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乱

众人当即清点,大大小小的法器共一百八十五件。没有一一试验,但看形状便能大概猜出,哪件是攻击,哪件是防御,哪件是飞行、辅助等等。

而据卢元清估计, 从第三眼潭水中飞出的法器,差不多有五六百件,其余分散到四面八方。

这是大事,首长直接下令,各部队划分区域,严密搜索。卢元清等人还没离开鱼山, 各方就已行动起来。

不过大家心里都清楚,基本是凉了。

想当初,第一眼飞出七柄剑,一柄在凤凰山,两柄被政府找到,还有一柄报废的也在凤凰山,剩下三柄仍无线索。

第二眼飞出四颗剑种,两颗在凤凰山,一颗在道院,还有一颗不知所踪。

首先说剑种,剑种自带灵性,会主动寻找合适之人,除非你能压制住它,否则收服不了。所以它的下落有两个可能:一是尚未发现,二是已经找到主人。

然后是剑器,剑器虽利,但没有相应的剑诀,终究只是锋利一些的宝剑,发挥不出最大威力。这也是政府找到两柄剑器,却束之高阁的原因。

而这些礼包法器不同, 等级不高, 后天能用,先天也能用,专为入门修士准备的。如此大批量的散落民间,别说他们查找困难,就算找到了也不一定上交。

就一些小剑、小刀、小斧,偷偷摸摸的往家里一藏……这就叫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此番多谢卢道长,否则我根本解释不清,怪罪下来,真是担待不起。”

离别之时,特异局负责人还黏在卢元清旁边,唧唧歪歪的套近乎。卢元清从容有度,客气又不至于疏离的应和。

他们俩要一同进京汇报,便在林城分开。晁空图看似跳脱,却极为细心,不停劝道:“修行由命,机缘在天,就算你不做,也会有别人去做,勿要太放在心上。”

“我省得,只是现下烦躁,不用挂念。”

卢元清面色愁郁,显然还在担忧此事,跟道友们告了别,奔京城而去。晁空图四人也返回天柱山,带着八十五件法器。

没错,政府生生拿走了一百件,理由是:道院自己能炼器,用不着那么多。

…………

黔省,遵城。

遵城在林城北部,靠近邻省,基本没受到灾害。按照之前的经验,法器飞出去的距离不会太离谱,顶多在周边省份,当然掉进山里、河里就没办法了。

此时,省内某部就在城郊的一块区域做例行搜查,每五人一组,犁地般的一点点探索。

“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简直瞎忙嘛!”

一人嘀嘀咕咕的拿着探测器,慢吞吞的走着,不知觉就偏离了小组。当他凑近一堆碎石的时候,忽听:

“滴滴!”

突然间,红灯亮起,里面有东西!他浑身一抖,赶紧趴在地上开始扒拉,碎石扒开,然后碰到了一个长条形的物体。

他心中大喜,扯出来一瞧,却是一条不长不短的铜锏,不似凡物。

没跑了,法器!

他第一反应不是招呼同伴,而是左右瞧瞧,便要重新掩埋。

“哎,你干嘛呢?”

正此时,一名同伴眼睛尖,远远的看到,连忙跑过来。

“你……”

同伴刚要开口,注意到对方的目光,猛地一凛,眼神也瞬间变化。俩个平时关系不错的人,在这一瞬间,竟对彼此生了杀意。

“你一半,我一半。”过了片刻,那人低声道。

“别蒙我,这东西怎么能分?”

“哼,要么你就喊出来。”

“你最好别耍花样!”

俩人迅速达成一致,将那物件掩埋,互相提防着退后。

……

桂省,绿城。

四月,南方的天气已经很热了。正是中午,在一处建筑工地上,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费力的搬完最后几块砖,坐在地上气喘吁吁。

他父母都被异化兽吃了,孤身迁移到绿城。这年头,就甭想着什么社会保障了,社区把他寄养在一户家庭,就算仁至义尽。

养父母对他尚可,但自己有骨气,想出来赚钱,就在工地打了份小工。

少年虽然很累,但不敢多歇,坐了一会就拿着饭盒跑去打饭。果不其然,还剩点汤汤水水,他也不嫌弃,盛了一大勺白饭,再用汤汁一浇,便是美味。

他不愿跟那些人挤,就跑到稍远的地方,那里有一条穿城而过的小河,两侧成堤。少年蹲在台阶上,面前是潺潺流水,被风卷着几分清凉。

此时此刻,对他便是天堂。

“嗯?那是什么?”

少年捧着汤饭,稀里哗啦的吃了大半,无意间一抬眼,发现有个东西缠在水草里。一半露出头,好像是把刀。

刹时间,他心脏砰砰跳动。工地都传遍了,前几天鱼山又出宝了,就跟天女放爆竹似的,万紫千红。

少年顾不得吞下汤饭,往日冷淡的脸上,竟露出一丝亢奋又狰狞的神情,嗖地就跳了下去。

………………

“鱼山取宝,得一百八十五,散落民间达三四百之数。如今修行者甚多,根基浅薄,不精技巧,若偶得法宝,恐妄图一时快意……官民博弈,无论胜负,乃乱象生。”

凤凰山上,顾玙收到卢元清的传讯符,久久不语。

他此前就有预感,可没想到最后一遭竟出自鱼山,而且是以这种方式。

俩人看的都很清,官方和民间的力量都在不知不觉的壮大,无论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结果如何呢?

乃乱象生。

“唉……”

顾玙叹了口气,其实问题又回到老路子上,侠以武犯禁。

所谓的民间散修,如今有养气法,或许还会一招半式的拳脚、剑术,但像符箓、法器这些较高端的东西,还是很缺乏的。

你不能指望所有人都拥有强大的自制力,去遵守修行戒律。有句话叫,小人得志便猖狂,至理名言。

那么矛盾来了,政府要维持秩序,必然需要更暴力的执法力量。

“执法力量……”

顾玙想到此处,轻轻摇头,忽化金光飞起,数息便到了盛天,然后找到特异局大楼,悄无声息的潜了进去。

特异局的办公场所仍在省府大院里面,这会儿早过了下班时间,天色都有些暗了。别的楼里空空荡荡,只有这栋楼前,盛天分局的全部骨干集中在此,似等着什么人到来。

“轰!”

“轰!”

随着大门敞开,十几辆厚重的运输车如小山般开了进来,贴着大院墙根停了一溜,黑压压的极具压迫感。

跟着车厢一开,呼啦啦下来几百人。

身穿统一制服,深灰色,年纪都不大,后天修为,往那儿一戳就气势逼人。最奇特的是武器装备,腰间别枪,背后却负着剑套,露出各种颜色的剑柄。

“盛天特异分局,特别行动处全员四百人报到!”

只见一个男人跳下车,咔咔走到跟前,啪的一敬礼。主要领导被吓了一跳,连忙回礼,“同志们辛苦了,欢迎加入我们的团队!”

“哗哗哗!”

成员们习惯的鼓掌,结果拍着拍着都很尴尬,那四百人纹丝不动,面无表情。

之前局里机构,只有调查处和行动处,现在多了个特别行动处,大家都清楚是干嘛的。他们是经验丰富的干警、武警,但终究是普通人,而这些新伙伴可不得了,政府大力培养的武装力量。

修的是养气法,学的是剑术拳脚,现代武器也非常精通,皆是万里挑一。若非修行看资质,政府真想全面铺开,八百万剑仙怕不怕?吊不吊?

“……”

局长看着这帮人却很头痛,典型的听调不听宣,自己在对方眼里,估计就是个渣渣。

盛天还算好的,有凤凰山在,安全系数极高,所以只调了四百人。像别的分局,多则两三千,少则八九百,那真是大阵仗。

不过他也蛮兴奋,特异局的地位肯定会提高,以后有独自的办公场所,不必再躲躲藏藏了。

“滴滴!”

局长正想着,忽见外面又驶进两辆车,车门一开,先是一个道人打扮的家伙,然后一招手,砰!

一个浑身蒙着黑布的怪人,又从车顶跳了下来。两辆车,各有一对。

咦?

顾玙站在大楼天台,身化虚无,忽然轻咦了一声。那分明是两具最低级的白尸,却是李肃纯控尸术的路子。

他再看两个道人,面生的很。

“哎呀,两位远道而来,辛苦辛苦!”

局长的态度热情许多,连忙过去握手。道人略显倨傲,微微点头。

嘁!

局长暗自撇嘴,被扫地出门的家伙,得瑟个什么劲儿?

想当初,道门大肃清的时候,原本有注册道士五万多人,后来剩下三万多。有两万人考核不合适,或者品行有亏,被逐出宫观。

这些人有的还俗,有的被政府吸收,重新调教做人。他们好歹是修过道的,底子还在,当然官方也没抱大希望,定义很明确:打手。

还有的,比如龙虎山斗技时,顾玙见过的那个李道鱼(三阳教传人),也是一个收编群体。

他又看了一会,再没见人来,心中便有了数。

政府果然在增加武装力量,其中以军队系为主,道人相对较少。只是他不清楚,这是官方的全部实力,亦或还有隐藏……

(本章完)

第454章 酝酿

“啊!”

瑞士的一座古堡里,幽暗的地下室中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一个长头发的年轻人被缚在木架上,双手双脚都被钉住,那是一种好像荆棘的细长器具,长约十公分,弯曲状, 生有几枚尖刺,通体泛着黑色的光。

这种尖刺似能锁住对方的能力,年轻人已经皮开肉绽,无一处完好,白净的脸颊被长发遮住,露出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他的肉体被蹂躏到了极限,精神仍然牢不可摧,沙哑的笑道:“你们这些肮脏的爬虫,不要妄想从我口中得到半点消息!”

“是么?我倒想见识下,你那伟大的信仰和意志力。”

负责审讯的是一个灰袍法师,他颇为不屑,随手拈了一些粉末撒到对方身上,又念动咒语。

“啊!”

伴着更强烈的惨叫声,只见年轻人的皮肤下面,突然鼓起了一个个肉球,似有无数只小老鼠在里面乱窜,疯狂啃噬着血肉神经。

这种疼痛难以想象,仅仅过了数秒钟,他就耷拉着脑袋,昏迷不醒。

“哼!”

法师拿起法杖一点,年轻人顿时苏醒过来,并且身体的敏感程度更盛,疼痛瞬间放大,偏偏在魔法的作用下又晕迷不了。

“啊……啊……”

只听嘎嘣一声,他满口鲜血,竟把自己的牙齿咬断两颗。

“好了, 阿莫尔, 你再怎么折腾,他也不会说的。”

正此时,地下室的入口处现出两个人影,一个是埃内斯,一个却是艾哈德。

阿莫尔一瞧艾哈德,大为惊讶,忙道:“老师,您怎么来了?”

“你们好容易抓到一个人,我当然要来看看了。”

“老师,我们……”

“哎,开个玩笑,你们已经尽力了。”

艾哈德摆摆手,慢慢走到年轻人面前,十七八岁的样子,一脸的青涩倔强,分明还是个孩子,但可惜,唉……

他伸出枯瘦的右手,在对方头顶摸了摸。年轻人顿感一阵清凉,疼痛顿消,不由抬起头打量,狐疑道:“艾哈德?”

“你认识我?”老头子很奇怪。

“我见过你的画像,你是我们惩戒的头号目标。”

“呵呵,惩戒?”

老头失笑,道:“我们理念不同,不与你争辩,我只说一点,我有办法挖出你脑中的秘密,所以你最好别逞强,免得死到临头,连自己的灵魂都保不住纯净。”

听了最后一句话,年轻人脸色大变,对方在西方神秘世界赫赫有名,不会无的放矢。而他身为诺斯底教派的信徒,最大的愿望就是让纯净的灵魂脱离肉身,归于灵界。

“……”

他沉默了好半天,终道:“我知道的不多,你问吧。”

“姓名,身份。”

“吉诺拉,所属瑞士教区,Hylics。”

“你们教区有多少人?祭司是谁?在何处聚集?”

“不知道,我们互相没有联系,只有执行任务时才会碰面,我只见到过三个同伴。”

“你们收集亡灵的目的?”

“不知……”

他见老头子面色不善,抬起了右手,连忙道:“等等,我想想,我想想!哦,我无意中听过一句,我们要开启新世界,洗涤人间,让灵魂得以永生。”

艾哈德皱眉,这特么不废话么?

以前的反派还没啥套路,比较脸谱化,现在的反派一个个人设玩的贼溜,要么是推翻旧体制走向新时代的革命先驱,要么是苦大仇深立志拯救肮脏人类的思想巨擘。

你要没点宏图壮志,都不好意思当反派!

随后,艾哈德又问了几句,见确实没啥收获,便道:“继续看管,给他医治伤口。”

“好的,老师!”阿莫尔应道。

说着,俩老头出了地下室,到了古堡二楼。

这里是他们的一处据点,装饰充满了中世纪风格。埃内斯坐在造型夸张又具有古怪美感的椅子上,道:“搜索了三个月,只得到这么一点线索,那些家伙都是下水道的老鼠么?”

“诺斯底沉寂了几百年,有些准备不奇怪。”

艾哈德喜欢甜食,正就着红茶,吃着几块小点心。

他往窗外望了望,阳光和煦,天空透净,道:“东方的那位小朋友讲过一个词,叫心血来潮。我也一样,总感觉有事情要发生。根据那孩子说的,我猜他们应该在准备一个威胁巨大的古仪式。

我们在明,他们在暗,我们能做的不多,能拉拢的都拉拢过来……哦对了。”

他突然想到什么,放下碟子,掏出一把金粉往壁炉里一洒,呼!火焰躁动,窜起老高,跟着空中泛起波纹,竟显出水面倒影般的影像。

貌似在一片森林里,一个酒红色头发的女子坐在溪边,身穿白色纱裙,赤着双脚——却是跟顾玙交过手的那位德鲁伊,菲奥娜。

她整个人看上去,已与自然融为一体,显然也是升级了,与东方的人仙境同等。

埃内斯却很不爽,他祖辈与德鲁伊有仇,哼了一声自动闪人。菲奥娜也懒得理他,问:“你这个老家伙找我做什么?”

“诺斯底教派还记得么?他们最近重现欧洲,可能要……”

“好了好了!”

菲奥娜直接打断,道:“这些跟我没关系,不要打扰我!”

啪!

波纹破裂,影像消失,人家挂了。

德鲁伊崇尚自然,真心不爱管闲事。不过这可不是闲事,等诺斯底真发动的时候,由不得她不管了。

艾哈德耸了耸肩,又拿起一块夹心小饼干塞进嘴里。

…………

“素素,你还不睡啊?”

“画完这十张就睡了!”

站在桌前的安素素回了舍友一句,又转过头,继续完成今天的功课。她给自己定的目标,每天画符百张,不是制符,只是单纯的画。

她拿着毛笔,沾了沾墨汁,认认真真的描着符纹。经过两年养气,她早不是那个头发枯黄的丑丫头,皮肤细腻,五官精致,小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秀气。

也就是凤凰山和道院,换了其他组织,根本拿不出这么多符纸供弟子挥霍。

如今外面的气氛非常紧张,山上的气氛也不平淡,因为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大比了。她知道自己年纪小,气力不足,但仍想拼一拼。

比拳脚、剑术,肯定比不过,所以把希望放在符箓和水法上。

他们都是后天,想使用符箓,须由精血催发,特别耗费精气,只能出其不意,一击制胜。至于水法,则是龙秋从梅山带回来的。

梅山法本就是民间左道,修成速度较快,包括治病、退煞、消灾、收猖、防身、抗打、攻击、收魂、招魂等等。

这些东西,弥补了入门弟子手段的不足,极受这六百零一人喜爱。

安素素画着画着,忽觉舍友凑到了身边,问:“你怎么不睡?”

“见你这么用功,我怎么能睡?”

舍友打了个呵欠,也拎过一本手写拳谱研读。安素素轻笑,笔尖一勾一挑,完成了一张金箭符——能化作一根金色箭矢,远程攻击。

她看了又看,觉得极好,摇头晃脑的颇为满意。而她却没发现,窗外有一抹红影悄然划过。

……

小堇回来的时候,顾玙正在树下喝酒,穿着那身月白长袍,倚坐树干,真若龙章凤姿,天质自然。

“姐夫,你要留长发,绝对是个一等一的美人。”

“长发太刻(zhuang)意(bi)了,自己喜欢就好。”

顾玙又取出一个葫芦,扔了过去。小堇接过,闻闻就知道是桃花酒,仰头直接干了半斤。

先是一股甜凉入喉,待酒意散发时,才涌出丝丝的辣,与那甜凉混在一起,形成了绝妙的口感。

她浑身一激灵,闭着眼睛晃了晃头,像极了一只洗完澡在抖水的狗狗,道:“我刚才去梧桐苑看了看,徒弟们都很上进,那个安素素也很正常。”

没等对方应答,接着道:“这么久没动静,萨满教是弃子了么?”

“不,他们肯定能猜到我们会发现异样,但还要把她扔进来,说明这个人本身就不重要,试探而已。那边想借安素素打探我们,我也想打探她们,不急。”

顾玙说了两句,又道:“那孩子是无辜的,不要让她受到伤害。”

“知道啊!”

小堇又灌了一大口,这一斤酒就下去了,她的脸蛋已经微红,左右瞅瞅,问:“哎,小秋呢?”

“还在碧屏峰吧。”

“哼,她最近越来越不像话了,对我爱搭不理的,不就是回老家一趟么?有了那个妹妹,就忘了这个妹妹。”

“你别说她,她摸到人仙门槛了,你呢?什么时候让我们惊喜一下?”

“我怎么知道,反正现在没感觉!”

“……”

顾玙看了她片刻,道:“如果我们三个都修至人仙、神仙,寿命长久,唯独你晋升不了,寿元已尽,那怎么办?”

“凉拌!活一百多年不亏。”

小堇嘴硬而已,瞧着姐夫担忧的神色,终究道:“哎呀没事,我的画风跟你们不一样,机缘还在后面呢。”

“或许吧……”

顾玙无奈的摇摇头,倚着树干继续喝酒。

小堇也蹭过来,特自然靠在他肩膀上,却无半点情丝绮念,夜空广阔,小河流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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