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远邦来朝(本卷完)

王肃也不再犹豫,躬身行了一礼:“臣本微末之人,小女又资质愚钝,何德何能来得陛下垂青?陛下金口玉言,臣自当遵从领命。臣领旨谢恩!”

“好。”曹睿笑着点了点头,而后没有丝毫停留,也不再去看王元姬和夏侯玄二人,随即迈开步伐向外走去。

王肃见皇帝动身,也亦步亦趋的跟在了皇帝身后,书房内站着的散骑们也纷纷迈步跟上。

屋内的王元姬从袖间偷看了夏侯玄几眼后,这位年方十五的女子才小跑着躲回到了书房的里间,而夏侯玄还呆立在原地不动,宛如木鸡一般,看着皇帝和王肃——这位未来岳父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太初啊,恭喜!”和逌路过,笑着拍了拍夏侯玄的肩膀。

“太初得逢喜事,欠我等一场酒宴。”夏侯惠亦是同样动作,笑着调侃道。

其他五名散骑与夏侯玄并没有那般相熟,但有着和逌、夏侯惠两人在前打着样子,每人路过的时候,都朝着夏侯玄笑了一下,只有走在最后的陈本走出几步之外后,回头看了眼仍呆立着的夏侯玄,转身快步将他拽了过来。

待回到北宫之后,曹睿依旧是按惯例回到书房之中,散骑们纷纷退下,只有王肃依然随在曹睿身旁。

“陛下。”王肃缓缓问道:“臣其实有些不解,陛下为何要为小女与夏侯太初约为婚姻?”

曹睿笑着指了指王肃:“好你个王子雍,朕为你寻了个如此佳婿,你莫非不满意么?”

“满意,臣当然满意。”王肃捋须笑道:“臣从未想过会寻到这样的女婿。论家世,洛阳之人无出太初其右。论才学,太初之名在洛中无人不知。论像貌,‘朗朗如日月之入怀’此言岂是虚妄?就因为太满意了,臣一时竟有些惶恐,不知该如何是好。”

听罢王肃之语,曹睿淡然应道:“朕从来都是个磊落之人,朕亲谁、用谁、责谁、斥谁,昭然不掩。对你,对夏侯玄都是这般。”

“臣心中明白圣意。”王肃小心答道:“臣以一介微末之身,能得陛下屡次来到家中访问,是臣之幸也,五内俱感。”

曹睿道:“朕用王卿,是因为你有经世济国之才,又精通儒学,另立新篇,可为大魏表率。”

“朕极少前往大臣家中,有识之人只要略微一看,便能知晓朕对王卿的心意,也能知道王卿身上有圣眷在。”

“夏侯玄也是一般。”

王肃:“诸曹夏侯,本为一体,视同宗亲。”

“正是。”曹睿道:“曹氏基业传到朕处已历经三世,曹氏与夏侯氏第三代中,堪用之人也不过曹爽、曹肇、夏侯献、夏侯玄等寥寥数人。曹爽、曹肇、夏侯献是统兵之选,而能用在政事上的人选,也只有夏侯玄一人了。”

王肃静静的听着皇帝发言,并没有贸然打断。

曹睿继续说道:“但夏侯玄有个缺点,让朕极为不满,却无可奈何。”

王肃顿时警觉了起来,刚刚才把这位未来女婿夸出花来,怎么又有缺点提出来了?莫非哪里有阴疾不成?

“犹犹豫豫,遇事而不能决,失于果断!”曹睿冷哼一声:“王卿看到他今日对答之时了吗?该懂的事情他全都懂,但就是难以决策!”

“反观你家元姬,寥寥几语就将此事说的透彻明白。有朕这么一个实权皇帝坐在这里,该朕解决的朕不会去做吗?非要从什么制度上替朕忧虑!”

“元姬之才,朕看在了眼里。她又做事果决,毫不拖沓,配上夏侯玄正是合适!”

王肃这才舒了口气,可停了几瞬之后,却又小心问道:

“陛下,太初此前服过五石散,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这话倒是给曹睿问愣了。

在浮华案一事后,尚书台曾下令在大魏禁绝五石散。在宣传火力全开之下,五石散俨然被打成了比毒蛇猛兽还要凶恶的毒物,仿佛吸上一次便会神智错乱、变成怪物一般。

王肃亲眼见过吸食过五石散的何晏等人,就连重回朝中尚书台任职的许允、袁侃他也见过。毕竟术业有专攻,在这等宣传之下,王肃也不得不联想到了这一点。

曹睿确认王肃没有在开玩笑后,摆了摆手:“与五石散无关。韩信兵仙之才,尚且犹犹豫豫不能决断,夏侯玄如此性格又有什么奇怪的呢?就是性格问题,没有别的毛病。”

“臣明白了。”

曹睿缓缓说道:“你家元姬过了年节才满十五岁,还是太小了些,待满十六岁之后再与太初完婚,朕稍后让他家给你家送聘礼去。”

王肃看今天陛下心情实在是好,也趁着这等机会多问了两句:“不知陛下日后对太初有何任命?臣与夏侯家既然有了婚约,侍中与散骑侍郎同在陛下身边,似有不妥之处,还应避嫌一二。”

“若王卿不问,朕也要说的。”曹睿斜了王肃一眼:“太初如今还是年轻了些。八名散骑侍郎有些多了,待过了年节,朕就让夏侯玄去廷尉高柔处协理刑狱,好生让他看一看这世间险恶,改一改他这犹豫不决的毛病。”

“朕过两年再让他去军中历练历练,前程嘛,有朕在盯着,就不劳你这个还没转正的岳父操心了。”

“臣遵旨。”王肃拱手应下,嘴角的弧度咧开的愈发大了。

……

十二月三十日,年节前的大朝会已经结束了。

明日就是元月元日,待清晨之后陪着皇帝到洛阳郊外、按照侍中王肃制定的新流程祭天之后,便将迎来年节假期。

说实在的,太和元年年节之时,大魏在淮南与吴军作战。太和二年年节,连皇帝都亲自领兵到陇右救援去了,洛阳朝中更是没有半点假期。太和三年还好些,太和四年年节又在从洛阳前往许昌的路上。

总而言之,即便是对于大魏的这些高官来说,年节有假可放也是件令人欣慰的好事。

而在刚刚结束的年末朝会上,司空司马懿与太尉董昭二人一前一后,分别就大魏太和四年的政事和军事做了年终报告。

而在这两人之后,又是尚书左仆射辛毗和前将军满宠公布了太和五年的大略计划。

虽然司马懿、董昭、辛毗、满宠四人的报告大多都是定性的、方向性的说辞,但这种朝议行事对于大魏中枢的官员们来说,还是足够新颖、足够有冲击力的。

四人在嘉德殿中当众做出报告,这也仿佛代表着内阁终于公开展露在众人面前,以一个明确的态度,成为了大魏政事、军事的发声者。

而四名阁臣又统统每日在宫内书房的西阁、东阁之中当值,作为皇帝实质性的秘书和助手,这是明白无疑的。

又昭示着皇帝权力制度化的进一步加强。

“陛下,幽州急报。”

朝会刚刚结束,刚走出嘉德殿的曹睿,便看到中书侍郎隐蕃手捧一封急报,急匆匆的迎了上来。

“何事?叔平说与朕听!”曹睿只是看了隐蕃一眼,脚步却并未停下,而是直接朝着后宫的方向走去。

“遵旨。”隐蕃紧紧随在曹睿的侧后,开口说道:

“陛下,营州都督王文舒与营州刺史王元伯从襄平发来急讯,称扶余国国王带着肃慎使者到访,献上石矢。又有倭国女王卑弥呼遣使难升米到达襄平,欲要前往朝廷贡献。”

“王文舒、王元伯二人已经遣人带着肃慎使者和倭国使者在前往洛阳的路上了。由于是快马急递来报,这两处使者到达洛阳之时估计要近二月了。”

身后随着的侍中裴潜拱手说道:“臣恭贺陛下,文治武功光耀四夷,肃慎献矢乃是祥瑞之事,倭国贡献亦是大魏功德所至!”

曹睿笑道:“待他们来到洛阳,都要太和五年了。且看明年的大魏是何等的新景象吧。”(本章完)

第610章 太和七年

扬州,寿春城。

太和七年的年节比以往更加隆重和盛大。

皇帝出巡至寿春过年,乃是最重要的一条原因。

在太和四年、五年、六年连续三年的上表请求之下,大魏天子终于应了扬州士民所请,在太和六年的十二月时,从洛阳乘龙舟出发,经洛水、黄河、漕渠、涡水直至淮水,朝着寿春进发。

经由扬州刺史蒋济亲自督办,城内宫室焕然一新,翻修过的寿春宫比太和元年由太守府改的狭窄行宫大了数倍,占到了城内五分之一的面积。

虽说寿春宫连许昌宫都远远比不上,但对于寿春这种并不算大、又城中屯兵、屋舍太多的城池,已经算是尽力而为了。总不能为修宫殿将寿春城内百姓赶出去数千上万,那可真就是惹得一身麻烦了。

夯土的城墙当然是要翻新一遍的,城头上尽皆插上了新制的彩旗,就连寿春城四面原有的六个城门和两个可以行船的水门,也尽皆重新造了一遍,崭新的像个新城一般。

似乎整个扬州都铆足了劲,上下一体,躬逢盛事,士民效力。

非只是迎接皇帝的到来,更是为了庆贺寿春城从扬州州治正式升为大魏的五都之一。

有升便有落。

原本的大魏五都分别为洛阳、长安、邺城、许昌和谯。长安、邺城、许昌都是巍巍大城,只有谯县略寒酸些。

谯县能成为五都之一的原因有二。

一为谯县乃是曹氏祖地,于政治上的象征极为明显。二是谯县作为涡水之畔的重镇,而涡水又是大魏沟通黄河、淮水的必经水路,有着军事和漕运上的双重任务。

可到了太和六年、七年相交的时候,大魏统治已经稳固妥帖,无需在洛阳、邺城之外再立一个谯县的样子笼络谯沛人心。加之皇帝本人又不像武帝、文帝对谯县有着念旧的情怀,洛阳、邺城才是大魏真正紧要的腹心之地,谯县的位子就愈加显得岌岌可危了。

再者说,大魏东南边境的防御现状早就与建安、黄初相交的时候不同,彼时对吴战线还在合肥一带,就连寿春都常常受警临危。曹操、曹丕对吴用兵之时,就常以谯县作为物资和军事的后备基地,现在这个功能已经被寿春替代了。

得益于朝廷选准时机、见缝插针般的运作,将战线在两年多之前就推到了大江边上,作为大魏东南实际上的军事重镇、水运枢纽、重兵云集的寿春城,才是比谯县更为紧要之处。

此前朝廷在洛阳刚刚颁布旨意之时,谯郡出身的太学生们甚至还义愤填膺,一连纠集了两百多名豫州士子来到尚书台左近的南宫东侧门外表达愤慨,聚了半日之久。当日轮值的礼部尚书徐宣在外苦劝了许久,太学生们都不肯散去,且喧哗的愈加利害了。直到出身豫州沛郡的兵部尚书武周出来努力劝阻,人群才渐渐安静了下来,却还是不肯离开。

直到曹睿本人听闻此事,觉得新鲜与稀奇,发出了最高指示,让总领尚书台权责的司空、尚书右仆射司马懿亲自去南宫尚书台外与太学生们说明。

尚书台的事情,落到司马懿的肩膀上总是没错的,逃不掉。司马懿也只能硬着头皮来到尚书台处,向太学生们亲自解释,称豫州已经有许昌一个都城了,不能再有第二个,以免天下诸州心中不平,若士子们再争,就是和朝廷们做对了,会通报给光禄勋以作惩治。

涉及自身前程了,太学生们这才勉强离去。

不过数日之后,洛中就流传出了司马司空看不上豫州人的传言出来,就连刚刚从扬州转入洛阳为尚书郎的司马师,都被洛中出身豫州的士子们接连嘲讽了多日。

太和七年,正月初十。

刘晔好整以暇的坐在寿春枢密院的官署中,正在翻阅着青、徐二州地方官员和将作监外派官员发往枢密院中的报告。

青州和徐州作为大魏东面沿海的两个州郡,造船业还是相当悠久的。纵然无法像大魏在巢湖的两座造船工场一般制造数十丈、万斛的大船和战船,但制造一些中小型的、方便沿海和渡江运输的船只,却是毫无压力的。

青州的乐安郡、北海郡、东莱郡、城阳郡四郡与徐州的东海、下邳、广陵三郡,都或多或少的承担了一些造船的任务。

而刘晔面前的这两篇报告,就是将作监与各地方官员对于造船能力摸底的总结了。而青、徐二州此时做得倒也爽利,只用了月余就彻底摸清,并且整理成报告汇报给枢密院。

没错,正是枢密院。

将作监的作用日益增大,除了天下的铜官、铁官的权责都被归入了将作监,将作监还包揽了军器制作和船只督造的职能。原本只有马钧、裴徽两名将作大匠的将作监,人数急剧扩大,将作大匠也有了五名之多,分别负责洛阳将作监、居巢造船工场、天下铜官、天下铁官和寻矿找矿之事。

西阁和东阁,也就是枢密院和尚书台,对于将作监的归属也争了起来。当然,双方的说法都是为了大魏,各有各的道理,并且同时向对方提出质疑。

当然,不是质疑忠心与能力。无论哪一方说出这种话来,都无疑会被陛下猜忌。他们用的理由是对方过于忙碌了,难以管辖的过来,自己这方更加高效。

或许是存在几分表演的成分,免得给皇帝一份东阁、西阁过于和睦,与皇帝争权的形象,满宠与司马懿二人一连数日争辩的厉害,甚至都到了相互有些敌视的程度了。

面对这种情况,曹睿也只是冷处理,各打五十大板。

一方面把将作监派给了枢密院所领,另一方面将满宠调离枢密院,放到监荆州诸军事的岗位上外放,身上的前将军也升为了征南将军。赵俨调回枢密院,只负责将作之事,由西阁直接领导。

后续曹睿与曹真、董昭私下聊天之时,曹真和董昭也坦然承认了有几分支持甚至怂恿的满宠的成分。

看到他们坦诚认下,也就足够了。而经过两年多的调离,曹真的病情和精力也渐渐恢复,可以开始正常负责西阁监理枢密院的权责了。

“报,报!淮阴急报。”

一名青衣佐吏从寿春枢密院接收军报之处急匆匆的跑来,一边跑着还一边高喊。

刘晔眉头蹙起,抬头望向门外。

淮阴?淮阴能有什么事端?

“禀刘公,淮阴急报。”青衣佐吏躬身施了一礼,而后双手将文书呈了上来。

刘晔查验了一下木匣上的火漆,确认无误之后,用桌旁匕首将其破开,拿出了其内装着的竹简。

上面只有略略数十字:“海船队已从倭国归来,自东莱至倭国并无停靠,军势无损,现于淮阴休整。”

刘晔认真看了几遍后,又将木简放回木匣中,站起身来走到与自己相隔不远的王观房中。

“伟台,”刘晔扬了扬手中的木匣:“海船队已然归返大魏,伟台不若与我一同禀报陛下?”

“甚好,就依子扬兄之言。”王观颔首应下。

寿春城本就不大,一刻钟不到,二人就在寿春行宫书房内见到了皇帝。

与前几年相比,曹睿的面孔除了俊美之外还多了几分刚毅,或许是蓄了短髯的缘故,也或许是这几年皇帝渐渐沉浸于军事之中。寻常的练武之时,也不再仅限于宫内练剑、习射,更是常常亲领数千名中军精骑训练战阵。

武勇,智略样样不缺,就连左羽林将军文钦都曾感慨,陛下领骑兵之能在中军之中堪称上等。

天下骑兵精锐尽在大魏中军之中,这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曹睿也曾自信对群臣声称,以一将之能来论,他完全不惧任何战斗。

刘晔与王观亲自看过,虽说赞叹,但也没有觉得什么异常。

武帝曹操的统兵之能和先帝的勇武,他们都是见过的。毕竟是曹氏天子,当今陛下的这般将略,也只不过是循沿父祖罢了。

曹睿接过文书略略一看,将其放在一旁,笑道:“竟然还真让他们给做成了。刘卿,王卿,朕与你们实话说,此前朕没做多大指望。”

刘晔感慨道:“谁说不是呢?大魏水军素来孱弱,此前江东孙权与辽东公孙渊通过海路沟通,朝廷一直无法禁止。如今大魏海船队初成,竟真让他们给航行到倭国去了,平安返回,殊为不易。”

王观点头说道:“楼船将军与巡海御史二人不负朝廷和陛下之望,理应嘉奖。”

曹睿道:“是该嘉奖。刘卿,速速传讯广陵,命船队停在此处原地等候,令楼船将军曹植与巡海御史陈本二人速返寿春,朕要亲自嘉奖他们。”

“遵旨。”刘晔应道。

说实在的,此前大魏朝廷在洛阳策划第一次出海远航之时,谁心中都没谱。在当今这个时代,航海还是一项颇为神秘、且专业度极高的事情。

就在大约两年以前,倭国使者难升米航海至带方郡,后又从陆路进至辽东,再随使团到达洛阳。

虽说远邦来朝应是大国常态,但洛阳人通常见到的都是西域小国和北面草原上没什么身份的胡人,并无半点新奇之感。肃慎使者与倭国使者的到来,让洛阳士民顿觉新鲜。

此前崔林崔德儒做大鸿胪的时候,就已定下论断,称那些西域小国说是使者,但其实大半都是无良商队冒充罢了。

负责番邦工作的大鸿胪皇叔曹植曹子建,也逐渐显露出他在这方面的擅长来。

曹植文采斐然、博闻强识,在任三年多的时间里,率领鸿胪寺官署之人将两汉四百余年关于西域、岭南、羌、匈奴、鲜卑、乌桓以及诸番邦的信息尽皆辑录成册,在去年、也就是太和六年的年节献与皇帝,一时在洛中传为佳话。

而在巢湖工场造好海船队的船只之后,寻一合适之人率领兵众船只远航,就成为了一项提上日程急需解决的事项。

对于这种紧急但不重要的事情,曹睿的态度素来都是从善如流,令朝中官员举荐合适之人统领船队远航。

虽说船队里的水手几乎都是在淮水、黄河中训练过一年以上、也在徐州海岸边来回训练过不知多少趟的妥帖之人,船队中也从青州和营州选来了一些有过环渤海航行、甚至前往过倭国之人作为向导,但对于人数多达万余人、十艘大小船只组成的船队,统领此事还是一件充满挑战,甚至可以说是生死未卜的事情。

海洋天生就会让人感到畏惧,可正是因为这般,战胜海洋才真正是勇气的象征。

而大鸿胪曹植与散骑侍郎陈本,就是头一批向曹睿毛遂自荐之人。

陈本作为散骑侍郎,在太和五年夏侯玄、和逌、夏侯惠、傅嘏四人纷纷外任之后,与诸葛绪、庾峻、李熹三人继续留在禁中随侍。

陈本的些许心思,曹睿还是了解的。

在太和六年年初之时,司隶校尉杜袭杜子绪与秦州刺史陈矫调换职司,陈矫从秦州之地重新回到洛阳为任。

或许是因为年纪太大,也可能是因为家事难决、陈矫次子陈骞又常有智谋之名传出,洛中隐隐有陈矫欲以功劳向皇帝请求将爵位传给次子陈骞的谣言。

身边之人,曹睿当然是要关心一二的。待曹睿一日演武之后亲口向陈本发问,一向朴实的陈本竟当众落泪,跪请皇帝开恩勿要再问,请求勿要因为这等家事质问其父。

若是寻常皇帝,说不得还会对这类侯爵的爵位传承干涉一二。但曹睿与寻常皇帝不同,对陈矫更喜欢哪个儿子并不关心,只是安抚了陈本几句,略微许诺前程就算了事。

陈本自荐出海之举,曹睿心中也如明镜一般,无非是想立些功劳、给自家父亲脸上多挣点面子,多一些压舱的底气。一旦二十余岁的年轻人做下这种决定,什么生死都可抛之脑后,反正还没到真正遇险之时,担心又有什么用处呢?

对于这种立功心切的年轻人,曹睿是想抬上一手的,自然应允。(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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