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426.杀父之仇

“有话不妨直说。”

楚皇注视血河老祖,提防对方随时可能暴起发难。

血河老祖语气则很恬淡:“今日发生的一切,应先天有可能泄露出去。

小徒眼下正在修行成长的关键时刻,不宜受外界过多打扰,所以想劳烦阁下相助,像过去几年那样, 一起为小徒营造一个安静的环境。”

楚皇审慎的看着对方。

这意思,就是让他帮程应天做背书,暂时仍然隐瞒今日发生一切,隐瞒程应天的真实身世,也隐瞒同血河的关系。

在这方面,楚皇远比其他人方便,能起到的作用也巨大。

照这意思, 对方眼下,似乎没有再跟他动手的打算。

但楚皇心中警惕心不失。

说不定这反而就是动手的前兆。

不过血河老祖神情淡然,就这么静静站在原地,一片祥和。

程应天为母亲的坟冢重新打扫过后,规规矩矩站在一旁,束手而立。

楚皇看着程应天的视线里,闪过复杂光彩。

如果没有血河老祖,他确实可能卸磨杀驴,干掉程应天斩草除根。

对方不仅仅威胁程龙元等人,假以时日,威胁的很可能是他程辉本人。

这个年轻人的能力强,野心更大。

现在有血河老祖在,楚皇不会轻易动手了,否则即便能成功,对方也会以大欺小强杀他南楚的继承人。

但他同样不会留程应天继续在南楚安生当小侯爷。

既然是血河正统传人,那就老老实实认祖归宗回血河去吧。

“可怜我大楚连番遭劫, 死伤惨重,元气难复,朕也膝下空虚, 几个孩儿都相继遇难。”楚皇不咸不淡说道:“如今我朝风雨飘摇, 怕是会耽误了令高足。”

血河老祖闻言面不改色,看向程应天。

程应天言道:“陛下多虑了,无论在公还是在私,臣都不会对大楚不利。

大楚连番遭劫,也只是一时风雨而已,陛下您春秋正盛,大楚接下来必将更加繁荣。

臣心中确实有一个目标,但无意同大楚为敌。”

“目标……”楚皇深深看了程应天一眼。

程应天微笑:“家父家母皆出身自先天宫,昔年山静因为家父才坐上先天宫主之位。

不是她,也是家母,怎么都轮不到游浩。

现在,该是先天宫重回正主掌握的时候了。”

楚皇不为所动:“接下来呢?先天宫之后,你的目标又要指向哪里了?”

“古神教的江教主和陈副教主,守在外围,家父终究过不了这一关。”程应天说着,抬起手。

他手中悬着一根坠饰,核心一点晶石殷红如血。

但此刻这晶石上现出裂缝,使得晶石看上去黯淡无光。

楚皇程辉看着晶石,心中五味杂陈。

压制他一生,让他抬不起头来的那个人,终于还是死了。

死在别人手里。

他参与导致了对方的死亡,但哪怕对方到死,他也没能胜对方一次。

程应天看着那吊坠,继续说道:“我们父子虽然失和多年,但毕竟血浓于水,待我学艺有成,杀父之仇,自然是要找古神教了断一番。”

他抬头看向楚皇,单膝跪地,恭敬说道:“臣知先父乃先皇血裔,但出身不光彩,本朝一直讳莫如深。

但他如今人已不在,还望陛下垂怜,能念血亲之情,助臣报仇,臣铭感五内。”

楚皇静静看着程应天,半晌后说道:“应先天,同我大楚早已无关系。

不过,你忠心勤勉,乃我大楚栋梁,要寻古神教报仇,朕自会支持。

平身吧。”

“谢陛下。”程应天站起身来。

楚皇静静看着程应天。

以他对这个年轻人的了解,对方应该知道,方才一番作态,实则更容易让他警惕。

明知故犯,是因为有血河老祖在一旁,还是故意将一番缺点暴露在明面上,好让人安心?

这番作态,才是诚意的表示?

楚皇深深看了对方一眼:“那么,古神教之后呢?”

“太久远的事情,臣还没来得及考虑。”程应天答道:“要得回先天宫,也不可操之过急,还需等些时候。”

“嗯?”楚皇眉头微微蹙起,从对方的话里,他听出几分特殊的意味。

程应天笑笑,接下来的话,印证了楚皇心中猜测:“陛下容禀,臣发现,游浩他们似乎另有所谋,只是尚不明其中细节,还需要查证。”

楚皇看着面前年轻人,沉吟不语。

对方是真不知道细节还是装不知道,恐怕还不好说。

但先天宫里,乾天长老游浩等人,应该确实在图谋什么,楚皇程辉也收到一点风声,但确实不明具体细节。

可只要想想游浩等人最急需什么,就隐约能猜出一点端倪。

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目标,除了先天宫本身,这恐怕也是重中之重。

对南楚来说,同样该关注。

眼下,不跟血河撕破脸为妙。

刚才天机先生一口叫破血河老祖身怀天河剑器,也让楚皇听了暗自惊心,浮想联翩。

联系天河老剑仙受伤的事情,对血河来说,接下来的重心想必也在天河那边,不至于危及南楚。

但也需提高警惕,防止对方声东击西……

楚皇思索间,血河老祖这时开口说道:“不会让阁下白白帮忙,我血河也准备了点小心意。”

程应天闻言,便取出一只锦盒,呈献到楚皇面前。

楚皇谨慎的检查了一下后,沉吟着说道:“应天你身上的血河剑道修为,瞒不过一些人的眼睛。”

“能瞒过大部分人,臣就心满意足了。”程应天答道:“先父能传消息的人,估计只剩下古神教中人,但作为杀害先父的凶手,他们说话的份量,太轻了。”

他微笑道:“祸乱先天宫,杀死前任宫主山静,然后又杀害先父,紧接着诬陷挑拨我大楚内乱,一连串针对正道的手段,魔教所图非小,天河的云老与其他正道前辈,都要警惕才是啊。”

楚皇徐徐颔首:“应天所言不错,我大楚与魔教世代为敌,尤其要警醒。”

“陛下圣明。”程应天恭敬一礼。

一旁的血河老祖静静看着,微笑不语。

…………

陈洛阳旁观总教教主江懿亲手安葬天机先生。

一位正道巨头,陨落于他的面前。

自己脑海中白玉瓶里的暗金琼浆,果然暴涨,涨幅夸张。

先前追加下注程应天,果然赢了个盆满钵满,一本万利。

四大巨头先后出手,多方共同的默契与合作下,让红尘正道十大高手缺了一角。

对整个红尘界来说,这都将是一场地震。

之后还可能有更多连锁反应。

未来回头再看,这将是不逊色天魔重新现世的一场巨变。

在很多知情人心目中,程应天是最关键的角色。

作为纽带,连接起南楚、先天宫与血河,甚至同陈洛阳、古神教搭上线。

最终杀局,使得天机先生陨落,也是多亏他的一些准备,否则今日未必一定能将天机先生留下。

但还有很多不为人所知的事。

陈洛阳此刻便在想,如果当初自己没有将西秦大帝同天魔的关系告知别东来,此事便不会曝光。

之后便也不会有政阳城之战。

西秦许多人的命运不至于改变,而先天宫内外的程应天等人,也未必会有如今的机会。

陈洛阳静静看着天机先生身形消散,心中一时间也有些感慨。

他收敛纷乱的心思,冲江懿问道:“去天河送信的事,不知您如何安排?”

“我会亲自走这一趟。”江懿言道:“洛阳如果有闲暇,可有兴趣与我同行?”

陈洛阳点点头:“自无不可,既然答应天机先生临终所托,当言而有信。”

江懿微微一笑:“就怕咱们是人微言轻,相信本教击杀天机先生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红尘。

届时咱们上天河示警,怕是会被当成诬告,示警不成,起到相反的结果。”

陈洛阳淡然道:“那您刚才何不留下天机先生的性命,然后招天河中人来见他?”

江懿微笑不语,看着陈洛阳。

陈洛阳也笑了笑。

对方信与不信,对天机先生来说很重要,但对古神教来说,并不重要。

爱信不信。

出了事,吃亏的又不是古神教。

陈洛阳甚至怀疑,江懿更希望对方不信他所言。

他一点都不会感到憋闷委屈。

天河、南楚都乱起来,古神教在一旁更有利于从中取利。

“其实,我觉得应先生另有打算,这让我很好奇,更有兴趣亲自走这一趟。”江懿言道。

陈洛阳微微颔首。

天机先生的安排,倒更像是看重江懿给天河送信这个过程,信息内容不重要,只要有这个动作,他就笃定天河会警醒。

可能,他也没有真的将话完全说尽?

陈洛阳与江懿,一起上路,北上前往天河。

“那么,有关本教那位郑长老?”陈洛阳问道。

“郑师兄的心思,我一直都有所了解。”江懿言道:“不过有关‘女娲’的事,此前倒确实不曾听说,稍后要留心一些才是。”

陈洛阳微微颔首。

当二人抵达天河之时,红尘界上下也都被一个消息震撼。

红尘正道十大强者之一,“天机先生”应先天陨落。

(本章完)

第429章 427.哪壶不开提哪壶

西秦皇都政阳城一战,天魔重现人间,惊天动地。

不过,因为或这或那的原因,关于西秦大帝,目前主流的说法, 都没有确定其死讯。

因此政阳城大战过后,红尘里最顶尖的诸巨头,并没有因此缺位。

可是哪曾想,就在政阳城大战刚刚结束几天后,大家都以为一切尘埃落定之际,突然传出天机先生的死讯。

红尘上下,尽皆震惊。

相对而言, 天机先生常年漂泊在外,如闲云野鹤般难觅踪迹, 不似小西天普慧方丈、青牛观观主又或者三大皇朝帝皇那般存在感十足。

但其个人实力,却无人敢于轻视。

早在这次政阳城大战,对抗血河老祖之前,天机先生便有诸多传说,无不彰显其在红尘正道十大强者中也位列前茅的实力。

政阳城一战,他也不似老剑仙、普慧方丈那般遭受重创。

可结果老剑仙、普慧方丈都没事,反倒是天机先生陨落了。

这让听到消息的众人,一时间都回不过神来。

消息众说纷纭,乱成一片。

但据说起因是天机先生的夫人,先天宫宫主山静,遭了古神教毒手,因古神教而遇难。

天机先生寻古神教麻烦之际,却连遭伏击,陨落于别东来、血河老祖、古神教教主这三大魔道巨头车轮战之下。

让无数正道人士, 惋惜不已。

天机先生的陨落,也让红尘人心不安,不知接下来局势会如何发展。

天魔重现, 西秦大帝失踪, 天机先生陨落,天河老剑仙重伤,红尘里一时间呈现道消魔长之势。

就在这样的局面下,陈洛阳同江懿,来到东周皇朝地界,前往天河一脉传承山门所在。

远远望去,如仙山一般的存在,自半山腰间起始,可见一条悬空的河流包围环绕。

大河水势滔滔,仿佛将方圆千里以上地界,都化为一片泽国,犹如在大陆之上,悬空漂浮海洋似的。

河水蜿蜒盘旋,一道道向上,远远望去,仙山仿佛被笼罩在水底世界里。

而那滔滔河水中,还可见星光点点,不停起伏,玄妙自生。

陈洛阳和江懿没有隐藏行迹,大摇大摆来到山外。

很快,便有一道剑光,如迢迢天河般,飞到他们面前,然而停下。

剑光收敛,现出一个白衣青年。

正是先前在政阳城时见过的“天河剑”沈天昭,有“小剑仙”的美誉,天河年轻一辈,乃至于如今整个红尘界里年轻一辈最出名的剑道天才,位列红尘十杰,公认将来继承老剑仙衣钵的传人。

“江教主,陈副教主。”白衣青年审慎的看着他们二人:“家师身体不适,恐怕无法招待二位贵客。”

“我等受天机先生临终所托而来。”江懿笑容如春风般和煦:“沈小友帮忙通传一声,见与不见,请云老拿主意。”

沈天昭未及回答,那仿佛悬空海洋一般的天河里,便即传来老剑仙的声音:“天昭,请客人进来。”

“是,师尊。”沈天昭便向陈洛阳二人说道:“二位请随我来。”

天河般的迢迢剑光,仿佛化作桥梁。

沈天昭接引二人,步入天河范围内。

一路上,没见到几个人。

天河素来人丁单薄,眼下应该还有一部分人在西秦帮忙,是以山门相对空虚。

偶然遇见的几个人,看见江懿和陈洛阳,面上都露出愕然之色。

而看向陈洛阳的目光,愕然之余,有些人隐隐流露出愤恨之情。

对于红尘古神教教主“再世神魔”江懿这位红尘魔道十大强者之一,天河中人绝不陌生。

就算没有当面见过,但至少也知道对方外貌形象。

至于另外一边的陈副教主,天河中人恐怕还要更熟悉一些。

天河一脉第十四境嫡传,于涛。

天河一脉第十五境嫡传,高南斋和杨玄。

天河一脉第十六境嫡传,乐航。

尽皆陨落于陈洛阳之手。

其中杨玄号“银河剑”,乐航号“星河剑”,几乎都可以说是同境界下天河最杰出的弟子。

结果全都断送在红尘下一方天地里。

天河年轻一代不说彻底凋零,也是元气大伤。

除此以外……

“对了,贵派有一位传人,名唤王地,不知眼下如何了?”陈洛阳一边走,一边貌似随口问道。

沈天昭脚步微微一顿,转头看向陈洛阳。

“劳陈副教主关心,王师兄正闭关潜修。”

陈洛阳颔首:“希望今后有缘再见。”

江懿表情似笑非笑,看了陈洛阳一眼。

身为古神教执掌者,对于其他更大圣地涌现出值得关注的俊杰,他多少都有数。

某位姓陈的副教主,方才着实有些哪壶不开提哪壶。

沈天昭天资卓绝,实力惊人,甚至有传闻其红尘第四剑的美誉。

但其性情内向,不善交际,少有亲近之人。

同门中关系较近的人,除了其恩师老剑仙以外,便首推“大矩剑”王地。

两人入门前便相识,入门时间也相近,一直是焦不离孟的挚友,剑道天赋都出众,少年时一起成名,合称“顶天立地”。

但随着时间推移,王地修行进步速度渐慢,被沈天昭越甩越远,两人渐渐拉开差距。

不过这么多年来,双方感情不减,仍然是最要好的挚友。

而现在,红尘里许多人都知道,王地之所以江郎才尽,渐渐掉队的原因,并非他真的才华耗尽,而是……

没用对地方。

或者可以不客气的说一句,天河,不是他施展才华的地方。

真正适合他的是血河。

一朝改弦更张,便即立地成圣!

但这对于一个天河弟子来说,如此事实真相,就实在太尴尬了,简直堪称悲剧。

天河上下,为此着实闹了一场乱子。

而某种程度上来说,造就这场乱子的人,就在沈天昭面前。

正是因为在神州浩土里碰上陈洛阳,面对陈洛阳带来的死亡威胁,天河传人王地与血河传人血浩然互换剑法。

齐齐脱胎换骨,杀出生天从神州浩土脱险的同时,也成为不容于师门的离经叛道者。

陈洛阳来红尘界后,有听说天河一脉拿下了王地,不过最终没有清理门户,而是将之带回天河看管。

看来,他们还是希望能矫正王地,重归正途。

陈洛阳与江懿,跟着沈天昭一路向前。

他忽然心有所感,转头看向一边。

在那里,站着一个身着麻布长衣的老者。

两人目光一对,陈洛阳淡淡一笑,昔日神州浩土的剑皇陶忘机则神色略微复杂。

陈洛阳点头微微致意,然后收回目光,随沈天昭一同向后山走去。

到了后山,步入一间小院。

“咔嚓咔嚓。”

陈洛阳二人的注意力,首先被一阵莫名其妙的声音吸引。

听着,像嗑瓜子……

陈洛阳转头看去,就见一个外观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女,坐在石桌边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旁边桌上则已经堆了不少瓜子皮。

桌子另一边,则坐着一位老者,正是老剑仙。

只是配上桌子对面的状况,整体画风有些叼诡。

说起来,那少女模样的女子,陈洛阳其实也见过对方画像,认得对方身份。

红尘界目前最年轻的巨头人物。

东周女皇,许若彤。

如果消息没错,她今年也不过二十六岁的年纪。

当然,外观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上十岁左右。

不过看着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瓜子皮,陈洛阳还是有些出乎预料,没想到对方画风是这个模样。

江懿则已经见惯不怪,微笑道:“原来周皇也在。”

面前的女皇把嘴里东西咽下:“天机先生那边失算一招,总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云老步天机先生后尘。”

“江某,也正是受应先生临终所托,为此而来。”江懿笑着点头。

老剑仙说道:“江教主,陈小友,恕老夫有伤在身不便起身相迎,二位请随便坐。”

听见老剑仙对自己的称呼,陈洛阳目光微微一动。

对方这是把他跟古神教区分开来了。

其中分别,可是很大的。

天机先生虽然请他这位传说中的至尊传人做公证,但这其中公证力度,是个很值得说道,可上可下的事情。

不仅仅一个副教主的位置,还有政阳城、先天宫两战,都显得他和古神教走得很近。

他又没怎么证明过自己的信用和操守。

给别人做公证也就罢了,给同为古神教的江懿做公证,别人信不信,那就要看听者自己做判断了。

南楚、血河那边大肆宣扬天机先生死在古神教手里,底气便在于此。

不过现在,只听老剑仙的称谓,陈洛阳和江懿,便大致把握到对方几分态度。

只是,其中原因呢?

陈洛阳二人面上不动声色,分别坐下,同老剑仙、女皇一起占据石桌四方。

“本教同应先生是敌非友,但即便是敌人,也当得起本教礼遇,因此我今日特意前来完成他当日未了心愿,带两句话给云老。”江懿言道:“洛阳当时也在场,得应先生相托,以作公证。”

老剑仙颔首:“江教主请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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