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四派古闻 巡江走水

品咂出他此刻神态以及话语里的不对。

陈玉楼眼睛微微一眯。

惊异的扫了他一眼。

按理说,时隔数百年,观山一脉和四派之间,纵是血海深仇,也该渐渐消散了。

至少对他和鹧鸪哨皆是如此。

不过……

这种事终究不能以常理来论。

当年四派,就属摸金和发丘最为惨淡,毁符破印,一度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差点破门灭户。

自东汉末年,天下群雄争锋,曹操为了筹措军资饷银,特设发丘中郎将与摸金校尉。

发丘中郎将,统领摸金校尉。

身怀发丘天官印,上铸‘天官赐福、百无禁忌’八个古篆字,乃是一件不可多得的神物,号称一印在手,鬼神皆避。

而且发丘一脉自有传承,寻龙诀、发丘指、缩骨功,行踪神秘,身手过人。

至于摸金校尉,则是挂摸金符。

虽然同样有寻龙诀。

不过发丘寻龙诀是以六十四天卦为根基,而摸金寻龙诀则是以十六字天卦为基础,两者之间不可同日而语。

因为身份不同。

发丘传承更少。

据说一开始,只设立了一正一从两名发丘中郎将。

世上也就只有两块发丘印。

而摸金校尉却有足足十枚。

大明一朝,观山太保奉皇命镇压四派,毁去一块发丘印以及七枚摸金符。

让发丘天官自此绝迹。

摸金校尉也只能隐姓埋名,躲入深山,再不敢在江湖上露面。

反倒是搬山道人,因为只求丹珠之物,观山太保为朱元璋设计皇陵时,特地避开了这一点,也就不足为虑。

而卸岭力士本身就是绿林响马出身。

历朝历代都剿之不尽。

要么聚啸山岭,要么散布天下。

虽然镇杀了不少,但其实大都是占山为王的匪寇,并非卸岭门人。

这么看的话,四派当中,摸金、发丘对观山太保恨之入骨也就不意外了。

只是……

眼下这事还真不好办。

时隔数百年不说。

双方又差了一辈。

若是金算盘前辈还活着,二人之间或许还好冰释前嫌。

一旁的鹧鸪哨明显也察觉过来,两人四目相对,无声的交流了下,但一时间竟是找不到思路。

至于昆仑和老洋人,这会更是不知如何开口。

“杨方兄弟……怎么忽然问起了这个?”

犹豫了下。

陈玉楼还是旁敲侧击的问了一句。

无论如何,得先搞清楚杨方的态度。

不然,真上了青城山,到时候双方不说握手言和,万一大打出手,也不好收场。

似乎感受到了气氛忽然紧张。

杨方嘴角勾起一丝无奈。

“陈掌柜,别慌,我就是确认下。”

自小跟随在师傅身边。

他就经常听金算盘说起倒斗往事,四派八门,四门八法,搬山卸岭、摸金发丘、风水方术、寻药求财。

四派之外,又有四家。

其中重点提到的便是观山太保。

幼时的他,并不清楚利害关系,只知道以好坏区分,犹记得那时他问师傅观山太保一脉是好是坏,师傅先是沉默,然后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话。

“都是江湖上讨饭吃,哪有绝对。”

“只不过形势所迫,若是当年奉诏入京的是摸金,结局同样如此。”

因为当时师傅的语气,说不出的寂寥,给年少的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故而一直记到今日。

等到年纪渐长,行走江湖的时间久了。

再回首,他也愈发能够理解师傅这句话里的深意了。

倒斗江湖,听着好像是那么回事,但说到底,不过是一帮寻龙盗骨之辈,上不得台面,见不得天光。

不说封建皇权,就是如今,他们这些人在真正的大人物面前,同样抬不起头。

就是师爷张三链子。

一辈子最引以为傲的,不是摸金魁首,而是多年前追随左宗棠大人入疆平乱,剿杀捻军,以及镇压太平军的经历。

至于执掌摸金门,任职昆仑山。

对他而言,不过是传奇人生中不值一提的一段。

就是他老人家,放在那个时代,也捅不破天。

毕竟学得屠龙术,卖与帝王家,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是古往今来,谁也无法拒绝的诱惑,光宗耀祖,大兴门楣。

何况。

他对那个年代的往事。

几乎都是从师傅那里听说。

说深仇大恨未必,顶多就是有些难以接受。

准确的说。

有忿恨,也有好奇。

他想知道,观山太保究竟是怎么样一些人,才会被刘伯温看上,引荐入朝,为朱元璋修建皇陵。

他们四派中人,倒斗破墓是一把好手,但修陵建坟却是一无所知。

感受到他言语平静,神色淡然,并未杀气流露的意思。

陈玉楼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剩下三人也是相视一眼,神色间的忧虑之色随之消散。

倒不是说不能复仇。

说实话。

大明一亡,观山太保立刻解甲归田,回到祖地,隐姓埋名,就是因为他们自己也明白,对四派下手太狠,迟早会遭到反噬。

只是担心他会被仇恨蒙蔽心智,到时候,好不容易才静下来的心神再度破坏。

那就真是得不偿失。

方家山十多天的修行,等于毫未建功。

“是,巫山棺材峡,封家棺山太保。”

思绪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陈玉楼点点头,并未隐瞒的意思。

“还真是啊。”

得到确认回复,杨方最后一点疑惑也终于烟消云散。

他这些年在江湖上四处奔波。

其实也曾遇到过不少同行。

只不过绝大多数,连门派都无,就是小打小闹,或者三五成群,或者以家族、村寨为单位进行。

并无传承。

更没有秘术一类。

其实也就是江湖上说的土夫子。

但与四派相对的四门,观山太保、阴阳端公、九幽将军以及拘尸法王,如今还是头一次见到。

虽然只是倒斗世家,但与四派相比丝毫不差。

甚至在某些方面更胜一筹。

“陈掌柜,这观山一脉后人……怎么会去青城山修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

陈玉楼摇摇头。

说实话,他确实有些难以理解。

毕竟寻找地仙村入口而言,完全不必去深山修行,留在清溪镇棺材峡,同样能够随时出山寻找。

或许……

观山太保熟读道藏,又精通炉火之术,想要求仙问道似乎也不奇怪。

“回头到了山上,见到那位玄真道人,你可以当面问问。”

“还是别了……”

察觉到陈玉楼脸上的笑意,杨方连连摆手。

他只是出于好奇。

到时候见了真人,真要问出来的话,那他这些年江湖也就白混了。

“估计快吃饭了。”

见他目露羞赧,陈玉楼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看着岷江两岸的风景,不多时,一阵饭菜的香味,从船舱下传来,弥漫在空气里。

几乎是话音才落。

甲板与船舱相连的扶梯处,传来一阵咚咚的脚步声。

下一刻。

一道年轻身影,探出头来。

“各位,开饭了。”

“有劳少船家。”

陈玉楼笑了笑,他们在船上也有一段时间了,对年轻人并不陌生。

是船把头的幺儿。

跟在船上学学经验,年纪不大,为人也亲切,对谁都是笑呵呵的,是以大家伙都喜欢以少船家相称。

“叫我阿城就好。”

“千万别叫少船家了。”

听到那个称呼,年轻人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连连摆手。

在他看来,自己和船上那些伙计一样,并无太多区别。

而眼前这些主顾,老爹私底下和他说过不少次,绝对都是大有来头,至少也是世家子的身份。

他哪里敢自以为是。

何况,这段时间,陈玉楼和他聊过几次,随意指点过几句。

在他心里,对他简直奉为天人。

“陈先生,先吃饭吧,不然过会饭菜都凉了。”

“好。”

陈玉楼点点头。

进了川渝境内后,饭菜明显更加和他胃口,毕竟习惯了湘菜,向来都是无辣不欢,而川菜同样如此。

船上可能食物短缺,只能靠水吃水。

但论吃鱼,这些常年漂泊在江上的船家绝对没有对手。

“走了。”

“别让船把头他们等久了。”

招呼了几人一声。

跟在少船家身后,一行人径直朝船下走去。

一直到了厨房。

果然,桌上又是熟悉的铁鼎罐,杂鱼、肉片,满满一大锅,难得一见的是,锅里还漂着几块青菜,看上去就让人食欲大开。

除却船把头外,还有几个伙计早早就在等着了。

“陈先生来了。”

“快,都请坐,按眼下的行程,差不多入夜前就能抵达。”

船把头笑呵呵的邀请一行人入座。

见状,陈玉楼也不耽误,径直找到自己的位置。

等他们入座后,那几个年轻伙计,还有少船家这才围着船把头坐下。

“来来来,吃,没啥好菜,诸位还请见谅。”

船把头并未急着动筷,而是提着旱烟杆,靠在窗户边吞云吐雾了一阵,笑眯眯的看着一行人吃上了,这才放下烟杆子,拍了拍手,拿起了筷子。

陈玉楼之所以对它情有独钟。

其实不是别的。

这种流行于川渝一带,船家渔民常见的铜锅,其实就是后世名动天下的川渝火锅。

为了节省时间,他们习惯于将食材一锅煮,再加上跑船人常年漂泊在水上,最是忌讳寒气,更是无辣不欢。

干辣子、辣椒粉,和米面粮油一样,那都是出行必备。

陈玉楼、昆仑和杨方三人还好。

毕竟前者习惯了湘菜,后者在黄河边长大,对这种铜锅也不陌生,甚至颇为得意。

但鹧鸪哨和老洋人师兄弟,自小出身在江浙一带,口味虽然不至于到甜口的地步,但相对而言,却是清淡许多。

这也是为何。

当初他们师兄妹三人初到陈家庄时。

陈玉楼特地吩咐鱼叔,找了个擅长淮扬菜的大师傅掌勺,就是担心他们会不习惯湘菜的麻辣。

可是……

如今就没那么好的条件了。

船上伙计们吃什么,他们跟着吃什么。

他俩也清楚这点,只能将就着对付一口。

倒是船上他们自己酿的老白干,颇对两人胃口,酒水浑浊,但味道绵长,喝上一口,身子骨都能暖和起来。

窗外便是漫江碧水,偶尔还能见到其他船只。

或是客船,或是打渔的乌篷,甚至偶尔还能见到发出呜鸣的汽船。

就着两岸风景,一行人边吃边聊。

几个年轻伙计吃饱,便起身告辞,去前头将掌舵的几个伙计替换下来,少船家也没有多留,告了声歉,也回去忙自己的事。

很快,桌上就只剩下船把头。

他年纪大了,胃口一般,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单手枕在窗沿上慢悠悠的抽起了旱烟丝。

笑呵呵的和几人说着话。

船舱里不时传出他几声爽朗的笑声。

要是往日,这种机会少之又少,船家和主顾之间泾渭分明,除却生意上的往来,私底下几乎不会有太多联系。

不是川渝本地人的话,也少有能看得上他们这种连锅闹的吃法。

更别说自酿的浊酒。

但陈玉楼他们不同,明明出身富贵,但却从不会表露出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再寻常不过的铁鼎锅,他们也能大快朵颐。

看的出来,他们绝不是装的。

船把头也乐于留下,和他们说说话,听一听外面世界的风土人情,也能长上不少见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很快,桌子上只剩下陈玉楼、鹧鸪哨和他三个人,杨方他们回了各自住处打坐修行。

而他们闲聊的话题,也从跑船打渔,说到了山上神仙,方外高人。

渐渐地。

窗外天光渐暗。

猿猱鸟声,也被嘈杂声替代。

等到一阵哨声传来,说话的几个人抬头望去,不知觉间,外边赫然出现了一座热闹无比的渡口。

人声鼎沸。

来来往往的行人,苦力、贩夫走卒。

“陈先生,到地咯。”

船把头敲了敲烟杆,将其收到腰带里,一张满是皱纹,刻着沧桑的脸上,此刻竟是难掩不舍。

“外边就是江津渡,下了船,您诸位往东边过了小镇,就能远远看见青城山。”

引着陈玉楼两人出了船舱,上到甲板上,此时金乌西坠,正是黄昏交替时分,过往的船只纷纷靠近渡口内,无数人正忙着搬运卸货。

船把头一字一句,认真吩咐着。

循着他手指的方向。

两人下意识抬头望去。

只见斜阳下,视线越过重重房屋,远远便看到一座奇峰高耸入云,恍如一座巨人,托举白云天宫,赫然就是当地人所言的丈人山。

说话间。

回去修行的昆仑三人也被惊动,纷纷赶了上来。

“正好,不用去叫你们。”

“到地方了,去牵马……夜登青城山!”(本章完)

第385章 建福宫 高功住持

辞别船把头。

又与众人挥手告别。

一行五人牵马下船进入古渡。

和之前所过的古渡口大同小异,过往船只,夜宿于此,因为水运,渐渐人气鼎沸,形成一座小镇。

眼下亦是如此。

天色将夜,来往的大小船只纷纷入港。

过了江津渡,再往前一段水流湍急,江底暗礁巨石无数,就是经验再老道的船把头也不敢轻易在夜里走船。

所以大都会选择在江津渡过夜。

小镇上吃口热呼饭。

还能补给下米粮。

等第二天一早,天亮了再启程。

除了他们外,世世代代住在此地靠水吃水的渔民。

这会也趁着天黑前归来。

带着大网鱼获。

站在船头上吆喝着。

还未上岸。

早早就有附近酒楼、餐馆或者镇上居民在等着。

刚出水的江鱼,最是新鲜,简单处理下,或炸或煮,撒点盐,外加几颗辣子,就是一道珍馐美味。

几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都有些被气氛感染。

“掌柜的,有头铁牛。”

昆仑走在最前,高头大马,光是站在那,就给人一股惊人的压迫感。

这年头乱世里头,因为营养不良,个子普遍不高。

近两米高的他,无论放在哪都是最为醒目的存在。

一路上,不知引来多少惊叹的目光。

有趁着人多,藏在人群里想着浑水摸鱼的老荣佛爷,看到他都下意识老实起来,就算是生面孔,但这架势,真被抓到打断手也是活该。

等走过岸边。

昆仑忽然指着前方,眉眼间闪过一丝惊奇。

几个人跟上前一看。

古渡口,与小镇相连的岸边,赫然矗立着一尊铁牛,脚下踏着一块礁石,双眸炯炯有神,气势恢宏。

“镇水兽!”

陈玉楼挑了挑眉。

前段时日,过黄河时他们才聊起过,没想到在此处倒是见到了。

铁牛背上被摸的铮亮一片,犹如一方铜镜。

几个小孩,围在一旁嬉戏打闹。

甚至还能见到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家,一脸恭敬的摸着牛背,口中念念有词,听着无外乎祈求庇护无病无灾一类的话。

除此外,铁牛脚边树着一块石碑。

借着微暗的天光,陈玉楼凑上前看了看,才发现这尊铁牛铸造于明初。

因为山洪爆发,年年水患。

当时在任的巡抚,途径此地,听人说是水蛟作乱,特地拨下官银,又在民间筹措,请了能工巧匠铸造,以此镇住滔天洪水。

也因此,此处小镇又被称之为牛溪镇。

“快六七百年了,还能保存的如此之好,用料确实扎实。”

轻轻拍了下,一股厚重感扑面而来。

陈玉楼忍不住感慨道。

要知道,铜铁之物,最是容易锈蚀腐坏,而且此处还是靠近江边,水气深重,存放尤其不易。

牵马驻足看了一阵。

几个人不再耽误,纷纷跳上马背,穿过古镇,直奔东边而去。

都不用问路。

青城山主峰高耸入云,这一片虽然山势连绵,崇山不断,但老君阁鹤立鸡群,一眼就能看的清清楚楚。

入春后,白天比冬日要长不少。

借着斜阳微光,一行人马不停蹄,总算在天色彻底黑下来前,抵达了青城山外。

一入其中。

众人便看到山中群峰起伏环绕,林木葱茏幽翠。

诸峰环峙曲径通幽。

也难怪自古以来就有‘青城天下幽’的美誉。

最为关键的是。

山脚下有丹梯千级,通往最高处的老君阁。

山下官道两侧,有一条古街,酒楼、餐馆林立,供给来往山上的游客住宿休息。

骑马不好登山。

一行人顺势找了个酒楼,将马寄养,嘱咐伙计好好喂养,他们又备了些清水以及食物,万事俱备后,沿着山下丹梯径直往上。

与终南山七月封山不同。

青城山常年不禁,游人香客络绎不绝。

即便已经入夜,山脚下的古街上还能见到不少人,听口音,远不止川渝这边,天南海北的人都有。

其中甚至还有关外的人。

只不过,看他们样子,神色间难掩萧瑟忧愁,有种远在异乡为异客的感觉。

大概率是从北方逃难来的人。

如今,可不止北方,南方同样如此,各地军阀割据,战火不断,老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能够逃命活下来已经殊为不易。

一行人对此已经见怪不怪。

穿过古街,从山脚下驻马台上径直向上。

入夜时分下的青城山,比起白日更为幽静,除却鸟叫虫鸣外几乎再无喧闹,就算偶有同行的人,也只是随意打个招呼,便错身而过,继续赶路。

“陈掌柜,这青城山应该也属于道家洞天吧?”

等一行人走到半山腰,找了一处供人休息的亭子坐下,老洋人抬头看了眼四周,只觉得山中幽境,灵气深重。

“与终南山并列十大洞天,为第五洞,号曰宝仙九室之天。”

“而且,自古就与武当、龙虎、齐云、景福合称五大仙山,比起太乙山位格更高。”

陈玉楼点点头,轻声回应道。

青城山在道教中的地位,丝毫不弱于武当和龙虎。

据说轩辕黄帝时,就有号宁封子之人,在青城山隐居修道,更是向黄帝传授御风云的龙跻之术,黄帝筑坛拜其为五岳丈人,故而青城山又称丈人山。

山中供奉‘五岳丈人宁封真君’。

除此外,西汉末年,蜀中八仙之一的阴长生入山修行。

此人在丹道上的造诣极为惊人。

几乎可以称之为,道家丹鼎派的祖师。

道门流传的诸多真经古法,皆是由他亲手修撰,如《太清金液神丹经》《周易参同契》《金碧五相类参同契》《阴真君金木火丹论》《阴真君五丹决》。

以金丹、黄白之术名动天下的抱朴子葛洪,便是传承的阴长生。

不过,真正奠定青城山为道教名山地位的却是张道陵。

东汉汉安二年,在写毕二十四道书两年后,张道陵从鹤鸣山抵达青城山,在此结庐修行传道。

也就是天师洞。

至此。

道教才真正成名。

青城山也自此成为道教四大名山之首。

无数人慕名而来,结庐修道。

到了隋唐时,因为帝王家的扶持,这个时代的青城山,实乃‘神仙都会之府’,山上宫观遍布,高道辈出。

唐僖宗曾命青城山修灵宝道场,罗天大醮,设醮位两千四百个。

为历代之最。

虽然之后数朝,因为战祸或者其他缘故,青城山不如前朝兴盛,但两千年来青城道门从未没落。

北宋时,更是成为道教龙门派圣地。

如今民国。

山上也有大大小小数十座古观道宫。

即便比起太乙山上百余道观的景象略有不如,但也足够惊人了。

是以,山上香火不断。

一路看到的香客中,不少人都是自带香火上山,甚至连夜上山,就是想要趁着天亮时,烧到第一注头香。

“难怪了。”

听到他一番解释。

身侧几人都是下意识点了点头。

也不怪香客如织,几千年的传承,哪里是那些小山头中破观旧庙能够比拟。

一路走走歇歇。

足足两个钟头后,一股浓郁的香火味道散开,几乎融入了漫山之间,不时还能听见一道道厚重古朴的钟声。

到了这一处。

随行的那些香客明显激动起来,脚步都快了不少。

“到建福宫了!”

见杨方几人脸上露出错愕之色,陈玉楼平静道。

建福宫便是当年宁封子修行之处。

青城山也是他的道场。

可想而知,建福宫香火之鼎盛,绝大多数香客都是来此烧香。

即便天色已经漆黑。

道观中仍旧灯火通明。

等他们越过前方幽静处,一眼望去,古朴苍重的道观掩映在古松翠柏之间,依山而建,气势恢宏。

门内门外。

到处都是人影。

不少人握着点燃的香火,一脸虔诚之色,冲着殿内供奉的宁封真君神像不断祈福,口中低声喃喃。

“掌柜的,我们要不要?”

见此情形。

昆仑低声询问了一句。

毕竟是道家古观,真君修行之所。

“看看也无妨。”

陈玉楼点点头。

建福宫位于山腰处,而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天师洞,则是山巅之上,第三混元顶悬崖峭壁之间,只有一条古栈道可以上下。

走了一夜,入观烧柱香,就当是歇息歇息。

有他这句吩咐。

其余几人自然不会拒绝。

当即简单整理了下衣着,好歹是道家清净之地,不至于风尘仆仆,蓬头垢面。

越过前门大院,跨过石殿门道。

殿内熙熙攘攘。

很难想象,眼下已经入夜许久,而且不是宁封真君的诞辰,或者有占醮一类的仪式,就是再寻常不过的日子。

大半夜都有如此之多的人上山烧香。

可想而知,青城山道教之盛。

而陈玉楼答应入观,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整座建福宫,笼罩在一层沛然莫御的清气之中,一派道家凛然气象。

这只能说明一点。

宫内有道家传承,而且有大修行者。

当日在终南山,自拔仙台往鳌山而去,纯阳宫给他的感觉亦是如此。

只不过,前者气息凌厉,犹如刀剑,此处气息却是中正宁和,让人心神下意识安定宁静下来。

“这……”

跟在身后,一路上不曾说话的鹧鸪哨,明显也意识到了这点。

入门的一刹那。

眸光便微微一动,双手垂在身侧,目光四下扫过,隐隐透着几分惊奇。

“陈兄。”

“嘘……先进门看看再说。”

见他张口欲言,陈玉楼只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毕竟贸然登门。

都是修行之辈。

他们能有感应,对方也一定有所察觉。

鹧鸪哨暗暗点了点头。

见师兄和陈掌柜如此,老洋人似乎想到了什么,下意识收起心思,神色间多了几分凝然之色。

几个人随着香客,跨过大门,进入前殿。

灯火通明中。

一尊足有数米高的神像坐落在神龛之中。

目光炯炯,神色宁和。

手捧一卷天书。

不是宁封真君又是谁?

蒲团上跪着数位虔诚香客。

一旁的竹筒里插着木香,不时有人上前去取,自行对着蜡烛点燃,整个大殿内青烟袅袅,衬托的真君神像更是庄严厚重。

“陈掌柜,我去取香火?”

见几人并无动作,杨方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意思,低声询问了一句。

“好。”

听他问起。

陈玉楼这才从大殿头顶上偌大的几个墨字上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等取过香火。

几人各自拿了三根,插入香炉之中。

冲着神像拜了拜,也算是逢山拜山,遇水拜水了。

等几人转身走出大殿。

落在后边的老洋人突然察觉到不太对劲,师兄和陈掌柜不知道为何,停了下脚步,站在大门处。

他被拦在身后,进退不得。

先行一步出去的昆仑和杨方也反应过来。

下意识顺着两人目光,朝远处望去。

只见熙熙攘攘的香客之中。

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老道身影。

看上去足有古稀高龄,须发皆白,身上穿着一件浆洗到发白的青色道袍,长发束在脑后,双手托着一把浮尘。

身形清瘦,精神却是矍铄过人。

一双眸子尤为清亮。

眼下明明身处众人之间,但却有种矗立云海,覆海之重的高深莫测感。

两人就算反应再慢。

此刻从那老道身上气质,也能明白过来。

此人绝不简单。

比起当日在终南山上见到的捣药老真人,气息还要深厚,如渊如岳,难以揣度。

“湘阴陈玉楼。”

“见过前辈!”

陈玉楼率先回过神来。

虽然早就料到他们一行人,迟早会被观中高道察觉,但就算是他也没想到,这位来的竟是如此之快。

轻风自身外拂过,片羽不沾。

已然是修行到极高境界的道门高人。

随着他话音起。

身侧的鹧鸪哨,也立刻明悟,双手抱拳躬身道。

“鹧鸪哨,见过前辈。”

听到师兄和陈掌柜自报家门,还留在殿内的老洋人,哪里还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下意识踮起脚尖,好奇的望了过去。

“诸位道友,来我建福宫,实在是蓬荜生辉。”

老道手中浮尘轻扬,动静之间,皆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出尘之意。

也没理会鹧鸪哨,明明身穿道袍,结着道髻,却以江湖武夫见礼,只是淡淡一笑。

“老道行崖,忝为建福宫住持。”

“诸位远道而来,还请后山一叙!”(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