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地狱之门(7)

2020年11月16日。

凌晨2时40分。

成默和白秀秀按照筛选出来的地址,在帕利尼区找完了七家从事雕塑行业的公司和作坊,然而却一无所获。白秀秀立刻又从警察局那边要来了斯塔帕、派阿尼亚和科罗皮十多家无法承接工作的公司和作坊。

成默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翻开地图告诉白秀秀往南部更靠近雅典国际机场的斯塔帕区前进,白秀秀刚准备启动停在路边的汽车,结果完成了帕利尼区其他一些地点搜索的陈少华就率队赶了上来。

陈少华将X7挡在途锐的前面拦住去路,其他的车也都靠边停了下来,一溜车灯照亮了雅典午夜的层层雨滴。陈少华从车上下来,他没有打伞,也没有开启光幕,任由密密麻麻的雨滴砸在他的头上脸上,板着面孔走到了白秀秀这一侧,敲了敲车窗。

白秀秀按下车窗,淡淡的问道:“陈队长有什么事情?”

陈少华先瞥了一眼坐在副驾驶座正在看地图的成默,然后才盯着白秀秀,红着眼睛厉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搜索铸铁厂和铜艺工厂?你们是在拿我弟弟的命开玩笑吗?”

白秀秀也能够理解陈少华的心情,心平气和的解释道:“陈队长,首先这个决定是谢组长同意的;其次,重重迹象表明,对方就是在用失蜡铸造法来制作青铜塑像.所以我们的搜索重点是铸铁厂和从事雕塑行业的公司作坊希望你明白我们并不是无的放矢。”

“太荒谬了!你们怎么能确定这是不是对方放的烟雾弹?他就是想声东击西,所以才故意这么做.实际上地点根本就不在铸铁厂和铜艺工厂?”陈少华质问道。

尽管陈少华的表现有些咄咄逼人,但白秀秀依旧柔声劝解道:“陈队长,你应该相信我们的判断!另外,我觉得你这个状态并不适合执行任务,我认为你现在回酒店休息比较好。”

陈少华压抑着愤怒说道:“都这个节骨眼了,你还叫我去休息?我觉得你们这纯粹就是在浪费人力,明明有那么多线索,那么多的玩具、那个巨大的铁箱子、还有那么大规模的射灯.从这些地方入手不是好的多?为什么要被凶手牵着鼻子走!你们这么瞎胡闹,不按常理来叫我怎么相信?”

“这些我们也会同步进行,还有四十多个小时的时间,陈.”

陈少华打断白秀秀的话,焦躁的说道:“还有四十多个小时的时间?这就是你浪费时间和人力的理由.不行,我得跟谢组长汇报。”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成默,将视线从地图上挪开,他转头看着陈少华开口低声说道:“陈队长,你并不了解这类人的想法才会觉得他在放烟雾弹,像凶手这样自恋的人,是不可能会出一道完全没有逻辑,也不会有正确答案的题目的。要不然他没有必要搞直播,也没必要设定一个时间,给我们营救的机会”

见陈少华还不依不饶,白秀秀蹙着眉头说道:“陈队长,你现在耽误的不是时间,是你弟弟的生命.你要汇报就赶紧找谢组长汇报,不要拦着我们找人。”

陈少华咬了咬牙,拿出手机说:“我现在就汇报。”

白秀秀不再理会陈少华,拿起手机进入了他们这一队的频道,严肃的说道:“现在全体有序的对斯塔帕、派阿尼亚和科罗皮三个区域的雕塑公司和铜艺作坊展开搜索记住四人组成一个小队,距离不要太远。”

白秀秀倒车,绕过陈少华的X7,将站在雨幕里的陈少华抛下,直接向着斯塔帕驶去。而其他车辆在路边稍稍犹豫了须臾,也纷纷启动,跟上了白秀秀的车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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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塔帕、派阿尼亚和科罗皮比帕利尼区位置更偏,在雅典属于郊区,用华夏的专业术语来说,应该叫做城乡结合部,这里房租低廉,更有大片的土地荒芜着,但接近港口和机场,比较适合开工厂,因此这里的厂房不少。

第二队的人在白秀秀的指挥下,对这一带展开了搜索,因为没有军警的协助,他们的效率远不如第一队高,花了一夜时间才完成了斯塔帕、科罗皮的搜索。而此时第一队已经完成了佩里斯特里、卡马托罗、新奥力夏的搜索,这些区远比斯塔帕和科罗皮要大,人员要稠密。

但结果都不尽人意,两只队伍都没有任何发现。因为临近八点的载体下线时间,所有成员必须到各自的预定地点回归本体,将搜索工作交由其他天选者,因此交换信息的亢龙组领导群里一片寂静。

然而就在这时,陈少华忽然在群里发难,质疑这次以“铸铁厂和铜艺工厂”为主要搜索对象的选择,他认为还是必须以调查为主,盲目的搜查“铸铁厂和铜艺工厂”完全是在浪费时间。

这下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太极龙亢龙组的一众成员们都开始议论起来,成员大都是理科生,而华夏理科生绝大多数对艺术不怎么感兴趣,更不会去了解雕塑这么冷门的艺术形式和罗丹的生平。

因此对白秀秀如此执着于“铸铁厂”完全不理解,所以绝大多数人都支持陈少华。几个队长也纷纷发言,李红正旗帜鲜明的支持陈少华,在群里发言道:“我觉得还是应该以调查为突破口,上次我们二十五个小时就在人海茫茫的希腊找到了韩皆骥,虽说迟了那么一点点,很可惜,但起码路子是对的.这次有四十八个小时,对方视频里给出的线索又更多.我们肯定能救下陈放.”

“我认为李队说的有道理,推理不过是种猜测,毕竟成默也不是对方肚子里的蛔虫,怎么可能猜的透对方的想法?我们还是得用实证说话.”

“好像位于市郊的铸铁厂和铜艺工厂也没有多少了吧?我觉得陈放在铸铁厂和铜艺工厂的希望实在有些渺茫。”

“铸铁厂雅典一共就几家,我们已经找完了所以铸铁厂这一项应该可以排除了。”

“要不还是分两队?李队那边主要负责调查和大规模排查,白队那边就专门搜索铜艺工厂?”

众人七嘴八舌像是开早会一般的议论,白秀秀一直没有说话,于是陈少华@了她,就在白秀秀拿起手机,准备回一段语音的时候,在车上看了一晚上地图的成默忽然说道:“白姐掉头。”

白秀秀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举着手机看了成默一眼有些惊讶的说:“集合下线交换岗位的时间快到了.”

“最后再去看个地方。”成默指了指他们昨天夜里还没有来得及搜查的派阿尼亚和科罗皮之间的一大块荒芜地带说道。

白秀秀放下手机,问道:“那里有什么奇怪的?”

成默摇头:“没什么奇怪的,只是我昨天晚上查资料,发现一个有趣的事情,这里有家废弃的铸铁厂,而韩皆骥死亡的石膏厂和刘嘉元尸体的所在地皇家奥林匹克酒店还有这个地方在一条直线上,并且皇家奥林匹克酒店与石膏厂的距离,和这家铸铁厂的距离相等”

倘若换一个人肯定会觉得成默看推理小说看的走火入魔了,但白秀秀犹豫都没有犹豫,调转车头,直接跨越了双黄线,向着派阿尼亚驶去。跟在白秀秀车后面的车队有些懵,不知道白秀秀为什么突然驶离了预定的线路,但多年的服从经验,还是叫他们下意识的选择了跟随,于是整个车队全都选择了违章掉头,跟上了白秀秀的途锐。

正在群里发言的陈少华,看到眼前的景象有些莫名其妙,说了一半的话不由自主的变成了:“白秀秀,你这是要干什么?”

(本章完)

第793章 地狱之门(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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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阴沉,车队在微雨的清晨向前疾驰,轮胎与湿漉漉的地面摩擦发出了撕开胶布的声音,雅典市郊的大片土地都是荒芜的草地,稀疏的野生油树放肆的在旷野上张扬,不远处的卡萨里亚尼山像是绿色的屏障,为雅典遮挡住了爱琴海的暖风。

很快谢广令的电话就打到了白秀秀的手机上,白秀秀按了接听,顿时整个车厢都是谢广令措辞严厉的质问:“白秀秀,你还有没有组织纪律性?我发现你自从来了欧罗巴就是鬼迷心窍,一再的挑战我的底线”

白秀秀一边开车一边冷静的说道:“对不起,队长,事发突然,成默发现了一个很可疑的地点,我们必须现在赶过去.”

“他发现多少可疑的地点了?先是铸铁厂,后面又加了雕塑公司和铜艺厂?还要雅典警方一个个的打电话去排查?但一晚上过去有什么结果?我知道你急于证明自己没有看错人,但也不能无视纪律,就算有可疑的地点你也不能在临近下线的时候去你这是在犯罪!”谢广令怒不可遏的说。

“我知道这样处理风险很大,我应该交给下一队人去搜查。但组长人命关天,我不能再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学员这样死去,更何况早一点去,说不定还能抓到凶手事情结束后,我甘愿接受一切处罚!”白秀秀斩钉截铁的说。

“你为了成默累积的处罚还不够多?丢了‘时间裂隙’还不够?你是想被一撸到底吗?”谢广令用一种怒其不争的语气斥责道。

听到这句话,原本在默默看地图的成默转头望向了身侧的白秀秀,她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也没有转头与成默对视,只是冷淡的说道:“我受处罚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谢广令似乎也意识到了成默在白秀秀身边,停止了说话,窗外的雨点噼噼啪啪的敲打着车窗,雨刮器不厌其烦的将前挡玻璃上的雨水刮走,成默心想对一个人好大抵就是这样,她就像无处不在的阳光,无处不在到有些时候你会厌烦它的炽烈;像是铺天盖地的雨水,你站在屋檐下嘟哝今天没有带把雨伞,抱怨这糟糕的天气;还有空气,甚至你都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你从来不曾感谢过这你赖以生存的东西。

只有在你失去的时候你才会明白它的珍贵。

这个瞬间成默又觉得白秀秀对他无声的好是美丽外表下包裹的罪恶,她那花瓣一般诱人的嘴里可以吐出蛇信,尽管她从不说什么甜言蜜语,可每一分的好都像巨蟒的拥抱,紧紧的束缚着他。

可在这一秒,成默觉得自己可以为白秀秀做一切事情。

一切事情。

于是成默将地图折叠了起来,放在膝盖上开口说道:“我可以说几句吗?”

白秀秀没有说可以,汽车音响里也没有反应,只有隐约的电流声提示着电话还没有挂断。成默也没有等谁批准,低声说道:“我昨天晚上想了很久,实际上对方将《思想者》放在第一个,就是给出的一个谜面,当时我们都以为被摆在阳台上的刘嘉元是在看卫城山上的雅典娜神庙,其实这么理解也没有错,但其实我们还忽略了一点,《思想者》最早被罗丹命名为诗人,而在古希腊符合诗人和思想者两种身份的就是亚里士多德.恰好亚里士多德所建立的‘逍遥派学院’就在卫城山下.同样在刘嘉元的俯瞰范围之内.逍遥派学院里种植了大量的玫瑰,因此不少诗人都曾经歌颂要像玫瑰和亚里士多德一样死去.”

稍作停顿成默轻声说道:“那么对方给出的谜题是什么?——是逻辑学中最基本简单的推理判断——逻辑学之父亚里士多德所写的巨著《工具论》中的核心‘三段论’。”

“三段论?!人人都需要智慧;智慧来自思考;所以人人都需要思考!具体到这件案子上就是技艺推理,我要像罗丹一样制作一个雕塑;制作雕塑需要蜡模、石膏模以及铸铜水;所以结论就是石膏厂和铸铁厂?”正在开车的白秀秀恍然大悟一般的说道。

成默点头,轻声说道:“对,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刘嘉元身上一定还覆了一层蜡所以当时他的尸体在夕阳之下才会如此的熠熠生辉,那不只是冰冻能带来的效果所以陈放被困的地方只可能是铸铁厂,而不会是在铜艺作坊.因为罗丹所有的雕塑都是交给铸铁厂来制作的.”

“可雅典的铸铁厂已经基本排查完了,都没有发现任何线索。”这时谢广令冷冷的说。

“成默开始要雅典警方提供了已经被关闭掉的铸铁厂的位置,现在我们去的地方就是一个已经废弃掉的铸铁厂,这个位置刚好与皇家奥林匹克酒店以及石膏厂连成一条直线。”白秀秀说。

白秀秀说完之后便没有再说话,于是车厢里进入一种空旷的寂静,那细微的雨声和胎噪反而让空旷的感觉更加悠远。

隔了片刻之后,谢广令才冷漠的说道:“如果等下你找不到陈放的话,就准备马上停职吧!”

接着就是三声短促的电话忙音在车厢静谧的空气中一闪而逝,气氛也因为谢广令这句话降到了冰点,成默转头看着白秀秀的侧脸,挤出一丝苦笑,正待跟白秀秀说抱歉,却看见白秀秀做了一个绝对不像是她会做的动作,她对着放在支架上的手机比了下中指,然后张口恶狠狠的骂道:“老娘,早就不想在你手下做事了!停职就停职,吓唬谁啊!刚好我还想去潜龙组感受一下做间谍的滋味呢!”

成默没有料到白秀秀突然对着已经挂断的电话来这么一句,看着白秀秀胸前的太极龙徽章有些惊愕的说道:“不是.太极龙徽章会实时监控吗?你就不怕谢组长听到?”

白秀秀冷哼一声说道:“听到就听到!别人怕他,我可不怕!”

“那为什么刚才他没挂电话之前你不说?”

“没来得及。”

成默伸手摘下电话说道:“要我跟你打过去再说一遍吗?”

白秀秀并不觉得成默知道她的手机解锁密码,不以为意的说道:“你打就是。”

成默“哦”了一声,点亮了白秀秀的手机。白秀秀只是不以为意的瞥了一眼成默的动作,结果看见成默轻而易举的就解锁了她的手机,白秀秀这才有点慌乱,连忙出声阻止道:“喂!喂!你不会真打吧?”

成默拿着手机看向了白秀秀问:“那我请你唱歌你去吗?”

“你这是威胁我?”白秀秀板着脸说。

成默想了想,点头说:“是!”

白秀秀冷笑道:“你觉得凭这个你就能威胁得了我?”

成默没有回答,他拿着手机犹豫了须臾,重新将手机卡进支架,低声说道:“白姐,我是不会让你被停职的。”

“我相信你。”白秀秀轻轻微笑了一下,她的笑容对于成默来说,那么轻盈,那么甜美,这让人觉得幸福的庞大力度几乎要贯穿心脏,让呼吸为之停滞

成默没再说话,他透过车窗,开始尽力搜寻着目的地。

不久之后,他就隔着雨幕看见了废弃在荒郊的铸铁厂,红砖垒成的烟囱和灰白色铁板构筑成的厂房在荒芜的原野中。这座并不算大的铸铁厂在远离市镇的地方静静伫立,残破的围墙里杂草丛生,就连铁皮屋顶上都长着一簇簇野草。远远看去这栋毫无美感的建筑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它被抛弃在了岁月的长河中。

像是一座过时的钢铁祭坛。

这异样的安静让白秀秀嗅到了危险的味道,她低声问道:“是这里吧?”

“嗯,就是这里,没错了。”成默虚了一下眼睛,仔细看就能看见耸立在雨中的红砖烟囱正冒着淡淡的黑烟,还有铁厂门口凌乱的车辙以及一些被压断了的野草在风雨中顽强的耷拉着。

当拐了个弯正对着铸铁厂时,正在驾车的白秀秀也看到这一切,她在徽章上按了一下,进入了队伍频道,沉声说道:“现在全员戒备,准备进入三点钟方向的目标地点,我和二号车从中门进入,三号车守左翼,四号车守右翼,五号车绕到铸铁厂后方不许放走任何一个人。”

顿时除了跟在途锐后面的宝马X5,其他车辆全都驶下了公路,快速的在雨中四下散开,颠簸的草地并不能阻止越野车疾驰,引擎的咆哮声让整个荒原都喧闹了起来,野生油树上的麻雀被惊的展翅高飞,一群一群扑腾着翅膀飞向了卡萨里亚尼山。

白秀秀驾驶着途锐冲进了铸铁厂,接着她毫不犹豫的直奔那一幢灰白色的厂房,接着撞开了厂房正面锈迹斑斑的铁门,突如其来的射灯光照晃的成默和白秀秀眼前一白,随后巨大的玩具多米诺骨牌阵出现在了两个人的眼前。

就在这时,大门上方的玻璃球沙漏忽然爆裂,两千多颗七彩的玻璃珠像瀑布一般从上方倾泻下来,砸在途锐的车顶,顺着车顶又滚下了车窗,“哗哗”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起来,天平上的擎天柱也倒了下来,直接砸在了一辆遥控汽车的开关上。

黑色四驱车飞一般的冲进了前方的塑胶跑道,很快它就冲到跑道的尽头,撞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啪啪啪啪”的骨牌倒塌声,像是有节奏的鞭炮,炸响了整个厂房。

然而悬挂在厂房屋顶中央的铁箱子,在骨牌还没有倒完的时候就从空中坠落了下来,从成默抬眼就能看见玻璃窗上贴着陈放那张惊恐的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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