,接下来该正式拍摄了,问题又出现了。

剧组的演员太少,总不能让镇元大仙只带着清风明月两个童子吧!

好歹是地仙之祖,要是那样的话,就显得太寒酸了。

可即便是让剧组空出来的工作人员都换上道袍,杨婕感觉场面依旧不够大。

顾北见状,立刻去找了吴贵岭老师,他现在跟老道长成了至交,看看能不能在观里的真道士身上想想办法。

吴老师了解了情况,随后便找到他的“闺蜜”,说明缘由之后,老道长当即就把观里的道士都集中起来,和剧组的工作人员一起演了这场戏。

从这件事,顾北也认识到,无论和尚、道士,都有他们神圣的信仰。

寻常人可以不相信,但不可亵渎,嘲讽。

尊重了别人同时,自然会得到别人的尊重,只有真心待人,才会得到别人的友谊。

吴贵岭和老道长不但交上了朋友,还得到了老道长真诚的帮助,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事后,杨婕导演还笑着夸奖顾北,说他找的这个公关部长非常称职。

有过这一次成功的合作,往后的事情就简单了,在青城山的这段时间,剧组要拍的大场面戏不少,例如,菩提祖师讲道的场面,悟空师徒挨打的场面,都需要不少道士。

虽然剧组也不好意思总是去麻烦真道士来演,怕影响了他们的清净生活,可事到临头,也只能厚着脸皮去求助。

老道长倒是非常随和,有求必应,拍摄菩提祖师讲道的一场戏时,两旁边聚精会神听讲的众道士大部分都是古常道观里的真道士。

拍戏的时候,根本不用事先叮嘱,每一位道士那发自内心的憧憬,虔诚,根本不是演出来的。

拍摄工作顺利,大家伙在道观里住的也十分顺心。

每天一大早,钟声响起,其声悠扬,不绝于耳,非但不会觉得烦,反而能体会到一种别样的清静。

这大概就是晨钟暮鼓的生活了。

可住了一段时间之后,大家伙就有了别样的烦恼。

因为道观里,除了剧组这群不速之客以外,还有一些常客——老鼠。

道家讲究清静无为,忌杀生,道士们平日里跟老鼠也能和平共处,以至于这些老鼠养的膘肥体壮,不光个子大,胆子也大。

经常大白天,剧组正在院子里拍戏的时候,老鼠们就堂而皇之的在旁边跑来跑去,根本不怕人。

道士们可以做到心如止水,视若无睹,可剧组的人却做不到,尤其是女同志,经常被突然出现的老鼠吓得哇哇大叫。

因为是在道观里,也没办法直接打死,只能不停的驱赶,可只要一驱赶,老鼠们就钻到水沟里去,然后像捉迷藏一样又跑出来捣乱。

有一次,顾北正靠着院里的那棵银杏树整理拍摄笔记呢,一只大老鼠居然就趴在他的脚边,等到他发现的时候,老鼠还不走。

真的好大一只,从头到尾少说也有一尺多长,身上的毛黑油油的,看上去保养得极好。

都说鼠胆匪类,这些老鼠却是胆大包天。

白天它们在院子里大摇大摆,满不在乎地到处乱窜,晚上也不休息,扰人清梦。

剧组住的房子都是木板地,因为年头太长,地板上有不少窟窿,有的窟窿比拳头还大。

到了夜里,就能听到“咚,咚”的脚步声,在屋里跑来跑去。

一开始大家伙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等见识了鼠辈的猖狂之后,才明白那动静也是老鼠弄出来的。

顾北此前曾听王越说过,他在寺院里体验生活的时候,因为佛家有规矩,不能杀生,所以被蚊子咬得受不了。

古常道观这里也一样不许杀生,所以把这些家伙惯如此无法无天。

这些老鼠不光打扰大家休息,影响拍摄,就连剧组带来的东西,他们也没放过,尤其是吃的。

剧组的工作繁忙,任务重,经常忙起来就错过饭点儿,有的时候干脆弄几块饼干垫一下。

可甭管谁买来的,也甭管藏得多好,总能被这些家伙翻找出来,吃得七零八落。

李成儒想了个办法,把买来的东西吊到房梁上,踩着凳子才能够到,这下取东西是麻烦了,可老鼠却更方便了。

爬到在房梁上面大嚼美味,把碎渣儿掉到了李成儒的床上,简直是莫大的讽刺。

而且,这些老鼠胃口很好,不挑不拣,什么都吃。

有一次杨婕导演买了一筐橘子,大概是觉得老鼠应该不会吃水果,可为了防止意外,也学着李成儒的样子,把筐子吊在了房梁上。

结果转天一看,橘子全被咬成了大窟窿,只有压在最下面的几个还算完好的,把杨婕导演气得一口气全给吃了。

还有一天晚上,刚拍完戏收工,顾北跟着彭丽去道具间检查新做好的道具。

刚进去,就听见“扑隆隆”的声响,把彭丽吓了一跳,紧跟着,顾北就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脚上飞快的跑过去了。

顾北赶紧拿着手电筒照了过去,结果又是他们的老对头。

再仔细一看,一个装着花生米的大笸箩里,两个老鼠毫不畏惧手电筒的光亮,泰然自若的在里面大嚼。

这些花生米都是剧组明天早餐的菜,结果还没等他们吃呢,就先被这些家伙提前享受了。

等杨婕导演知道这件事后,也只能无奈的调侃了一句:“小顾,你去跟老吴说说,看看能能劝观主把规矩给改了,不能杀生,但老鼠……就别算生了。”

虽然是句玩笑话,可也能看得出来,杨老太是真的被老鼠给惹烦了。

老鼠的问题不过是个小插曲,虽然那些家伙确实挺烦人,但能给大家伙茶余饭后增加点儿谈资,在繁重的拍摄工作之余,说笑一场,也算是有功之臣。

总体来说,这次来青城山拍戏,还是蛮顺利的。

之前在拍摄试集的时候,出现的问题一一得到了解决,最让杨婕导演意外的,则是张金莱的表演。

杨老太一直要求的猴气、人气、神气,三者合一的标准,张金莱居然真的做到了,虽然还是稍微有些欠缺,但相较于《除妖乌鸡国》里面那个赶山的猎户,如今的他,倒真的像齐天大圣孙悟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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