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武状元(5更求月票)

在所有人的震撼目光下,陈凯之一步步地走着。

他感觉自己的体力已到了极限,走到了三十步的时候,他索性直接将马摔下。

那马发出了一声悲鸣。

哎,实在不想虐待你啊……

陈凯之心里叹息,都已经走到这里了, 如今众目睽睽下,今儿就是死,你也得跟我一起到达终点。

陈凯之心里想着,他已决定,这一场骑射之后,一定要买一匹好马,认这匹和自己一起创造奇迹的马做爹, 不管怎么说,你放心地去吧,有我陈凯之在,你……是不会绝后的。

随即,他一把拖住了马腿,这马儿显然也已到了极限,依旧在疯狂地吐着白沫,别陈凯之如此拖着,却也无气力挣扎了。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陈凯之,只见陈凯之活似伏尔加河上的纤夫般,脚步一深一浅地拖行向前。

还有四十步……

陈凯之的体力已损耗了个干净,虽是体内气息在流转,可是突然承受如此大的力,却也已吃不消了。

可是,他依旧在坚持, 不急……那就不急吧。

陈凯之索性一屁股坐在了侧瘫在地的马上,依旧……还是人不离马。

他觉得肚子饿了, 肚子宛如火一般在烧,猛地, 他想了起来,今日清早来时,还有半个蒸饼留着,本是想考完了试之后吃的,现在……

他四顾地看了一眼,附近的许多人,依旧还在叫好,显然陈凯之这不放弃的精神,感动了许多人。

陈凯之本想留一点面子的,可肚中实在饿得难忍,那……

管他呢,先吃了再说,填饱了肚子,才可负重而行。

很好,凡事只要想通了,也就没什么可惧的了。

于是再没有心理压力的陈凯之在身上摸出了那半个蒸饼,狼吞虎咽地大快朵颐起来。

在这场外,当所有人以为陈凯之沉沙折戟的时候,谁料这个家伙居然又创造出了一个奇迹,许多人既震撼,又感动得热泪盈眶,这才叫百折不饶啊!

显出真本事,固然是令人震撼,可这不屈不挠的精神,更是可佩。

“陈子先生休息了。”

“休息了好,养足了气力……”

“不妙,后头的人将他超过了。”

却见这时,身后的考生已放马擦陈凯之的肩而过。

陈凯之却也不在意,倒是那几个考生在超越陈凯之时,却露出了犹豫之色,无论现在是否超越了陈凯之,无论是不是他们先抵达了终点,他们也清楚,自己已经输了,输得彻底,再无人可以掩盖陈凯之的光芒。

陈凯之则是笑着朝他们招了招手,令他们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差一点就从马上摔了下来。

“陈子先生在吃蒸饼啦……”

有人大吼。

“他还带了蒸饼……”

“陈子先生吃饱了,他要负马而行了。”

于是,即便方才被甩在后的考生已经到达了终点,所有人依旧盯着校场,没有人为先到达的人欢呼,而是目不转睛地将目光对准陈凯之。

看着陈凯之起身,当然,即便是起身,陈凯之依旧是挨着马的。

人不离开马,身不离弓!规矩,陈凯之懂,读书人和芸芸众生不同的地方就在于,读书人是熟悉规则的,因为熟悉,所以懂得运用规则,而普通人,因为不懂规则,所以遇事就不免慌了手脚。

陈凯之不慌,急个毛线,这是马骑人呢,你们还要怎样?

陈凯之又拖起了两只马蹄,他知道,这只可怜的马已经没有了呼吸,这是一件很遗憾的事,一将功成万骨枯,陈子先生的千秋伟业,从这只马的马骨开始。

他咬着牙,用尽了稍稍恢复的一点气力,接着,马开始动了,半个身子在砂砾之中徐徐而动,留下了一道鲜红的血迹,在阳光得折射下,很是耀眼。

一步又一步,那终点终是遥遥在望。

迎接陈凯之的,是一群目瞪口呆的兵部官员,他们的嘴巴张大,看着陈凯之热汗腾腾,浑身仿佛被汗水淋湿了一般。

陈凯之终于将马儿拖到了红线的位置,大功告成!于是……

陈凯之一屁股跌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这时,听到有兵部官员唱喏:“两炷香!”

两炷香的时间,慢了一些,属于中等偏下的成绩。

可接下来,这官员敲着铜锣唱喏:“十连射!”

场中一片沸腾,顿时人声鼎沸,冲破云霄。

虽是已经很累很累,可习惯使然,陈凯之在这时,长身而起,朝着四周团团作揖,表达了谢意。

兵部那儿,似乎已经迅速地开始计算着成绩,其实这成绩是极好计算的,时间加上射中的多寡,他们自然有一个公式。

最终,兵部尚书徐徐地走至彩棚,跪地唱喏道:“启禀娘娘,骑射榜首者,陈凯之,其次,王文龙,再次……”

一听到陈凯之的名字,太后娘娘的附近就发出了惊呼。

虽然时间长了一些,可陈凯之毕竟是十连射,相比于时间上的这点缺失,十连射实在太不容易了。

太后已没耐烦听后头的名字了,却是道:“这么说来,这武试的状元,竟是陈凯之?”

兵部尚书跪地,心里也是郁闷无比,接下来,确实有一个极为严重的问题。

他带着几许苦笑道:“不错,陈凯之兵略第一,骑射第一,为今科武状元,只是……只是……”

太后自然是知道这兵部尚书在为难什么,她朝那终点处,瘫坐在地依旧大口喘息的少年看了一眼,心里既有慈爱,又有欢喜。

这才是真龙种啊,自太祖以降,皇族无数的子弟,就没一个像太祖的。

而似这般,文武双全,坚韧不拔,临危不乱的人,舍陈凯之而谁?

这是自己的骨肉,是亲儿。

太后掩住自己的欣慰和感动,忙将手搭在张敬的身上,张敬感觉到了太后大袖中的手在微微颤抖,忙笑嘻嘻地道:“娘娘,奴才以为,既然是第一,那就该当是武状元,哪里有这么多但是,若是陈凯之不是武状元,只怕天下人不服呢。”

太后看着四周欢呼的人,也是颔首点头,随即便道:“请赵王来。”

赵王徐徐来了,拜倒道:“臣弟见过娘娘。”

太后撇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道:“卿如何看?”

赵王听到外头的欢呼不绝,毫不犹豫地道:“陈凯之兵略、骑射俱都第一,并无疑义,臣以为,他这武状元,当之无愧。”

太后很是欣赏地缳首,又看了赵王一眼道:“那么,就照赵王的意思办。”

这里,太后耍了个滑头,赵王心里多半有些不悦,她寻了自己来,在这万千人热血上涌时问自己话,若是不承认这个武状元的身份,那么这些欢喜无限,还在为陈凯之欢呼的王公贵族们,岂不是会认为赵王殿下有失公允?

所谓趁热打铁,赵王现在不想惹麻烦,就只能如此的回答。

可赵王一回答陈凯之为武状元,绝没有疑义,太后直接一句照赵王的意思办,如此,将来谁若是还拿着什么成法、规则来说嘴,太后一句,哀家支持赵王的意思,谁敢反对,便如何如何。

即便到时梃杖了大臣,这笔账,终究还是要算赵王的。

赵王是有苦难言,却还是不得不道:“娘娘圣明。”

太后竟发现,自己许久不曾有这样痛快了,朝中的事,芝麻绿豆,都有重重的掣肘,尤其是如今的局面之下,想要办一件事,总是困难重重,而今日,倒是痛快得很。

按捺住心里的无限欢喜,她朝兵部尚书道:“卿家自去主持大局吧,噢,哀家看那陈卿家骑射甚是辛苦,他方才在校场里吃蒸饼吗?想必是饿了,哀家这里的果脯、糕点,哀家吃着也是腻味,张敬啊,你拣一些送去,得带一些水去,如此国家的栋梁,万不可怠慢了。”

张敬心知太后这是体贴陈凯之,只能用这样的办法慰劳,倒也不至于让人起疑,便忙收拾了一些吃的,又喊了个宦官收拾了茶水。

等他带着东西走到校场的时候,只见陈凯之已经顾不得什么斯文了,整个人程大字型地直接躺在校场上,正抬头望天,恢复着气力。

他这时候是懒得一丁点也不想动,只希望一直躺着才好。

“陈子,陈子。”

这一听橙子,陈凯之便又觉得饿了,你妹的,为什么就非要叫陈子呢?叫凯子也好啊。

陈凯之的眼眸朝声源处看去,便见张敬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一见到张敬,陈凯之忙起来,道:“啊,张公公,你好。”

张敬笑着道:“陈子太客气了,方才娘娘见你疲惫,特意吩咐了奴才送了一些糕点和果脯来,噢,还有一些茶水,这都是娘娘的恩赐,陈子赶紧吃,吃饱了肚子,等着做武状元。”

张敬别有深意地看了陈凯之一眼,他心底深处,是极希望陈凯之能体谅到娘娘的这份心意的。

陈凯之听了,忍不住抬头朝太后的彩棚看去,他目力极好,便见太后似乎也朝自己这里看来,只是这目光……怪怪的。

(本章完)

第329章 字字诛心(1更求月票)

陈凯之收回了目光,朝张敬颔首:“多谢。”

张敬则笑吟吟地看他一眼,而后命人在陈凯之面前的铺了一张小毯,将食物俱都放了上去,陈凯之也不客气,直接开始吃了。

张敬却是依旧没有离开, 而是直勾勾地看着陈凯之,不禁道:“你这弓马之术,从哪儿学来的?”

陈凯之刚好将口里的东西吞了,一脸懵懂的样子道:“学生虽在文昌院中读书,可是……公公莫非不知在学宫里,即便学文,也是需去武院学习弓马的吧?”

张敬呆立半晌,老半天回不过神, 就……这样简单?

他一时无言, 半响才又笑着道:“陈子天资聪敏,实在让人……嗯……总是出人意料之外啊。”

这皇家的糕点,果然是好吃啊,陈凯之吃得津津有味,心里感慨着,同时点头道:“多谢张公公美言。”

吃饱喝足了,陈凯之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心里很是满足,不由感慨:“方才实在太饿了,若有失态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张敬笑道:“不妨咱命人送陈子回家吧。”

陈凯之没想到这张公公会待他如此好,他倒是没有脸皮厚到立马应下, 摇了摇头,则是换了话题:“武试不知何时放榜?”

“没有这样快, 至少也要明日。”

方才这里还是闹哄哄的,可随着太后的起驾, 人群才开始散去, 可许多人的兴奋劲还未过,依旧还在热议着今日的这一场武试。

陈凯之也看时间差不多了,便道:“不唠叨公公了,学生在此告辞!”

张敬朝陈凯之颔首点点头:“那么,我们会再会的。”

陈凯之深深作揖,表达了谢意,旋身踏步而行,只是神色间,若有所思。

这武试明日就放榜了,话说我一个文举人,怎么考着考着,就考中了一个武状元。

这时,陈凯之方才感觉到了这太祖高皇帝,他的祖宗之法中的不合理之处,这实在太坑了啊。

陈凯之摇了摇头,出了军营,在这里,竟见那王养信一副失魂落魄地在此站着,陈凯之心知,自己得了这武状元,这王家父子蓄谋已久的盘算算是落空了,即便是王家,没有理直气壮的白得一个武进士的能耐,他们也不过只能在规则中寻找漏洞罢了,只是可惜,这个规则里出现了一个BUG,使他们一切精密的计算俱都成空。

陈凯之自王养信身边走过去,王养信那无神的目光在陈凯之的脸上略过的时候,像是意识到什么,目光突的找回了点精神气,死死地盯着陈凯之,厉声道:“陈……凯……之!”

陈凯之回眸,奇怪地看着他。

这个逗比,莫非不知道自己现在印堂发黑,正是大凶之兆吗?

想到所有的计划,就是因为眼前之人而一切成空,王养信真是恨透了陈凯之。

他咬牙切齿地道:“你……你……是你误了我,误了我王家,你竟如此恶毒,你可知道,我为了武试,弃文从武。你可知道,为了这一场武试,我学了两三年的弓马,你可知道……为了这场武试,我花费重金买下了大宛的良驹,你可知道我们王家为了这一场武试付出了多少的代价……”

陈凯之摇头道:“王兄息怒,有什么话,不可以心平气和的说呢?”

王养信怒不可赦地道:“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我和你心平气和地说话?”

三番四次的针锋相对,还有这无赖般的性格,陈凯之再好的脾气也是怒了,便道:“好,你要说,那我来告诉你,你知道不知道为了这场武试,我每日都在文昌院里读书,为了这场武试,我昨天夜里只睡了四个半时辰,你可知道,为了这场武试,我筋疲力竭到现在还在犯困,为了这场武试,我可怜的官马,竟都死了。”f

王养信倒吸一口凉气,这话,听着……怪怪的。

怎么越听,越是恼火,让他有一种想找一块豆腐撞死的感觉。

陈凯之冷冷地看着他:“你更不知道,为了这场武试,我与师姐住在一起,为的,就是沾一沾她的运气,毕竟,你这样的废物,从前娶她入门,现在还没有被人打死,这是何其大的造化。所以,此番实在感谢师姐,若不是他,就没有我陈凯之的今日。好啦,不和你这废物多话了,我得回去早些睡了,明日等着看榜。”

陈凯之转身便要走。

王养信打了个寒颤。

陈凯之这些话,字字诛心。

他赤红着眼:“你……你……”

陈凯之又想起什么,轻描淡写的旋过身:“忘了和你说了,今时,已经不同往日,固然你还可以仗着自己有个好爹,可以欺负一下良善,可你记清楚了,陈某乃是学子,更是武状元,我的恩师,官拜翰林侍读学士,师兄虽然不济,也是翰林修撰,以后,在我面前,最好客气一些,你记着自己的身份,现在不过是个小小举人。好了,走了啊,我得赶紧给师姐报喜去。”

王养信身如筛糠,仿佛受到了难以承受的伤害,他身躯抖动,却又想到这一次沉沙折戟,身躯一软,竟是一屁股跌坐在地。

陈凯之懒得理会这等人,快步出了西苑,回到了家中。

师姐见陈凯之回来:“凯之,考的如何?”

“还不错。”陈凯之谦虚的道。

自上一次,王养信被赶走时候,师姐刘氏,仿佛比之从前焕发了一些青春,其实她本就只有十八九岁,生的也是楚楚动人,历经了人生的变故,这秀丽的外表下,便多了几分其他女子不曾有的委婉。

她颔首:“那还庆祝庆祝,我和娘下厨,给你整一桌酒菜。”

陈凯之捋起袖子:“来,我来做帮手。”

师母已在厨中张罗,那刘先生自诩自己是大儒,想来也没挣几个钱,供应不了刘家锦衣玉食,所以这母女二人,倒也勤快,分得清五谷。

师母道:“你恩师说的,君子远庖厨,凯之,你就不要来了,莫脏了手。”

哎,恩师真是鸡贼啊。

“师母,今天夜里又吃鸡呀?”陈凯之叫着。

还未等师母应答。

外头就有人愤恨的道:“吃马。”

却见邓健气咻咻的来,招呼着几个差役,提了大包小包的肉进来。

陈凯之闻到这血腥,不禁愕然:“师兄,这是……”

邓健一脸郁闷:“我本在翰林里当值,谁晓得兵部唤我去,师兄从前就在兵部里职事,还以为是什么事没有交割清楚,结果人家就问师兄,陈子是不是我的师弟,我平时没少在师弟面前提你,自然点头称是,对方便说,你将马儿骑死了,这是兵部的马,理当赔偿,那时候,我想说和你其实没什么关系也迟了,一匹官马,竟要我三十两银子,后来我细细想来,钱都赔了,马呢?幸好,现在不过是春日,将这马肉放在地窖里,理当能吃一个月,凯之啊,以后不吃鸡,我们吃马了。”

“吃……吃……吃马。”陈凯之恶寒,他悲愤的样子:“师兄,我和这马有感情的,能不能让我吃鸡。”

邓健肉痛他的银子,顿时龇牙咧嘴,张牙舞爪道:“师兄和你也有感情,可现在师兄想生吞活剥了你。”

……

次日一早,陈凯之刚刚起来,便听到外头锣鼓喧天。

无数人沸腾着,个个喊着公侯万代之类的话。

陈凯之心知,武试的榜文肯定已经发出了,他匆匆而起,到了庭院前,便见差役敲着铜锣,口里道喜:“恭喜陈老爷高中武状元……”

邓健和刘先生俱都已是起了,结果昨夜他们已经知道,所以并不觉得诧异,虽然依旧觉得,这陈凯之一个文举人,中了个武状元,还是有点让人难以接受,却还是不得不招呼着诸人,给了喜钱,将人打发了出去。

这武状元,毕竟比文状元要差一些,所以发的喜钱也少,来报喜的人也识趣,一看这里也不是华宅,晓得这家人并不富裕,也不会一直刁难。

刘先生已穿好了官服,预备和邓健一道去当值。

临走时,将陈凯之叫来:“凯之,你有何打算?”

陈凯之道:“学生等文试放榜。”

刘先生颌首:“哎,似你这样的学生,老夫是第一次见啊,不过……无论如何,你的好前程,已是有了,只要文试能中一个进士,将来,有了两个功名,想来也不必操心,老夫担心啊,怕就怕你文试马失前蹄,一旦中了武试,自此反而成了武官,你这一肚子的才学,也就浪费了。”

陈凯之道:“学生其实只是按着科举的规矩来考的,谁能想到,阴差阳错呢?”

刘先生便笑道:“好了,你也不必忧心,等放榜吧,无论如何,这不是什么坏的结果。噢,还有一事,老夫预备,在外租赁一个宅子,你也知道,老夫现在不是学官了,总不好搬回学宫里住,你师兄这里,毕竟小了一些,不方便,隔壁就有一个宅子,老夫让你师兄去谈一谈,若是价格合适,便搬到那儿去,不过那边离着也不远,不过一墙之隔,你们师兄弟二人,饿了便去那里吃饭,岂不是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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