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议归去

就在王承恩返回京师的时候,甚至还没走过山海关,崇祯心心念念挂着的郭靖郭大侠——刘兴祚,就和毛文龙接上头了。

一方是早就想回归大明,另一方是受到皇帝暗中的指示,要求接收,所以在郎有情妾有意的情况下,二者很快就勾搭成奸,并约定在复州卫海边的某个小山坳见上一面,当面勾兑一下。为此,毛文龙不惜从东江绕道双岛,又跑到复州。

在某个堪称是月黑风高的夜晚——毕竟这事儿不能正大光明的办。

刘兴祚带着几个心腹,来到了后世被称之为会师坳的小山坳。一见面,很做人,有眼力见儿的刘兴祚首先就放低了姿态,迎上毛文龙道:“想必这就是名震辽东的毛文龙毛大帅?末将刘兴祚盼望今天久矣,只可惜缘悭一面,一直未曾得见。”

毛文龙闻言,心中暗道刘兴祚会做人,识高低,于是赶忙抓住意欲行礼的刘兴祚道:“刘将军切莫行礼,今后你我共同为圣天子效力,都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又何分你我高低?快快起来,快快起来。”

双方一通看似热情真诚实则暗中互相戒备的寒喧后,毛文龙首先开口道:“久闻刘将军意欲反正归明,某盼之久矣。”说着,又向京城方向拱了拱手道:“圣天子亦是听说了将军的事情,前几日天使前来我皮岛宣旨时,也提起了刘将军。陛下亲口圣谕,若是齐将军联系毛某人回归大明,让某务必好好招待,且要派人护送刘将军进京面圣。”

刘兴祚闻言大喜,道:“毛大帅可不是哄末将开心?当今天子真是如此说的?”

此刻崇祯在毛文龙心中是何等的圣明君主,又怎能容得刘兴祚疑心?当即怒道:“便是毛文龙吃了熊心豹子胆,又如何敢拿圣天子的话来哄你?只是此事机密,未免鞑子得知,故此事仅有圣天子、传旨天使、毛某人知道,此事不落于纸面,不传于他人,毛某人愿以项上头颅担保,刚才所言字字是真,句句为实,若有半分虚假,情愿万箭穿心!”

刘兴祚急忙赔罪道:“是末将莽撞,不该有这等心思,死罪!死罪!只因末将久盼回归故国久矣,向不得行,如今乍闻喜讯,难免失态,万望大帅见谅则个!”

毛文龙这才转怒为喜,转回话题道:“好教刘将军得知,圣天子确实如此吩咐,圣天子亦盼将军久矣!”

略过刚才的话题,毛文龙又道:“只是不知刘将军如何归国?某闻鞑子早已对将军起了戒心,不说软禁也相差不远了吧?想必此番前来,刘将军也是担了天大的风险?”

刘兴祚道:“大帅请放心,末将早就计划久矣。此番回去,便安排心腹人暗中点燃刘府,谎称府中走水,末将不慎殁于火中。今天便是月中,若大帅同意,末召集四卫将士于下月初一齐集复州演兵。大帅则可于下月初二,派兵攻打金州,此亦大帅功劳也。只是届时复州兵多,不可去,另需放过盖州、海州,以免鞑子起疑。”

毛文龙大喜,这刘兴祚尚未归明,便送了自己这一桩泼天的功劳,自己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自己离封爵可是起来越近了。当今圣天子重视武人,虎视天下,只怕是有鲸吞天下的雄心。只怕未来要像汉唐一样,非军功不得封爵了。

两人计议已定,又商谈好一些旁枝末节,便各自返回。这也是为了防止刘兴祚离开的时间太长,鞑子起疑。

毛文龙自是再绕道返回东江府不提。刘兴祚回到复州的刘府后,谴开随从,自去后堂寻找年迈的老母亲,禀告自己归明的打算。

听完刘兴祚转述的毛文龙所说的话,又听完刘兴祚与毛文龙所定的归明计划,刘母流泪道:“我儿尽管归去,圣天子待你恩遇到此,我儿当拼死效忠圣天子,此后万勿有二心。老身不走了,否则建奴定然起疑。你且带你兄弟与妻儿归去,共同为圣天子效力。若以后鞑子以娘来胁迫你,万不可再屈从事贼,否则老身于九泉之下,还有何面目去见你刘家列祖列宗?!”说到后来,已是声色俱厉。

一番话唬得刘兴祚慌忙跪下,以头忤地,哭道:“娘,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您不走,儿子如何能放心的下?儿子此番已与毛大帅商议妥当,到时儿子假造府中走水,我们俱死于火中。毛大帅也同时起兵攻打金州,暗中派兵再于复州海边接应我等,当可万无一失。”

刘母闻言,接着道:“我儿且起来。娘不走啦。娘老啦,走不动啦,跟着你,也只是拖累了你。你且带着你弟弟与妻儿归去。破家为国,此乃为人臣者本分。若事有不谐,只管带着你兄弟去。此番乃是为国,自古来就是忠孝两难全。若真有那一日,想必你妻儿也能理解你,我儿勿悲。”

刘兴祚只是跪在地上不起,他多年习惯,又是军队上打磨出来铁一样的筋骨,刘母如何能拉他起来?刘兴祚任凭刘母拉扯,也不起身,只是哭道:“娘亲若不与孩儿共同离去,那孩儿也不走了。”

刘母心中又疼又气,疼的是儿子跪在地上不起,再者一旦归明,只怕母子再无相见之日,想想也是悲从心来。气的则是儿子的脾气,跟他那死去的爹如出一辙,教人无奈。

刘母无奈,只得对刘兴祚道:“罢了,你起来吧,娘同意跟你一起走了。只是这事儿,还需要细致安排,切莫走露了风声,以免为鞑子所知。”

刘兴祚这才起身,扶着刘母坐下后,躬身对刘母道:“母亲放心,儿子省得其中厉害,必不向任何人吐露半个字。”

刘兴祚又陪着老母亲说了一会儿话,尽是想着以后回归大明了如何为皇上效力,自己又如何马上封侯——刘兴祚对于自己的一身本事,可是颇有几分自信。因担心妻子发现异样,又呆了一会儿,待脸上泪痕消失,这才转回自己房中休息。

只是第二天,刘兴祚一如往常地带着妻子给老母亲请安,喊了几声无人应答,待刘兴祚推开老母亲的房门,当即就瘫软在地,三魂七魄尽数飞之天外……

(本章完)

第13章 舍生取义,破家为国

当刘兴祚心中“咯噔”一声,暗觉不妙,推开老母亲的房门,却见老母亲悬绳梁上,一缕幽魂,早已南归故国。

一起与刘兴祚前来给婆婆请安的妻子当时只喊了一声“娘”,接着就昏了过去。

刘兴祚一直以为自己久在军中,又见惯了生死,心肠早已硬如铁石,只觉得世界再没甚么事情能让自己动容。却不想见得面前这一幕,心中一惊,赶忙过去,将老母亲从绳子上解下来,看到桌子上有封书信,却是看也没看,直接塞入怀中,将老母亲抱到床上安置。

思前想后,刘兴祚不禁暗暗自责,只道是自己昨天晚上强求老母亲跟着自己南归,而老母亲不愿意挺累自己,所以才投绳自尽的,此刻只恨不得自己死掉,换回老母亲。

不过刘兴祚毕竟不是常人,多年来隐藏自己时刻筹划南归的心思,跟鞑子周旋于生死之间的经验,还是让他在第一时间冷静了下来。

刘兴祚安置好母亲遗体,又将妻子抱入怀中,这才拿出那些书信看了起来,却正是刘母留下的绝笔信:

“吾儿兴祚:

见信勿悲。娘先走了。

打从你小时候,娘就未曾骗过你,只是这一次,娘要食言了。

娘知道我儿是个孝顺的,定然会想办法带着娘南归大明。

然则此次南归人数众多,事关重大。现如今鞑子势大,又多是骑兵,若事急处,众人未必能安全走脱。倘若只有我们母子倒了罢了,然而一众南归之人,皆因信任我儿,因此上我儿却需思虑周全,不能因为娘一人而置众人于险地,否则便是不义。此其一也。

其二,破家为国,臣子本份也。今番为娘的先走一步,去见你父亲,也好让他知道,我儿如今南归故国,效命天子,你父亲定然也是高兴的。倘若有为娘在,事急处,我儿若复降建奴,则为不忠,若是不降,则是不孝,此必令我儿两难也。

为娘遗体,吾儿可火化,将为娘的骨灰带回故国安葬即可,归葬故国土地,为娘的已经心满意足。唯不能见我儿封侯之日,甚憾。

此后,吾儿当尽忠王事,否则,为娘于地底亦耿耿长恨也。”

含泪读完,刘兴祚已是泪流满面。他知道,还是自己昨晚给老娘的压力太大。换句话说,等于自己逼死了自己的娘亲,自己这才是真正的不孝啊!

事已至此,刘兴祚还是快速做出了决断。再次将老娘的绝笔遗书塞入怀中收好,接着先稍微整理了老娘的遗容,使之看起来不像吊死,倒像是梦中自然死亡一般,又摇醒了妻子,不待妻子开口,便立即捂住她的嘴,对她嘱咐道:“此间事决不可说!对外只说老娘思乡过度,昨夜已经去了。否则我刘府上下,必有生命之忧!”

刘兴祚的妻子毕竟也是见过一些风浪,当即点头示意自己明白。刘兴祚见状,便松开了手,将绳子取下剪开,扔在床底后,眼见屋中没留下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才大放悲声,痛哭道:“娘啊!您怎么就撇下儿子,自己走了啊!”

刘妻见此,便也跟着大哭起来,之前的惊,还有刚才强忍的悲痛,在这一刻都暴发了出来,只化作一声:“娘啊!”

此时天已亮了起来,府中的丫鬟听闻内院有动静,便纷纷和闻讯而来的刘兴贤、管家等人赶了过来。待进到老夫人房中,才发现老夫人躺在床上,身子已是硬了,而自己家的主子刘兴祚,正和夫人跪在床前哭成泪人一样,这才知道,原来是老夫人过世了。

刘兴贤见状,跑到刘兴祚身边,跪倒在地哭了一声:“娘啊!”,接着已是泣不成声了。

其他众人不管心中真假,便都跟着跪倒在地,放声痛哭起来。有几个丫鬟想到老夫人待自己人等的好处,更是哭出了眼泪。

最终还是管家先站了起来,来到刘兴祚身边,瞄了一眼老夫人的遗体,掺着刘兴祚道:“爷,老夫人已经去了,您节哀。老夫人的后事,还需得您拿出个章程来办。”

刘兴祚泪流满面,泣声道:“爷此刻方寸大乱,已不知该如何是好。当务之急,先让夫人和弟妹为老夫人整理遗容吧。其他事情,稍后再说。”

管家赶紧躬身应是,却又道:“爷,先替老夫人整理遗容,这是应该的,只是这等事情,让夫人和二爷的夫人来办,似乎稍有不妥?是不是谴几个婆子来办?”

刘兴祚闻言大怒,反手一记耳光抽向管家,怒道:“老狗!老夫人生前最疼的就是她们两个,让她们来为老夫人整理遗容,又有何不妥?再敢聒噪,定斩不饶!”

刘氏见状,连忙上前拉住刘兴祚,对刘兴祚道:“夫君且息怒,此事就由妾身与弟妹来办。”言罢,又扭头对刚才起来的刘兴贤的妻子道:“弟妹,此事就由你我来办,莫了触怒了你大哥。”

接着又对管家和其他的丫鬟、下人道:“此事无需尔等,都下去办其他的吧。”

等刘兴祚接着刘兴贤一起出去后,见屋子里再也没有其他人,刘兴祚的妻子才道:“弟妹,不要怪嫂子。只是这事儿事关重大,夫君也未跟我说的明白,只说稍有不慎,我们全家都有性命之忧。”

刘兴贤的妻子也是个贤惠的,闻言也不声张,只是用询问的目光看着自家嫂子,用手指了指东南方向。

刘兴祚妻子先是摇头,接着又点头道:“我也不清楚。不过,想来应该是了。只是不知为了出了这等事。”

两人心中既已有了计较,但是不再言语,只是耐心为婆婆整理遗容,又喊丫鬟取了早就备下的寿衣来,替刘母换上。其间更是小心注意。

概因吊死之人,分为两种。一种是颈椎脊椎扯断而亡,这种外表一般无甚异常,且脖子上的绞痕较浅;另一种,则是因绳子收紧,无法呼吸,因窒息而亡,这种较之前一种,则是绞痕极深,舌头伸出口外极长,眼珠亦是突起,极是恐怖。

两人加倍小心,替刘母换上寿衣,仔细整理,使得若是当揭开寿衣,便看不到绞痕。

等一切完成之后,两人才喊了刘氏兄弟进来。

PS:写这一章的时候,朕自己都快被感动哭了。然而回头看去,还是不如人意。

可能有的书友会说刘老太君的自尽太突然什么的,但是朕不想再修改了。

这个国家和民族,五千年以降,从来不会缺少刘太君这种舍身为国的人。这就是为什么华夏文明能延续了五千年,其他的早已消失殆尽。

各位看官老爷请轻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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